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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梨花春风西风决 第七章 梨花春风

作者:winnieflywing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1

作者:winniefly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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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镇虽然叫梨花。

可这个小镇方圆几十里却一株梨花树都见不到。

至于它怎么起了这样的名字。

小小说:“不过一个名字而已,比如:大黄阿狗什么的,没必要计较。”

梨花镇有没有梨花的确不重要。

就是千万千万不能没有饭馆。

他们要饿死了。

一车一马“咯吱”“咯吱”穿过了小镇城门,朱漪罗长长吐口气,微笑着扫了扫周围。

梨花镇街道干净,行人如织,大有江南小调之风,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酒馆书画店,布衣织锦舫,货摊菜担满,算命的天师忙,光是这小镇一角就已如此繁华热闹了。

此刻车马缓缓沿着青石小路行进,车外的商贩吆喝路人笑语,听上去好不亲切,市井这平和的景色令人浑身舒畅。

不过,陆小小、葛清幽、小荷包三人是绝对没有心情去看热闹的。

他们的肚皮正在经受煎熬,外面越热闹,他们越是心烦,朱漪罗远远便见到一杆大旗,横出几尺:梨花香阁。

车马加快了速度,而后直接就停在梨花香阁门前。

菜香酒香顺着过堂风,飘到小小鼻子里,他两眼放光,腾的一下跳出车窗,道:“朱大哥,我去料理马匹,你们先进去,我随后便来。”

朱漪罗翻身下马,早有一小二满面笑容走上前来,笑说:“客官,几位,里面请,马交给小的就好。”

陆小小:“等等,你带我去马厩,不用你来。”转而又道:“就你一个人吗?你现在带我到后面喂马,快找别的小二招呼我朋友。我貌五人。”

小二心想:可能是个常走动的主,怕背地里不给马匹好的食水,得,小心点吧。

小二忙点头,回头大声唤道:“五子,出来,有贵客~~!”

一光头小个子点头哈腰小跑出来。笑道:“客官,里边请。”随后靠近了朱漪罗,朱漪罗眉头轻皱。

谭寺文突下马,走前几步,挡在朱漪罗身前,阁开了小二。

光头小二一怔,复笑说:“客官,快快请进,我们这会大堂正有个好座。”

马车、马匹自然就交给小小处理。

朱漪罗“恩”了一声,点点头。

朱漪罗、谭寺文率先进了饭馆,梨花香阁两层,布局精巧,小二引着二人来到一处靠窗的桌位,这坐下五人绰绰有余。

二人都是安静低调的人,也不开口,直接坐下。

车里,葛清幽踌躇不决,他总归也是个公子出身,穿成个这样,即便梨花镇是万万没人认得他的,也觉得面子难堪,比当初扮成乞丐还令他窘迫。

陆小小瞅了他一眼,拍了下车窗:“下来啊,你若不想吃东西,就一直坐咨。正好倒给我们看车了。”

葛清幽连连说“是”,却还是不肯动地方,一双杏花眼带拽求看着还未离去的小荷包。

小荷包为难了一下,道:“小小,他这衣服确实太大了,像……是他偷来似的。”

陆小小“恩?”一声,随后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现给他去买?”

葛清幽轻声笑道:“……不知。在下可不可以借穿……下朱大哥的衣衫呢?我必定归还!”他和朱漪罗的身形正好相似。

陆小小急了:“朱大哥的衣服是给你穿的吗?啊!”

葛清幽哀声道:“是……是是。我这就下来。”他挪着身子,跟个大铁块一般,哪里还有以往狠厉的模样?

小荷包却回头推倒了葛清幽,才“嗖”的跳下车,她边走边道:“我去问问朱大哥,他若说行呢,就给他穿!”

葛清幽忙叫:“姑娘……不用了,在下这就下来。”

陆小小气的踢了下车轮,女人……女人。有时候聪明狡猾,有时候怎么就顽固愚蠢呢。

葛清幽得意的偷笑了一下,心里苦乐参半,陆小小哪里没看到他秀美绝伦的脸上,竟带着诡诈的笑!

陆小小笑说:“你乐什么呢?”

葛清幽苦着脸:“乐?小小,你应该是心里清楚啊,我哪还敢有心情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小小听罢哼哼两声,把脸转过去。

两个人再怎么老练狡猾,毕竟都是十七、八的少年,那点天xing还是有的。

更何况,葛清幽心里再放心不过了,陆小小是绝不会伤他的。

他父亲手中还有天山老人的尸身,自从葛家庄英雄会过后,葛老爷子并未再提有关天山老人尸身去向的一事,可见小小还不敢随便动他。

再说,陆小小自诩聪明绝顶,既然他是一个如此骄傲自负的人。怎么会轻易就杀了他的对头?

葛清幽贪生怕死,他绝不会自寻死路。

小荷包已在这功夫间走了回来,她瞪了眼小小,随即竟从车正门下拉出个屉子,那里放了几件衣物。她一件一件细细去看,一会摇头,一会蹙眉。

陆小小催促:“快点,快点,朱大哥还等着呢。”陆小小心道:朱姐姐也太好说话了。

小荷包扔下衣物,几步过去,推搡了下小小。她怒声道:“你还说自己是大男人呢,这么小心眼,这小子已经被你整的够惨的了。”

葛清幽听了,心里更是开心,只把小荷包当成了仙女般,连他的处境都忘去了大半。

陆小小暗骂: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大男人啊?当大丈夫就要被你们这些女人欺负死。

陆小小直道:“好好好,我是小人,那你快点,我还要将马车停到别处呢。”

小荷包挂着笑,她倒不想为难小小,便拿了个浅蓝色长衫,扔给葛清幽,葛清幽接过,自是忙忙换下,生怕这衣衫被夺了去似的。他何曾如此狼狈过?

换好衣衫,葛清幽才跳下了车,随着小荷包进了酒楼,还不忘故意笑给陆小小看。

陆小小只当没看见,轻身一跃,坐上驾车的位置,拍拍马股,道:“得儿……驾。”那车便缓缓走了。

葛清幽本就是个风liu相貌,如今穿上干净长衫,的确越发衬得容貌秀美,眉是青峰聚眼是横波转日光下看来,既有柔秀美更兼英气逼人,一刚一柔在他身上溶到一处,却不觉得唐突。

葛清幽、小荷包一进来,不少人都看直了眼,小小手脚利落,将马车停妥当,此刻竟就跟在他二人身后,他们三人端的是男的俊、女的美,想不叫人看直了眼都不行。

小二忙回神,道:“三位,这请,几位的朋友已点好了菜了。请!”

陆小小最先抢了个座,他宁愿和谭寺文坐在一处。

葛清幽、小荷包二人也入了坐。

陆小小先道:“朱大哥,你们都点了些什么。有酒吗?”

谭寺文:“没有。”

陆小小笑问:“那有什么?”

谭寺文:“饭。”

朱漪罗眼睛一笑,她的眼神如三月春雨般,她道:“点了些简单的,一会再去找家客栈,今晚就在这暂休一晚。”

陆小小可怜兮兮道:“朱大哥。要坛酒吧……没有酒,吃的也不香嘛。”

谭寺文道:“不行!”

葛清幽奇道:“为什么?”

葛清幽只不过想听谭寺文多说几个字而已,走了两日路,谭寺文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谭寺文眼珠子一动不动,看着葛清幽。

葛清幽转头看着小荷包:“喝酒有时的确会误事,还是少沾为妙。”

陆小小笑道:“是,说的是。”

葛清幽又道:“聪明人喝酒只会把事情办的更好,我才应该少喝酒。”

陆小小又笑道:“这话说的真好。”

朱漪罗突吟诗道:“临川忘海一楼春遥谷桃花千百寻,这么美的小镇,没有桃花,可惜。”

陆小小叹道:“朱大哥这么喜欢桃花,我们就把这梨花镇,改成桃花镇吧。”

朱漪罗道:“我惋惜此处没桃花,就算将名字改了……也还一样。”

小荷包笑嘻嘻着,少女的笑比晚霞还要美:“那……等以后我们还能在这里相聚时,就在这附近种满桃树,不就行了?”

葛清幽频频点头,笑说:“那可真是极风雅的一件事了。”

小荷包拍手:“你就负责抗树,种树,栽树,我们就负责赏花就行了。”

葛清幽一怔,才笑说:“种桃花树本就是超凡脱俗的一件雅事,我自是甘愿做此娴雅风韵之士。”

陆小小搔搔头:“娴雅的公子,你既然如此有学识,不如这样,我们比一比,如何?”

小荷包方要问,却见小二已将一道青菜端上来,小二笑着介绍:“这菜叫青橄炒肉,味道好着呢,几位慢用。”说完,竟还偷偷瞄了眼葛清幽,心里琢磨:他面皮这么白,又美又俊,到底是男是女啊?

葛清幽看的明白,心里只恨不得把那小二的眼珠子挖出来。脸上却温和淡雅,他问道:“若是陆兄弟有雅兴,在下愿闻其详。”

小荷包这厢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嚼了一下。:“一般,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好吃。”

朱漪罗微微笑了一笑,小二说的话如何能信?在他们眼里有钱的就是大爷,能把大爷留住在是本事,菜好不好,就是厨子的事了。

再听,陆小小又“好”的叫了一声,看看只顾着吃东西的小荷包,坏笑着说:“小荷包,别吃了,来,你来当公正的,好吗?”

小荷包不悦:“你们玩你们的,管我干吗,我都饿死了。”

朱漪罗已经细细端起碗,吃鬃饭,谭寺文压根就没看他们,吃的很香。

葛清幽虽然肚子空空,他却着实想再小荷包面前炫耀一番,他也道:“姑娘,在下和……”

陆小小生气道:“叫我小小,一不许叫兄台二不许叫大哥三不许叫陆兄,你这么客气的唤我,我怕会吐死。”

葛清幽改口道:“好,好,姑娘……”

小荷包截口道:“不许叫姑娘,叫小-荷-包。”随后笑的趴在桌上。

陆小小和小荷包一唱一和,一搭一演,好生抢白了葛清幽一顿。

葛清幽看了看谭寺文和朱漪罗,他们二人漠不关心,静静的吃饭。

他心里那个气啊,又没胆子说什么。只道:“小小,请你说说看,我们比什么?怎么个比法?”

陆小小哈哈一笑,道:“我们比报菜名吧,四个字的都算,一次说一个就好了,赢的人嘛……”他忍住笑,道:“赢的人,小荷包亲一口,输的人,小荷包要真的打一巴掌。”

葛清幽听罢,面色才沉了沉。他本只是想要炫耀,反正输赢无所谓,如今一看,陆小小还是要整他。他敢赢了陆小小吗?

小荷包脸也沉了下来,她道:“陆小小,你别欺人太甚了。”

陆小小努嘴道:“随便啊。反正我又没逼着葛清幽跟我比,他要是怕输的话,就算了呗。”

小荷包一着急,竟道:“要是莫姑娘在的话,早就……”忽然,她咬着嘴唇,慌忙噤声。

谭寺文停下筷子,陆小小也真的愣了好半天,小荷包说的对极了,芊芊若是此刻在身边的话,陆小小的耳朵铁定遭殃。

陆小小竟展颜又一笑:“到底比不比,姓葛的,快点,别磨蹭。”

葛清幽叹口气,哎。挨的耳光就挨了吧。将来,总有算账的时候。

葛清幽随即道:“网油鱼卷。”

陆小小:“燕窝四字。”

葛清幽:“抓炒鱼片。”

陆小小:“三鲜瑶柱。”

葛清幽:“芙蓉大虾。”

陆小小:“龙井竹荪。”

葛清幽:“桂花干贝。”

陆小小:“金钱吐丝。”

葛清幽:“凤凰展翅。”

陆小小:“炸鸡葫芦。”

葛清幽:“桃仁鸡丁。”

陆小小:“鸭丝掐菜。”

葛清幽:“肉末烧饼。”

陆小小:“龙凤柔情。”

葛清幽:“鸡沾口蘑。”

陆小小:“凤凰趴窝。”

葛清幽:“宫保兔肉。”

陆小小:“dang参品竹。

小小“品竹”二字方落地,只见拟头小二笑呵呵的托着个盘子走了过来,他放下盘。将两碟菜轻放在桌上,道:“酥皮鸡、蘑菇清炖鲫鱼。”

这两道菜色泽不错,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小小拾起筷子夹了块鸡肉,塞进嘴中,发出“恩恩”的赞扬之声。

小二赔笑了一会,转身就去忙别的了。

葛清幽见小小已经开吃了,便极不情愿的道:“我是想不起别的菜名了,小小,你赢了,我服输。”

小荷包闻言,瞪大两眼:“你怎么搞的?这么快就服输?我都知道好多,像:辣椒茄子清蒸鲤鱼……诺……刚刚还有一道青橄炒肉呢。你真是笨。”

葛清幽顿觉脑袋里嗡嗡作响,他笑嘻嘻道:“教训的是,我真是个木鱼脑袋,若是你同小小比这一局,必定是你赢。”

谭寺文冷笑,朱漪罗噙着微笑低头吃饭。

陆小小笑道:“跟我比这一局?那她赢了就自己亲自己,输了就自己扇自己耳光?哇……你小子好毒!”

葛清幽恨不得手握大锤,将小小砸成粉末!

他忙笑道:“我一时说错了话,再说,小荷包一向大方,不会计较这点芝麻琐事。”

陆小小哼了一声,只冲小荷包笑:“来,亲哥哥一口,然后,再赏这小子一耳刮子。”

小荷包因听了葛清幽的一番话,心里很是受用。

她笑容满面,连嘴巴也没擦,抱着小小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小小一张脸即刻全是油渍。再回个身,竟是轻轻摸了下葛清幽的脸。

谭寺文虽然头都没抬,却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陆小小气道:“你这木头,吃你的饭,少吭气。”

陆小小随即瞪眼道:“你那也叫巴掌?”

葛清幽愣了一会,他只觉得小荷包摸过的地方如春水涟漪般,丝丝甜蜜。

小荷包笑道:“对呀,这就是我的巴掌,你刚才说,要真的打一个耳光,我的耳光就这样。”

陆小小吃瘪,一张脸登时有些难堪,他又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朱漪罗,朱漪罗却对着窗口看,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小方要再开口。忽听外面锣鼓喧天、拨桡齐响。

街上的行人“呼啦”一下,都往一个方向跑去,此刻,这酒楼里也有不少坐不住的客人也抬腿来到街上,跟着众人一块走。

葛清幽、陆小小二人向外张望,街上是男女老幼、推搡不止,好不拥挤。

小荷包本来就喜欢凑热闹,她“竲”的站起身子,忽又忙坐下,一双眼忍不住偷偷看了看朱漪罗的脸色。

小荷包道:“也不知道外边怎么了?”

朱漪罗叹道:“到哪都不太平。”

小荷包道:“没关系,哪里不太平,只要有我们几个在,肯定荡出所有不平事。”

她装出一副大侠的样子,殊不知。她自己就是个到处惹是生非的主,哪里有她,哪里才不太平呢。

这时,光头小二兴冲冲跑进来,他脸上冒着兴奋的光,比他的光头都亮。

他一进门,便直奔掌柜而去,掌柜正拨着算盘,见小二一脸请求神色,只皱了两道浓眉,随即两人唧唧歪歪不知说些什么。

一位高瘦的客人高声问道:“小二,说什么体己话呢?外面怎么了?”

小二回头道:“客官,外面可有一件好玩的事,有人竟在东街摆擂台。这么个麻雀小镇,头一回遇见这么个阵势。”

又一浅衣男子问道:“摆擂?有意思,有意思,他是比文还是比武啊?”

小二又道:“说到这才叫奇呢,他们是五个人一起摆擂,听人说,打雷的还必须是个文武全才的才行,五个擂主呢,一个比诗词歌赋,一个比对对子,一个比丹青绘画,一个比器乐拉弹,一个比功夫,要我说,这小镇上哪有这般人才,他们要空等一场喽!”

那客人先顿了顿,才道:“太不公平了,先别说这镇上无此全才,纵是有也未必能赢,他们五人必是各自精于一种本事,那打雷的如何能有胜算?天下间还有这样摆擂的,真是匪夷所思,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二笑道:“我也是听别人讲的,兴许也不全是,客官,若想看热闹的话,可要快些去,要不早就没地方给你站了。”

那客人一身布衣书生装扮,说的话也带着几分呆气,想必是想露两手,可惜,又不会武,便发发牢骚了。

天下读书人,都是文人相轻,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可一旁的掌柜却是吹胡子,瞪眼睛的,自家小二竟把客人往外赶?

小二浑然不觉自己惹的老板不高兴,仍道:“还有,比武擂的是个汉子,个子不高,却敦实,哪里像南方人。他比武却比的花样了,擂台竟是好几十个大酒坛子,我长到现在,头一遭听说还有人喜欢在酒坛子上打架的。”

:“这群人不会是疯子吧?”此话一出。

众客人顿时哈哈笑起来,笑的差不多了,一个一个的还不是把银子一掏,付了账都跑出去看那擂台。

掌柜满面含笑,恭送一个个客人离去,而后,一个眼色狠狠剐了剐小二,小二哪还敢再提出去看热闹一事,吓的一溜烟忙去擦桌子,收拾碗筷。

酒楼里楼上楼下,只剩小小、朱漪罗这一桌人。

小荷包咋舌道:“你们听到了么?还有这么摆擂的?”

朱漪罗低头沉默,谭寺文停了筷子,将碗放在桌上,看了眼小小。

陆小小、葛清幽都觉得这事奇怪,他们二人嘴上虽未说,眼神交汇时,却是心照不宣。

陆小小道:“朱大哥,我出去看看。”

小荷包忙道:“我也去。”

朱漪罗:“小荷包,你是可以去,不过要答应我一件事。”

小荷包急道:“什么事呢?朱大哥,你放心好了,我再不惹麻烦了。”

朱漪罗:“不许踏上那擂台半寸。”

朱漪罗的话永远不多,语气永远都不温柔,可她却把每个人洞察的一清二楚,沈砚石爱她、敬她,更加把她当知己,男人和女人间也可以是朋友。甚至是战友。

小小终于明白为何习老大那么重视朱姑娘了,原来感情就是这般折磨人,忘不掉,放不下,恨不来,怨不得,只夜夜窒息你的胸口,只晚晚扰乱你的清梦,习老大不知独自一人度过了多少这样的夜晚。

一边是豪情干云兄弟手足一边是儿女柔情肝肠寸断,习小雕只能把情刻在血肉中,成全兄弟,他只要大哥好,他只要朱姑娘好!便是拼了xing命又如何?

陆小小心中还是忍不住替习老大不平。

小荷包此时道:“我对天发誓……”

朱漪罗笑说:“不必如此,只要跟着小小就行了,不许单独行动。”

小荷包连忙答应,一边站起就要走,一边去拉小小。

小小眯眼道:“等等,葛清幽,要不要一块啊?”

葛清幽刚刚才吃了几口饭菜,见了陆小小的表情,立即放下碗筷,笑道:“好,我正也想看看是谁如此嚣张。”

三人结伴竟不走大门,直接跳窗出去,往那人多的地方一路探下。

梨花镇东大街口被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脑袋都使劲向前仰,小孩爬上房顶看,大人就一个个插缝站好,挤来挤去,踮起脚尖,拉长脖子,恨不得飞到前面去。

最当前,搭的是六尺高台,台上铺着羊皮毡毛大毯,当中一个虎堂大折扇屏风,屏风前五把红漆椅子,椅子最左边立着个凹木架子,架子里依次放着纸张书册、砚台豪笔,侧挂古筝琵琶,台子右侧却是用那几十个三尺来高的酒坛累成,高四层,将个台子占去大半,最右便是两个大雷战鼓,架的高高的,今日这擂台端的是好大的排场。竟把整个街口生生横断开来。

底下不时有人欢呼,高叫不断。

:“出来吧,刚才不还在这吗?”

:“人呢?怕什么。今天反正没人敢上台。出来。”

再过一会竟是众人异口同声,举臂高呼:“出来!出来!出来!……”

台上此刻只剩下十余位黑衣短打的后生,都乖乖的站好,有些虽然面上很是生气,却也不敢回嘴。若是等一会他们主人知晓了,必是一顿责骂。

方才那五个擂主已经说明了一番他们的来历,此五人都是从江南一带而来,至于再详尽些的,并未提及,他们自半年前,从南北上,再而下西南,大大小小摆了三十几场台子,期间也碰见过文武双全的主,可每个都没能赢了擂台。不是文采差了些,就是输了拳脚功夫,今天恰巧在梨花镇歇脚,就抱着无谓的态度,随便摆了一场,此五人从南摆到北,竟未输一局,底下有人听了,连连摇头,直说不信,有的深信不疑,把这五人当成天兵来看。却说方才五个擂主在台上站了片刻,又坐了好一会,只看见偶尔一些个秀才书生想跃跃欲试,岂料,他们一个个的又望望那酒坛子,便都叹着气,站好继续看热闹了。

五人觉得无趣,便打发手下看好台子,先后飞身上了楼檐,转到别处去歇息。把个大台子这么一撂。也不再回来。

众人高呼了片刻,见人还不现身,便一起“唔……没劲!”

随后,有好些人已经反身向外挤去,剩下看热闹的就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擂台正右,一处楼角高檐上,陆小小、小荷包、葛清幽三人已蹲了好半天了。他们看那擂台上哪里有擂主,只一群小兵傻乎乎站成一排。

小荷包打个呵欠,道:“架子不小啊,目中无人到这种地步了,扔下台子不见人?哼!”

陆小小道:“如果是你摆擂,你也会如此做。”

小荷包一怔,道:“才不呢,是我的话,我必定恭敬等待对手上台挑战,哪还能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

陆小小叹道:“现在你说这话,只因为立场不一样,有时候多换个位置想想事情,其实是很有意思的。”

小荷包冷道:“我懒得听你说“道理”,我只知道,若是申嘉大哥在的话,早把他们擂台拆了,申嘉大哥文武都最好,哼!这些个虾兵蟹将,也配和申大哥比?”

申嘉在的话,是万万不会去打擂的。

陆小小含着笑,只道:“是,你说的对极了。”

葛清幽这时突道:“也不知五人到底什么底细,甚是奇怪。”

陆小小:“不和他们交手,怎么会知道。”

葛清幽:“可惜,我们已经答应朱大哥,不会轻举妄动,否则,在下倒自愿冒险去探他一探。”

陆小小笑道:“朱大哥只说不让小荷包上擂,又没说不许我俩打擂。”

小荷包恨声道:“你们两个使诈,朱姐姐一定是忘了说,我这就回去告诉她。”

陆小小拉住她的胳膊,笑道:“小笨蛋,你若一说,就什么热闹也看不到了,朱姐姐还会让你再回来么?不如,你就静静在这,看看葛少爷怎么文采飞扬,武艺卓绝。”他再转头道:“葛清幽,你去吧,横竖这还有我和小荷包,你吃不了亏。”

陆小小心里清楚,葛清幽此举无非是想炫耀自己的一身才华本领,他必定是听小荷包时时刻刻嘴上都挂着申嘉的名字,心里有些妒忌难言,便找个堂皇的借口去打擂,不过就是想让小荷包知道,他不比申嘉差。

小荷包犹豫了下,便柔声道:“好吧,我不去就是,葛清幽,你可当心啊,别试探不成,倒受了伤。”

葛清幽听后,竟如同吃到蜜糖的孩子一般,连连傻笑,随后回身,施展大鹏展翅,他那浅蓝长衫随风飘起,长发微散,竟如天人一般,带着“豁豁”风声稳稳的从高处轻落到那擂台之上。

陆小小看着葛清幽的背景,暗叹道:“情”字一关,真是奇妙,不论是谁都要陷进这泥泞中,抽身不得,难怪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管你是大侠、恶棍谁能过这情字关头?

却说葛清幽一登场,台下顿时哗声四起。

众人只觉的眼前从天而降了位仙姿少年,见他乌发如绸,脸面白净,眉目清雅,身子挺拔,隐隐带着大家风范。

几个靠在前面的书生,竟都看痴了,穷尽他们一生所学的辞藻也描绘不出葛清幽万分之一的风采,葛清幽面容姣好若女子,更兼身姿修长举止大气,美而不俗秀而不艳。比起那些一身女气,满脸擦粉的绝色娈童,可要美上万万分。

梨花镇虽小,却不乏娼馆烟花地,其中有男风场所也不奇怪,巧的是,小小脚下的三层小楼,正是其中一处,此刻,三层的回廊上,一些好男风的客人都搭个小桌,摆上饭食,看那擂台的动向,加上一群美貌的少年在旁娇声软语,一些话自然就飘到小荷包和小小的耳朵里来。

:“此少年简直是人间绝色啊。不是这的新人吗?”

忽听一娇柔的男子答:“哼,见了新的,就忘了旧人,那小子不就是皮相稍稍好了些么?不过,倒真是难得他还会些功夫,他一定是外地人,否则……”说到这,颇为暧昧的笑了一声。

那人又叹道:“若是能和他温存一晚,我当了家产都甘愿。”

又听有人道:“咱们这的红牌玉笛公子虽然也美,但。就是柔弱芊芊,平日里跳舞、唱曲的,心思举止都是女气,老鸨哥哥皮相也不错,却也庸俗美艳,今日,我才开了眼了,原来,世间最美的还要当属男子气概。”

小荷包天真烂漫,竟听不大明白他们的话,愣愣的看着陆小小。

陆小小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笑,一张脸都红了。

此处的老鸨是位容貌艳丽的男子,他自是也见到了葛清幽的风华,心里头那个惊叹,盘算着若是葛清幽来这接客,他保证挣的银子几辈子花不完。想到这,眼里闪过一丝毒,他却不知道,论心智手段,诡计毒谋,卑鄙无耻。葛清幽可以做他的师傅了!

若是让葛清幽知道,台上台下此刻有人竟敢拿他和娈童、男娼相比,以他险毒辣的xing子,只怕非要暗中杀了他们不可!那老鸨竟敢打他的主意,真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会,葛清幽大方的在台上一站,底下竟真有胆大的道:“小哥,是梦楼的吗?身段这么好,别伤着了。”

:“哈哈,是呀是呀。等哥哥晚上去找你啊。”

一些正经人听到这话,鄙夷的看着葛清幽,好像他就是侍奉男人的侍童一般。

台上那十来个擂主的侍从听了这些混账话,也色眯眯的盯着葛清幽看,甚至有几个还要上来动手动脚。

一个书生竟怒道:“你们不要脸,欺负人!”

:“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欺负谁来着,我看是你打人家的主意,不好意思说吧。”

书生的确是喜欢葛清幽,他刚刚见到葛清幽如此天人容貌,顿时只觉的一股大锤打在胸口上,一颗心险些要跳出喉咙。

书生红着脸,忍不住去看葛清幽,一脸忧虑,他恨自己一介书生,文弱无用,此刻也不能替葛清幽出头。

葛清幽冲书生微微一笑,灿若梨花。

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在小荷包面前露些本领,现在,反倒因为容貌秀丽,成了众人调戏的对象。心里虽气,却丝毫不露声色。

还没等几个色胆包天的侍从靠过来,“刷”的一下,葛清幽忽提气一纵,一招白鹭回航,飞身而下,众人只觉的眼前两影闪过,待定定眼神看去,方才那大放厥词之人竟被生生带到台上,葛清幽弯腰一拐,听得“哎呦”一声惨叫,那人又直直被摔出台下,他这正是双方摔跤时常用一手“夹臂摔”(英文:Armlock:摔跤的一种常见手法)。

:“哎呦哎呦,饶命啊,大侠,饶命啊。”台下那男子趴在地上,苦苦哀求,葛清幽却好好的站在台上,笑容迷人,看也不看那男人一眼。

这一手亮出,那几个放肆侍从早白着脸,赔着笑,退了回去,再没人敢羞辱葛清幽了。

醉梦楼老鸨骇的倒退一步,众小官和逛娼馆的客人们也张大眼,那个所谓红牌玉笛公子在房间里见状,险些跌在地上。

这打擂的少年是怎么闪到台下的,大家都没看清楚,他的功夫哪里是一般的好!

忽一阵大笑传来,紧接着“嗖嗖”“嗖嗖”几个人影电光之间已立在台上了。

葛清幽也不慌,他先是对那书生再次微笑,表示感谢,随后转过脸,道:“见过五位擂主。”

十来个侍从见主人回来,本想开口回报方才发生之事,却只见五位主人面色都不善,想来是他们调戏葛清幽的场景被当家的看了去,个个吓的魂飞魄散,忙忙的躲到一边去了。

台下众人见擂主回来了,欢声一片,只盼着快点开始比试,他们都等了大半天,

可不能失望而归。

葛清幽暗暗打量这五个擂主:四男1.女

年岁较长的男子,一身白褂子,双目炯炯,气息悠长,脸面略瘦了些,颧骨突出。

他身旁的男子,年纪略轻。留着两撇小胡子,圆圆的眼睛,嘴巴微微上翘,颇有趣味。

另一边,则是个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的小伙子,此刻脸色微红,他虽然不算英俊,不过倒还朴实,一身暗色劲装,体格强健,他竟不敢看葛清幽,只把眼睛调开。

最后一个男子更为年轻,恐怕和葛清幽、陆小小也差不多少,他肆无忌惮上下去看葛清幽。脸上似笑非笑。

葛清幽眼光调到女子身上,见她姿色平平,然态度妩媚自然,便冲她点点头。

男人的天xing如此,对待女人总是要客气些的。

葛清幽笑道:“在下一时鲁莽,多有得罪,竟不先问过主人,便出手,不过,事出有因,还请各位见谅。”

白褂衫的男子道:“你小小年纪就有此武术造诣,态度大方自然,不知是出自哪位高师?”

葛清幽暗道:我的师傅可多着去了,怕是随便一个在江湖上都大名鼎鼎。

葛清幽道:“在下不过乡野小民,平日里喜爱舞刀弄qiang,身手比起常人当然利落些。教我功夫的师傅不过镖头、武师而已。”

两撇胡子的男子听罢,笑道:“你不愿说就罢了,犯不着跟咱们讲官话,既然你有胆子上台打擂,就报上姓名,来历,我们再来比试也不迟。”

葛清幽微笑,道:“在下……在下姓陆名家父。陆家父,从洛阳游览至此,见梨花镇景色清幽,便打算多住一日,却赶巧,碰上各位擂主,晚辈见礼了。”说罢,他握拳一拜。

陆小小已经气白了脸,小荷包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个小官听见上头有声音,便道:“谁……谁在上头?”

陆小小垂头,把脸露出来,对着小官道:“我在上头,不行嘛?”

小官忙道:“没……没什么。”便躲开了。

台上,那白褂衫汉子,先点头,又道:“你报过身世姓名,我们也不该藏着腋着,我们五人皆是江南人士,我是他们的大哥,齐有威。”

小胡子男子忙上前道:“齐放鹤。小兄弟,幸会。”

一旁年纪最轻的少年高声道:“齐江南。”

再是那女子盈盈一拜,笑道:“绮梦。”

葛清幽一一拜过,只有方才脸红的青年还未报姓名,齐有威催促:“说话啊,哪像个摆擂的!”

青年深吸口气,一双眼定定看着葛清幽,一字一顿道:“尚善一水!”

尚善一水!?这名字葛清幽从未听过。

葛清幽心道:世上竟还有如此古怪的姓名?看他一付呆像。对付这种人再容易不过。

葛清幽含笑道:“诸位竟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晚辈三生有幸。”

齐有威笑说:“小兄弟,太客气了,”

齐放鹤道:“别太见外,我们还要比试呢,到时候,反倒不好撒开了手,显本事了。你是打擂的,现在先讲讲都比些什么。”

葛清幽忙笑道:“晚辈早已知晓比试的内容,不必劳烦前辈相告,现在就可以开始。”

齐江南呵呵一乐:“你倒等不及了,好!爽快!”

尚善一水道:“……陆兄弟,若是在一会比武时,在下手重,请……如实相告……我。”

葛清幽道:“不知哪一位先开始呢?”

尚善一水一怔,低下头。

齐放鹤高声道:“我来!我平日最喜欢吟诗颂歌,今日,就由在下来领教陆兄弟的文采了。”

台下,那书生更觉身子软绵绵,他心道:陆公子不但人生的绝代风华,更是文武双全,即是个饱读书生,又兼武艺超群,天下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人来?

葛清幽道:“前辈,请出诗引,在下恭候。”

齐放鹤摇头道:“好,既然我们在梨花镇有幸结识,何不就以各色鲜花为题,比对名家的诗,如何?”

葛清幽道:“前辈果然高雅,以花为题,再好不过了。”

齐放鹤听后,笑容满满,踱了几步,道:“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葛清幽:“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齐放鹤:“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葛清幽:“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齐放鹤:“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

葛清幽:“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齐放鹤:“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葛清幽:“吾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

齐放鹤:“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葛清幽:“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

齐放鹤:“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葛清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齐放鹤:“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葛清幽微微一沉吟,道:“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齐放鹤笑道:“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葛清幽:“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齐放鹤:“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葛清幽:“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齐放鹤:“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

葛清幽:“寂寞萎红低向雨,离披破艳散随风.晴明落地犹惆怅,何况飘零泥土中”

齐放鹤:“梦骑白凤上青空,径度银河入月宫。”

葛清幽:“身在广寒香世界,觉来帘外木樨风。”

齐放鹤:“似有浓妆出绛纱,行充一道映朝霞。”

葛清幽:“飘香送艳春多少,犹见真红耐久花。”

齐放鹤:“闲折两枝持在手,细看不是人间有。:”

葛清幽:“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药皆嫫母。”

齐放鹤:“牡丹殊绝委春风,露菊萧疏怨晚丛。”

葛清幽:“何似此花荣艳足,四时常放浅深红。”

齐放鹤:“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

葛清幽:“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齐放鹤:“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葛清幽:“他年我若为青帝,投与桃花一处开。”

齐放鹤:“庭前芍药妖天格,池上芙蕖争少情。”

葛清幽:“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齐放鹤:“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足雪,为有囧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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