巴托看了看我,又瞥了瞥乌汗,才继续道,“在那壮丽的华屋内,小的见到了一个貌若天仙般的女子。那惊艳、华彩,让人不敢正视。小的,虽然仅仅一瞥,却记忆犹深。”
“到底长得何样?”这长相,至关重要。若不描述清楚,岂非功亏一篑?
巴托沉想片时,徐徐说道,“她肌肤胜雪,美目如画。柳眉如黛,鼻若琼脂,眸若清泉。那翠绿犹如翡翠般的眼眸,直似碧湖荡漾。那丰姿、那神采,真似仙子下凡。可谁知……”说着,他垂下了头,慨叹连连。那双碧绿的眼眸,渐渐丧失了焦点,似正沉浸在往昔的追忆中般。
美丽的皮囊下,有的只是一颗毒蝎般的心肠。这种美,又有何用?想着,不由厉声催促道,“后来如何?”
巴托敛了神思,静默半晌,继续说道,“那女子,要小的替她办两件事情,并允诺事成之后,将赏小的万两黄金。小的一时贪心,在并未问明具体事由之后,便贸然应下了此事。她见我爽快答应,便很高兴,当即顺手将她身旁小几上的一只汉白玉碗赏了小的。小的,虽然从未与皇家来往过,但也到过几家显贵之家。看到此碗,小的知悉绝非寻常物什,不由开始怀疑起这女子的身份。原本不想收下那汉白玉碗,怕招惹麻烦。但小的想了想,为了稳妥起见,为了以防日后被陷害,小的还是收下了那碗。”说着,他眸光一抬,瞥向了夜浮生。
夜浮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后,徐徐探手入怀,取出了一只精巧、只有巴掌大的汉白玉碗。
那晶莹、剔透的碗壁,薄如雪笺,在明黄的烛光映射下,泛起一层幽幽的暗黄光泽。虽然仅仅远远一瞥,便可立刻断定它必是稀世珍宝。
与我相视一眼后,夜浮生双手捧着它,大步向前,步向了玉阶。
到得玉阶之下,他微微倾身,恭敬地呈递,“请皇上明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榜、分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看文的朋友最好别霸王,留下脚印、写下您的感想,才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renee ,你问为何锁公告,答在下:
本打算在博客里更新,但看文的朋友普遍觉得不方便,斟酌再三,还是选择了晋江原创网独家首发。自本章开始。所以,我将前一章的公告锁了。若为众位朋友带来不便,敬请原谅!
另外,偶的QQ:41393835,希望交流的朋友,可以加我,但请写明:“兰心有期”。
梦中的蝴蝶
寒清月影心孤寂
父皇捧着玉碗,细细端详好一阵,才颔首道,“不错。这确是皇家之物。”说着,他将玉碗递给身旁的宫人,缓缓说道,“这套玉碗,乃朕登基之初,命人打制的。一共八只。尊和皇后喜欢,朕便赏了她四只。不过,后来却只有三只了。尊和皇后为此还跪地请罪,说是她不小心摔了的。朕虽不悦,却也不再追究。”低沉的话音,听不出一丝情绪。不过,从他对萨雅的称呼,隐约能感觉到他和萨雅的生分。
父皇既然已经确认此物,那我的目的便已达到。故而,回转头,追问巴托,“她要你办何事?”
“若早知是如此歹毒之事,恁是金山银山送给小的,小的也绝计不敢应承。”说话间,懊悔之意,竟现眉宇间。深叹一声后,巴托缓缓说道,“一,便是指定那前朝坟茔为祥瑞之地;二,便是在请雨之时,对皇上和众臣说,之所以干旱连年,实为妖孽降临,必须先除去妖孽。然后,指出穆容贵妃为妖孽。至于其他的,她会派人安排妥当。小的一听,立即吓得魂飞魄散。这诬言妄语,若被皇上知悉,可是要掉脑袋的。故而,我便欲以推辞。那女子立即变了脸,以血洗九族为要挟。在她威逼利诱之下,小的迫不得已应承了此事。不过,小的还是暗地里做好了逃逸的准备。”
父皇微蹙的眉头,此时紧拧成团,那双碧蓝似如洗天宇般的眼眸,尽是恍如冰霜般的寒冽。静默须臾,他沉声道,“备笔墨。吏部侍郎曲郎,将此人方才所言,整理记录,签字画押。”
一个身穿墨绿朝服、干瘦的老者,步出班列,施礼应道,“是。”应声之后,宫人已经备好了笔墨。
这时,父皇扫视一番群臣后,目光落在了左相起泰身上。
“左相起泰,立即拟诏,宣告天下,追赐穆容贵妃为淑和皇后,为其洗冤正名!”清朗的声音,在宏大的承运殿,悠悠回荡。
娘,虽魂飞魄散,但我想,她的心底,对此,应该还是很期盼的。既便父皇,心里也是极希望这一天的,否则以今日情势,怎么可能立刻匆匆着人拟旨?
“是!”起泰躬身施礼。
“右相乌汗,即刻着手准备,厚葬淑和皇后!”说话间,父皇淡淡地瞥了眼乌汗。不过,那晶蓝似宝石般的眼眸中,却另含深意。
“陛下,……”乌汗还欲争辩。
父皇眸光一寒,厉声道,“乌卿家,莫非……”
乌汗一听,忙万般无奈地垂首应道,“是。”
父皇今日虽为娘洗去冤屈,但并未对萨雅阴谋陷害,有所追究。心怀遗憾之余,还是能理解父皇的。因为,现在首要的事情,是确立储君,而非追究往事。只要蓝诺顺利立为储君,一切便指日可待。而追究死人之事,却毫无裨益。
钩月淡淡,疏桐掩映。雾气朦胧,水影如纱。清辉流泻,银光细碎,明暗错落,光影斑驳。
用过晚膳,信步闲庭。细思今日朝堂一幕,不由有些欣慰。然,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事虽有了良好的开端,但在蓝诺真正登临帝位,并牢牢地掌控兵权之前,一切尚为未知数。
“小昔,在想什么?”温和的话语,蓦地撕破了周遭的宁静和幽谧。
蓦然回首,见一身藏蓝色夹袄、夹裤的父皇,带着一抹和煦似春风般的笑容,从曲廊尽头,徐徐而来。那方正的步伐,稳重的举止,暗隐着一股威严之气和一种神圣不可侵犯之尊贵。
“儿臣蓝昔参见父皇!”躬首、屈膝,礼数周到,却让人平生一点距离之感。
“别这样!”父皇倾身扶起我,言辞和悦地继续说道,“你这必恭必敬,让朕心里不舒服!”
我垂首,低声道,“父皇,不怪罪小昔?”迟疑的话语,试探的语气,悄然透露了我的心事。
语焉未详,但意已明了。
父皇敛了方才的笑意,沉吟半晌,正色道,“今日之举,的确有些鲁莽。但,念在你对你娘一片孝心的份上,朕于此事便不予追究。不过,你要知道,自开朝以来,尚未有哪一代秋煞门掌门,敢擅自公开身份,且在朝堂之上!”渐显严厉的言辞,泄漏了父皇心中的愠怒。
“儿臣知错!”我伏地,叩首赔罪。
“起吧!”父皇轻摆手臂,算是宽谅了我。
“父皇来找蓝昔,可有事吩咐?”我目视皇上,满腹狐疑。
父皇斜眼,瞄了我一眼后,又踯躅片刻,才缓缓说道,“朕有一事,想问你!”肃穆的神情,暗示着此事的重要。
我忙低首,回道,“儿臣必知无不详,详无不尽。”铿锵的话语,坚定如磐石的气势,仿似心之纯净。
“在捕获巴托之时,可曾遇到一批皇家侍卫?”父皇莹蓝似镜湖的眼眸,深不见底。
这问话,看似简单,但不论回答遇到与否,都会引来父皇的猜忌。
沉想一晌,忙低首回话,“是曾遇到一些人,不过因为拿捏不准他们的底细,又思虑着巴托的重要,所以终究还是自己力擒在手。”说着,我淡婉一笑,“若早知那些人是父皇的亲信,儿臣和他,也就不用费那番周折了。”
父皇虽然不曾有丝毫赞语,但他微微颔首,也多少暗示了他对我此番话语的认同。
心下长吁口气的同时,不由再次抬眸,细细察看父皇之神色。
就在这时,只听父皇蓦地启口问道,“你和夜浮生,最近似乎走得比较近。”
微一颦眉,立即暗自思忖父皇这番话语的真实用意。从今日朝堂上看来,他对夜浮生并无特别强烈的反感。那么,他此番问话,究竟是何意呢?冥思苦想,不得其果的情况下,不由含糊应道,“也不算吧。只是儿臣身边没有什么人,近来又急需人帮着查娘被诬之事,所以和他接触多一些。”
父皇点点头,神情却依旧凝重。他垂眸,思虑片刻,方抬眸,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小昔,你俩情义相投,父皇不是不知。只是,你身为紫谰国公主,又是我紫谰秋煞门掌门,且这掌门身份,现在已大白于天下,所以你的婚姻,已经不再如往昔,只是你个人的事情。”说至此,父皇那双英挺的剑眉,不由紧紧攒在一块。
父皇恳切的言辞,让我早已明晓他的用意。沉重之余,不由哀愁满心,如江河泛滥。
“地位悬殊倒在其次,关键是,他乃天启前朝余孽,且你、他和天启新皇还曾有过一段纠葛,倘若你俩目下……”说至此,父皇不由又深叹一息,才继续道,“极有可能给天启新皇以可乘之机,以此为借口,寻滋生事,引来不必要的纷争。所以今生你最好还是断了……”说至最后,父皇晶蓝的眼底,盈上了潮潮不忍。
我缓缓阖紧眼帘,艰难地回道,“儿臣瞑听父皇教诲!”字字仿似心滴血而成,那彻入骨髓的疼,让我几乎神魂飞散。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父皇便不再多说了。早些歇息吧!”父皇关切地瞅了我片刻后,方迈着稳重的步伐,缓缓离去。
父皇孤寂的背影,在如墨的夜色中,渐渐遁隐。可他方才的话语,却依旧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这,其实并非死局。解,是有的,那就是“蓝昔死”。但是,这却要在蓝诺哥哥的帮助下,方可成功。因为,父皇绝计不会同意我如此为情而恣意行事。且不提蓝诺愿意相帮与否,就是我心,也还尚存犹疑。
深邃的夜幕,好似泼墨。一轮弯月,浅浅犹似剪影,悬在当空。
淡淡的澄辉,如水流泻。一地银霜,清薄寒彻。半开的镂花窗,在洁净的青石方砖上,映下一片错落有致、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仿似盛开的玉兰花般,出尘、高洁却又冷傲。
我双手枕头,蜷缩在躺椅中,静静地等着今夜的来客。
钟箭移,残更漏。
云淡霜天,月华如水。金波银汉,潋滟无际。
夜风渐凛,寒气逼人。风过影摇,珠帘轻卷。
裹紧身上的貂皮大麾,依旧冷彻入骨。轻叹一息,翻身坐起。
难道自己猜错了?抑或蓝诺早已认定是我潜心布局一切,意在谋求避世?
其实,不管是哪种,于他或我,都是好的。因为聪明如斯的他,倘若真得明晓一切,我那么久以来的苦心安排,岂非全白费了?
深叹一息,起身,徐徐踱步到床前。放下帘帐,脱衣安寝。
心虽惆怅,却因以为不用再静夜相对而放松不少。不知是因为今日晨间朝堂上一番唇枪舌战过于劳累,还是因为自己放宽了心。不到一会,我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睡意朦胧中,感到帐帷轻卷。一丝寒意从缝隙间,涌入了本温暖如春的帐幔。丝丝缕缕,如寒冰冷霜般,拂上我的面颊,涌入了我的脖颈。
兴许是方才忘了关窗吧!正欲翻身继续睡,迷糊中,余光却瞄到床前竟有一个身影。尚有些昏昏欲睡的我,陡然清醒。睁眼细瞧,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似冻凝大海般的冰蓝眼眸,澄澈见底,空灵出尘。往昔血泪般的哀伤和痛楚,一去不返,唯剩波波似天地般宽厚的怜惜。
“小昔,委屈你了!”柔婉的话语,如暖暖春风。
心轻轻震颤,几多情绪,直达眼底。但转瞬,头脑便又恢复了理智。
我故作淡然地冲蓝诺笑了笑,清冷地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说话间,坐起身,取过床上的大麾,披在身上。
蓝诺眸光一沉,有些不悦地叱道,“别再装了。”说着,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若非师父,既便你因为夜浮生之故,有此心念,也绝难成功。更何况,你随我见师父之时,尚未知悉夜浮生休你之前因后果,又怎么可能悉心布下此局?”
我缓缓垂下头,深深地叹息。
以叔叔本意,是想待蓝诺登基之时,再告知其原委。但现在看来,是瞒不过了。
“师父,必是在为你疗伤之后,迫你答应的吧?”犹似疑问的话语,事实上,却已暗含了勿庸置疑地肯定。
低首默然,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认可。
叔叔此举,在心底,我虽并不认同,但既然许下诺言,便不能反悔。
蓝诺抓住我的双臂,穷追不舍地逼问,“他,是不是还迫你答应了其他什么?”蓝幽幽的双瞳,似寒星般璀璨,丝丝缕缕的关切和焦灼,暗隐其中。
我摇了摇头,撇开他的双手,喟然长叹道,“别问了!你走吧!”
事已至此,说来又有何用?更何况,其实这样的结局,于我和他,或许才是最好的。既然有缘无份,那么又何必强求?
“不!”凄怆的话语,隐隐昭示了他冰冷外表下澎湃、激越的心绪。
转瞬,他双臂一张,将我紧紧环拥在怀里。稍适,他缓缓抬起头,深深地凝望着我,轻声问道,“小昔,对不起,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蓝诺哥哥,终究是知我的。虽然,我们相处不长。
欣慰之余,我不由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起身慢慢踱到窗前。
月沉影移,湿露渐起。疏枝残叶,渐渐隐没在那如纱般的雾气间。
“你是我的好哥哥。为你,我心甘情愿。”淡淡的话语,暗泄心底的哀愁。
“小昔!”蓝诺步到身后,从后将我紧紧地揽住。
淡淡的温热鼻息,似有若无地喷在我的耳后。它,仿佛一根引线,让我的脑海攸地闪现出夜浮生那瘦削、凄伤的身影。点点不自在,油然而生。
轻轻撇过头,刻意回避。蓝诺却全然不知般,继续在我耳畔低低絮语,“小昔,就算你不愿对我明言,也无须刻意和他……”
我摇了摇头,“哥,我和他,并非故意……”说话间,试图掰开他的双手,孰料却唤来更紧密的拥揽。
“是吗?”说着,两片温热的唇瓣,犹如羽毛般,轻轻落到了我的脖颈间。细密而柔柔的亲吻,于我却仿似刺猬般。
我忙运气,力图挣脱蓝诺的怀抱,却不料他似早已有了准备般,已经先我发功,牢牢地钳制住我的双臂。
竭力撇开的头,终究没有逃脱他炙热的亲吻。
他一边轻轻含住我的耳珠,细细吮允,一边呢喃低语,“我已经查过了。除了几次夜探伍泰府和上次千醉楼之外,你甚至没有去他府里看过他!”温柔、带着男性特有磁性的声音,暗含情欲,极尽媚惑。
“哥,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密林的约定吗?”冰冷似霜风雪雨般的话语,似一道凛凛寒风,让方才有些暧昧的气息,顿时烟消云散。
蓝诺猛地一僵。沉静须臾,他终于缓缓松了手。
“今日,娘的冤屈虽得以昭雪,但于储君之争,其实仅仅是开了个头罢了!”我慢慢踱到一边,轻声说道。
蓝诺默然半晌,方轻叹道,“储君之位,是不得不争。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原本,我就是一个局外人。无端被牵扯进来,不但婚姻为人所破,现在更是要处处受制于人,处处为人逼迫。除了父皇、叔叔外,目下连这个我以为最亲近的哥哥竟然也……
我紧颦双眉,断然拒绝,“储君之位,争与否,是你的事。”
蓝诺似猛地忆起了什么般,他眸光一沉,冷声道,“也是你的事。不要忘了,你现在是秋煞门的掌门,而且曾在师父面前,许下重誓!”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如雪白衣,幻化为一片浮云,毅然决然地飘向了远方,湮没在了沉沉夜色中。
一息深深的长叹,在如水暗寂的房间内,悠悠响起。
步履维艰地走到躺椅旁,颓丧地坐了下来。
纠葛、缠绕,算计、阴谋,不知何时是个头。我真得有些累了、倦了!不觉间,竟又忆起了往昔,忆起了我和夜浮生过往的甜蜜。思绪,恍如飞鸟,一下翩牵到了遥远的过去,……
突然,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掌,不期然落到了我的肩上。
谁?
——————————————————————————————————-
为了让看文的朋友尽快看到更新,自今日起,将尝试写一部分,贴一部分。喜欢看全章的朋友,可以待全章贴完再看!
梦中的蝴蝶
柔情再续倍感伤
惊觉之余,正要出掌袭击!余光却瞄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瘦削身影。
细细一瞧,不禁诧异万分!夜浮生!竟然是夜浮生!
一身玄色夜行衣的他,静静地站在我身后。那清俊的面容上,英挺的眉宇间,尽是无限的担忧。
“云儿,难为你了!”柔柔的话语,恳切的言辞,感人肺腑。
心弦震颤,一曲哀戚之歌,在胸间奏起。不觉间,泪已经盈满了我的眼眶。忙阖紧眼帘,以阻止泪溢眶而出。然,为时已晚。一滴温热的湿润,已悄然溜了出来。它,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你,怎么来了?”说话间,苦涩至极地笑容在嘴角绽放。
夜浮生瞅了瞅我,徐徐垂下眼眸。静谧须臾,才启口回道,“担心你。”
“我没事。”说罢,竭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云儿!”轻轻的呼唤,犹如天籁仙乐般,拂暖人心。
我撇开身子,故意拉开了和夜浮生的距离。从他方才的话意来看,他应该来了很有些时候了。对于方才尴尬的一幕,我不知他看到了多少。
夜浮生蹲下身子,轻轻掰过我的身子,他那双温润如墨玉般的眼眸深情地凝望着我,“云儿,再见之时,你莫测高深,犹如大海,几乎让我难以相信这竟是我曾经深爱的那个善良、痴心的云昔。”说至此,他深叹一息,方继续道,“说实话,当时心中真有些犹疑。”说话间,那双犹如一泓清泉般的眼眸,泛起几丝涟漪。
犹疑?或许吧!如今的我,连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又无怪乎夜浮生?只是这一切,绝非我愿意的。可,既然已身陷其中,那就必须继续承受,更何况,还有重誓在先?怔想间,如子规泣血般至极的悲伤,在心中,若隆冬浓雾般弥漫。
“你走吧!”淡淡的话语,隐含了我内心的无限曲折和无奈。
“云儿,听我说完,好吗?”夜浮生一把抓住我的双臂。
微启眼帘,迟疑地望着他。
“可经历了今日,我知道云儿还是我心中那个云儿,只是曾经善解人意、纯真善良的云儿,如今背负了太多太多的责任和义务。”柔声细语,仿似和煦春风,直吹到我的心底。
刚刚尚阴云密布、昏暗无比的心空,如今却在一席春风下,绽现了一丝一缕的明媚阳光。
心海起伏,无语相望。四目相对间,心意已通。
只是,蓦然间,我又想起了方才尴尬的一幕。踯躅半晌,冲夜浮生苦涩至极地笑了笑,“方才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夜浮生一怔,旋即,徐徐低垂下头,避开了我投去的目光。
我瞅了瞅垂首默然的夜浮生,淡淡地说道,“为什么没有离开?这,不符合你的个性。”说话间,一个念头,在脑海闪现。对于我和蓝诺之事,他曾一度有所猜疑,虽然我断然否认,可他依旧有些半信半疑。夜浮生今夜前来,莫非本意就在此?
夜浮生轻叹一息,徐徐站起身。他慢慢踱到窗下,举首仰望明月。
高大、瘦削的身形,在地上投下了欣长却有些落寞的暗影。在这昏幽、黑沉的屋子里看来,颇为有些沉重。
“今夜来之前,我便打定主意。倘若你真得已经……”说至此,他又长叹一息,微微垂首,静默片刻,才再拾话头,“既便那是一段不为世人所容的感情,我也会祝福你。虽然,之前是那么坚定,可真到了……我却又实在不愿就此放弃。”说着,他慢慢转过身,静静地望着我。
目如寒星般璀璨,却又若碧潭般深邃,唯一难掩的便是那股股似迢迢春水般源源不断的柔情。
我抬眸,深深地望着夜浮生,望着这个与我携手相伴数年,这个至今与我仍心心相知的挚爱,不知该如何是好。
曾经,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亲情,可而今,在他深深地伤害了我之后,我还能做到那般义无返顾吗?
怔想间,夜浮生已经双臂一张,将我紧紧地揽入了怀中。那宽厚的胸膛,温热而坚实。
静静地体味,静静地感受,我发觉它,还是一如往昔般,让我眷恋,让我烦躁、惶恐的心得以宁静和平息。
“云儿,我舍不得你!”呢喃的絮语,和着他如兰的气息,带着他内心无限的柔情,一齐吹入了我的耳。
一阵酥麻感,油然而生。此时,我真想紧紧抱住我的夜。只是……
深叹一息后,我缓缓阖上眼帘,轻轻推开夜浮生,徐徐转身,“你既已看到……”说至此,又犹豫片刻,才再拾话头,“难道不……”话语未尽,意却已明。
虽然我和蓝诺并未发生什么,但方才那暧昧的举止,若说一点不让人生疑,那绝计是谎话。况,夜浮生的个性,是绝难容忍这的。我很怕他暗地里心生芥蒂。
夜浮生从身后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云儿,你多心了。”
我摇了摇头,试图掰开他环着我的双臂。孰料,却换来他更紧密的拥揽。
“云儿,对我痴心一片。我又怎么可能无端猜忌呢?”说着,他轻轻低下头,一边用他那温热、濡湿的双唇,细密地亲吻我的脖颈,一边继续说道,“当初,若非我在与你有了夫妻之实后,依然几次三番,在故意欺瞒你的情形下,对你无情地利用,善良、痴心的你又怎会……”说至此,他一边开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背脊,一边继续宽慰道,“所以,责不在你。而今,过更不在你。倘若当初我直言告诉你一切,又怎会有今日这般万难的局面?更何况,若真要辩出个对错,恐怕更应该是你哥……”迟疑的话语,暗露着夜浮生因为现下的关系之故,而有些难以直言。
我徐徐转过身,慢慢抬起眼眸,深深地凝望着夜浮生,凝望着他那双犹如碧湖般深邃的眼眸。我想自己心中的疑惑,已经有了答案。
斑斑柔情蜜意,若千万丝缕般,在我和他之间,织起了一张密密的网。
那双若黑晶石般澄澈、明亮的眼眸中,熠熠欲火灼灼燃烧,仿似要将我燃为灰烬般。
转瞬,那双温润的唇瓣,已经覆上了我的。
唇齿间细密的辗转,灵舌间激狂的缠绕,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我,仿似一叶扁舟,在浪尖沉浮,又似大海中想抓住那根唯一的木板般,不由自主地紧紧环住了夜浮生的腰……
激情过后,我和夜浮生在芙蓉暖帐中相依相偎。
我一边用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夜浮生那紧实、光滑的肌肤,一边在心底暗自思量着我和夜浮生的今后。
我和夜浮生要真想携手后半生,恐怕只有一个办法。虽然颇有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不知蓝诺会不会……
不过,眼下紧要的,除了储君之争外,便是一定要将我和夜浮生之事,严加保密,否则……
犹豫半晌,我终于伫了手,抬眸望着夜浮生,迟疑地说道,“夜,以后,你……”
夜浮生微阖眼帘,轻轻颔首,“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稍适,他紧了紧环着我肩膊的手臂,在我耳畔温柔却坚定无比地说道,“别让我等久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了地来找你。”
我点点头,“若方便,我会去找你。”
夜浮生清浅地笑了笑,“等你。”说话间,盈盈笑意,殷殷期盼,在那犹如子夜般暗黑而柔润的眼底,摇曳、漫荡,……
一个月后,娘得到了重新安葬。其仪式之盛大,布置之隆重,陪葬之奢华,堪称空前绝后。正如新摩城内百姓所传言的那样,这位曾被斥为妖孽的淑和皇后,其葬礼规模,乃开朝以来所有皇后中,绝无仅有的。可是,我对此,却没有丝毫兴趣。
人已逝,这些排场,对娘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它,不过是让那些对娘怀有愧疚之意的人,心灵得以宽恕,而对那些敌视我娘以及我和蓝诺的人,起到震慑罢了!
我和蓝诺,自那夜后,再也没见过面。既便葬礼那日,我俩也仅仅是遥遥一望。虽然,因为夜浮生之故,我和他之间有了间隙,但他对我的那份好,那份无微不至的呵护,还是勿庸置疑的。更何况,不管怎么说,我俩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且目下,更有夺嫡一事,让我们不得不齐头并进,一同对敌。只是,思虑着那夜的……本想主动前去看他的我,不由又止步不前。
因为担心父皇和蓝诺察觉我和夜浮生之事,所以自那夜后,我差不多半个月都没有去找过夜浮生。后来,眼见一切并无大碍,我便隔三插五去他府邸找他。不过,依旧拣夜深人静之时。
每次去,都见他静静地坐在卧室的小几前,独守孤影,只身伴残灯。那形单影只,黯然小窗旁的身影,让我痛彻心扉。我们有时一起吟诗作画,有时一同对弈习剑,曾经的恩爱甜蜜、欢声笑语又回到了我们身旁。这,是我近一年多来,身心最为愉悦的时刻。奈良宵苦短,如白驹过隙。故而,每一次离别,都是那么难舍难分,那么肝肠寸断。有时,我真想就此留下,永远地伴着他,可是我知道那不过是痴人说梦,至少现在是。他,虽然从没说过什么,但从他那越发深沉的眸光,越发紧固的拥揽,我知道他内心,是和我一般,非常眷恋不舍的。
我们并未采取任何避孕措施,虽然这样的后果,可能是非常严重的。但,我依然愿意如此,因为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如今看来,是难以再要回的了。所以,我很想再和他,和我最爱的他,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想他也是心怀此念的,否则以他今时今日这般险恶的境域,是绝不会冒此危险的。不过,不管怎样,倘若真有了,就算父皇严加威慑,我也会以死相逼,保护我的孩子和夜浮生。什么公主,掌门,于我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我真正期盼的,还是纯净如水般的真情。
这日夜阑人静之时,我又换上了夜行衣,前去夜浮生的府邸。说是府邸,其实现在仅有他一个人居住。诺大的院落空荡荡的,唯有一盏幽黄的孤灯在寒风中摇曳。大片如墨的暗黑中,檐角突兀,铁凤翱翔。
循光而去,却空无一人。唯有昏暗的烛光,盈满一室。正要去寻夜浮生,却郝然瞥到几案上,有一雪笺,在瑟瑟夜风中,轻卷慢疏。
飘到近处,探首细望,竟是夜浮生挥毫写下的几缕文字:
目断天涯,晚照处寒鸦点点。独倚楹栏。怅离愁别恨。秋风飒飒,枯叶落翩牵。直宁愿。似那归雁。比翼齐飞远。
哀叹之余,心似万千银针刺过般,疼痛无比。
正在这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温柔地从身后探出,轻轻将我拥入那温暖的怀抱。
“云儿,无事随便写的!”低婉的话语,却难掩其心中的惆怅。暖暖的鼻息,似也带着几分哀伤般。
我摇了摇头,怅然叹道,“其实,这么久以来,真正委屈的是应该是你。”
若非我,夜浮生怎会落得如今般孤零、冷寂,如今般困守一隅,毫无做为?
夜浮生紧了紧双臂,一面用下骸儿摩挲着我的头顶,一面柔声说道,“别这么说。你所受的委屈,不比我少。”
感慨万千,犹如滔天雪浪,澎湃汹涌。万千言语,皆化在了紧密的相拥中,……
百年修来同船渡,千年修来共枕眠。
不知道我们前世修了多少年才有了今生的相识,也不清楚我们在佛前回了多少次眸才换回今生的牵手。所以不论前路如何,我都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纵难“生同衾”,也定要“死同穴”。
储君一事,自那日之后,父皇再也没有提及过。虽然我现在是秋煞门掌门,却也不便随意过问。因为在此事上表现得过于热心,难免父皇心生猜忌。况,俗语说:事缓则圆。故而,我从不提及。平日里无事,便专心习武、读书。不过,因为上次朝堂之事,我便极少再去书房,帮助父皇批阅奏则。不过,父皇,对我依然一如既往,常常来看我。
这日晨起,刚用完早膳,多布便突然来临。
“老奴多布见过蓝昔公主!”多布恭敬地冲我施礼。
“免礼!”我忙迎上去,轻轻扶起他,“有事儿,叫宫人来便可,何须你亲自前来?”
“皇上让你即刻去书房见他!”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难辩此去的吉凶。
沉想片刻,微笑道,“上次的事情,蓝昔多谢公公了。”说着,轻轻挥手,示意侍女取出父皇平日赏我的珍奇。
殷红的玛瑙、新绿的翡翠,冰清玉洁的玉器,莹白的珍珠,满满一大盘。在半开楹窗处,射进的丝丝灿烂阳光照射下,耀眼夺目,流光溢彩。
“公公喜欢,随意取。”我淡笑着,对垂首默然的多布轻轻说道。
多布抬眸瞥了瞥那一大盘珍宝,又瞅了瞅我,思虑片刻,方回道,“无功不受禄。”稍适,他又犹豫片时,才低声说道,“陛下找公主,是为了储君一事。”说罢,他便施礼,默然趋退。
储君一事?看来,父皇应该是有所行动了!不过,就现下的情形,他应该还是坚持先前之意,决意立蓝诺的。但必然是出了什么波折,否则不会如此急匆匆地派人来找我。
怔想间,不由起身,快步走出房间,向父皇的书房行去。
————————————————————————————
各位朋友:
对于《花有意,水无情》的修改,将在保持夜浮生和柳云昔感情线不变的情形下,删剪一些不必要的情节,重新处理称谓引发的混乱,并酌情重塑柳云昔这个人物。
到时候,或许会另外开坑,希望各位朋友多多支持!
梦中的蝴蝶
危机隐现泪相思
厚厚的藏蓝色幕帘低垂着,将深秋的枯寒和萧瑟全都拦在了房外。
我驻足,静默须臾,方屈膝施礼,“儿臣蓝昔参见父皇。”
“进来!”威严的声音,暗藏了几丝焦灼。
起身,轻轻掀帘。一股暖暖的龙诞香,袅袅飘来。不过,很淡,一缕一缕的。
顺势抬眸,瞥见一身枣红圆领对襟便袍的父皇,正端坐案几后,持笔批阅奏则。
正要举步,跨过数寸高的门槛,只听父皇头也不抬地说道,“小昔,先坐,这就好。”
“嗯。”我点点头,徐步走向了窗下的小几旁。
近月余未来,书房陈设依旧。只是那宽大几案上的奏折更多了。它们,整整齐齐地垒成五摞,每一摞足有三、四尺高。看来,近日里因为储君之事,朝臣颇有异议。
顺手拿起小几上,宫女刚刚为我端上的热茶。托起细白瓷茶盏,拎起盏盖。顿时,清幽的茶香融融四溢,沁人心脾。那翠绿的茶汤,仿若碧玉般,滑润、澄净。轻轻撇了撇茶汤表面漂浮的几抹嫩绿的茶尖后,微微低首,小嘬一口香茗,顿觉口齿生香。
正细细回味,耳畔却攸地传来了父皇哀叹、沉重的话音。
“小昔,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相商。”已经停伫手,将笔搁至架上的父皇,徐徐站起身,迈着一如既往的方正步伐,慢慢踱了过来。
我忙放下茶盏,满腹狐疑地望向父皇,“父皇和小昔,怎如此客气?有事,吩咐既可!”说着,站起身,快步迎了过去。
父皇垂下眼眸,轻抚颌下梳理地齐齐整整的须髯。沉吟半晌后,喟然长叹道,“今日早朝,又再议储君一事。群臣就究竟以贤愚还是以长幼来立储,争论不休。双方各执一词,据理力争,互不相让。经再三商酌,方达成一致,最终同意以择贤为立储之条件。”
今日朝堂上,父皇必是力排众议,否则绝计难以有这番结果。虽然,这已经算在储君之争中,又取得了一个不小的进展。但,这择贤而立,只是将蓝诺和诺尔、让儿放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至于结果如何,还得看这“择贤”是如何择的。
想着,不由接过宫人手里的灰色貂皮大麾,轻轻为父皇披上后,随之慢慢走出书房,沿着曲廊漫步。
灰沉天宇,秋风萧萧,寒气凛人。
父皇拍了拍我挽着他的手,关切地问道,“小昔,冷吗?”
我摇了摇头。
父皇微微颔首,却并未立即再道下言。他只是垂首前行,默然不语。
风过枝摇,细影微颤。枯叶零落,飘洒一地。它们随风轻扬,回旋辗转。
深秋已至,隆冬不远。
父皇一脸凝重,思忖好半会儿,才再续前言,“三日之后,他们三人会在行苑进行一场比试,其内容含盖文韬武略。”
比试?倘若这是在完全公平的环境下,那么结果已经不言而喻。对蓝诺哥哥的文采和武功,我是很有信心的。但,万一……想着,不由双眉微颦。
“放心,这比试的内容,由朕临场亲自出。绝无作弊的可能。”父皇似一下明白了我的担忧般,娓娓絮语,以释我心。
既然如此,父皇还有何担忧的?
怔想间,不由侧首,狐疑地望向父皇。
父皇又拍了拍我的手,方轻叹道,“朕所忧虑的是你哥蓝诺。”
“蓝诺哥哥?”满目的不解,疑惑的声音,昭示了我的心绪。
父皇重重地点点头,徐徐说道,“你哥最近,心情似不大好。朕,几次见他,脸色都越发难看。人苍白得近乎透明。”
轻轻话语,仿似一把冰刀,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股股彻入骨髓的寒栗,阵阵似刀绞般的疼,若滔滔江水般,在我胸间奔涌。手,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这时,只听父皇忧心忡忡地又说道,“有一回,朕和他议事,他竟然走了神,不知朕所言何事。”说着,他重叹一息,“朕,实在很担心他。虽然劝诫、训斥了他好几回,却收效甚微。所以,今日让你来,是希望你这几日能去看看他。”
若无那夜之事,我是早该去看看蓝诺哥哥。但如今,我既便去了,也无甚大用。因为,他所期望的,我难以给予。只是,如今父皇开了口,我又如何能推辞?
思定之后,忙应道,“好的。小昔明日便去。”
父皇点点头,“好。这样,朕就放心了。”说着,他徐徐转身,“朕,还有好多折子要批阅。你,也回去吧!”
“是!”屈膝施礼后,目送父皇徐徐离去。
望着父皇渐渐远去的那抹枣红色背影,我的心犹似这瑟瑟寒秋般冷寂。
今日,父皇这一提议,于我,好似一个烫手的炭丸般。可无论如何,这一趟蓝府,我是必得去的。只是我该如何劝说蓝诺哥哥呢?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今日的事情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再将父皇方才的话语在脑海中细细过一遍,方顿悟一切缘何如此了。父皇,今日的话语,明面上,似全心全意,为了蓝诺好,但他这番说辞,与他往日深藏不露的性情颇有些相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双手抱胸,在回廊内来回踱者,绞尽脑汁地沉思其中的奥妙。
记得那夜,我和蓝诺在房中说话的时候,其时夜浮生已经在房内了。那么既然夜浮生来了,我和蓝诺,因心绪不宁,没有察觉,那么难保当时没有第四个人在场。倘若真如此的话,那么父皇今日的言行,便有了极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其意根本是在试探我和蓝诺的关系。怔想间,整个人,似落入千年寒窖般冷彻入骨。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父皇只是试探,那么他对此必定还是心存犹疑的。因为倘若他已经认定了的话,今日早朝便不会还不顾群臣反对,坚持“择贤而立”的原则了。只是,尚有疑虑的他很希望在正式比试之前,能澄清此事,消除内心的怀疑。想到此,我不由又长吁口气。只是这趟蓝府之行,是势在必行的了。但是,去之前,是否应该……
虽然我和夜浮生已经不是夫妻了,但既然心中极珍视对方,且之前,他又知道了蓝诺对我的那份心,所以还是支会一声为好。蓦然间,一个疑问又蓦地跳入脑海。父皇对我和夜浮生的事情是否也…… 沉心静气,将今日见到父皇开始,至父皇离去的每一个细节,再三咀嚼之后,我基本断定父皇对此事,还是全然不知的。心宽之余,不由暗舒口气。
晚膳后,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
深秋的阴雨没有春日绵雨那般柔滑和清新,有的是透骨的寒,点点入髓!它们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洒落,若一张密密的织网般笼着整座新摩城,正一点点抽走空中最后的一点暖意!
繁叶几已落尽的枯枝,唯剩一两片黄叶,还在枝头摇摇欲坠。它们,在丝雨的洗涤下,在屋内泄出的昏黄烛光映射下,竟泛起了点点光泽。细碎的“啪嗒啪嗒”声,在悄寂、沉静的园中,悠悠响彻。虽然轻细如丝竹,却又是那么清晰、不容忽视。
时至子夜,雨,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因为明日必得去蓝府,故而今夜只好冒雨前去。
换上夜行衣后,我跃窗而出,向夜浮生的府邸奔去。
幽黄如豆的烛火,在一片湿润的墨色中,摇曳。忽明忽暗,惨惨淡淡,犹如幽冥之火,却又别有一番凄凉和孤寂。
幽窗外,冷雨潇潇,一灯独燃,灯花渐瘦。
夜浮生独自立于屋檐下,举首仰望那檐花湿尽。
如尘丝雨中,似水沉寂的夜色下,他那一袭雪白衣袍的身影,看来,颇为瘦削,又暗漏点点出尘之气。曾经雍容华贵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如今却变得忧郁、伤感。这让我的心,如刀绞般疼。
跃下屋檐,徐步向他走去。
轻盈的步履,并未让沉思中的他,察觉到我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