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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中的蝴蝶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飞花飞絮间,一对璧人静伫树下。

那女子,便是皇上义女,芳婷公主。她,乌云叠鬓,眉蹙春山,眼颦秋水,肤若脂玉,腮若桃花,一点晶莹红樱桃,延颈秀项,纤腰娉婷似柳枝!那男子,便是二皇子秦如风,他立于女子身侧。身姿如玉树临风,仪容翩迁,耀若明珠。

芳婷伸出她白玉似的柔夷,握住了秦如风因为长期练剑而略有薄茧的手,“如风哥哥,我都知道了!”说话间,她那双恍若秋水的眼眸,攸地掠过一波焦虑之色。

今日,芳婷获悉大哥已经被父皇诏立为储君之后,便匆匆赶来见秦如风。

秦如风嘴角微微一勾,一抹如青橙般苦涩的笑容悄悄爬上嘴角。

这个结果,原本预料之中,可是当它真得变成了事实时,还是不啻一波风浪,在心海中卷起了万般波涛。

对于这同父异母的兄长,他是相当了解的。如今,这般情势,唯有低调为人,或许能继续苟活,否则……只是如此一来,曾经的抱负,曾经的梦想只能化为一腔泡影了。

芳婷瞅着心绪千回百转的秦如风,轻轻扑到了他的怀中,“如风哥哥,你还有我呀!”那声轻语似在承诺,又似在表明心际。

秦如风听了这话,百感交集,万千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千言万语,半个字也不能吐出,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良久,他伸臂环拥住芳婷的纤腰,轻轻拍了拍她,沉缓地说道,“婷儿,别担心,我没事的!”

没曾想,却有一双眼睛将紧紧依偎的两人全部看了去!

秦如风被派远行后不久,父皇便宣布了芳婷和赵彬订婚!自此以后,芳婷就一直闭门不出,整日以泪洗面。这日,她依旧坐在床角,天蓝色的衣裙称得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更显苍白。她紧咬着下唇,莹莹珠泪盈满眼眶,大颗大颗地泪珠滑落下来,双手死死绞着一张娟帕。

秦如风获悉芳婷订婚的消息后,当下便如五雷轰顶,心潮起伏,似掀起惊涛骇浪的大海般难以平静!

他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一到京师,尚未去见父皇,便直接冲到芳婷这里来了!

此时,他一脸倦容,雪白的衣袍起着褶皱,下摆和靴子上还全都溅满了黑色的泥浆,或大如铜钱,或小如针尖。

一进门,便望见坐在床角的芳婷。

两个多月不见,原本的杏脸桃腮此时变得苍白、凹陷。下巴尖尖的,一双大眼睛深陷下去,在那张小脸上,显得异常突兀!

看着如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又如此憔悴、无助的芳婷,秦如风比剜了自己的心还要疼。

芳婷,在他心里,已不仅仅是妹妹,更是知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伴侣!

芳婷泪眼婆娑间,乍见自己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人,先是一怔。转瞬,几个月来的委屈便一咕脑全部冒了出来。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双手掩面,“哇”地一下伤心地大哭了起来。

欲绝的伤痛,自肺腑肝肠如流水般倾泄而出。

他缓缓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轻轻将芳婷揽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婷儿,别急!事情毕竟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去求父皇,或许还有一丝转机,也未可知?”

其实,这有几成把握,秦如风自己都拿不准。

三分?五分?

可是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轻易地放弃。纵有千难万阻,他也一定要娶她为妻!本来,准备此次远行结束后,便向父皇禀明自己和芳婷之事,虽然二人有兄妹之名,但是并非真正的兄妹,想来父皇不会不答应,没曾想……

芳婷一听此话,身子一僵。稍适,她慢慢抬起头,用一双水雾朦朦的眼睛瞅着秦如风。

秦如风轻轻为芳婷拭去面上的残泪后,柔声宽慰道,“相信我!”

面上平静无波,可是心却越发沉重起来。

事情如此突然,偏偏在他不在京师之时订下来,不免有些蹊跷,难道是故意的?

自己似乎正踏上一条荆棘丛生的万难险途!

“父皇,儿臣求你了!”秦如风仰头看着自己的父皇,苦苦哀求道!

秦坚望着秦如风,摇了摇头,有些沉重地说道,“你,为何不早些来告诉父皇?现在诏令一下,芳婷下嫁赵彬便是板上钉钉了!”说罢,长吁口气!

秦如风见父皇不应允,向前膝行几步,紧紧抱住父皇的双腿,有些哽咽地说道,“他们还没有成亲!如何不能挽转呢?父皇,儿臣和芳婷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在儿臣心里,早将她视为此生不渝的爱人了,儿臣恳请父皇成全儿臣和芳婷!求求你了,父皇!”

秦坚轻轻抚摸着秦如风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诏命一出,岂能收回?更何况,赵家,乃国之栋梁,曾为我朝立下赫赫功勋。如果对赵彬和芳婷之事出尔反尔,天下人会如何想?更何况,不论怎么说,你与芳婷也是兄妹,所以你和芳婷欲结连理之事,今生是绝无可能了!孩子,你是深明大义之人,想必能理解父皇的苦衷!”

秦如风见父亲话已说得如此通澈,料知事情已经不能挽回,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再求求父皇,他悲切地喊道,“父皇,……”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溢了出来,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行了!不必再说了!”秦坚坚决地打断了秦如风的话语!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惊断了秦如风的思绪。

他收回神思,将冰寒的目光射向了房门,冷冷地说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光彩照人的玉姑娘端着一只盘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娇柔柳腰一折,柔声说道,“玉儿见过王爷!”

今日,玉儿还是按常,为秦如风送来了自己亲手做的莲子八宝粥和几样小点心。

秦如风瞅了瞅玉姑娘,淡淡地说道,“搁下吧!”说罢,便不再理她,径自望向窗外!

“是!”微微倾身,恭谨地应道。

玉姑娘已经习惯了秦如风这冷冷淡淡的表情,从认识之初起,他便如此!

虽然,明知他心中有别的人,可是她相信凭着自己的姿容和慧心,即便不能打动他,至少也能在他心里留下一席之地!可是,时至今日,还是无甚进展,他非但尚未碰过她一下,连笑脸也少有!即便偶尔有些亲昵行为,也只是因为在场面上,不得不做戏给别人看!

她轻叹口气,搁下盘子,转身向房门走去。

临出门前,又幽怨地回望了一下秦如风,樱唇合欹了几下,终究还是忍住了,一脸失望地离开了房间!

房内又恢复成一片宁静,只有屋檐水“滴滴答答”地从高处坠落到阶前的声音。秦如风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钩月挂于柳枝上,清清浅浅的银辉洒下来,万物似覆霜般清明,又似胧紗般,虛妄!

秦如风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伫立在柳树下,焦灼地望着小径尽头的拐角处!今日夜半,是芳婷和他约好私逃的日子,可是时辰已到,却未见芳婷!他只好在树下焦躁地来回踱着!

秦坚乍听芳婷和秦如风准备私奔的消息,觉得实在难以置信!

秦如风,自幼聪慧过人、乖巧懂事,绝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情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一面派人稳住芳婷,一面率人前来一看究竟!刚刚拐弯,便见秦如风背了个包袱,在树下徘徊着,似在等什么人。

一见此情景,他便知晓消息所言非虚,顿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大步朝秦如风走去!

秦如风远远望见父皇率人从小径尽处拐出,心里“咯噔”一下,父皇怎么会知道的?

不管如何,出逃失败,父皇如何处置自己,并不重要,关键是芳婷和他以后再要见面都很难了,更休提其他的了!霎时,心似沉入了大海般!他缓缓地双膝下跪,匍匐在地,口中一字一顿地喊道,“儿臣恭迎父皇!”

秦坚眼眸喷火,怒视着秦如风,愤怒地喝道,“混帐东西,竟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说罢,手用力一挥,“啪”一声,打了秦如风一个响亮的耳光!

秦如风脸上立刻火辣辣地疼,他一动不动地,只是一声不吭地恭谨伏跪在地。

秦坚用手颤抖着指着秦如风,满含汹汹怒气地说道,“原以为一番劝导必能让你放弃妄念,没想到你……早就耳闻你行为不端,朕还不信,于立储之事,时有悔意!今日看来,朕是立对了!”稍顿了顿,他问秦如风,“你还有什么话说?”

“儿臣无话可说,只是此事全是儿臣一个人的主意,与芳婷无关!”秦如风语气沉缓地说道。心下已经明白了,从立储至芳婷订婚,一切都是有人预谋好了的,自己浑然不知地一步步堕入了这预先设计好的圈套里!

秦坚怒火难平,胸膛急剧起伏,狠狠地看着秦如风,宣布道,“睿王行为不检,着在睿王府禁闭,没有诏令,不得外出!”话尚未尽吐,秦坚已经感到心急胸闷,两眼发黑,待勉强支撑着说完最后一个字,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父皇-,父皇-!”

“砰砰砰”,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秦如风微拧眉头,冷冷说道。

一个追风堂弟子推门而入,朗声说道,“堂主,师傅请你到他房间去!”

“知道了!”

秦如风又坐了一会,方往师傅风扬房间去了!

秦如风跨进房间,见到风扬依旧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是已经没有了前些日子那黲人的青色,眼神锐利,看来恢复得还不错!

“师傅!今日感觉如何?”秦如风边问边向床边走去。

“唔,还不错!”风扬笑着,对秦如风说道。

秦如风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风扬粗糙、满是褶皱的手,轻声问道,“师傅,不知有什么事情?”

风扬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秦如风的手背,沉吟半晌,方说道,“我此次中毒甚深,且时日不短,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是已经深入骨髓,不知还能活得了多久了。有一事,我穷极一生,都未能查彻明白,希望风儿能了却我的心愿。”

“师傅!”秦如风听到风扬如此说,不由有些动容,伸出另一只手,紧紧环握住师傅的手。

“生死有命,孩子!”风扬宽慰道。

沉吟片刻,他缓缓说道,“这件事情是关于我的女儿,风翘紫,”说至此,他停住话头,望了望秦如风,说道,“她是你的亲娘!”

秦如风一听,顿时惊呆了,禁不住脱口问道,“亲娘?”

风扬点了点头。

那么多年来,从没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过亲娘,全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师傅的女儿!

当下心潮彭湃起伏,手不禁有些微微颤抖,但很快便压抑下自己内心的激动,镇定地问道,“那师傅您也就是我嫡亲外公了?”

风扬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嗯,是的。你娘江湖出身,按理不会和贵为太子的你爹认识,可是他们却偏偏相识了,而且感情甚笃。你娘自从跟了你爹后,便很少再参与堂内之事,可是在你娘诞下你之后不久,江湖上出了一件大案,并且风闻此案为追风堂所为。这件大案便是二十年前的沐家血案。你娘一直自持武艺高强,独来独往,当时竟然背着我,且不顾你爹的劝阻,执意孤身一人去调查此事!因为此事,你爹气急败坏,亲自带人去找你娘,结果都未能将你娘劝回去。你娘执意坚持调查,期间曾给我寄来一封信,约略说了说安好之类的话。之后,便杳无音信。我派遣堂内弟子四处寻找,可是你娘却如蒸发了般,再也没有找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暗中查彻,终于在前段时日,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你娘的失踪可能和暗香楼有关。风儿,此事希望你能在师傅有生之年查澈清楚!”

娘失踪二十年了?为什么父皇从没有提到?也从不曾找过娘呢?秦如风向师傅郑重地点点头,心中则疑窦丛生,百感交集。

暗暗沉夜风悄涌

距离暗香楼楼主的生辰——正月二十三尚有一个多月的时日,故而我和夜浮生并不急于赶路。加之,还有十来天便是新年了,所以我们决定就在离暗香楼所在沧州最近的隶洲度过。

夜浮生,在隶洲有处别院,虽然规模不大,但还算素净雅致。亭榭楼台,山石曲桥,精巧夺目,让人留连往返。

这段时日,可以说是我和夜浮生在一起以来最开心的日子。白日里,我们或添香并立观书画,或一起习剑练武,寒夜或挑灯猜谜,或剪烛闲聊。俏语娇声萦绕梁楹,温馨甜蜜充满一室。

我想,这样的生活才是我真正所期望的,而不是那种整日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这样的夜浮生才是我心目中喜爱的他,而不是那个为报仇扭曲了本性、杀人如麻、冷酷嗤血的夜浮生。

有时候,夜半醒来,看着身侧的他,我会会心地一笑,有时,我又会担心这美好时光是否如昙花一现,只是一场美好的梦而已。

这日,清晨醒来,蓦地忆起自己和夜浮生好了以后,好像还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不由,略生遗憾。

踌躇片刻,终于决定为其绣制一个香囊,以做赠他的新年礼物。

怔想间,只听夜浮生轻柔的话音,在耳畔悄然响起。

“想什么呢?”说话间,他揽着我的手臂,微微紧了紧。

我依偎在他怀里,轻轻挪挪头,寻了个极舒适的位置后,方轻声说道,“夜,今日我要出去买些东西!”

夜浮生一听,不以为意地说道,“天这么冷,你要买什么,告诉下人一声,不就行了?”

我立即撅起了嘴。稍适,白他一眼,摇首撒娇道,“不,我一定要自己去!”

“为什么?”狐疑之意,在那略微拖长的话音,在那明亮似晶石、黑润似墨玉的眼眸中,昭显无疑。

我诡秘地一笑,“不告诉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说话间,手指轻轻绕弄起他那随意披散着的、如黑缎般光泽、柔韧的长发。

他看着我,温情地笑了笑,有些歉然地说道,“今日,我就不能陪你去了!庄里会有人来!”

庄里?

心,不由“咯噔”一下。

虽然那事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可是一听到沐月山庄有人要来,还是有些疙疙瘩瘩的。

迟疑一会儿,方缓缓点了点头。

他似感觉到了我的默然般,忙软语宽慰道,“事情都过了!”

我嘴角一弯,竭力挤出几丝笑意,可心里还是难以真正释然。

孰知,夜浮生却蓦地一翻身,将我紧紧地圈在了怀中。

温热、散发着诱人男性气息的身躯覆上了我的,一种亲昵无间的感觉油然而升。

转瞬,他俯下头,用舌轻巧、熟练地添弄着我的耳珠。

温热、湿润的允吮,滑腻、麻痒的触感,悄然勾起了我体内的欲火。

我承认他在这方面是个高手,没经几番挑弄,我便开始有了感觉,禁不住轻声呻吟,“嗯~”

这时,他方才放开耳珠,在我耳畔温宛地抚慰到,“有我在,没事的!”

微启眼帘,有些迷蒙地望着他,只见白皙的面庞泛起点点红晕,簇簇绚烂的火焰,在那黑丝绒般的眼底,毫无遮掩地熠熠燃灼。而其中,还夹含了丝丝无比的坚定和广袤如大海般的深情。

犹豫片刻,我终于放松了刚才有些紧绷的心,对他点了点头。

他见我如此,方再次将柔滑的双唇落在了我的耳际,从耳际处沿着脖颈、锁骨、胸部,一路吻了下去,他那如羽毛般轻柔,如三月的春风般温软的吻,柔柔的舔舐,让我轻颤不已。

两个紧紧交缠着的身影在喘息中、呢喃里达到了极乐的颠峰!

街上十分热闹。由于将近年关,商铺门口都挂起了喜庆的大红灯笼,门上张贴了各式各样红底黑字的新春对联,所售货品也大都是和年货相关的一些东西,如:年糕、糖果、水仙花、橘子、灯笼,各种精美年画、鞭炮等等。熙来攘往的人们不论有钱没钱,都在忙碌着採辦年货,脸上洋溢着幸福、喜悦的神情。

以前,每逢过年,就只是孤儿院里老师和孩子们一起包饺子吃,现在看到那么多各色吃食,各种新年货品,觉得很有些兴奋。当然,这也和今年同迎新春之人的不同,有着密切的关系。

先去买了自己所需的针线等制作香囊所需的一应物什后,便在街上开始闲逛起来。看看这,瞧瞧那,不知不觉间,已经买了一大堆东西。

正准备往回走,一家古雅、别致的首饰铺却又吸引了我的注意。

虽然,我对首饰之类并没有太多的狂热,但是对这时代女子的首饰还是有些好奇。故而,不由自主地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跨进了铺子。

铺子里的货柜、货架皆为竹制的,看起来雅致、朴素。其上陈列的各式各样首饰,晃眼看来,五彩缤纷,琳琅满目,让我目不暇接。于是,将自己的一大堆东西,搁在铺内的门边处后,开始慢慢瞧了起来。

“这位姑娘,需要点什么?”一个乐呵呵的小伙计忙不迭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热情地招呼我。

我一怔,摇了摇头,冲他微微一笑,“只想看看!”

那伙计听后,并无责怨之意,依旧笑意盈盈,“姑娘请慢慢看!”说罢,又去招呼店里的其他客人了。

仔细看过一遍,发现铺里陈列的首饰,材质一般,不过是些银制或玉制的,且式样普通之外,做工也相当一般,有些甚至还比较粗糙。

边看边下意识地瘪了瘪嘴,又微微摇了摇头,失望之意毫无遮掩地溢于脸上。正欲转身朝门边走去!

正当我弯腰,准备提起东西离开时,一个略有些苍老,却底气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娘,请留步!”

叫我?

狐疑间,直起身子,环顾四周,除了一个老婆婆,店里再没有一个年轻女子了!

“姑娘,我叫的就是你!”苍老、却带着几分爽朗的声音,暗含肯定。

循声望去,一个穿着考究、长髯的老者从店内一个隐蔽的小门后走了出来。

莫名其妙地望着这位老人,心下已有了几分犹疑。

“姑娘,鄙人姓刘,是这小店的掌柜!”刘掌柜嘴角噙着笑,迈着稳健、沉缓的步子向我走来。

虽然他长须白发,但是从他矫健的步伐、硬朗的身板,熠熠有神的眼睛看来,他八成是个练家子的。几分警醒于我胸中升起。

我和婉地问道,“刘掌柜!不知有何贵干?”

刘掌柜款步走到近前,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注视了我半晌,方嘴角一弯,意味深长地问道,“姑娘可是对本店的首饰不满意?”

我桀然一笑,“刘掌柜多虑了!我对这些本不在行,只是一时好奇而已!刚才若有冒犯,请刘掌柜多多海涵!”说罢,便准备离开!

这时,刘掌柜却提高嗓门,阻止道,“姑娘留步!”

看来这刘掌柜今日是粘上我了。

不禁微一颦眉,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刘掌柜,不知还有何事?”

“姑娘,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因为既然本店陈列的货品皆入不了姑娘的慧眼,在下便想请姑娘观赏一样东西,不知意下如何?”刘掌柜和善地问道。

这刘掌柜真有些奇怪!为何执意要我观赏那件东西呢?而那件东西到底又是什么呢?

思量一番,不禁越想越觉得蹊跷。

去还是不去?斟酌一阵,还是决定随他去看看再说!

遂畅然一笑,对刘掌柜说道,“我,实在是一个门外汉。如果刘掌柜不嫌弃,愿意让我一睹芳物,我不胜荣幸!”

刘掌柜宛儿一笑,长袖一挥,说道,“请!”

后园的建造、布局、装饰皆与前方小铺的风格完全不同。此处雕梁画栋,画堂朱户,典雅秀逸,似大富人家的深宅大院般。园里没有什么人,加上冬季花草树木零落,使得园子看起来清冷肃穆。

沿着抄手游廊,绕了几个弯,便来到了一间正厅前。厅内正中放置了一座巨幅屏风,很是显眼。

前行领路的刘掌柜,此刻止步回身,微笑道,“姑娘,请稍坐!”

对他浅浅一笑后,不动声色地在一个梨花圈椅里坐了下来。

待我坐定后,他便向正厅的后间走去。

此厅,一应家具俱为紫檀木,一般的首饰店怎么可能有如此规模?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怔想间,不禁起身在屋内转悠起来。

突然,一丝异样之感引起了我的注意。屏息凝神,方确定此屋里,除了我之外,还有第二个人。从此人吐呐细、匀、绵、柔看来,其武功不弱!

微微蹙眉,细细掂量后,发现此人武功应该还是在我之下的。心下一宽,不由长吁口气。徐步逛游一番后,闲适地回到了座位上!

“姑娘,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刘掌柜爽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随音至,刘掌柜已经手捧着一个精制的红色方盒,回到了大厅。从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足见此物的贵重!

含笑,向他微微欠了欠身子。

刘掌柜在我的对面坐下后,谨慎地将那个红色锦缎盒子放到了几上。

盒盖一掀,一只红润、光洁的鸡血玉镯顿时绽现眼前。虽然只是轻轻一瞥,心下已经大惊,此玉镯,血色鲜红,如初升的太阳,若流若散,纹络鲜红清晰,似有着根根相连的血丝,在白色锦缎的衬映下,更加莹润温宛,通透幽淡。鸡血玉本就是玉中之冠,而此玉镯绝非寻常的鸡血玉制成,而是其中的极品。因为不到千年以上,绝没有这样的成色。

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不以为意地说道,“好像还不错!”

刘掌柜眼帘一启,一道精光向我射了过来,虽然只是一刹,却还是让我捕捉到了。

心下一凛,更加确信其中必有怪异!

“姑娘,可有意买下?”刘掌柜笑眯眯地问道。

我嫣然一笑,故意不知深浅地问道,“多少钱?”说着,随意地拿起手镯,在手中把玩,似在玩弄一个寻常普通的玩具般。

对面而坐的刘掌柜看在眼中,神色有些紧张,担忧之心溢于眉宇间,估计怕我失了手吧!

我嘴角一翘,促狭的笑容一闪而过!

刘掌柜伸出五个手指,精明的眼珠一晃,扫了眼我的脸色,方对我说道,“伍仟两!”

我立刻大惊失色,仿佛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般,吐了吐舌头,骇然地问道,“这么贵?”

刘掌柜缓缓点了点头。

我见状,忙摇了摇头,说道,“太贵了!我买不起!”

刘掌柜畅然一笑,说道,“姑娘嫌贵,价钱可以再谈嘛!”

余光一瞥棱花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下来。

犹豫片时,方淡然一笑,“不用了!刘掌柜的出价与我能付得起的,相差实在太远,所以不必谈了!而且,天色已晚,我得告辞了!”说罢,也不再和刘掌柜客套,起身准备离开!

刘掌柜迟疑了一下,稍后方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着对我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勉强姑娘了!”言必,领着我,出了了这间离奇的首饰铺!

出得小店,天已经全黑下来,街上的店铺几乎都关门了,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此时显得清冷、萧索。

弯弯的月牙,细细的,就像一片薄薄的纸剪成般,轻轻地贴在深蓝深蓝的天空上。

一边走,一边回想着今日下午的奇遇。这鸡血镯到底有什么来历?那刘掌柜为什么执意要我看呢?厅内隐身的人又是谁呢?各种各样的疑惑充满了我整个脑子。

将下午的每个细节反复推敲了几遍后,还是不得要领,如同进入迷宫般,又如坠入五里云雾之中。无意间垂眸,发现自己正缠绕长发的双手,顿时惊觉:咦?我下午买的东西呢?糟糕!全忘在首饰店了!虽然钱不多,但是那些皆是我极喜欢,而且精挑细选的!心中一阵懊恼,沮丧之意尽现于眉宇间!想着,顺手摸了摸怀里的物什,好在制作香囊的东西我是随身放的!可转眼,灵光一闪,一个计策已经郝然在心。

我立即扭身准备回首饰店。但,刚一转身,却发现前方远远的地方,一个黑影如闪电般一晃即逝。

朦胧的月光下,那鬼魅的身影在地上划出一道邪恶、幽森的阴影,似妖怪般。

有人跟踪?看来刚才自己是太执着于思索了,竟丝毫没有察觉到!

心当下一沉.哼!竟敢跟踪我?

蓦地止步,在原地顿了几脚。旋即,向侧一个箭步,躲入了旁边的小街里。

紧贴壁角,在原地静待兔子入网。

悄寂、暗沉的黑夜,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悠然响起。听那跑跑停停的脚步,我明白,此刻,那跟踪之人,定是正在附近,寻找我的踪迹。

天空中那淡黄淡黄的月牙似害羞的姑娘般,此时扯过一片冷灰色的薄云遮住了自己,显得隐晦而神秘。夜色骤然变得浓重深沉。街道一片昏暗,恍如鬼域,没有月色的天空是如此的空洞,好似洪荒巨兽般无情的吞噬着一切。四周悄寂无声,唯有那人轻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传入耳际。随着声音由远及近,我不由屏息准备出击。

眼见一只脚蓦地进入眼幕,忙迅捷地一个侧身,“哗”地一下给来人一个漂亮的扫堂腿。这出乎意料的一扫是那人始料未及的,他不由向前一个趔趄。趁此机会,我立刻抬起手肘,运气猛击他的头部,没两下,那人便晕过去,瘫软到了地上。

这时,弯弯的月牙已经似顽皮的女孩般撕掉了蒙面的薄云,露出了可爱的小脸,清浅的月光洒向地面,笼在月光中的万物仿佛都蒙了层白霜般,泛着银色的清光。

我冷然地瞧着面朝下趴在地上的身形,觉得似有些眼熟。

抬脚一勾,将他身体翻转过来。定睛一瞧,竟是店中那个小伙计!

看来,那首饰店还真有些可疑!现在回去告诉夜浮生,还是……

犹豫片刻,我还是决定顺路再探首饰店。

将那个小伙计拖到一个僻静处后,便径自往首饰店行去!

不测风云冷暖知

到了首饰店前,我一提气,双足点地,人已经如燕子般轻盈地飞上了屋顶!

下午,因为刘掌柜领引着进这后园,虽觉得肃穆、幽僻,但还不甚觉得有什么奇异。斯时,从高处鸟瞰,才发现此园布局精妙,错综复杂,似迷宫般,绝非寻常的花园!心中不禁有些骇然!

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园内行去。如蜻蜓点水般轻巧地掠过一片屋脊,向园内唯一的光亮之处飞去!到了近前,才发觉此地竟是刘掌柜引领我来的大厅。

诺大的大厅内只有一丛微弱的烛火,火苗轻微地跳跃着,使得烛光随之变得忽明忽暗,幽暗的光晕弥漫了整间屋子。两个清晰的人影映在窗上,一个棱角分明,清晰俊朗,昂扬着头,显得尊贵、威仪,另一个长髯消瘦,从他微向下低倾的身子看来十分谦卑、恭顺。他们的剪影在摇曳的烛火下,都散发着股诡异、隐秘的气息!

我轻轻一跃,身子在空中矫捷地一个翻转,双脚已经稳稳地勾住了屋檐,人如猴子捞月似倒挂在了檐下。双手攀着厅外的廊柱,凝神细听房内的交谈。

“少主,那姑娘似乎的确不识此物!”刘掌柜的声音悠悠响起,老沉的声音满带着恭谨!

屋内静寂了一会,方响起一个沉稳、清朗的年轻男子的声音,“我明日一早回沧州,向老太爷禀报此事!你在此地继续监视她!”想必此人必是下午暗中观察我的那个隐身人。沧州?难道和暗香楼有关?

“是!少主!”刘掌柜利落地答道。

“下去吧!”

眼见刘掌柜要出来了,忙攀着廊柱象条蛇般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敏捷地一翻身,如兔子般轻轻一纵,已经藏到了园里一座大的假山后。其实,此刻我完全可以离开,但是由于对那所谓少主的好奇心,使我留了下来!

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那脚步声稍适停留,方再次渐渐远去。

待脚步声离去后,我沿着回廊如离弦的箭般“嗖”地一下溜到了大厅外。此刻,厅内烛光依旧。我慢慢直腰,将右手指放入口中,用蘸湿的手指轻捅一下窗户纸!

正准备向内探望,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刚才捅窗户纸的手指瞬间变得如茄子般青紫、如葡萄般肿大,万针穿刺般的疼痛从指端传来,而且这种情况正逐渐向整根手指蔓延!

心中暗叫:坏了!着了这人的道!

再也无暇顾及什么少主,忙敏捷地一跃,重新回到花园,一提气,纵身飞上屋顶!

这毒着实厉害,才一会的功夫,我的整只右手已经变成似鬼戾的魔爪般,青黑、肥肿,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紫亮紫亮的光泽,更糟糕得是它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而且不知为何,我开始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自体内而发。

我想自己要是再不走,估计就再也走不出这个园子了。忍着钻心地剧痛和如堕入万年冰川般的森森寒意,迅速逃离了那个园子,向夜浮生的别舍奔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运了气的缘故,那毒扩散得异常厉害,没有行到一半,半只右臂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似粽子般被衣服紧紧裹住,有小腿般粗大,皮肤紧涨,似随时都会破裂般,疼痛已经如万箭穿心样从右前臂传来,渗入骨髓的寒冷渐渐布及全身。

我紧咬牙关,抬起左手,最后一次运气,迅即点了自己的几处大穴将自己的心脉护住。旋即,沿着街道,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豆大的冷汗不断冒出,大颗大颗地顺着面颊滴落,鬓角差不多全湿了,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我的神志也开始有些混乱,两眼昏花。我摇了摇头,努力睁大眼睛,尽力支撑着继续向前走!

迈着沉重的步子,艰难地移动着,每一步似都要耗尽我全身的力气般,挪一步,要停下来喘息好一会,才能再次前行一步!

就在我濒临晕厥之时,前方蓦地陡现一个暗黑的人影。

心猛地一沉,如掉入了万丈深渊般。

谁?

如果是小店的人,那么这回自己肯定…… 强自镇定地站直身子,拼尽全力瞪着来人。待他及近,方看清来人竟是沐清影!长吁口气,紧绷的弦一下松懈下来。

我虚弱无力地对他轻呼一声,“救我!”说罢,四肢一软,两眼一黑,人便晕了过去!

不知多久,我终于又恢复了意识。身体没有难耐的疼痛和寒栗之感,可是仍感觉全身酸痛无力,眼皮沉重。

蓄力,勉强睁开双眼,满目熟悉的紫色,心一下安然。

我知道自己安全了!

这时,一阵眩晕席卷而至。忙紧阖眼帘。

再次睁眼,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瞳,那剑眉下如璀璨流星般明亮的双目向我投来丝丝缕缕的怜惜和焦虑。“夜,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有气无力的声音,暗含了几许愧疚。

今日,若非自己轻率、任性,何至于此?

夜浮生摇了摇头,伸过右手,用略带薄茧的手掌爱怜地抚摸我的额头,“云儿,你吓坏我了!”

微凉的手,在我温热的额头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摸,却让我的心产生丝丝甜意!

我颤颤巍巍地伸出左手,用手指轻轻抚平他那微皱的眉间,“这不是没事了吗?”看着他满面凝重的样子,遂故作轻松地调笑道,“你大仇未报,我怎忍心拉你共赴黄泉呢?”

“云儿!”百感交集的声音下,暗潮汹涌。

稍适,他捧起我的左手,轻轻用它摩索着自己的面颊。

温暖、柔滑的触感间,突然绽现一抹湿润之感。

定睛一瞧,竟是一滴温润的水珠浸湿了我的指尖。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动容的夜浮生!

愧疚盈胸的我,忙宽慰道,“夜,别这样,我以后一定小心!”

本来想制造一点轻松气氛,无奈自己笨嘴拙舌,弄得他反而更加伤感。

夜浮生点点头,对我柔声道,“云儿,你现在好好休息吧!”说着,就要将我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这一句,却让我猛然想到今夜那人说的他一早启程之事。故而,忙对夜浮生说道,“夜,我现在有事要告诉你,晚了,怕来不及了!”

夜浮生一听,凝重地问道,“是你今日中毒之事?”

我点点头,接着将今日之事详详细细地对他叙述一遍。

听罢,他神情一凛,“云儿,你放心休息,一切由我来处理!”说罢,为我捻好被子,便步出了房间。

望着夜离去的背影,我再也支持不住,昏昏然睡了过去。

待我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杆了。

暖暖的阳光中,如同娇巧温婉女孩般,透过雕花窗格流泻进来,在地上撒下朵朵、片片浅金色的花朵,为清幽、冷寂的房间带来一抹柔情、一缕欢快。

我专注地看着那一地缤纷流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感。身体已经没有什么不适了,肿胀怪异的手臂已经消肿了,不过还是略微有些泛紫。

坐在床上掐指一算,今日已经是阴历二十九了。这次过年,将会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次了,因为能和自己最最珍爱之人共迎新春,不再孤寂、落寞。思及此,不由浮想翩牵,仿佛已经看到夜浮生和我共剪窗花的身影,耳畔已经回荡起我们同放爆竹的欢声笑语。想着想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温馨之意漫于眉眼。

起初,那懒懒的阳光,这时也仿佛热烈起来,带来一室的温暖。我起身特意挑了一条水蓝色的月华裙,外罩一件浅蓝色的对襟袄裙,深深浅浅的蓝色交相衬映,如漂浮着洁白云彩的蓝天,如透射着阳光的深海。

我一边梳妆,一边温馨地继续浮思联翩。点点笑意,盈于面上。

这时,一阵轻扣的门声悠然响起,惊扰了我的思绪。

一定是夜浮生来了!

我顿时喜上眉梢,手中继续梳理着长发,头也不回地喊道,“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阵清冷、刺鼻的寒气随着被掀开的门一咕脑涌进了原本暖和的房间,使人感到微微寒颤,但也带来一丝清爽的气息,使人感到心旷神怡。

我嘴角一翘,娇嗔道,“夜,怎么这会才来看我?”

身后没有应声,也没有跨入房间的脚步声,心中暗暗生奇,不由回眸一瞥。

这一瞥,让我不禁傻眼了!正梳发的手也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门口哪里有夜浮生的影子,站着的分明是沐清影。

他一身黑衣,手持一个托盘,盘上盛着一只碗,一道如清水一样明净的眼波射了过来,一缕惊诧,一点尴尬。

此刻的我,早已羞得无法自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低下头继续梳理长发以掩饰自己刚才的冒失。

稍适,沐清影快步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到桌上,就转身,准备离开。

听着他迅速向房门迈去的脚步声,我急迫地抬起头,叫住了他,“你……呃,等等好吗?”

他正要跨出去的腿蓦地停在空中。稍顿,才缓缓收了回来,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我的问话!

我搁下了刚才的窘迫,向他缓步走去,诚恳地说道,“沐清影,昨夜,谢谢你了!”

“不用!那是我应该做的!”他淡然地说道。

原以为夜浮生会派沐清涧和沐清影去沧州,可是见到沐清影在此,一种不妙的预感隐隐浮现于心底,如干渴的沙漠旅人见到了天边的山泉,却隐约感觉那只是海市辰楼般,失望之意悄然在胸中氤氲开来,连我自己似乎都未觉察。

“你知道夜浮生在哪儿吗?”尚自不甘心地追问。

沐清影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庄主昨夜去沧州了,他让你在此好好休息,一个月后和我一起去沧州。”

他的声音如藕丝般轻细,却又如此具有穿透力,使我最后的一丝希望像肥皂泡般破灭了。

其实,夜浮生留下我,本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心有不甘罢了!因为我以为时值今日,夜浮生待我,应该是满心真诚,不再有丝毫利用之嫌。可是,事实却…… 虽然我明白暗香楼一事,对夜浮生极其重要。但他如此以我为引,对暗香楼之人使出障眼之法,却还是让我凄寒不已。

怔想间,浓浓的沮丧如晨曦弥漫在阴沉天空中的蔼蔼迷雾般笼了我整颗心,深深的无奈和失望在脸上尽现。

几分真情?几分利用?

“趁热,把药喝了吧!”许是感受到了我不佳的心境,沐清影清冷的声音中有了一丝暖意。

“嗯!”点点头,有些木然地往回走。

沐清影略一迟疑,径自走出了房间。

走到桌边,向桌上托盘内一望,一只洁白如玉,轻薄似纸般的细瓷碗内盛着黑糊糊的药汁。

看着那碗药,我不禁皱紧眉头,刚才满腹的惆怅现下被这黑糊糊的药汁给搅到了九霄云外。那晶莹、可爱的玉白更称得药汁黑幽、可憎。

袅袅升起的热气夹杂着浓浓的药味在空中幻化出怪异的舞姿。我从小就讨厌喝中药,每喝,必吐,所以我从来,都尽量服用西药,必须服用中药时,都尽力找药丸似的中成药,可现在没有这些可供选择,而且这碗药想来必是夜浮生为我开来以辅助解毒之用的。

犹豫片刻,终于一咬牙,端起药碗,可刚一凑近鼻子,立即觉得肚内似翻江倒海般,一阵恶心。只好再次搁下,望着那药兴叹不止。自己此时反正也好了不少,今日莫若……

思定之后,一把端起药碗,悄悄走到了房外,站在廊上,四下里望了望,确认沐清影不在,手轻轻一斜,药汁便似一簇深棕色的瀑布般倾奔而下!此时我方觉得它美丽异常!

那药汁落在泥土里,掀起一股白色的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热气,它娉娉婷婷地回旋、缭绕着,渐渐融入寒冽的空气里,不见了踪影。

我只顾扬扬自得地欣赏着自己的得意之作,一时忘了手里的碗还保持着倾倒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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