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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中的蝴蝶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斯时,只听他抑扬顿挫地低吟道,“残灯风灭炉烟冷,相伴唯孤影。”满含伤感的声音,为这萧萧雨夜,更添一笔浓重的忧色。

我重叹一息,从后轻轻环拥住他,“别后梦中影相念,心凄凄。”

“云儿?”惊喜的声音,昭示了他内心的喜悦和意外。他微凉的大掌,紧紧地覆上了我的。缕缕寒意,自掌背传来,攸地若闪电般传至我心,非但不觉一点凄冷,反觉无比温馨。

我轻轻地靠着他的后背,一面用脸细细地摩挲,一面低声说道,“夜,苦了你。”

夜浮生转过身,一把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他一面柔柔地抚弄着我微湿的发丝,一面宠溺地说道,“不准这么说!和你在一起,是我今生所愿,何来‘苦’之说?”

我抬眸,凝望着他那双温润如墨玉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今日你怎么来了?”夜浮生揽着我,向屋内行去。

迟疑半晌,我徐徐说道,“有事儿和你商量。”低柔的话音,暗含了几许为难。

满是暖暖笑意的墨色眼底,攸地黯然,仿似子夜般深沉。几许担忧、几许忧愁,在他英挺的眉宇间悄然绽现。

我的心,猛地揪成一团。犹豫须臾,我终于停伫脚步,侧过身,双臂轻轻揽住夜浮生紧实的腰,“父皇,……”说着,不由有些担忧地望向夜浮生。

夜浮生竭力敛去了方才的忧虑,然眉目间那难掩的哀伤,虽然淡淡的,犹如薄雾轻烟,却比方才那抹浓郁的忧色更让人心疼。

他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说吧!还有什么我不能承受?”言语间,至极的苦涩,在他那柔润如上等丝缎般的眼底,悄然漾起。

我低下头,伏入他宽厚的胸膛,摇头道,“没那么严重。只是父皇要我去看看蓝诺哥哥。”

“哦。”低低地应答,连带出一丝纤长的叹息。半晌,夜浮生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苦笑道,“他,是你哥!你自然应该常去看他。不用……”说至此,他不由又停住话头,喟然长叹一息,方继续道,“不用告诉我。”说罢,他紧阖眼帘,静默一晌后,缓缓推开我,转身,向幽寂、暗黑的曲廊尽头行去。

“夜!”我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后紧紧地抱住他。紧固如铁甕般地拥揽,似怕他转瞬消逝了般。

夜浮生宽大、微带薄茧的手掌,一把握住我的双手。那紧密的含握,似想让我伴他生生世世般。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埋下头,轻柔地靠着他的后背,低语呢喃。

稍适,微微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后,将今日早间父皇对我说的话和我的一番推测,细细向夜浮生道来。

夜浮生听罢,沉吟半晌,方点头道,“不错。那夜我的确也有所察觉,但不十分确认。今日,经你这番分析,看来当时的确是有第四个人在场。”说着,他抬眸,担忧地望着我,“那你父皇对你我之事……”

我摇摇头,“应该不知。那人应该是在蓝诺哥哥离去之后,便跟着离开了。他应该没有发现你的存在。”

夜浮生微微颔首后,关切地问道,“那你明日准备如何去和蓝诺谈呢?”

“不知道。”丝丝惆怅,随之喷薄而出。

谈,不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且还要解惑父皇心中的疑虑,并劝说成功,难度相当大。

夜浮生低首沉思,在廊内来回踱者。好半晌,他才抬起头,满目凝重地问道,“你哥,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特别上心?”

特别上心?思量半晌,方有了答案。

“恐怕只有娘了。”说话间,蓝诺哥哥当初在别苑密林里与我谈及娘时的神情又闪现脑海。本尚有些迟疑的我,不由更加确定。

夜浮生一脸郑重地冲我点点头,“那么,你就以此为突破口!”

话音一落,我便攸地明白了夜浮生所语的言下之意。本似堕入迷宫般已经晕头转向的我,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欣喜之余,我不由冲夜浮生甜甜地一笑,“谢谢你。”说着,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夜浮生的身边。

双臂伸出,轻轻环上了夜浮生白皙的脖颈。

夜浮生那双恍如浸在湖水中的黑水晶般的眼眸,已经盈上了令人目眩神迷的炙热。转瞬,他低下头,热烈地吻上了我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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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旁侧!

暗语点悟硝烟匿

天朦朦亮,我便起床了。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清朗、素雅的淡蓝色夹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大麾,我便登上了前往蓝府的马车。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是因为此时去见蓝诺,父皇最迟在午间,便能得到消息。尽可能早些为父皇释疑,于两日后的比试,绝对有利无害。

阴沉的天空,铅云压顶,团团乌云,似搓棉扯絮般。

街道上空寂无人,只有马蹄轻踏的“得得得”声,在狭窄的碎石路上,悠悠回荡,……

不一会,便到了蓝府的正门。打帘,探首张望,只见黛瓦粉墙,黑漆大门,玄色叩环,肃穆而庄严。高高的石阶,洁净而空荡。这时,已经有侍卫下马,大步流星地拾阶而上,去叩响了那狮子衔环。

“啪啪啪”、“啪啪啪”!

门内沉静如水。方才那清脆的响声,悠悠湮没在了周遭的如烟静默中。

“公……”侍卫扯开嗓门,高声喊道。

“慢!”我高声阻止。旋即,徐徐踏凳下车,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就在这里等等吧!”说罢,踏阶而上,向门楹处行去。

因为事前知悉父皇的意图,故而此次来,携带了近二十位侍卫和近十位宫女。此时,他们悉数立在阶下。

深秋的晨曦,是相当冷的。虽然伫立廊檐下,却依旧感受到股股寒彻入骨的秋风。瑟瑟寒风,回旋呼啸。拂过面上,如刀割般疼。没一会,我的脸便冻得近似冰块般,足尖早已失去知觉,麻木不已。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了。

一身雪衣的蓝诺,从内翩然而出。他衣袂如云,袍带翻飞,腰间悬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剑。那一头乌黑的发丝,用白玉冠高高地束在头顶。而眉目间,依旧是一陈不变的千年寒霜。只是,他较之月余前,消瘦不少,原本合体的衣袍,此刻,显得颇有些宽大,近似挂在一个衣架上般。

“小昔?”意外中,暗露了几分惊喜。而那双莹蓝、冰冷的眼眸,蓦地闪现出一缕暖意。

眨眼间,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的身旁,一把握住了我正呵着气,来回搓揉的双手,心疼地抱怨道,“怎么不叫门?”阵阵暖意,如潮水般,自掌间袭来,奔涌至我的四肢百骇。

我抬起眼眸,细细地瞧了瞧蓝诺,轻声说道,“哥,你瘦了!”

蓝诺一听,似陡然响起了什么,方才熠熠闪亮的眼眸,攸地转暗。转眼,他缓缓低下头,有些不悦地闷声说道,“你怎么来了?”说话间,他却并未放开我那已经冻得几成冰块般的双手,而是继续用自己温暖的双手呵护着我的。

我轻轻挣脱他的含握,长叹一息,柔声说道,“咱们进去说吧。”

我手捧热茶,和蓝诺隔几而坐。因为有意让众随从为父皇带回信息,所以也就没有刻意屏退他们。

我探首,隔着雕花棱窗,遥望了一下廊间恭立的众侍卫后,收了目光,又瞧了瞧门首处的侍女,略理一理思绪,才徐徐说道,“昨日,听父皇说,过两日,哥哥便要和……”说至此,不由有些犹豫。

诺尔和让儿,与我们,自上一辈,便有着血海深仇,更别说近一年多来,两人还几次三番暗害于我们。所以虽然从血亲上讲我们算是兄妹,但真要我称之为哥哥,却是难乎其难的。但直呼其名姓,又怕暗地里回禀父皇的人,据实禀奏,引得父皇不悦,甚而猜忌。

犹豫再三,方再拾话头,“哥哥便要和他们比试。所以,小昔,今日特地前来探望一下哥哥。”

不明就里的蓝诺,呷一口香茗后,低声应道,“哦!”失望之意,毫无遮掩地随之而出,他那美丽的蓝眸也顿时变成了一泓深蓝的湖水,忧伤在其中漫荡。

我瞄了瞄蓝诺,长叹一息,意味深长地说道,“娘的冤屈,终于得到昭雪,她的在天之灵,必是甚感欣慰的!”

正低头泯茶的蓝诺,猛地转过头,道道狐疑的眸光,“刷”地射向我。

娘魂飞魄散之事,唯有我和蓝诺知道。方才我的一番说辞,立时引来他满腹的不解。

我暗暗对他使了使眼色,方继续道,“虽然,于储君之位,我们向来是以谁能担当此任,便由谁继承为准则。但,倘若哥哥真得能在此番比试中获胜,相信娘的在天之灵,必是会非常高兴的。”

蓝诺满目疑惑地听完我这番说辞,思量片刻,方蓦地眸光一亮,抬首郑重地对我点头道,“的确如此。”说话间,那莹蓝似宝石般的瞳仁,若闪电般掠过一缕缕警觉。

我微微一笑,“那哥哥忙吧,小昔告辞!”说罢,起身施礼。

“好!那两日后,咱们别苑再见!”一脸肃穆,凝重不已。然,那幽蓝的眸子,却暗隐一抹抹眷恋不舍。

“哥哥保重!”言辞恳切,话语诚挚,却难诉我心中万千担忧之微茫。

举眸凝望,蓝诺正怔怔地望着我。那泓犹如碧蓝湖水的眼眸,涟漪荡漾,几番心绪暗隐其中。

“小昔,……”欲言又止的话语,似难以启口。

我轻叹一息,又垂眸犹豫片刻,方缓缓说道,“哥哥,是小昔最亲的人,小昔会乞福于天,保佑哥哥!”说罢,一抹淡淡的笑容,爬上了我的嘴角。

蓝诺一愣,似陡然醒悟了什么。他眸光一暗,垂首静默须臾,方以屏息传音入耳之法,对我慨然说道,“我,宁愿不是你最亲的人。”说话间,一抹浓重的哀伤,在他冷若冰霜的面上,悠悠浮现。

语意鲜明,然我却无言以对。

就我俩天生的血亲关系而言,在这个错综复杂、到处陷阱的皇宫内,我俩此生将只能是兄妹。更何况,之前,我早已心有所属。

深叹一息,微阖眼帘,静伫半晌,方微启眼帘,轻声说道,“哥,保重。”刻意强调的字眼,暗露我的用意。

蓝诺冷冷地瞟了我一眼后,撇过头,淡淡地说道,“放心,我不会让娘失望的。”冰冷若寒风雪雨般的声音,难掩其内心的凄悲。

很想劝慰,却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

深深地再望蓝诺哥哥一眼后,我一咬牙,迅捷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今日,是蓝诺和诺尔、让儿比试的日子。因为父皇之前已经下诏,三位皇子,当众比试文武之才,胜者,立即立为储君。故而,今天这个日子,对于蓝诺、诺尔和让儿来说,都是非比寻常的。

至于评判之人,诏书已定:文,由大学士佐尔泰定夺;而武,则由我来确定,至于战术、谋略,则由大将军乌木果儿来考核。原本,做为秋煞门掌门,我是根本无须入场,对他们进行武功评定的。只是,父皇考虑到我是叔叔亲自度功的传人,且担心他人充当此职,会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意外,故而破例要我参加此次比试的评判。其实,父皇既使没有邀约,我也会主动请缨的。因为,我担心他人担当此职,会对蓝诺哥哥暗下黑手。人心险恶,小心为上。

大学士佐尔泰,清廉正直,朝野闻名。其直言纳谏,数次于朝堂之上,让父皇难堪。不过,父皇,对此人,却并无憎恶之意,反而颇为赏识他。据消息称,在前些年,起泰和乌汗因诺尔和让儿之故,党争异常厉害之时,他们都曾下重金,拉拢此人,然佐尔泰,都在不动声色收下厚礼的情况下,将礼品呈交父皇,并称:他既是皇上的臣子,便应一心为皇上着想,他绝不参与任何一派。此举,在当时是异常危险的。因为这个事情,起泰和乌汗,都对佐尔泰恨之入骨,几次三番,下手暗害他,均因父皇的暗中庇护,而脱逃险境。也因此,佐尔泰,对父皇更是忠心耿耿。

大将军乌木果儿,是父皇自幼的伴读。其人,南征北战,数十年,屡立战功。当年,父皇之所以能成功地剪除那尔泰,收回皇权,与此人,在军中颇高的威信,密不可分。乌木果儿,与赵彬,也曾数次交手。两人在战术、谋略上旗鼓相当,只是乌木果儿年事已高,体力差了不少。原本,他虽仍任大将军一职,但基本上已经不管朝中之事。此次,闲居多年的乌木果儿,重新归朝,想来必是秉承了父皇的重托。

从此番评判的安排来看,绝对有利于蓝诺。但考虑到乌汗和起泰,在朝野的势力,不得不防范他们阴出暗招。故而,做为秋煞门掌门的我,此行是携了秋煞门掌门信物——雪龙剑,并带了不少秋煞门的独门解药。因为,今日会下场和蓝诺、诺尔和让儿交手,所以特地换上了一身虎皮劲装,既轻薄若无物,又行动方便。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我便前往紫霄殿。

紫霄殿,上上下下数百名宫人、侍女,都整装肃立。部分今日将随父皇出行的,更是换上了清爽、便捷的墨蓝色夹衣夹裤。而父皇,已经用毕早膳,正坐在窗下的圈椅里,品尝香茗。他,穿着枣红色的紫谰国传统圆领袍衣、束脚宽腿裤。

“儿臣蓝昔参见父皇。”我跨过数寸高的门槛,伏地叩首。

“平身。”父皇将手中的茶盏搁至椅旁的小几上,继续道,“出发吧!”

“是。”我起身,侍立一隅。

宫人闻讯,忙取来一件白色貂皮大麾,为父皇披上。

此时,父皇用赞许的眸光上下打量我一番,“小昔,这番装束,很有些巾帼英雄的气势!”

我一撇嘴,不满地说道,“英雄,便英雄!为何非得‘巾帼’呢?难不成自古英雄便只有男儿?”

“哈哈哈!”父皇仰首大笑。稍适,他笑呵呵地说道,“朕不对,朕不对!今日,朕便要看看朕的这个英雄,武功到底如何?”

“噗哧”一下,我轻笑出声。转瞬,娇宠地瞟了眼父皇,笑道,“到时候,必让父皇大开眼界!”

“好!好!”说着,父皇已经举步,迈出了房间。

因为今日乃储君确立之日,所以朝野上下,都颇为重视。大小官员,早早地穿上隆重的朝服,分文武两列,按官阶大小,候立在皇宫正门——奉天门外。远远望去,只见紫、绿、褐、玄,齐整整地一片片,按序而排。

诺尔、让儿和蓝诺,恭立于众朝臣之首,静候着父皇。他们身着服侍,与父皇一模一样,不过颜色均为铁锈红。

我尾随父皇的舆驾,出了平日紧闭、而今日悉数敞开的奉天门中门。

这时,众朝臣“刷”地,一齐伏地叩首,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平身!”父皇轻轻挥了挥手。待舆驾停稳后,便缓缓向不远处的车驾行去。

“谢皇上。”众大臣,徐徐起身,垂首而立。

“儿臣让儿(诺尔、蓝诺)参见父皇。”让儿、诺尔和蓝诺,一同垂首施礼。

父皇不由驻足。他侧眸凝视他们片刻后,微微颔首。旋即,继续迈步前行。

尾随其后的我,不敢停留,忙快步跟上。将过之时,忍不住侧目,望了望蓝诺。

面色苍白的他,今日换上这身铁锈红的袍衣,脸色看来,好了不少。本就极英俊的他,更似仙人般,飘逸出尘。只是,在那一身红衣的衬映下,那根指粗的疤痕,也更加红惨惨,醒目非常。

看着那殷红的刀疤,我心不由一沉,暗自忖道:哥哥,迟早,我会为你一洗此恨。怔想间,不由眸光一冷,恨恨地望向诺尔和让儿。

三人,似都意识到了我的凝望,不由攸地偷眼瞄向我。不过,目光迥异。让儿的,尽是恼怒和悔恨。诺尔,却是莫测高深,若碧潭古井般黑幽不见底。而蓝诺,一双蓝眸,犹似平静的大海,看不出任何心绪。

我注视一晌,敛了目光,随着父皇继续前行。

旌旗飘扬,仪仗威武。

头戴玄色小帽,身穿墨蓝色宫服的数百名宫人手执各色旗帜,按色泽整齐划一地分列于父皇的坐驾前。其旁侧,还有数千御林军身穿盔甲,腰佩明晃晃的大刀,肃穆以待。

这是,我第一次观看父皇的鸾驾,故而不由细细览视一番。

马车,由六匹马载行。这些马,皆为精选之上品。其通体雪白,如玉般,不带一丝杂质。而马车,更是华丽、贵气却又雅致。其顶,天轮三层,涂以墨绿,以青罗为衣,绣龙於上。每层缀金铃,饰以八十一青玉工耀叶,以金镀银镂龙文置於中。两旁有金花插天轮之周回,形如蕉叶。自顶交於四角,垂有青罗络带,其表里绣龙。而车内,顶中虚,绣宝盖,斗以八顶,饰以八金龙。其中,设香檀御座。座之引手,饰金龙锦棉。座之上,铺以金银丝织成纹锦。其后,垂金红色龙纹锦帘。而车之四面,周以栏而阙其中,以备登降。其内外,皆设金红色织龙纹锦褥。它们,宛如夕阳残霞般绚丽、灿烂。

目送父皇登上马车后,我便跨上了其侧,父皇送我的“千龙雪驹”。

镜湖乍起一涟漪

行苑,坐落于新摩城郊五里处。这儿,原是一皇家狩猎场,后由于天干地旱,草木枯萎,动物干渴而亡,致最终被停用,变成了一片荒地。此次,储君人选的比试,选在这里进行,其缘由有二:一,行苑地势开阔;二,此处,距离京城相当近。

因为今日事关社稷,重要非常,所以早在几日前,便有御林军前来探察,并排除一切可能的安全隐患。此刻,他们在行苑外三步一岗,五步一亭,严加防守。而别苑内,大内总管多布,更是早几日,便派了数百名宫人,前来洒扫和布置,不仅将这里数尺高的杂草,剪除干净,还将比试之日所需的一切楼台、桌椅布置停当。

七、八丈长、三、四丈宽的高台上,铺着厚厚的大红色地毯。其上,支有一张褐黄色的蓬顶。高台前方,设梯阶以登。阶梯正中,铺金采龙锦缎。而每级,皆覆以大红色地毯。至阶下,合二为一,百余米,方止。

高台正中、靠后的位置,放置了一块方正的汉白玉石。那洁白,不染一丝尘埃的玉石,仿若冰凝的般,滑润、无暇。其上,搁置了一张朱漆沉香檀木龙椅。椅之引手与靠背,皆饰有金银丝织成的枣红色龙纹锦褥。其后,依旧垂着枣红色锦帘。其前方,设一香檀曲几,覆以枣红色龙纹锦缎。其上,置金炉一、金香合二。旁侧尚放了一玉羽台,羽台插孔雀羽五枝,以辟尘,四面,其数凡八。

御座之阶下,设一杌凳。而御座之两侧,成扇形,置两张横案。其后,铺有墨蓝色锦褥。而御座正前方,又放了三张曲几。其上,覆以金银丝织成的枣红色锦缎,其后,铺有枣红色锦褥。

高台之下,数丈之外,沿红地毯两侧,列置了数十张横案。其后,各自铺有一张墨蓝色锦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按官阶之大小,以文武之别,分列于横案之后。此时,他们悉数伏地叩首。而高台之上的大学士佐尔泰、大将军乌木果儿,也伏跪在地。

父皇停伫前行的脚步,微微侧身,威严而肃穆地扫视了一眼全场后,徐徐登上了高台。我尾随其后,拾阶而上。

登上玉阶,父皇徐徐转身,庄重地说道,“众卿家平身!”说罢,缓缓落座。

“谢皇上!”群臣起身,脱屐,跪坐于锦褥之上。

让儿、诺尔和蓝诺,按长幼顺序,从右至左,在高台前方的三张曲几后,纷纷落坐。

大学士佐尔泰、大将军乌木果儿,皆是久闻其名,从未亲睹其风采,故而偷眼细细打量。

大学士佐尔泰,身穿三品绯色孔雀团领衫公服,头戴金顶圆帽,腰束金银花带。他,面庞方正,额角微皱,剑眉浓黑,双目炯炯,宽厚的双唇紧抿。看来,年龄,估摸在三十上下。此刻,他素容而坐,不怒而自有一股正义凛然之气。

大将军乌木果儿,身穿二品绯色狮子团领衫公服,头戴玉顶圆帽,腰束花犀带。他鬓丝花白,额头、眼角,皆有了深深的皱纹。可那双修长的眼眸,却依旧清亮如甘泉,闪耀如寒星。他英气凛然,却又暗含几许儒雅之气。

父皇一脸肃然,那双晶蓝的眼眸,仿似宝石般璀璨而不带一丝热度。他淡淡地瞄了三人一眼后,缓缓说道,“我紫谰先辈,以游牧为生,在力战群雄,争战多年之后,终于一统天下。国之社稷,之所以能代代相传,至今一百五十余载,不仅因为神灵庇佑我紫谰,更因为君明臣贤。”说至此,父皇停住话头,抬眸,远眺了一眼台下安坐的群臣,方继续说道,“朕,承继大统,于今二十九载。虽有所建树,不至愧对列祖列宗,然朕已界垂暮之年。为能使紫谰国更加繁荣昌盛,为能让天下苍生更加福瑞安康,今日以比试一决你们三人才能之高下,以决定谁将被立为储君。”说着,父皇放缓声音,用柔和如春风,却满含殷殷期盼的目光,又望了望诺尔三人,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三人,虽非一母同胞,但都是朕的子肆。不论今日结果如何,望你们能放下过往嫌隙,情义永长、同心协力,共同致我紫谰国富民强。”

让儿、诺尔和蓝诺立即起身,躬腰施礼,“儿臣谨遵父皇的教诲。”

父皇微微颔首后,以手示意,命其回座。

父皇此番絮语,几分真,几分假,难以辨别。不过,我以为这些话,终究是无用的。因为,既便我和蓝诺真能放下往昔仇恨,诺尔和让儿,会放过我们吗?心底轻轻苦叹,眼眸却不由暗自瞟向斜前方的蓝诺。

孰知,却正对上了他悄然瞟过来的双目。那碧蓝似大海般的眼眸,潮涌浪翻,几多心绪暗藏其后。冲他鼓励地望了一眼后,忙敛了目光,垂眸以避。

就在这时,一直候于高台之下的司仪官,从高台旁侧的小梯,拾阶而上。他冲父皇躬身行礼,以征询其意。

待父皇点头同意之后,他方迈着庄重的步伐,走至高台正中,大声喊道,“时辰已到!比试开始!”他循望一下台下众臣,方继续道,“第一场,文试!”说着,他微微侧身,向一脸肃穆的大学士佐尔泰深鞠一躬,“请佐大人请试题!”言辞谦和,备为尊重。

佐尔泰微微颔首后,缓缓站起身。他迈着庄重的步伐,行至高台中央,面对父皇伏地叩首,“请陛下呈示试题!”

父皇微微颔首后,侧首以目示意身旁侍立的多布。

多布忙垂首,徐步走至旁侧一宫人身边。这宫人,双手捧一朱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檀木小箱。恭恭敬敬地接过托盘后,缓缓走回了父皇身边。

父皇细细察看了一下小箱外的锁叩,确认无误后,方郑重其事地自腰间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箱子。从其中取出一张雪笺后,又原样锁好小箱。

一直伏地,等待试题的佐尔泰,自宫人手中,接过雪笺后,大声喊道,“谢陛下!”说罢,方徐徐站起。

他微侧身子,慢慢展开叠成四方的雪笺,注视一晌后,高声宣读,“文试题目是~”说至此,他微顿话音,抬眼瞄了瞄让儿三人后,方继续道,“辩弘元二十八年青镛关之战。时间——一个时辰。”

试题一出,一片哗然。台下众臣立即交头接耳,“嗡嗡嗡”地议论起来,极似炸开了的一锅粥般。坐在首位的乌汗,双眉紧蹙,低首垂眸。而旁侧的起泰,却是一脸的怡然自得。他微觑一眼乌汗后,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面庞上悄然闪过。稍适,他端起几上的茶盏,轻啜一口香茗。

让儿双唇紧抿,微攒眉头。那双碧绿似翡翠般的眼瞳,攸地闪过一抹似火般的恼色。转瞬,他忙恢复了如水似湖般的平静,低首沉思。诺尔,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的眼眸中尽是如大海般的平静,看不出丝毫心绪。不过,细辩之下,其后似乎隐约有那么一抹难以察觉的喜色,暗隐其后。蓝诺哥哥,一脸平静,仿似镜湖般,他那双蔚蓝似天空般的眼眸中满凝淡定和从容。他斜眼,瞟了瞟我后,便敛了目光,垂首凝思。

父皇出此题的用意,我以为并非在战论战,其根本目的是想要以此勘察三人对天启的外交政策以及由此引出的国内发展策略。这是个相当大的论题,若要详述,恐怕两个时辰都不够。而且,个人的政治主张,并不一定符合父皇的心意。因此看来,这题,看似简单,实则相当得难。

以我平日对父皇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好大喜功之人,所以对于版图的扩张并不十分热衷。当初,他之所以同意让儿领兵,攻打青镛关,其目的是为了能掠夺天启富饶的物产,让百姓过得好些。故而,只要很好地解决了百姓生计问题,父皇是不会随意发动战争的。而当前,在紫谰水利已经开工的时候,农田的灌溉、往昔的干旱,实际上已经解决了。换言之,就是百姓的基本生存问题,事实上,已经基本解决。那么,于父皇而言,目下要解决的,便是如何让百姓过得更好,使其在物质生活水平方面,得到进一步提高。当然,在解决百姓问题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那便是必得首先铲除那尔泰的残余势力。不过,这一点,是绝计不能明言的。

一个时辰后,在司仪官清朗、高昂的“收卷”声音中,文试结束了。

多布捧着一个朱漆托盘,闻声前行。他来到让儿曲几前,微微施礼后,郑重地取过了他几上的纸笺,将其放置在托盘上后,徐步来到诺尔几前。待三人试卷收齐之后,多布垂首躬腰,谦恭地捧着托盘,来到大学士佐尔泰的案几前,将其搁置到几案上后,他默然趋退到一旁。

斯时,司仪官又来到高台前方,微侧身子,向父皇轻轻施礼后,大声喊道,“武试准备!”

声落人起。让儿、诺尔和蓝诺,立刻站起身,向父皇躬腰施礼,“父皇,儿臣告退。”

父皇微微颔首后,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去吧!”

目送三人走下高台后,我也站起身,冲父皇抱拳施礼,“父皇,儿臣也去准备准备。”

父皇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臂膀,关切地说道,“去吧!”

点点头,正要转身举步,却只听父皇又低声嘱咐道,“小昔,小心些!”简短的话语,隐匿了父皇无限的关怀。

回眸凝望,只见父皇正深深地注视着我。他那双蓝莹莹,似上等绒缎般的眼底,满是忧色。

我微微一笑,回身,缓缓走下了高台。然,心底却觉父皇方才的叮嘱颇为蹊跷。按说,今日本是比试,规则必是点到为止,不会有什么危险,可父皇为何……难道仅仅是因为父皇心底对我甚为看重?还是别有他因?诚然,我与让儿、诺尔皆有仇隙。但,今日是在父皇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敢有所异动。或许,是我多心了。但转念一想,知子莫若父。抑或父皇有什么担忧,才如此呢?总而言之,不管如何,待会儿的武试定要小心行事。

在临时的营帐内,换妥了一身玄衣后,我又回到了高台上。

此时,司仪官已经站在了高台中央。他依例,向父皇施礼后,高声宣布“武试开始!”说罢,躬首行至我身前,谦恭地施礼道,“请蓝昔公主宣将规则!”

微微点头后,我缓缓站起身,冲父皇抱拳施礼后,转过身,静静地望着皆为一身玄衣的让儿、诺尔和蓝诺。

让儿绿眸冷然,丝丝恼怒和点点恨意,在那恍如碧湖般的眼瞳中,若流星般一划即过。诺尔,眸光沉静,不见一丝波澜,冷冷地对望,捕捉不到丝毫心绪。而蓝诺,目光淡定如水,深邃若碧潭。

“武试,以木剑为刃,剑尖包以带小孔的白布,其内装有白灰。十招之内,谁先点触到对方,谁为胜。当然,木剑脱手,也算输。比试顺序,以长幼为序。”简捷的话语,将比赛规则细细道出。

“可有疑问?”探询地目光,以征其意。

让儿不满地瞥了我一眼,侧身对父皇躬腰施礼道,“父皇,儿臣以为这比试有些不妥。”

话音一落,众臣不由面面相觑。乌汗眉头紧攒,不动声色地望着让儿。起泰依旧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低头品茗。而台上的佐尔泰,双眼圆瞪,目光尽是难以置信。乌木果儿,则是长眼微眯,一双明眸,探究地望着让儿。

父皇眼眸沉静,若浩瀚烟波,却又恍如深潭般莫测高深。他沉吟片晌,方徐徐问道,“有何不妥?”

“既然储君之选,以贤愚为准则,那么为何此时却又坚持以长幼为序?所以……”说着,他恨恨地瞥了眼蓝诺,继续道,“儿臣以为,武试应该从三弟开始。儿臣最后。”言辞铿锵,语意听来似颇为合情理。

父皇眸光一转,以目光征询我意。

我微微点头,以示认可。

其实,让儿此行,不过是想在体力上占些便宜。虽然,今日过招,也算高手对弈,丝毫轻视不得。但,希望凭此而操得胜券,实在太过天真了。

“准。”庄重的声音,带着丝丝不可侵犯之威严。

我回眸,冲蓝诺抱了抱拳,朗声说道,“请!”

蓝诺深望我一眼后,纵身跃下了高台。稍适,我也随之飞了下去。

当时,我怎么也没有料到,这场武试,秩序之掉换,竟是一个事先预谋好了的圈套。

(汗!这一章,终于贴完了。分了三次,很抱歉!本来也不想撤,因为前面改动大些,后边感情线,大体不变,只是将女主性格塑造得更加鲜明些,感情过度更自然些,只是因为有人斥责为用高中作文水平来混。一气之下,……新的,正在更,有兴趣的,去帮我看看,指正指正。希望会好些。假如不满意,不要骂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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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朋友:

因为现在上、下部都在更新,且上部名为修文,实则基本上是重写,特别是前半部。所以,速度,实在不敢保证。对于《花》,我已经有撤文的想法了,因为文实在有些让我汗颜!

在此希望支持我的朋友,继续关注此文,并提住建议!并对因为更得慢,为您带来不便,深表遗憾!

梦中的蝴蝶

身堕险境挽狂澜

持剑静伫,沉静对视。

清亮、水润,犹如浸在山泉中蓝宝石般的眼眸,静若止水,深若沉潭,不见丝毫心绪,也看不到一点细微动向。而那眸光,却似钢钻般,直透我心,似要将我从内至外,全部看透般。

我静观其变,也企图以静制动,找准弱点,方才出手。

虽然,从利益和血亲关系而言,蓝诺取胜,于我百利无一害,但在我意识中,却从未想过在比试中,以舞弊的方式,助他取胜。

就在这时,蓝诺似蓦地发现了我的走神。他眸光一寒,那晶蓝的眸子,立时似冻结的大海般,冷若冰霜。转瞬,他身形一晃,犹如幻影般,攸地移向我的身后。

糟糕!此时回身,绝计来不及了,唯有……

想着,立即双足点地,身子,似陀螺般迅即地斜飞出去。突然,悬垂于身侧的左手,猛地感受到了一股锋利似刀剑般的冷风,森森寒意,霎地直传我心。蓝诺手中的木剑,从我手边轻轻划过。

好险!

心惊之余,身子已经开始缓缓下落。

在着地的一瞬,我并未如通常般落地、稳住阵脚,而是迅捷地伸臂刺剑,以剑尖点地。旋即,腾空翻转,身形又飞了回去。

刚刚落地的蓝诺,对于我这一招,始料未及。眼见我又斜飞向他,那双湛蓝如大海般的眼眸,尽是惊诧,如海风般,将方才平静的海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转眼,他身形向后一仰,硬生生地躲过了我直刺去的长剑。

两招已过,我俩旗鼓相当,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依旧伫立,不过眸光已经在不觉间,变得沉冷。此时,我俩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储君之位的比试,而将这场对弈,看做是切磋武艺的良机。

我左弓右箭,分腿而立。右臂高举,长剑横亘于头顶。

蓝诺右脚斜跨在前,右臂微张,长剑斜指地面。他静静地望着我,那双美丽的蓝眸恍如碧空,空灵、绝尘。

转瞬,他双足一点,手腕一翻,一招“梨花落尽”,已经向我使来。漫天白影,如急雨般,向我袭来。

我身形一闪,一招“落红翻飞”,将那密匝匝,席卷我身的褐色剑影,巧妙化解掉了。

尚未及转身,已听到身后“呼呼呼”作响。忙运气,向旁迅速移动。同时,双足点地,腾空后翻。刺出的长剑,直指蓝诺。

就在这时,眼前一花,剑影一晃。蓝诺已经捷足先登,抢先刺中了我的领襟。

点点白灰,自点中处洒开。那焕然绽开的影形,仿似一朵盛开的雪莲般圣洁。

蓝诺淡然地望着我,缓缓收剑。

我面上竭力保持平静,心下却欣喜不已。盈盈笑意,直达眼底。

“第一场,蓝诺胜。”高亢的声音,宣布了这场比试的结果。

这时,锁骨处传来点点灼热之感,甚为不适。

许是方才与蓝诺一战时,石灰点中领襟处时,渗漏至肌肤吧!

稍适休息,第二场,与诺尔的比试又开始了。

我斜跨一步,右臂微张,长剑斜指地面。眸光,却一动不动地紧紧锁住诺尔。

虽然过往,没有和他交过手,但因为夜浮生之故,对他这个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此人,忍性了得,不到最后,绝不放弃。所以,与他对战,宜狠、快,不能给予他任何喘息机会。

主意一定,我立即身形变幻,如光影般,闪向诺尔。转瞬,双脚一弹,身形飞向长空。在空中,腾空一翻,直扑诺尔的后背。眨眼间,一招“泪尽秋波”,向正试图转身的诺尔袭去。

数十白点,蓦地在他墨色的后背,郝然绽现。

我徐徐收剑,冷冷地瞄了眼满面狼狈,目露羞惭之色的诺尔,朗声宣布道,“第二场,诺尔败。”

话音方落,方才只是有着些微灼热之感的锁骨处,此刻已经若烈火焚烧,若滚油煎熬般疼痛不已。肩膊至左臂处,甚而传来丝丝麻痹之感。胸膛内,更似利刃翻绞般,痛彻心扉。股股翻江倒海之感,在腹中汹涌,犹如雪浪翻天般,狠历地袭击着我。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蓝诺会……

不,不可能。其中,一定另有蹊跷。不过,此事目前绝对不能声张,否则蓝诺便难逃干系。只是,这毒,好像来势汹汹。且从方才的情形看来,此毒一旦运气,便会扩散得异常厉害。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支持到最后吗?

思虑片刻,强忍住体内的不适。我尽力迈着平稳的步伐,行至高台下。冲父皇轻轻施礼后,含笑说道,“父皇,儿臣口渴得紧,可否容儿臣饮口茶,再继续最后一场?”

犹疑,自碧蓝如缎的眼底,悄然升起。父皇凝望我片刻,方迟疑地问道,“小昔,没事吧?”

我竭力挤出一丝笑意,“没事。父皇不必多虑。”说话间,感受到了一道悄然射过来的疼惜万分而又忧心忡忡的目光。

波光一转,余光瞄到了已经回坐于高台之上,静静观战的蓝诺。此刻,他身子微倾,满目担忧地望着我。那犹如一泓清泉般的眼眸,泛起丝丝晦涩。

我微微一笑,轻轻走向一旁,接过了宫人端上来的香茗。举盏轻啜的当儿,我手袖轻抖,一颗墨绿色,豌豆大小的丸药,滚入了我的掌心。仰首饮茶的一瞬,药丸无声地落入了我微张的口。

此药,名:丹雪石莲,是叔叔馈赠予我的众多秋煞门独门密药之一。它,能化解百毒。虽然,目下我尚不知中了何毒,但相信“丹雪石莲”,既便不能解,也可以暂时护住我的心脉。

香茗入口,丸药下肚,那种难以名状的痛楚,稍加缓解。

镇定片刻,我举步,徐徐走向了场中,准备迎战让儿。

让儿双唇紧抿,那碧若绿潭般的眼眸,暗藏一丝凌厉。他冷冷地注视了我刻,慢慢抬起双臂,高举长剑。

他,这招式,摆明了是只攻不防。

症状稍缓的我,此时不由暗生一丝疑虑。

过去,我和他是交过手的。对我的功力,他应该是有所了解。而今,我既已经解手秋煞门,那么按常理,必定以为功力定会有所提升。以他对储君之位虎视耽耽的野心,应该不至于如此轻视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灵光一现,我豁然醒悟。方才中毒和之前的秩序掉换,极有可能是一个连环圈套。而幕后之人,……

想着,不由微启眼帘,直视着让儿那双凝满狠历和阴冷的碧绿眼瞳。束束冷厉、锋锐如冰刀般的目光,毫无遮掩地射向他。

“丹雪石莲”的效用虽然强大,但时间很短,最多半个时辰。且我所中的毒,一旦运功,便会迅速扩散。如此一来,与让儿一战,非得速战速决不可。

放弃这场比试,抑或任其让儿获胜,不是没有想过。但,倘若我一旦如此而为,必然会引来猜忌,并察觉我中毒之事。而,在事情尚未查清、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蓝诺哥哥无疑成为了毒害我的最大嫌疑人。那么,乌汗之流,说不定会以此大作文章,害我蓝诺哥哥。说不定,还会引来……

不,不能让蓝诺哥哥……

打定主意之后,我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让儿,一面暗自运气,准备使出当年绝胜刘站的“云破月影”。

虽然此招威力猛烈无比,但在今时今日中毒的我使来,其效用顶多只有当时的一半。它,能否力克让儿,我不得而知。唯有拼力一试。

剑影如山,气冠山河,

寒气汹涌,横卷千军,

影幻奇绝,眼花缭乱,

轰~

一声巨大的拍击声,震天绝响,直冲霄汉。

“晃啷”,木剑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台上台下的众人,皆倾身探首,专注地望了过来。父皇更是,半支起身子,焦灼而担忧的目光,毫无遮掩地射了过来。

蓝诺哥哥,早已站了起来,他立在高台边缘,万分关切地察看情势。

“嘣!”让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他一手紧紧地捂着胸口,一手半支着地面,以撑起自己的身子。一抹殷红的鲜血,自嘴角缓缓流淌下来。那双莹绿似满园春色般的眼眸,尽是恼恨和怨毒。他忿忿地盯着我,缓缓抹去了嘴角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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