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创让儿的同时,我体内的毒素,也以洪水溃堤之势,迅速扩散。左肩至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胸膛内,仿似刀绞剑刺般,痛彻神髓。阵阵仿佛撕裂般的绞痛,自小腹传来。我只觉浑身冰凉,仿似堕入了万年寒渊般,冷彻心扉。
手紧紧地握住木剑,不着痕迹地以此支撑身子,以免站立不稳,而败露伤势。
刚刚稍有些稳定,突然,胸口一闷痛,仿似巨石重击般,喉头一腥,一大口腥甜的浓血涌入了口。就要破口而出的当儿,我猛地提气,将口中的鲜血,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那浓稠,粘腻,腥甜的感觉,让我直想作呕。
稍适平定,我方竭尽所能地蓄积所有的力气,慢慢冲父皇施礼道,“武试结果已出。蓝诺胜!”
父皇狐疑地望着我,“小昔,……”担忧,贯横其间,让人侧目。
我咬着牙,冲他微微笑了笑,“没事。”稍适,方才再补充道,“儿臣告退。”说罢,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向了我更衣的帐篷。
趔趄地走进帐篷,我再也无力支撑,双腿一软,人若块破布般徐徐倒在了地上。
尾随我身后,步入帐篷的贴身侍女雅朵,立时扑至我身旁,“公主,公主,你怎么了?”说着,她便意欲起身。
我忙摁住她的手臂,有气无力地嘱咐她,“切莫声张,立刻去……去把……把多……多公公找来。就说……说我有……有事,找他!”
“是。是。”惊慌失措的雅朵,一面用力点着头,一面将我扶至榻上坐下。
虚软地靠着软垫,目送她掀帘将出的背影,我又不放心地喊道,“雅朵!”
“公主,还有何事?”正要步出帐篷的雅朵,忙回首问道。
“一定要……要表现得与平日一样,莫……莫露出张皇之色。”再三地叮嘱,不外乎想隐匿此事,以免今日的储君比试因此而另生枝节。
雅朵似一下明晓了我的用意。她慢慢放下了方才的惊惶,沉静地望了望我后,低首躬腰,郑重其事地答道,“公主放心。”说罢,便转身掀帘,迅即地离开了帐篷。
不一会儿,帐篷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转眼,多布便在雅朵的引领下,跨入了帐篷。
“老奴多布,见过蓝昔公主。”多布躬首施礼,一脸正色。然,他那晶亮如繁星般的眼眸,却满是疑惑。
我大口地喘息片刻,方艰难地断续说道,“多公公,我……我中毒了。”
一抹惊惧,立时,若流星般在那恍若碧潭般的眼眸中,一划即过。稍适,她满目犹疑地说道,“这……”
我又喘息一阵,方轻轻摇头道,“暂时,切莫……切莫告诉任……任何人,包……包括父……父皇。”
踌躇片刻,他方缓缓点头,“是。”稍适,抬起头,担忧地望着我,“公主需要老奴做什么?”
“送我回宫。”说罢,我再也没有一丝气力,只是无助而期盼地望着他。
多布抬眸,凝望我半晌,方躬首,一脸肃穆地应承了我的要求,“是。”
得到多布的承诺之后,我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地。
滔天的痛楚,如潮般,在体内汹涌,眼皮,似有千斤重般,再也无力睁开。不一会,意识,渐渐离我而去。我,在昏沉和痛苦中,渐渐失去了知觉。
(各位,看下部时,也踩踩上部,帮我看看,改了后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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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旁侧!
晴天霹雳风云变
昏沉中醒来,一股熟悉的幽幽淡香,涌入了鼻。终于回宫了,而且似乎已经度过了危险。
正要长吁口气,耳侧却蓦地传来了一个威严而焦灼的声音。那清朗似明月,又略带几分沧桑的音色,让我立时醒悟,父皇似正在训斥御医。
“说,小昔的伤势,到底如何?”拳拳关切,毫无遮掩地表露无疑。
手肘微曲,半支起身子,轻轻侧首。透过低垂帐幔的寸宽缝隙,向外张望,恰见一身枣红色长袍的父皇正背手而立。他的身前,正跪着一个身穿藏蓝色斜襟长袍的老者。他,鹤发童颜,面色红润,须发雪白而没有一丝凌乱。只是,他此时神色紧张,面目张皇,双唇诺了半天,却终究不发一言。
父皇泯紧双唇,幽蓝的眸子,定定地望着面前伏跪的御医。道道犹似萧瑟寒秋般冷厉的目光,若滔滔江水般,不断泄去。
垂首静默的老者,偷眼瞄了瞄父皇后,又犹豫片刻,方迟疑地缓缓说道,“蓝息公主,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威慑而森冷的声音,似地狱幽冥的魔鬼发出的。
“只是……”老者张启的双唇,终于又慢慢阖上。
他欲言又止,踯躅不绝的神情,让父皇颇为不悦。父皇紧攒起他英挺的剑眉,莹蓝似软缎般的眼底,本已漫荡着的丝丝怒意和缕缕焦灼,此刻,不由渐渐膨胀。
“出去!”父皇抬手,挥退了房内垂首静立的多为侍女。
待众人默然趋退后,一直垂首缄默的老者,慢慢抬起了双眸。只是那恍如金色残阳般的火红双眸里,依旧满是张惶和恐惧。
到底何事,使得他如此犹豫不绝呢?
此刻,父皇愁眉紧锁,目露点点森寒之意。
“据实说来。”沉缓、庄重的语气,却暗隐杀机,让人有种灭顶之感。
老者抬起手臂,用藏蓝色镶黑色绒缎花边的袖口,轻轻抹了抹额头,又抬眸瞄了瞄父皇。静默半晌后,他似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猛地伏跪在地,用力叩首。
“咚、咚、咚。”响亮而闷实的声音,在幽静的房内,缓缓回荡。
“请陛下恕臣死罪。”老者一边磕头,一边颤声告饶。
父皇一脸凝重地慢慢点了点头,“好。说吧!”
老者,此刻,方徐徐停下来。他又瞟了瞟父皇,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蓝昔公主腹内的孩子,没……没了。而且……”说着,他又抬眸,惊惧地瞄了瞄父皇。
孩子?我的孩子!
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整个人犹似坠入了万丈寒渊般冷彻入骨。
我和夜浮生日思夜想的孩子,终于来了,却又在他娘尚未来得及将这好消息告诉他爹时,在他爹尚未来得及为他的到来欣喜一笑时,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他尚未来得及睁眼看一看的人世。他那幼小、脆弱的生命,还不到月余,就被无情地剥夺了。
孩子,你为何如此命苦?为何如此薄命?
老天,倘若因我作孽太多,要惩罚,便惩罚我吧?只是希望你将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因为我知道,我至爱的夜,多么希望有一个属于我俩的孩子!
滔天的怨愤,千般的委屈,如泛滥的江水,狠历地拍击着我的心。我想哭,想放声大哭,可是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已经让我肝肠寸断,让我身心麻木,让我忘却了何为痛,何为泪?我想喊,想大声呐喊,却因为时宜不合,不得不拼尽全力隐忍着,隐忍着,……
“胡说!”大声历喝的声音,如龙腾虎啸。本静谧的房间,顿时犹如隆冬降临般,寒意森森,朔风历历。
老者一听,立时仓惶变色,他四肢一软,趴跪在地,头如捣蒜般,不停地撞击着清冷、冰凉的一地青砖,“臣死罪。”
父皇怒意斑斑地瞪了他一眼,“哼!”说罢,便迅速地在房内来回踱了起来。
此时,方才的关切和担忧,在那仿似蓝色海洋般的眼眸里,荡然无存。那原本平静的大海,顿时犹如暴风雨即将来临般,雪浪滔天,历风萧萧。
父皇背着双手,在房内犹如狂风般来回踱了好一晌,脚步方才渐渐慢了下来,犹似他逐渐得到控制的暴怒心绪。又过了半晌,他满含怒意的脸庞,方渐趋平静。
“方才你说而且,是何意思?”父皇缓缓停住脚步,在老者身前站定。那幽蓝的眸子,又仿似宁静的大海般,只是莫测高深,难见端倪。
老者,徐徐爬起身,端正地伏跪在地,低首小声道,“而且因为毒素伤及本质,她今后……今后很难再有子肆。”踌躇不绝的话语,暗含了几丝遗憾。
父皇微微颔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那碧蓝如天空的眼眸中,渐渐风起云涌。那背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拳紧,直至骨节发白,关节“咯咯咯”作响。
难有子肆?难有子肆!它,犹如晴空霹雳般,让我怔傻不已。
好半晌,方回过神来。一种摄人心魂,揪人肺腑的疼,自胸间传来。
看来,真真是我作孽太多,否则怎会让我变成一个如此残缺的女人?漫天苦涩,如春末柳絮,如隆冬雪花,在胸间飘扬。心底惨笑不止,却又不得不竭力忍住。双手紧紧地抓住被褥,那力道,似能将其挤出水来般。
没有子肆?这在古代,乃休妻“七出之罪”之首。不肖有三,无后为大。无后为大!
今时今日,就算我想再与夜浮生重拾旧情,破镜重圆,既便他看在往昔的情分,看在今日的恩爱上,与我携手白头,我又如何忍心让本已经背弃师父、爹娘素愿的他,再娶一个无法生育的残疾女子?
夜,我最爱的夜,看来,我俩的缘分,是真得尽了!尽了!
恩爱甜蜜恍如梦,唯剩相思一滴泪。
魂梦断,残红尽,无尽夜色冷如寂。
情义存,心满爱,奈世事弄人,唯有含泪别。
我呆呆地望着帐顶,一动不动,整个人似被掏空了般。
房内如水般沉寂,犹似轻烟般的静默,在悄然飘荡,……
“哈泰,你的小女今年也该有十六了吧?”意味深长的问话,满含玄机。
哈泰一愣,似陡然明白了父皇的意思。他那本充满了恐惧和张惶的金红色眼眸,渐渐黯淡,似夕阳过后慢慢降临的黑夜般,凝满了惨人的绝望。
“是。上月刚满十六。”微颤的话音,暗含了一抹沉重和几许无奈。
父皇沉吟片刻,方点点头,“过几天,选个吉日,让她进宫来服侍朕吧!”
“是,谢陛下龙恩。”沉缓的话音里,满是凄绝的悲伤和哀恸。
“去吧!”父皇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是。老臣告退。”恍然间,那金红色的眼眸,竟似夕阳雨霏霏般,凝满了晶莹的泪珠。
父皇此举,无碍乎想通过掌控其女,来避免哈泰将这皇家丑闻泄漏出去。
皇家丑闻?应该算是吧,至少父皇这么以为。不过,他的女儿真是太小了,做父皇的女儿都绰绰有余了。心有不忍,奈此刻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何来余力,为其说情?
就在哈泰起身的刹那,父皇似又想起了什么般。
他忍不住将哈泰唤住,“等等。”上下打量了一番垂首而立、必恭必敬的哈泰后,才徐徐问道,“其他的,不用朕说,你也该明白当如何做了吧?”
“是。臣明白。”重重地躬腰低首,铿锵有力的声音,竭力释去父皇心中的迟疑。
风吹云散,暗潮汹涌的蓝眸,又变得如碧空般澄净。父皇凝视哈泰半晌后,方轻轻挥手,让哈泰离去。
待哈泰的身影,完全消失后,父皇又开始背手,在房中来回踱步。
沉思好一会儿后,他方沉声吩咐道,“来人!”
“在!”
“速将三皇子叫来!”父皇紧锁眉头,微眯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诺。”
父皇那铿锵有力的声音,似瓢泼大雨,让沉浸在无边苦涩和透入骨髓疼痛的我,有了丝丝警醒。
父皇为何叫来蓝诺?为了今日下毒之事?还是为了我腹中已逝的孩子之事?
倘若是为了前者的话,我该如何为蓝诺哥哥辩驳?如今,情势于蓝诺哥哥极其不利,而我对让儿的怀疑,并无真凭实据。想来,只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来让父皇相信蓝诺哥哥并无害我的理由。而且,我之受害,于他百害无一利。
倘若为了后者,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他心底应该是已经猜到孩子的爹到底是谁。之所以唤来蓝诺,只是为了进一步求证。
蓝诺对夜浮生,素无好感。如今,父皇向他征询此事,说不定他会……倘若真如此,就凭上次父皇躬夜访我,力陈我与夜浮生结合之弊害,不用想,都知道此番父皇必然会对夜浮生……
想着,我不由浑身颤栗,寒彻不已。
与父皇相处近半年,虽因利害关系,有些时候的确是虚与委蛇,但更多的情形下,我也是真心将他视作我的父皇,我的爹。如今,为了挚爱的夜,我…… 可,这也是现下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以保护夜浮生的方法了。
一柱香的功夫后,蓝诺的声音,终于在房外响起。
“儿臣蓝诺参见父皇!”清越的声音,依旧冰冷如隆冬凝结的河水。然,那素来平稳的语气,却有着些微的颤动。
“进来!”一直在房内来回踱者方步的父皇,蓦地停住脚步,满脸凝重地望着房门。
蓝诺推门而入,躬腰施礼,“不知父皇召唤儿臣,有何事吩咐?”说话间,他偷偷斜眼,向床帐的方向瞄了过来。
我忙微微侧首,以免被发觉在偷听。
父皇背着双手,立于床侧的案几旁。他一脸肃穆地望着蓝诺,那双和蓝诺一模一样的蓝眸,没有如山泉般的澄澈和清亮,有的只是如刀剑般的凌厉和竭力隐忍的怒意。
“蓝昔和夜浮生的事情,你都知道吧?”微带愠怒的声音,暗含丝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机。
蓝诺攸地瞄了眼父皇后,垂下眼眸,沉想多时,方冰冷地回道,“是。”
父皇的幽蓝眸子里,立刻烈火熊熊,那双蓝眸,仿似燃烧的大海般绝美,却因为那无边的熊熊火焰,而让人颤栗不已。
他怒视蓝诺半晌,方慢慢阖上眼帘。沉吟片刻,他徐徐转过身,喟然长叹一息后,有些沉重地问道,“你可曾知道他俩是否曾有过……有过亲密举止?”
父皇对我和夜浮生的过往,其实一直知晓。否则,那晚他不会特意来告诫我。而之后,所以任我妄为,恐怕是因为他心底对我尚存一丝信任。而今,我却终于…… 愤怒、惊诧之余,对我疼爱异常的父皇,依然还有几许犹疑。所以,他才最终会找来蓝诺。
对于父皇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对于父皇这份在冷酷的皇宫里难能可贵的疼惜,除了说声对不起,我别无他法。因为它们,虽然难得,但和我的夜,和我心底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比起来,依旧是那么微不足道。
深叹一息后,心却不由自主地摄紧,全身的寒毛,似都竖起来般。
“没有。”冷冷的字眼,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长吁口气的同时,不由又因孩子之事,忧心忡忡。父皇今日这势态,是定要逼问出孩子的爹到底是谁。如今,蓝诺既然否认了我和夜浮生的交往,那么待会儿又如何回答?
“没有?”父皇蓦地转过身,目光如炬般紧紧地锁住蓝诺。那一脸的怒意,已似滔天雪浪般,席卷翻腾。
“是。”蓝诺微微垂首,不加思索地应承。
“啪”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直冲霄汉!
父皇猛击一下几角后,暴怒地吼道,“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失控的声音,如狼号虎啸。那双莹蓝的眼眸里,已经尽是烈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素来沉静、稳重的父皇,从未有过如今日般的怒意滔天,心绪尽泄。
蓝诺一愣,他那双莹蓝似宝石般的眼眸,攸地闪过一抹如长河落日般的忧伤和一丝如飞蛾投火般的绝望。
垂眸凝想片刻,他方向父皇慢慢道出了答案。
只是,这答案不仅让父皇震惊不已,也让我愣傻当地。
(汗,大家说我后妈,或许吧。不过,结果云昔还是不错的,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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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神情愧满心
“我的。”话音清晰,神情坚决,让人勿庸置疑。只是,低垂眉眼,看不到他真实的内心。
哥,这是在做什么?他……
我猛地掀帘,难以置信地望着静伫一隅的蓝诺哥哥。他,一身雪衣,面容淡然而冷凝。
斯时,蓝诺蓦地抬眸,一双蓝幽幽的眼瞳,似浩瀚碧湖般莫测高深,却又云雾缭绕,几多深情,几多如子规泣血般的哀伤,暗隐其间。
父皇双眼鼓瞪,不置信地望着蓝诺。蓝色的眼眸中,凝满惊怒,极似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大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剧颤的语音,刻意放缓的语速,泄漏了父皇心中的难以置信。
父皇撑着案几,竭力隐忍心中的怒意。他那紧扣几案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蓦然间,我猛地明白了他此番的良苦用心。
以父皇的性情和他今日的震怒,倘若确定孩子是因为我与夜浮生欢好后有的话,盛怒之下的他,必然会下令杀了夜浮生。就算我以死相逼,并告知“长生”之事,父皇也会另觅他招,废了夜。虽然,此刻,我的孩子,早已……
只是,他可曾想过,这么做,虽然保护了夜浮生,但是在如今储君之位争夺的白热化阶段,却无异于在自己原本几欲通达宝鼎的坦途上,平设了一道永不可逾越的障碍。非但他无法再被立为储君,而且我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付之东流,更有可能让他招致杀生之祸。
好哥哥,你怎么这么糊涂?
想着,我不由缓缓坐直身子,准备翻身下床,向父皇直陈原委。
就算父皇今日杀了我和夜浮生,我也绝计不能让蓝诺哥哥再为我做出任何牺牲,更不能让他因此而名誉扫地,身败名裂。
“知道。”蓝诺慢慢垂下眼帘,毫不犹豫地揽过一切。
“畜生!孽障!”近乎咆哮的声音,似排山倒海、似万马奔腾。
转瞬,一个尺宽墨砚,以流星般的速度,蓦地飞向了蓝诺。那乌黑的幻影,似嗤人魂灵的幽灵般。
“不!”哀婉凄绝,犹似孤雁悲鸣的声音,霎地悠悠响彻。
我不顾一切地扑向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蓝诺。
“嘣”一声闷响后,一阵直入神髓、让我头晕目眩的疼,从脑后传来。一股湿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脖颈,缓缓下淌。
“小昔!小昔!”蓝诺伸出双臂,紧紧地抱着我。他那蓝莹莹似软缎的眼底,尽是担忧和焦灼。
“哥……你……你真傻。这种事情,能……能包……包揽……吗?”我淡淡地一笑,人已经虚软在了他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惊愣当地的父皇,此时已经回过神,他大步地走到我身旁,关切地问道,“小昔,怎么样了?”稍适,他有些仓惶无措地呢喃道,“朕没想……朕……”
我慢慢转过头,静静地凝望着父皇,凝望着那双摇曳着无限痛惜和关爱的蓝眸。素来沉稳、镇定的父皇,第一次面露惶然无措之态。
“父皇,方……方才哥……哥,是……是骗……骗你的。孩……孩子……的事……事情,和……和他……根……根本,没……没有……关系。”短短的几句话,让我几乎力竭气尽。
父皇微微颔首,却并无一言。深深地望去,那双碧蓝似海洋般的眼眸里,似乎还有着几许犹疑。
我拼尽全力,又艰难地补充道,“小……小昔,以娘……娘的名……名誉,对……对天,起……起誓。相……相信……”话未说完,眼睛一黑,人已经失去了只觉。
就在意识离去的一瞬,我仿佛听到了父皇焦急、张惶的声音。
“御医!御医!快传御医!”
昏沉中,脑后阵阵似重锤敲击般疼。下意识想抬手捧住头,却只觉手臂绵软无力。微微移了移头,孰料痛楚却更甚。
蓄积所有的力气,轻轻摇了摇头,疼痛稍缓,人也一下有了丝丝清醒。
缓缓睁开眼睛,只觉阳光灿烂,光影耀眼。正要阖上眼帘,余光却瞄到床尾处有一个玄色身影,正斜倚床栏,垂首打着盹儿。
阖眼微憩少许,再启眸细望,方发觉守在我床侧的身影竟又是父皇。
衣衫向来平整的他,此时袍衣褶皱不堪。一头光亮的发丝,依旧高绾在头顶。只是,没有了往昔的齐顺,丝丝缕缕的乌发,自髻处随意散落。已染白霜的鬓角,霜已渐浓。大片如雪的纯白,在鬓边绽现。不过,一梦之间,父皇,竟似苍老了好几岁。我心不由沉重如铅石。
渐渐适应这人吃人皇宫生活的我,在不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在惨烈的皇权之争中,我已经渐渐淡忘了他是我亲爹的事实。在我意识中,他只是一个手握重权的皇上,只是一个能帮助蓝诺哥哥登上龙椅的有用之人。平日里,对他,虽也笑谈闲语,虽也有关怀和体贴,但其中含有多少真情,我自难辩。细想起来,恐怕更多的,皆是虚与委蛇。
曾经,渴望真情的我,如今并未去珍惜这份难得的父爱,甚至在有意无意中,利用着他对我的疼爱和关怀,使其成为我和蓝诺胜算的砝码。诚然,因为长期分离之故,因为娘亲悲惨遭遇之因,我和他感情不深。但,平心而论,这,绝不能成为我对他利用的借口。想着,愧疚,如潮涌,如浪奔,疯狂地拍击着我的心。
缕缕金色阳光,自窗棂缝泄进房间,片片光明,透过白色的窗纸,映射进房间。它们,和着菱花窗棂的暗影,在青砖地面上、在雪白的粉壁上,投下了片片明暗交错的光影,仿似一片蔚然盛开的玉兰花。原本阴冷、潮湿的空气,此时也有了几分干燥和明朗。
长叹一息后,微阖眼帘。
素来沉稳、威严的父皇,若非真得爱我,真得疼惜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他怎会如此日夜不息的守护,怎会如此揪心挂怀?所以,父皇对我的爱,是勿庸置疑的。只是,他是我亲爹的同时,还是一国之君。在他的心中,除了个人情感外,考虑的更多的,是天下苍生,是整个紫谰国的利益。
他对夜浮生,虽然不能说没有一点偏见,但他对我的规劝,从整个察哈尔王朝角度来考虑,是百利无一害的,是公正而不失偏颇的。当然,我可以放弃公主身份,放弃秋煞门掌门的地位,但在我在朝堂之上,公开自己身份之后,一切似乎便难以挽回了。
诚然,对权、利淡泊的我,可以“诈死”之计,放下如今的一切,甚至为了深爱的夜浮生,放弃渴慕已久的亲情,与夜浮生重新携手。但是,在我已经不成为一个完整女人的今天,我又如何能忍心让夜浮生再娶我?或许他现在不再乎,但今后呢?在长期的生活中,在暮年之时,他依然能对无子肆之事毫不在意?因此,自目前的情形看来,离开夜浮生,是上上之策。虽然,我心对之眷恋不已。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势所迫,爱致别,泪如相思雨,凝铸滴滴血。
情绪澎湃,思情难制,满框湿润,悄然从眼角滑落。如溪流,如雨注,顺着面颊,淌至耳廓,点点冰凉、湿润之感,自其传来。
竭力压抑,孰知却反致泪如奔流,……
“吱嘎”一声轻轻的响动,在如斯静谧的房内蓦然响起,犹似惊雷。
我忙尽力抬起手臂,艰难地用手抹去面颊上的残泪。徐徐睁眼,却瞧见父皇正微微摇首,似方从睡梦中醒来般。
揉了揉惺松睡眼的父皇,迷糊中猛然瞧见了静静望去的我,那碧蓝似清波镜湖的眼眸,霎地一亮。那憔悴满面、眉头紧锁的脸庞,顿时绽现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小昔,你醒了!”那难以名状的喜悦,郝然顿现。
尚未待我来得及回话,他又高兴地自言自语道,“这就好!这就好!朕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我惨然一笑,诚挚地对父皇说道,“小昔不孝,又让父皇担心了!”说话间,泪又盈满了眼眶。
欲止还流,让我不得不拼力抬起头。
“傻孩子。”说话间,父皇已经移到了我的身旁。
他伸出手,宠溺地为我轻轻拭去溢眶而出的湿润,“是爹委屈你了。”稍适,他喟然长叹一息,继续道,“你心中的苦,爹不是不知。只是,天注定爹是这一国之君,很多事,便不得不……”慨然的话语,由于过于沉重,至最后,全都又化为了一抹无比深重的叹息。
我含泪,摇了摇头,语气哀婉至极地乞求道,“爹,别说了。你的为难,小昔理解。只是小昔希望爹能为夜浮生,再网开一面一次。”凄绝似孤雁悲鸣,哀伤似缤纷落英。
父皇紧锁眉头,一时无语。那湛蓝的眼眸里,尽是如浓雾,如云烟般的沉重。
我竭尽全力,慢慢支起身子,泪眼婆娑地望着父皇,苦苦哀求道,“爹,小昔求您了。爹……”声声乞告,如凄如诉。万千悲伤,含凝其间。
要保夜浮生的命,原本可以告知父皇“长生”一事,但素来坚韧、精明的父皇,此时闻知此事,难免会产生一种被胁迫之感。这样一来,反而会致使他心生疑忌。说不定,弄巧成拙,反害了夜浮生。
父皇沉吟片刻,方缓缓颔首道,“朕,可以为之再破例一回。但,你要答应爹一个条件。”
泪眼迷离,万般不舍,却依旧坚定地点头同意。因为我知道这是唯一能救夜浮生的办法。更何况,我早已明白了父皇将要向我开出的条件。
父皇眉头紧攒,深重地注视我片刻,方缓缓说道,“自此以后,你不能再与之见面。”惆怅而伤感的语气,泄漏了父皇心中的惆怅和无奈。
“好。”斩钉截铁地掷地有声,向父皇暗示了我的坚决。
父皇狐疑地望着我,若有所思。稍适,他波光一闪,似蓦地醒悟了我之态度毫不犹豫的缘由。那蓝莹莹似曙天般的眼眸,攸地掠过一抹铅云似的沉重。
深叹一息,父皇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好好休息,一切朕会处理。”说话间,他缓缓站起身,又补充道,“朕让人为你熬了些粥,一会送过来。”说罢,他方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一点点向房门行去。
刚行几步,他又停住脚步,回首对我说道,“你哥一直很担心你。朕,一会儿,就让他过来。”说罢,他又深深长叹,方徐步离去。
鬓丝零乱的发髻,随风轻拂的花白发丝,苍凉的背影,让我在他迫我与心爱之人分离的今时今日,对他难有一丝恨意。反而,心生惆怅与苦涩,……
雅朵为我置好靠垫,扶我坐稳后,端起了床头几案上的小米粥。
正在这时,只听房外响起了高亢的声音。
“三皇子驾到!”
雅朵忙搁下细瓷碗,屈膝施礼,“奴婢雅朵,见过三皇子。”
侧眸望去,一身雪衣的蓝诺,静立门首。白衣似浮云,随风飘荡。临风玉树之姿,宛似仙人下凡。那沉静、暗幽的蓝眸,莹润通透,却又莫测高深。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淡淡点头。稍适,手轻轻一扬。
雅朵见状,忙躬首趋退。只是,在与蓝诺错身而过时,脚步悄然放缓。那双仿似新绿的翠眸,羞怯却又含情脉脉地望向双目怔怔注视着我的蓝诺。虽然只是一瞥,却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雅朵,莫非……
其实,哥哥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虽然,父皇为他订下了起泰的爱女扎那朵,但从那次一面之机,我基本可以断定,她是很难让蓝诺心属于她的。反观雅朵,聪明伶俐,善良温柔,又极善解人意,蓝诺既便不会爱上她,但他看在她是我赠送的份上,必不致于亏待她。只是她地位过于……可,转念一想,既便不能为偏房,做一侍妾,也未尝不可。如此一来,有朝一日……我也无愧于她这次的鼎立相帮了。不过,在淡然遁去之前,还有两个人要妥善安排。当然,在蓝诺哥哥尚未坐稳储君之位前,一切言之过早。
怔想间,蓝诺已经无声无息地飘到了我的身旁。他端起几案上的小米粥,在床侧慢慢坐下。
低首垂眸,舀起一勺淡黄的稀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会,又用唇瓣试了试冷暖,方将那勺米粥,徐徐伸至我的面前。只是那幽冷的美丽蓝眸,依旧低垂,看不出任何心绪。
启口,将那勺精心吹凉的米粥含在口中,点点馨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蓝诺哥哥待我的好,天地难觅。
蓝诺哥哥待我的深情,千载难见。
只可惜,我心有属,
只可惜,我俩……
叹生不缝时,
惜有缘无份。
回首往事,
影凐薇零,
幽雪如梦。
一勺一勺,
一点一点,
含咽入口。
虽只是一碗普通的米粥,
却蕴涵了蓝诺的满腔深情,
虽味美如鲜,
却让我难以下喉。
犹似鱼刺,
梗在喉头,
亘在心间。
慨然深叹的同时,
愧疚满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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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旁侧!
凄凄别离暗铺陈
待一碗见底,他方站起身,取过几案上的毛巾,回到床畔,轻柔地为我拭去嘴边的粥汁。
清幽、出尘的冷香,似有若无地盈入我的鼻。它,不经意地勾起了我往昔的思绪。
哥哥曾经的执着相追,镜湖边隐居的美好时光,又一次回到了我的脑海。
怔想间,点点馨意,丝丝怅惘,夹揉着,弥漫胸膛,……
神思微敛时,蓝诺已经搁好毛巾,坐回了我的身旁。
他垂眸凝想片刻,方深叹一息,“为何要……”悠悠的话语,虽未道尽,却让我早已明白他心所想。
淡然一笑,柔声回道,“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怎能见你……”说着又苦笑一下,方继续道,“更何况,事由我起,我又怎能因为想逃脱罪责,而让你背负天理难容的乱伦罪名?”
蓝诺徐徐抬起眼眸,满目担忧地望着我,“只是……”凝望间,心中的无限迟疑,全都生生咽了回去。
我微微摇首,轻声解释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说话间,又蓦地忆起了方才苦苦哀求父皇的一幕,心潮顿时波涛汹涌。原本已经脱口而出的话,却不得不哽咽在喉,难以成句。
“父皇……”欲问又止的犹豫不绝,暗泄了他心中的担忧。
竭力平息一下自己的心绪,方颤声说道,“已经答应不予追究了。”
蓝诺一怔,幽蓝的眼眸,满是难以置信。
我点点头,确认道,“亲口许诺。”稍适,想起蓝诺哥哥当初义不容辞的承担,方满含愧疚地说道,“我……代夜浮生谢谢你!”简短的一句话,却无意间触动了心底那惨烈的伤疤,滴滴血泪,顿时自其涌出,如潮如浪。
蓝诺一听,顿时眸光一寒,似霜风雪雨的冷彻,蓦地爬上了他的眉宇。
“不用。”冷然如冰雪般的话语,毫无遮掩地宣泄了他心中的不悦。
转瞬,他撇过头,淡淡地说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你,和他无关。”
紧抿双唇,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却无论如何难以找到合适的字眼予以回答。思忖片刻,方轻叹道,“既如此,那烦请哥哥再为我办两件事。”
蓝诺似明晓我的意图般,“刷”地一下站起身,满目冷霜地瞟我一眼后,背过身,淡淡地问道,“何事?”
踯躅片刻,终于徐徐说道,“第一件,烦请哥哥代为传话,告诉夜浮生,目下形势紧张,短时间难以会面。”
我中毒、脑伤,与我心心相映,且有“长生”为依托的夜浮生,难免担心不已。虽然,现下我不能仓促告知一切,但暂时安其心,是必须的。
之所以对其隐瞒真相,是因为我知道,一旦让他知道了一切,难料他会做出什么。因为那样的事实,对于已经放弃了一切的他而言,是极其残酷的。我,是他继续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倘若这也没了,难保他会…… 虽然,我不怕死,但我希望他不要因此而放弃。因为,以他之才干和睿智,既便没有了天下,也依然应该有更好的做为。
“好。”铿锵有力的话语,虽然冷彻如冰霜,却坚定不已。
长吁口气的同时,不由继续道,“第二件,便是希望哥哥让刘宾回到我的身旁,做我的贴身侍卫。”
待俗事一了,便是我遁去之时。
我想要的,终究好梦难圆。
痴缠红尘,唯有更加痛苦。
而要妥善安排一切,刘宾是必不可少的人物。
蓝诺一怔,狐疑地回首,不解地望着我。
“很难吗?”轻轻的问话,平静无波,难觅丝毫心绪。
蓝诺缓缓摇首,“没问题。”说话间,那仿似冰晶石的蓝眸,掠过一抹抹揪心的疼。
“好哥哥,谢谢你。”诚挚的话语,虽难表心意,却不得不为之。因为它,是我唯一能做的。
稍适,蓦地想起了那场储君比试,不由启口轻声问道,“哥,那比试……”
蓝诺一听,面容蓦地一沉,那双湛蓝似大海般的眼眸,攸地黯然失色,波波忧伤和万千疼惜,如泛滥的河水,川流不息。
他沉吟片刻,方哀婉而沉重地回道,“若早知这场胜利后面,竟是你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既便我死,也绝计不会要它。”
面上淡淡地一笑,心下却如打翻了五味瓶般,万千感慨,难以名状。只是,那斑斑浓厚的苦涩,尤为刻骨铭心,让人难以忘怀。
第二日早间,刚起床,雅朵便打来温水、备齐毛巾、青盐和盂盅,准备为我洗漱。
沾了青盐,正要漱口,却只听捧着盂盅和清水,侍立一旁的雅朵,对我低声说道,“公主,听说今日早朝,皇上废了大皇子!”
我蓦地停住手,惊疑地望向雅朵,“消息可确切?”
这事儿,有些突然,不过既然我能凭细微之动作察觉一切,以父皇的精明,一定也是易如反掌的。只是,父皇如此迅速地动手,难道不怕……怔想间,我蓦地醒悟,或许父皇只是利用这个契机来……想着,不由轻声问道,“可还有别的?”
雅朵一面低首捧着朱漆托盘,一面对我说道,“好像乌大人,还有一些涉及其间的朝臣,也被降了职。具体的,奴婢也不知。”声似蚊呐,然于我听来,却清晰入耳。
我沉缓地点点头,不再就此吭言。用清水漱了口,净了面之后,便斜倚枕垫,细思当前的形势。
雅朵的消息,应该不假。那么从此看来,让儿被废,乌汗降职,明面上,是为了惩治其在储君比试之中,暗下黑手,实则是父皇利用此契机,剪除了他早已有心对付的乌汗在朝中根深蒂固的势力。这一切,真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以为聪明、骄狂的让儿,心机算尽,却聪明反被聪明误,为父皇提供了一个打击他在朝中最有力的靠山——右相乌汗的藉口。而我,这只蝉,自以为布置周密,孰料一切,却都落在了他人眼里,心中。
怔想间,心不寒而栗。股股森冷之意,悄然爬上了我的后背。一种无名的恐惧,自心底油然而生。
不过,就目下的情势来看,立储之事,势必要延缓。因为在朝野动荡之期,仓促立储,无疑会加剧局势的混乱,导致人心不稳。
这日之后,我静静地养着伤。于朝野之事,从不过问,也不打听。因为,我知道,此时紧张时刻,稍有异动,便会招致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在潜心静养中,身子康复很快。几日后,我便已经可以下床了。
夜浮生如何,我无从得知,但以哥哥的性情,既然允诺,便绝计不会失言。然,心底依旧牵挂万分。
浓浓的相思,仿似迢递春水,源源不断。特别是在夜阑人静之时,更似春草般疯也似地自心底而生,真似萋萋刬尽还生,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有时,我恨不得化为飞燕,能在他的屋宇下做巢建窝,默默地看着他,看着我心爱的夜。
多少次睡梦中,我翩然回到了我曾经的家,在夜浮生温暖的怀抱中,与之细述衷肠。可梦断魂回,只有冷衾薄被,相伴于侧,感伤之余,不由暗自垂泪饮泣。
奈,既然已经允诺父皇,唯有将这苦涩却浓厚至极的情丝全部压在心底,装作没事人般。
这日刚用完早膳,刘宾便来蓝昔园报到。
做为侍卫,一般是不准进内宫的。但因为他,是我指明要的贴身侍卫,想来父皇必是网开一面,破例允准他进入蓝昔园。
许久未见,他并无什么大的变化,只是那双墨若子夜般的黑眸,更加深邃。
“刘宾,这些日子,苦了你。”我向恭敬施礼地刘宾,轻轻挥了挥手。
当日,他被蓝诺喝令回新摩城后,并未去蓝府,而是独自一人,找了间僻静的房子住下。其深居简出,似真得大隐于市,然其每个月去秋煞门打听有关我消息之举,却颇为让人匪夷所思。不过,据调查,这其间,他的确未与任何人来往过,所以我基本可以断定,他还是忠诚于我,能为我所用的。不过,试一试,也是必须的。毕竟,日后所托之事,关乎身家性命。
刘宾立即直起身,恭谨地回道,“公主言重了。”
我端起几上的白玉茶盏,呡口翠绿的茶汤后,淡然一笑,“当日,怪我思虑不周,今儿个你回到我的身边,我定会补偿你。”说着,手指已经捏住了朱漆盘上盖着的大红软缎一角。
手腕一扬,一盘早已准备妥当的金银珠宝,便攸地绽现眼前。那翡翠的碧玉,大如鸽卵的夜明珠,耀眼夺目的金银,流光溢彩,让人目不暇接。
刘宾那恍如一泓碧潭般的眼眸,攸地掠过一抹抹不悦之色。稍适,他面色一沉,似被侮辱了般,微带愠怒地生硬回道,“公主,请收回!刘宾,虽然穷,但跟着公主,却绝非为了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