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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漠 刀客西风决 第十章 大漠 刀客 .2

作者:winnieflywing 当前章节:7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1

竹竿抚掌道:“好!好个醇酒斩千愁。”

竹竿老者取起一只酒樽,浅浅为沈砚石斟了半杯,那酒淡青而苍白。

老人笑道:“阁下既要斩千愁,且请尽此一杯酒。”

沈砚石毫不迟疑,取杯一饮而尽,笑道:“果然别有滋味在心头。”

仓大忙问道:“哦?那是什么滋味?”

沈砚石微微笑道:“戈壁大漠,只有此酒肆才可品得到大麦与竹叶青混合而成的麦酒了,此酒柔中带刚,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竹竿老者笑道:“阁下竟还是个酒鬼!?”

沈砚石道:“在下最喜当个酒鬼,那可真是逍yao啊。”

仓大在一旁忍不住道:“这话我却不信了,你当酒鬼好的过做大侠么?”

沈砚石神色不变,更不瞧他们二人一眼,只是缓缓道:“大侠?在下的名号一直再变的,还是酒鬼好,这个称呼对我最忠诚喽。”

仓大吃了个瘪,满腹闷气,却又无话可反驳。

竹竿老者又笑道:“阁下虽然心胸豁达,对那人世间诸多俗事纷扰都不在乎,却也跳不出万丈之渊,世上有人的一天,江湖便永无宁日。”

沈砚石瞧了他一眼,笑道:“所以,在下才要当个酒鬼。”

仓大接口道:“哎呀……你们废话太多,有酒咱就喝!”

三人相与大笑,竟是越见投机。

竹竿老者又道:“酒……好不好,一尝便知。”

语声未了,突见他手掌一翻,用小指将酒樽扣在手掌心,却以食、拇、中三指贴着瓶口将沈砚石手中的酒樽轻轻夺了过来。

沈砚石面不改色,笑道:“……好功夫……”

竹竿老者笑而不答,将酒樽向空中一抛,伸出两指,端端正正夹住落下的酒盏,酒水一滴未溢出。

沈砚石笑道:“在下若今日想喝酒,想必是要费一番功夫的了。”

沈砚石突然出手如风,往老人袖中一摸,竹竿老人卒不及防,手一抖,却只瞧沈砚石右手已缩回,那酒盏好好落到他手里。

酒肆中,已有不少双眼睛,在一旁眼睁睁地瞧着这幕好戏。

竹竿双手紧紧抓着桌沿,叹道:“阁下真叫我老头开了眼,出手快,刀法神。”

沈砚石笑道:“酒鬼的刀法当然神,他是胡乱使刀的。在下的刀法……还差的远呢……”

仓大含笑接口道:“那我仓老头这辈子也莫要和酒鬼交手,否则小命不保喽。”

沈砚石仰天一笑,接道:“酒鬼也正求着老天,莫要和仓大过招,最好,还能成为朋友。”

竹竿叹道:“普天之下,竟还有你这样的人。”

竹竿老者的话还未说完。

酒肆拐角,便缓缓走来两个人。

一位红衫女子,容貌姣好、清丽婉转。

她的肚子鼓的老高,似是已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身旁高瘦的中年男人,应是她的夫君。

只听仓大失笑道:“怎地咱仨都跟小媳妇儿拥,晌午碰见一个,这会儿又遇见一个。”

说话间,夫妇二人已走了过来,屋子里除了沈砚石三人外,全部都盯着那女子细瞧。

她长的很好看,皮肤白皙,即使挺个大肚子,那腰肢仍似细柳一般。

她眼若春水、流情款款,正含羞垂头。

她们夫妇二人已越走越近。

沈砚石的眼中缓缓流露出柔和之色,他忽觉得一对夫妻如此相伴相依的走在一处,是一件非常“心中有真意,欲言无所传”的事。

他想起自己到如今仍是无所归处,又念及漪罗,心头上如饮醇酒,不觉嘴角微微笑了开来。

那对夫妇见到他的笑容,以为是向他们招呼,便也向他微笑一下。

沈砚台又懒懒一笑,见那丈夫刚好经由他身边,笑道:“一路上辛苦二位了。热呵?”

那男的正待要应,先是瞧了眼仓大、竹竿二老,又忽听那女的抚腹呻吟了起来,满脸痛苦之色。

那男的慌忙扶持,既焦急又仓皇,关切地问:“怎么了?你……?”

女的只是微微呻吟作不得声,她的头垂的更低了。

仓大忙趋前关切道:“可是动了气了?这里毛也不生,若真是要临盆个啥的,却不好办啦。”

男的听罢,跺足急煞道:“糟啦,这地方离县城还远,怎么也来不及了,怎么偏偏……!”

沈砚石笑道:“这事就是这般巧,如若有何需要,在下愿意尽力相帮。”

男的感激地道:“这位大哥,真是好心……”

沈砚石道:“别客气”一面扶着那女人,另外那手搭住男的臂膀,道:“二位还是先要了房间休息,其他的而后看看情况再说。”

那女人轻拉着沈砚石的手背,突然之间,做了一件甚是奇特的事。

她用手往自己腹上一掀,竟把衣裙掀起,她莫不是疯了吧?!

不过,露出来的不是白花花的肚皮,而是一只类似筲箕的竹筛。

筲箕弹开,里面有上百个小孔。

在同一刹间,至少射出六、七支小型暗器。

如果这些暗器全打在沈砚石的胸上,他的胸骨位置必定成了“刺猬”。

同时间,那男的腾出一只空手,掌里已多了一柄蓝光闪闪的利刃,直往沈砚石的肩膀就刺。

这两个变化都十分突兀,沈砚石根本没有办法避躲。

就在这电光一发间,沈砚石做了一件事。

他突然身子一侧。

他这身子一侧也没什么,只是像一个本来躬着背的人忽然站直了身子而已。

但他这个动作,使得他身旁的女人,站立不稳,蓬地摔跌在地,那些暗器,登时打了个空,有如射上半天空,再急坠下来;有的发射时受了震荡,于空中跌落,散在她身旁。

就在沈砚石身形一侧之际,竹竿老者纵气转到那男的背后,顺便把手一提,这一提即是把那男子一抛,往后面抛去。

这时,众人脚下全是射空的暗器。

那男子惨嚎一声,跌下去时刚好压在那些倒刺的暗器上。

男的立即痛呼,竟晕过去,女的却挺直身子,抬着脸。,她的一双眼哀怨、迷离、只眨也不眨看着沈砚石。

她挣扎、呻吟道:“你……你……早知…我是…?”

沈砚石摇首,苦笑道:“你大小心了,也太大意了。普通人家见着陌生人,就算微笑招呼,男的虽有可能,女的还在腹痛,怎么还有心情跟外人打招呼呢?另外,既然自己的妻子快要临产了,当丈夫的更不可能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跑到这般险恶的地方来。”

女子的眼睛,此刻细细看去,竟是微微碧色的,就如同绿晶石在夜晚中一样美丽。

她竟是个外邦美女。

发生如此突变,酒肆内其他客人已躲散一空。

诺大的厅堂只剩下四个人。

仓大一把抓起女子的胳膊,将她轻轻摔在座上。

她的语声突然变得十分颤抖,哭腔道:“你知道?你都知道?。可是……你又什么都不知道。”

竹竿倒杯酒,道:“这丫头说的知道不知道的,把我脑袋都听晕了。”

她柔声继续道:“沈砚石……你好狠的心,你不是人,是条狗,我……你你杀了我吧,要不我就缠着你一辈子。”

她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决绝的话,竟是那般楚楚可怜。

仓大笑道:“她暗算别人再先,可是你们看看。她的模样就好象是我们几个男人欺负了她似的。”

沈砚石亦笑道:“方才那些暗器都射不中我的要害,她只是想封住我的几处大囧而已。”

竹竿的手掌,不觉抖了一抖。

他笑嘻嘻的看着仓大,仓大随即明了,叹了口气,这事他们二个老头可帮不上忙了。

只听女子又喘息着道:“我……对你是多么的好,沈砚石……为了你,我……和父亲决裂,费劲气力摆脱xia人跟从……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可是……你对我还是这么冷淡……你!”

她身上只穿着件红色衫袄,面上已毫无血色,眼睛竟有些红了,丝毫眨也不眨看着沈砚石。

沈砚石叹道:“我对你并不冷淡。”

女子嘴唇都白了,道:“你……不,你说谎,你分明就是躲着我,否则,为什么你不告而别……都不想见到我?!”

她嘶声哭道:“你好狠……你就这么不在乎我……你的心难道是铁做的吗?”

她抬手劈面一掌,击了过去。

这一掌击下,沈砚石的脸莫说是肉做的,就算是铜烧铁铸,只怕也要被这盛怒下击的一掌打肿了脸。

但突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一托,便将这一掌的力道化解,虽然只差分毫,却毕竟未碰着沈砚石的脸。

女子见状,转头哭道:“你是谁?还敢拦我?”

竹竿老者沉声道:“姑娘是谁我不想知道,咱们的来历自然也不用姑娘你晓得,不过,沈兄弟现在是咱俩老头的朋友,想伤他,可不行。”

她竟狠狠跺脚,哭道:“你们……怎么都帮他。”

她甩开手,回转头。

只见她云鬓微乱,一双纤手紧紧握成拳头,一双眼睛,紧紧瞪着沈砚石,整个人都似已呆了。

沈砚石看也不看她,平声道:“二位长老,今日你等交在下这个朋友,在下心中已很是欢喜,在下也不想拐弯抹角,有一件事还烦请二位帮忙。”

女子突又跺了跺脚,转过头,不再瞧他,整个人却一直在抖个不停,一双拳头捏得指节都变成惨白色。

沈砚石突然出手,己点了女子的二处囧道,目光也移向她美丽惊讶的脸,她脸上似怒非怒,纵然愤怒也是无奈,她惨笑,过了良久,终于缓缓道:“你好……你要他们把我送回去?”

沈砚石道:“在下想托付二位,将叶丽沙姑娘送到明珠城,不盛感激。”

她嘴唇启动了几次,却连声音都未发出。

竹竿老者默然良久,方自轻叹道:“我不懂,你的心肠到底是不是铁做的,西域龙王的女儿你都不要,你还能看上谁?”

叶丽沙突然放声痛哭起来,就好像一柄尖刀突然刺人她肉里,刺入她心里,她痛哭着道:“你辜负我,就算了,却为何要赶我走……我在你身边都不行么?”

沈砚石喃喃道:“你若是在我身边,必定危险非常。”

叶丽沙动弹不得,嘶声道:“你……难道只有朱漪罗才配和你一起同甘共苦,同生共死么?你没有心……你……”

沈砚石的心真的是铁做的,他见着如此一心爱他的女人为他甘肠寸断,他竟一点表情都没变,平静而优雅。

只听仓大突然大喝道:“你方才既不哭,此刻哭什么。哭的老头我头都大了!”

叶丽沙道:“我……我……你……你”

她虽咬紧牙关,语声仍不禁颤抖。

她颤声道:“难道你们都帮着姓朱的吗?……我……我……我哪里比不上她?!”

叶丽沙嘶声道:“我偏偏就要缠着他,你们奈我怎样?”

沈砚石终于长叹一声,垂下了头。

沈砚石缓缓叹道:“其实,你明知道,下次我回西域,必定是和她一起回来。”

叶丽沙道:“不错我知道,但我却不想离开你,我……我……我还想再见你……陪着你。”

沈砚石道:“你……”

叶丽沙哭声道:“你不信么……你不信么……”

沈砚石木然道:“我信”

叶丽沙道:“你……你能让我留下吗?”

沈砚石道:“二位长老,拜托了。”

但叶丽沙却又痛哭起来,道:“我知道你见我这样子心里很烦,我只求求你,不要对我这样冷淡,不要让我离开你。”

沈砚石道:“我冷淡么?”

叶丽沙道:“我……我……”

她心都裂了,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沈砚石缓缓拍开她囧道,道:“跟着二位长老走吧。”

但叶丽沙却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他,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她抱得那么紧,哭得那么哀痛。

沈砚石却坐着动也不动,木然道:“放开手。”

叶丽沙道:“你好狠,你难道真的那么讨厌我?!”

沈砚石充耳不闻,对着仓大笑道:“在下不再多留,叶姑娘便交付二老了。”

竹竿老者道:“你就如此放心?”

叶丽沙听罢,痛的说不出一个字,只觉的心脏窝都绞的生疼,她咬牙盯着沈砚石,慢慢放开了手。

沈砚石道:“不是信的过二老,而是信的过二位的承诺。”

仓大一笑,欢声道:“你嘴里虽这么说,但你……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

沈砚石微笑道:“在下信不过君子长qiang便是了。”

竹竿老者忙呼道:“哎……哎……放心,放心,叶姑娘保证安然的被我俩护送回家,莫再要提君子二字啦!”

沈砚石道:“在下多谢!”

叶丽沙突然一抹泪痕,咬牙道:“好,沈砚石,今日,我是没法子,但你别高兴,我总会想办法找到你,缠住你。”

沈砚石讪笑道:“如果你能再逃家一次,再来找我也不迟。”

她嘶声呼道:“你……你!”

仓大张开双臂,挺起胸膛,挺挺僵化的腰,默然半晌,缓缓道:“听你这么一说,你这就要走了?”

竹竿笑问道:“可是着急要见朱门主啊?”

闪动的灯光,照着叶丽沙的脸,她竟已泪痕满面。

她心里在说:“沈砚石,你的心真冷,冷得简直像冰,我虽然知道你如此忍心,但我还是那么喜欢你,跟你呆在一起。”

只是她瞧着沈砚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仓大突然长叹道:“沈砚石呀沈砚石,你虽和我们敌对,但我还是忍不住要佩服你,现如今整个汁布下一个个谋,只等着你自个儿往里跳,你竟还敢去闯,真不知道你是太聪明了,还是太傻了。”

竹竿高声道:“哎……仓大!”

沈砚石笑道:“在下的朋友在汁好不快活,独独把我扔在这荒蛮之地,在下怎么能把好处都给了他们?”

竹竿笑道:“好,我们不说这些了,如果老头我没猜错,阁下是要连夜赶路,到黑水河,而后南下吧?”

沈砚石露出钦佩之色,笑道:“必定……是在下的靴子出卖了我。”

竹竿但笑无语,而后又叹气道:“既然阁下真心待咱们俩当朋友,老头我便不会多说不该说的话。”

他又不禁垂下头,道:“阁下只需记得,蝙蝠谷永远欢迎阁下你随时贲临,再有……”

仓大似是默契一般,竟看也不看竹竿老者,走出酒肆,听的外面一声“啪”,只见仓长老挺着圆隆隆的肚子大步走进来,他手中已多了个旗子。

沈砚石叹道:“二位什么都不必说了,你们的心意,我早已知道,只是……”

仓大突然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你也不必说了,无论如何,这令旗你一定要收下,蝙蝠谷一路到黑水河有驿站小店,只要你一出示旗帜,必给你准备饭食马匹,你若不收……便带着这叶姑娘一起走好了。”

沈砚石幽然叹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啦……”

他随即懒懒的笑了一笑,对于沈砚石来说,这宝贝令旗就好似当真什么也不是一般。

仓大笑道:“喝了你的酒,送你个令旗。互不相欠了……祝你这个大疯子一路畅顺,早早回来!”

竹竿老者道:“恩……,沈砚石……蝙蝠谷可等着你上幂访的一天那,可别忘记了。”

沈砚石道:“我再也不会忘了二位的邀请,在下还欠了二位一坛酒。”

竹竿老者道:“好!请吧,老头子再不耽误你时间了!你下的承诺,老头子我只一个字:信!”

他语声突然一顿,握拳盈盈拜了一拜。

仓大目中颇为不舍,口中却大笑道:“好兄弟,来日再见……”

沈砚石站起了身子,微一转身,瞥见叶丽纱垂首,她的脸看不真切,可一滴剔透的泪珠儿还是顺着她的脸滑落,坠到胸襟上,忽然,她竟抬头,赫然对上了沈砚石的眼睛,她凄然一笑道:“你尽管走好了……天涯海角,你看我有没有本事找到你!”

仓大怒道:“你这黄毛怪丫头,脑子里必定有毛病,人家心里不喜欢你,你就硬缠着他……”

叶丽纱道:“我知道我没有做错,我只有这样做,才能将他留住。”

竹竿也忍不住道:“你还说没有错,你这样做,必定要后悔终生。”

叶丽纱道:“不,我永远也不会后悔的。”

沈砚石叹声道:“不管怎样,我对你不住,二位,费心了。”

叶丽纱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要比朱漪罗好的多的多!”

到了这时,沈砚石终究已忍不住怅然颜色,可他随后竟又扯了扯嘴角,懒洋洋的笑着,他提刀,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叶丽纱眼睁睁瞧着,当真气得要发疯。

沈砚石片刻间便消失在三人眼前。

却见仓大突又推了推竹竿,走回来,坐下,伸出手,倒满一杯酒。

竹竿却似未曾理会,只是悠悠道:“不知这小子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风波又何时才会平息。”

叶丽纱忍不住眼帘一合,两行泪珠沿着面颊流下,一滴滴都打在衣杉上,她再次起身,却被仓大压住了身子。她只好又坐下。

酒肆里,又传来她的悲泣,加着渐渐涌回的人流喧哗声,好不寂寥。

她的心却当真不知是何滋味——简直不是滋味。

望着沈砚石消失的方向,她真恨不得将自己的心一片片撕碎。

她忍不住幽幽咬紧牙,道:“我总会再找到你的。”

她的心中突兀的冒出三个字:黑水河。

忽听仓大又笑道:“对了,你这丫头方才明明是黑头发,怎么转瞬间头发就变了颜色?”

叶丽纱听罢,眼睛转了转道:“你若想知道呢,就要把耳朵靠过来!”

仓大当真靠了上去。

沈砚石是万万也没料到,叶丽纱竟会那么快就再次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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