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inniefly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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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再也没人比他更急了.
连他自己,也从未料到,他也会有如此焦急的时候.
胯下的坐骑,已经是第三匹了,一路北上,他已换了两匹马,每赶百里路,疲马跪蹄,挎倒在马道边,可是,他仍是没有停下来,歇一口气.
只是,现在,黑水河已经就在眼前了.
他的马箭般向前一冲,掠过一道道树影,奔出数丈远,才骤然停住,一阵猎猎衣诀风声,他已下马掠至河畔码头旁,蹲下,撩起清澈河水,自他的乌黑头发之上淋下,然后,又舀了满满一手水,咕噜咕噜的伸脖子猛灌下去,此时此刻,他那仓惶的心才似乎渐渐平复下来.
在鹅卵石码栈上等船的人们都呆住了,他们本见多了江湖人,不可能大惊小怪的,但肯定从来没有见过赶路赶的那么急的青年男子.
他才喝完了一拨水,两手甩了甩,"花"地一声,人已又侧掠站起,走出几步,一掌拍在马股上,只听得马长嘶一声,竟撒蹄绝尘而去.
忽听一人疾道:"多么好的马.可惜了!"
青年男子小小的眼睛里笑意一闪,一双眼历电般,他自襟中掏出个银袋.打开,倒出一把碎银在手里
他一字字缓缓道:"不错,是可惜了不过,更可惜的是我要送你们银子花."
众人对望一眼,情不自禁,各各移动脚步,靠到一起,小心的瞧着年轻人.
青年人一笑,又道:"大爷我可不是疯子,看把你们吓的!"
他的笑声越来越轻,他细细望去,但见人人俱是面色微青,无人说话,他心里不由好笑,低声才慢道:"银子可不是白送的,现在船紧,不容易等一趟,我付各位银子,就烦请诸位一会将船让出来,这也算公平买卖."
这怪人原来是想拿银子买一趟船.
其中一人听罢,上前一步,小心道:"兄台若是有急事,只消告诉我们一声,必行你个方便,银子倒不用了."
忽然,又一个文弱书生打扮的后生,轻轻挪了两步,岔开口道:"最近.朝廷官府查船查的很紧,错过一趟,必要耽搁上一天呢!又没有别的路可绕道到西边去"
青年呵呵一笑,点头道:"恩银子我多给些,赔偿各位,多谢了."
书生眉毛一挑,又道:"这好吧在下只好勉为其难,帮阁下一回."
他嘴上虽说的为难,眼珠却一刻也没离开人家手里的银子.
青年男子便将银子当真分发下去.
书生最先接过银子,沉吟一下,笑道:"阁下高姓大名?如此豪爽,颇具游侠风范.在下倒想交个朋友."
青年目光闪动,纵声大笑道:"我的银子可是干干净净的,不是偷的抢的,你们放心拿着便是了,至于名字么你们可听过习小雕这个怪名字啊?"
整个天下,恐怕也只有习小雕敢如此大胆妄为了.
他竟毫不避讳报出姓名.
书生目光眨也不眨地瞧着习小雕,一晃工夫,方自面色一红,扭头望着身旁另一人,吞吐道:"既是大名鼎鼎的习大侠有事相求,这银子我们是万万不该收的!"
众人先还怔住,听书生这么一说,忙顺着梯子往下爬,各个伸长胳膊,只把银子当成毒药般塞给习小雕.
习小雕捧着银子,登时只觉一股火窜向脑门顶,大声道:"都给我拿回去!你们这群势力眼,怎么?我的银子脏吗?再不给我拿了银子滚,我便打得你们满地找牙,叫你们拿着我的钱去抓汤药!"
习小雕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些,xing情如此耿直,众人哪还敢再招惹他,只见书生一马当先,再不讲废话,抓起一块碎银,掉头就踉踉跄跄跑开了,随后几个人脚下抹油,跑得比书生还快.
习小雕见着他们狼狈逃跑,捧腹纵声狂笑.
笑,最能够掩饰一个人的心情.
恐惧会笑,开心会笑,甚至愤怒到了极点,你还会笑.
习小雕虽然此刻笑的如此放肆,可他的心情却慌急的很.
笑声停下,他掉过头,眼睛紧紧盯着河面,
滚滚的河水,在三月的残阳下发着光。
黑水河的上游,河水双分,东面的一支便是玉锋河,水流处地势更见崎岖险峻,激起了曾曾浪花。
沿着玉锋河向上游走,便入了天下闻名、充满了神秘传说的天山派地界。
现在仍是春季,残阳也犹未落,黑水河畔,已宛如初夏,河面之上刮来的风,温柔轻抚习小雕的脸,好似情人的手一般甜蜜.
终于,河面西边,远远的行来一舢板船,大帆升的老高,兜着风,船上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
船这么大,习小雕却又为何非要将方才那些搭船的人赶走呢?
他真是个古怪且坏脾气的家伙.
这也是唯一的解释了.
习小雕的嘴角突然现出一丝微笑,喃喃道:“船儿呀船儿,快些行,莫要叫我等的心更慌”说到“慌”字,语声突热顿住,身子也突然凌空跃起,就在他身子离开码头河边的那一刹那间,只听“冬冬”杂乱脚步声响起,五个高矮不齐、服装各异的男子,正追着一个人毒打!
而挨打的倒霉蛋,竟就是方才拿银子逃跑的书生.
习小雕站的挺直,一双眼睛在那群人身上转来转去.
这时,一虬然大汉一把拧住书生的胸襟,抬脚将他踹的跪趴在地上.
这一脚力道狠决,险些就要了书生的命.
书生用手捂住脑袋,苦叫道:“小.的该死该死饶了我吧王公子"
他的话音几乎就要没气了.
虬然大汉道:“饶了你?王公子你也敢得罪,不想活了?
又一个布衣男人笑着对书生道:“不如这样吧,你现在来求求王公子,说不定还有救,看看王公子肯不肯高抬贵手."
他的话音才落.
五个男子便同时将身子侧开,让出一条路,只见中间处缓缓走来个胖子,他一身罗色轻薄纱衫(英文:GOSSAMER"上好的丝绸纱),头戴玉色冠,他若是低头必定看不到自己的脚指头.
他右手里头还拿着个小吃袋子,一边嘴里嚼着,一边冷冷瞧着书生.
好一个横肉满面的胖子.
王公子撇嘴,道:“可怜的书生啊你既然知道不能得罪我,却为何和我抢人?"
习小雕一双锐利的目光,就始终未曾离升过书生,他拧起了眉毛.
王公子亦自接着笑道:“不过,我王公子倒也不在乎那个小婊子,今日找来打手教训你,你可知道原因啊?"
书生勉强稍稍抬起头,也不敢盯着王公子看,他抖抖的瞄着左右两侧的打手,拼命摇首.
王公子哈哈大笑,道:“你竟还给我装傻"
他突然顿住笑声,目光逼视书生,道:“你兄弟分明没把我王家放在眼里,竟敢开酒楼和我们抢生意!商道上的事都要讲个本分,若是开张怎的也不和道上的人先通融通融?他懂的这行的规矩吗?再说你这个小畜生!张了几个头,敢打我女人的算盘?还放屁说和我较量!今天你王爷爷就站在这了,来,动手啊!我动也不会动一下,起来!"
王公子说罢,狠狠又踹上书生的肋下,书生"哇呀"一叫,登时眼泪直流,滚在地上哭饶.
这番话说将出来,王公子的打手手下自然是明白主子的意思,上去又想将书生乱打一通.
王公子却大笑道:“好啦好啦,都给我停手!"
众打手听到,忙都收了手,赔笑的看着王公子.
王公子咯咯笑道:“看在你小子倒还有几份乖巧的面子上,不如这样吧,你回去,将你哥哥的地契给我拿来,放心,王公子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王公子却又弯下腰,凑近了书生,笑道:“好处不是问题你若是不答应呢今天就别想活着走了,还有,千万不要骗我,你知道的骗我的下场会有多么的惨."
他一面说话,一只手已往书生脸上伸过去,想摸他的脸,哪知道脸没摸着,他却停下了手,眼睛里带着谨慎的目光瞧着习小雕.
习小雕没有逃走,他静静的站在那看戏一样.
舢板帆布大船带着浪花渐渐近了.
王公子顿了顿,站起身子,友好的冲习小雕笑笑.
习小雕忍住了笑,他自然知道是这王公子对他有几分顾忌——看来此胖子脑袋很灵光,人不可貌相啊,
那王公子掉转视线,突然道:“你想的清楚了吗?"
他伸出那只又粗又短的手,手上那大得可笑的翡翠戒指,在习小雕眼前直晃。
习小雕突然很想笑.尽管他更着急.
书生故意不去瞧他,只是苦道:“我怎么能对不起自己的亲大哥呢?"王公子拍手大笑道:“那就再简单不过了,是选择继续挨打,还殊鲜的迎娶美娇娘呢,全在你一线间的决定."他又一拍巴掌,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就晃得更起劲。
王公子笑道:“或者,美娇娘倒也值几个钱,把她送到玲珑院去,必定会大红大紫啊!你说呢,刘少爷?"
众人开怀大笑,王公子笑的更加的囧荡猥亵,几个人的眼睛,都不自由主往习小雕身上瞧。
书生叹道:“王公子的手段果然高明,难怪才几年间便将生意做的如此兴旺,小弟好生敬佩,我们兄弟哪会是您的对手呢?可是,我是真的不能出卖自己兄弟,我做不到."
王公子本稍稍闭目养神,此刻笑了笑,道:“你倒还有些优点骨气,如果这样很好啊!我们到别处转转吧."
书生听到这话,脸色更苍白,他忽然转头,道:"习习大侠我们才见过你救救小人吧,你为何?"
他很想问:你为何见死不救!
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那圆脸王公子笑道:“你想怎样?看不出你也有两下子,想拖人家下混水,真是狠心肠!"
他说完,眼睛里又闪过恶毒之色,他竟抿抿嘴,"禾"的一声,吐口痰在小吃袋子里.
“知道这袋子里是什么么?干果果仁(英文:GORPS.水果和杏仁的杂合小吃.),美味的很,来,先把这给大爷我吃了,可能今日就饶你一回!"
“王公子真是大人大量啊”“对呀,这么轻易就放他一马."
“等这小子吃完,咱们再好好招呼他!"
书生僵然变色,道:“你……你们,简直是天下最狠毒的人了!!!"
如此恶心的毒计,也多亏有人能想出来.
王公子哈哈大笑道:“你也是天下最傻的人了,你以为兄弟情深,比的过自己的命么?告诉你,这世上人心恶毒的很,兄弟 朋友 到了紧要关头,兄弟朋友都是用来出卖的."
这句话,王公子是万万不该说出口的.
习小雕怒喝道:“好个恶贼!”
他身子一缩,飞扑了过去,暗中一提气,铁掌挥出。
习小雕想也不想,铁掌连续扫出,“砰、砰”两响,一个大汉笔直窜了出去,跟着又是一拳击出,又是”砰”的一响,生生把两人击倒,他身形犹在空中,自日影中斜飞而出,上下左右,纵横交错。
习小雕双足一蹬,竟又箭也似的窜了出去双掌如风,当头向那王公子击下!这双掌击下,力道颇重!那王公子本就不会武功,面色实然大变,身形后仰,向后倒窜而去。
习小雕竟似绵绵不尽,跟着身子追去。
王公子心胆皆丧,拼命往后仰,一屁股倒在地上.
王公子身子落地,就地几滚,吓的屁滚尿流.
他的几个打手早已倒地不起,嘴里哭爹喊娘.
习小雕道:“你娘的,兄弟是用来干吗的”他停手又厉声笑道:“你不说清楚,就把这干果给我吃了!”
王公子哭求道:“兄弟 哦,兄弟是用来拜的大侠我方才糊涂,得罪了大侠那些话不是我本意.饶了在下这回”
习小雕笑声突顿,喝道:“今天爷爷我有要事要赶船,没空好好招待你们几个,都给我滚的远远的,莫要再叫我见到你们”那书生苦笑道:“多谢习大哥出手相救!”
习小雕这才收回两手,他拳头方自收回,那王公子带着打手们爬将起来,踉跄跑了,这王公子却很是可笑,竟是边跑边回头看,生怕习小雕会追来一般.
书生挨了顿打,身子迟缓,好半天才勉强站起来,他抬头看去.只见习小雕却早就回过身,向河面细细望,原来舢板大船已就要靠岸了.
书生忙道:“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习小雕转身,叹道:“你对你兄弟真是情深意重.”
书生此刻笑了笑,道:“阁下更节下敬佩,阁下嘴中虽不饶人,心肠却侠义的很方才在下还还”
习小雕道:“怎么?还想将银子还我?”
书生笑道:“这银子是救命恩人所赠,在下定要好好保存,习大侠抢都抢不去了.”
习小雕道:“所以你还不快点回去,给你哥哥报个信?”
书生凝注着他,忽然叹道:“在下哪敢走啊?怎么样也要等那王公子走的远远的了,才敢饶小路跑回去日后在下和家兄少不得要受他的羞辱,说不定比今日还要凄惨些呢”
习小雕皱眉道:“如此说来,我今日还救错了人,不该放了刚才那混蛋的,现在倒连累了你们.”
书生忙笑道:“不不不!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习小雕忽然顿住语声,沉声道:“船已快靠岸了,不过,你小子放心,我必定会回来,你告诉我你是谁,家住哪里,日后我若是知道那混蛋还敢欺压你们两兄弟,就有他受的了.”
书生动容道:“在下和家兄感激不尽”
过了半晌,他才道:“谢谢习大侠好意,在下姓刘名锦,正是云县人氏.”
书生的眼睛早已盯在船上了,他见船已快靠岸,习小雕似乎要急着走,嘴里直道:“习大侠,莫要耽搁了,快快上船吧.”
习小雕笑道:“叫我习大侠,我还真的不习惯真他娘的别扭”
书生忙松了囗气,展颜笑道:“对!对!习大哥生xing耿直豪爽是在下太客套了”
书生叹了囗气,摇头道:“若是习大哥能多留几日便更好啦”
书生的话刚出口,舢板船"咚"的声,轻轻撞上了码头石边,船上几个船厮打扮的小孩子忙打开了船侧门,搭下扳子,一些船客鱼贯而出.
习小雕冲书生笑道:“我先走了,刘锦,刘兄弟.”
那书生立刻陪笑道:“太抬举在下了好,祝习大侠一路顺风.”
习小雕点了点头,道:“快回去找个大夫看看你的伤吧,不送.”
话刚说完,那船上的客人已走光了,码头上也是一个人也无,只听船上有人大叫道:“船靠了地,上船的快些就停盏茶工夫”
习小雕赶紧转了身.
就在习小雕转身的电光间,书生忽然一枝箭似的窜向他的背后,身法之快,令人骇然.
他嘴里方才还说着最感激动人的话,此刻却从袖中已飞出三根很小的袖箭,直取习小雕的后颈咽喉,不但奇快奇准,而且劲道十足。
谁也想不到这看来文静的书生,竟是如此心狠手辣,若非习小雕,换了别人只怕立刻就会死在他的箭下。
但习小雕回身,只一伸手,这三枝箭便已到了他手里,皱眉骇道:“你好毒辣”
书生并不慌,冷笑道:“毒辣?!”
他身子凌空一翻,手里已多了两柄精光四射的短剑,已闪电般向习小雕刺出了七招。
这书生不但出招快,变招快,而且出手之狠毒,每一招出手,都要立时结果了对方xing命一样.
习小雕叹道:“看你这混蛋,年纪轻轻,怎么就如此恶毒?”
书生长眉紧皱,道:“哼还敢教训我!”
书生冷笑道:“若不是怕你不上当,我也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书生见到习小雕仍然站在那里,但他连变了七八种毒辣的剑招,仍无法伤得了习小雕,下手更毒,更狠。
习小雕苦笑道:“不错,他娘的,我太笨,简直笨的要死,如此简单的计谋也看不透.”
习小雕沉声道:“你知道我最讲义气,便设了个这样的局.”
书生道:“哼,你可知道我是谁?”
书生连攻几十招尤未得手,也知道今天低估了习小雕,连眼睛都急红了,咬着牙道:“今日我若是有个差池,你和你的兄弟必定被五马分尸!”
习小雕脸色一沉道:“如此说来,你还是冲着我大哥来的了?”
书生道:“只要你不怕连累你兄弟,杀了我也没关系。”
习小雕默然半晌,缓缓道:“现今的江湖,就是有了你们这样的谋后生,才挑的风浪大起!”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书生,习小雕竟想起了葛清幽来,心头一阵一阵发寒.
若非陆小小亲口所讲,习小雕是再也不信,世上还有如此狠毒险的年轻后辈.
书生也知道自己是万难得手的了,一招收剑,喘息着道:“你的武功当真名不虚传你会不会杀了我?"
习小雕道:“你难道还想我放了你?"
书生脸上露出了笑容,道:“你饶了我的命,我自然感激,这次却是真心的."
习小雕目光闪动,忽然一笑道:“爷爷的凉你也不敢."
书生大喜道:“你肯放过我这回吗?”
习小雕笑道:“你大爷我替你爹妈教训过你了,这次,哼想让我放了你?不行!不管谁若是想伤我大哥,我都要杀了他"
书生不等他说完,已拜了下去,道:“小的再也不敢了!阁下的功夫那么高,我再不敢自己找死"
这书生到底是和葛清幽不同的.
若是葛清幽暗算习小雕.只怕习小雕却已遭了毒手了.
书生这‘死’字刚出囗,又是三道乌光自他背后急射而出,竟是巧手精制的背夹袖箭!
这书生居然全身都是暗器。
习小雕这次才真吃了一惊,若非身经百战,反应奇迅,这一次只怕也要伤在这恶毒的书生手里。
书生一击不中,又扑了过去,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我父母教训我!"
习小雕面笼寒霜,历声道:“你这王八蛋天xing恶毒,我得废了你!!"
习小雕叹了囗气,返手一掌挥了出去。
习小雕一掌挥出,看来并没有什么奇诡的变化。
书生年纪虽轻,与人交手时却很是老到,眼看这一掌拍来,竟然不避不闪,他竟算定了对方这一招是虚招,真正的杀手必然还在后面,所以他只是斜斜挑起了剑尖,如封似避,也以虚招应对。
习小雕这一掌无论有什么变化,他剑势都可随之而变,乘机顺势洞穿习小雕的手腕。
他这一招用得当真厉害已极,显然这年轻的书生非但得到了名家的指点,而且天生就是练武的好材料。
要知武功招式,虽可拜师学来,但临敌时的应变和判断,却是谁也教不了的.
只可惜他今日的对手是习小雕。
习小雕这一掌出手实在太快了,快得令人根本无法反应.
书生所有的对招,全都用不上,等到他掌中剑再要去刺习小雕手腕的时候,习小雕的手掌已拍上了他胸膛。
书生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觉得一股冷气自对方的掌中传遍了他手臂.
这时船上竟传来焦急的呼声。
“小雕,手下留情!”
习小雕听到这一句话。
浑身都震住了,骤然停下手。
只觉得血液奔腾,涌上心房,这声音,到死他都不忘。
船上,早已缓缓走下两个人来。
沈砚石边走边大笑道:“小雕,你功夫精进不少啊,我不在汁的这段时间,难不成你拜师学艺去了?”
沈砚石说得越来越起劲,笑声也越来越响,目光更是不住往习小雕他们这边飘了过来。
书生皱了皱眉,突然眼睛一动,猛的挺了挺胸脯,待他刚想转身开溜,却见习小雕门神般站在他身后,面色铁青,满带煞气,眼睛瞪着他瞧,书生吓的面色微白,笔直的退了几步,再想扭头向后,却瞬也不瞬地的对上一双冷冰的目光,目中却是满含厌恶之意。她身穿粉色长衫,红润的面容,眼睛微碧,头发高高盘起。年纪最多不过十八、九。
这姑娘面容身材与汁女子大不相同。
她目光在书生面上盯了几下,又瞧了瞧习小雕,便径自走到沈砚石身旁,笑道:“真叫你说对了,他果然会赶来。”
书生双眼却始终未曾自沈砚石面上移开,他似乎早已知道今日可饶xing活命一般,静下来后,便自管闭上眼睛冥思起来,只是偶尔目光也不时朝习小雕瞧上两眼。
习小雕成了雕塑,一动不动。
他没开口说话,可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一下子都讲出来,见了沈砚石,喉咙似乎塞了棉花,半天,半天,喉咙里“我……我”……
沈砚石狠狠将小雕抱在怀中,三月的蜀西,莺飞草长,正是春光最艳,春色最浓的时侯,这时候春天刚刚开始。
不过,夕阳最美时,也总是将近黄昏。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尤其是一些特别辉煌美好的时刻。
所以你不必伤感,纵然赶上了春天,也不必留住它。
世上唯一能留住的,只有真情。
百年、千年、万年后,只有这样东西不会化为飞灰,传承下去。
这就是人生,有些事纵然比真情重要的多,可它永远是人们所珍贵的,它掺不了假。
你一定要先学会忍受世间的无情,才会懂得享受它的珍贵。
春风从河面间次吹来,把远山的芬芳也带来了,春风刚好吹上他们的脸。
沈砚石心情愉快,容光焕发,看起来无比快乐。
习小雕、沈砚石忽然分开,各自又垂了彼此肩膀两下,小雕回过头,看着那女人,道:“她是……?”
沈砚石笑道.“年糕。”
习小雕道.“什么?”
沈砚石道.“一个笑话罢了。”
习小雕道.“大哥,你……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沈砚石笑着道.“我知道。”
习小雕看了看书生,叹道.“那……大哥刚才都看到了?这人多么狠毒……我不过想废了他功夫而已。”
书生的脸顿时惨无人色,尽管他依旧闭着眼。
沈砚石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习小雕也笑了,道:“大哥,问你什么啊?”
沈砚石道.“问问我,为什么刚才在船上不出手帮你?让你一个人面临险境?”
习小雕笑道.“大哥做事最有把握,反正我的命大哥会替我珍重的。”
沈砚石怔愣,幽幽道.“你真是个蠢人。”
他又道.“只有蠢人才会如此不在乎自己的命,也只有蠢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习小雕还在笑,沈砚石却笑不出了。
他那懒洋洋的笑,此刻,再也呈现不出。
一个人,听另外一个人说“我的命交给你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个笑话。
可是,你若仔细想一想,就会觉得这个笑话并不太好笑了。
因为这个笑话里不但充满了信任,而且还充满了真情。
一种人类共同的信任。
一种毫无条件的信任。
如果你再仔细想一想,非但笑不出,也许甚至还想哭出来。
沈砚石也许洒脱,也许什么都不在乎,可,兄弟的命,他不但在乎,甚至超过了他自己。
叶丽纱突然道“现在的情景,似乎不适合你们两兄弟叙旧,这个人该怎么办呢?”
习小雕看着她道:“大哥要我怎么做,我照做就好,姑娘到底是??。”
叶丽纱脸色一红,抓着沈砚石胳膊道“好,我说,我是他的女人,你满意了么?”
习小雕想了想,却一句话也没问。
“从前有个年糕,天天沾在人身上,有一天,那人走到大街上,忽然跌了一跤,跌了个四脚朝天。”
习小雕问道:“后来呢?那年糕怎么了?”
沈砚石道:“被压扁了。”
叶丽纱怒喝道:“你们两个竟敢拿我取乐?”
叶丽纱又凶狠狠道:“你知道我父亲是谁么?”
她这话自然是对习小雕说的。
习小雕道:“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叶丽纱奇怪道:“啊?难道……他早先告诉过你关于我的事?”
习小雕指了指书生道:“和他是一家的,你们两个xing情简直是一样的,说话也很象。”
书生听罢,睁开眼,冷冷笑道:“一点都不好笑,她也配和我一家?”
书生得话出乎意外,连他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
这也许因为他碰见的人更加得莫名其妙。
他已经被制住了,而这三个人竟然将他当做不存在,是他们太信的过自己的本事,还是太小看敌人的势力。
习小雕虽不是很爱抬杠、很小气的人,但只要他看到叶丽纱,他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为了朱姑娘。
他相信大哥绝对不会背弃朱门主,朱姑娘那样的女人,换做你,你还忍心做出伤害她的事么?
如果你还能够忍心伤害她,那天下间,还有什么人你不会背叛,还有什么事你不敢做?
习小雕有的时候和沈砚石是大大的不同。
所以,习小雕开口笑道:“这话说来确实不好笑,你和这姑娘太不一样,你有试过不要脸面死缠烂打一个人么?”
书生乐得独自享受叶丽纱痛苦的面容,这张脸不但是他见过最艳丽的,也是最有趣的。
最妙的是,这种麻烦的女人没有缠上他。
叶丽纱痛苦的脸色一变,竟然笑了笑,一个女人被当众说成不要脸,她竟不觉得羞辱,愤怒,反倒觉得很感激般的笑了出来。
前提是这个女人是叶丽纱。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叶丽纱拔下一个金钗,金钗一折两半,钗头斑斑油蜡,遇风尤干,粉末成砂,分量颇足。
叶丽纱道:“知道这是什么?”
沈砚石道:“不知道。”
习小雕道:“就算是世上最毒的毒药,你拿出来想做什么?真真好笑,朱门主喜欢飞刀,不喜欢搜集害人的东西,她救人远多过害人。”
叶丽纱道:“你怎么知道是毒药?”
习小雕道:“难道不是么?藏的那么隐秘,不就是用来趁人不备时,下在饭食酒水里的?”
叶丽纱笑了,道:“你脑子里都是害人毒计,怎么肯把别人想成大好人?这叫墨角兰(英文:MARJOARM土耳齐植物,用来预防肌肉筋挛,在这可做解药)西域少有的好宝贝,一会儿作用可大着啦!”
习小雕道:“你的意思是?”
沈砚石认真的看着叶丽纱,忽然他笑了,笑的很好看,就好象刚刚才明白了一件很难懂的题。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书生——先看到了书生的一双眼。
眼睛里波光动也不动,再就是他的一双脚。
书生的脚也许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但穿的一双靴子却特别极了。
他穿的靴子是用小牛皮做的,手工极精致,上面还带着花纹,比皇帝王爷脚上穿的靴子,也毫不逊色。
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这双靴子的边上,竟镶嵌了防滑的锯齿鞋底。
书生住在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呢?
书生回家的道路肯定是蜿蜒险峻,梢不当心便会摔上一交,每次都要经历一番艰辛跋涉。
他的人并不太高,但手脚却很长。
他不算漂亮英俊,却很文雅。
他的手修长白皙,似乎连刀都没握过。
他的衣服本来好像是淡青色的,现在却是一块黑,一块黄。
黄的自然是泥,黑的是什么呢?
沈砚石和习小雕却还是一个笑着、一个冷着,好像根本没兴趣去问叶丽纱,她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
叶丽纱挤了挤眼,做了个鬼脸。
沈砚石道:“这药准备的极好,用处果然很大。”
习小雕道:“跟这小子的出处有关?”
书生见他们三人俱都对他甚是了解,气得瞪起眼睛,道:“你们什么都猜不出的,知道我父亲是谁么?”
沈砚石道:“付归堂。”
书生的面色再也忍不住一会青,一会红。
习小雕奇怪道:“大哥,你总不会未卜先知吧,才到蜀西,你就能预先防备他们?”
叶丽纱嫣然笑道:“在搭船之前,蝙蝠谷的探子报信给我们说:川地的动静颇大,想来,川中一带,必定早早被人设下谋诡计,你大哥心里早就替你们着急,片刻没歇,只要过岸,生怕有个闪失,他嘴上没说,我却看个明明白白。这药嘛,我在西域之时早就准备在身上,料想若是有一日跟他来到高山险恶、毒物满地的汁,此药却是可以抵挡沼气毒液,进入山洞之中也得心应手。沈砚石,你说我为你想的周不周到,细不细心?”
沈砚石只当没听见。叶丽纱咬了咬牙,狠狠踩了他一脚。
沈砚石还是微微含笑,不理不睬,直似完全没有感觉。
叶丽纱摇着头,叹气,又道:“在船上看到你们二人交手时,他便跟我说,依此人的身手判断,应是来自岩城川中付家军,岩城的人自古都住在深山洞里,势力极大,又兼长期住在黑暗的墓洞,因此岩城的人出手损。不留后路,”
沈砚石道:“我方才还不能完全肯定,现在,却没丝毫怀疑了。”
叶丽纱笑道:“你也不谢谢我,若不是我想的周到,你敢去闯岩城的老家么?”
习小雕低笑道:“大哥管进天下的闲事,闯过了天下龙潭,你那药,自己留咨。”
沈砚石遂即哈哈一笑,目光转处,笑声突然停顿,朝习小雕外看了半晌,才道:“闯岩城,你必须吃她的药,否则,你恐怕刚踏入岩城一步,便再也出不去了。”
习小雕皱眉,低头道:“恩。”
书生笑道:“你这挂名英雄倒还有见识,可知岩城(英文:MARSHGASMARIAM沼气)境内布满了沼泽,古墓石洞充满至人死命的冥气,若没人带领,你们非要死在岩城不可,不要说沼气,那沼泽附近的毒蛇,五花斑斓,咬上一口,神仙难救,就算你们服了药,也顶不上多久,你们应该放了我,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诸位还不清楚么?难道还真想让我带你们去闯不成?”
沈砚石笑道:“宁可去岩城,也不能放了你。”
沈砚石道:“你逃了,我们死的更快,麻烦更多,若是将你好好送回家,倒可以舒舒服服离开,”
书生道:“就不怕死在岩城?”
沈砚石叹道:“越危险便越安全,我还极其喜欢管闲事,还有,你一点也不了解你的父亲,他是舍不得我们死的那么早的。”
叶丽纱笑道:“哦?你竟还和他父亲莹源。”
沈砚石道:“你可知道江湖中藏龙卧虎,纵是人才凋零,但隐迹风尘的奇人还不知有多少,时机凑巧,我同付老先生拥相识,此人心计高明,做事谨慎,今日若是他来对付我们三个,只怕不好脱身了。”
叶丽纱笑道:“好,我说不过你,但也不至于把他夸的如此神气,既然付先生如你所说的那般手腕,怎么不见他亲自前来?”
沈砚石道:“我也不知道。”
叶丽纱气得直是跺脚,悄声道:“讨厌!”
习小雕也道:“对敌人,大哥是尊重的,朱门主就不会问这样的话。”
叶丽纱噗哧一笑,道:“你现在还讨厌我么?我就那么若你烦吗?”
习小雕道:“说句心里话,不,你是个很可爱勇敢的女孩子,并不若人厌烦,我真不该讨厌你。”
叶丽纱道:“我不怪你,反应羡慕朱姑娘,她会是个多么好的女子,每个我遇见的人都爱惜她,敬佩她,以前或许我还有些嫉妒,那滋味真的不好受。”
说到这里,她脑子里便只剩下沈砚石,接着痛苦沉吟道:“嫉妒的时间一长,就变成了无奈,心里虽难过,倒渐渐看开了一些,朱姑娘比我好很多,我也不差,那我留在你们身边帮忙总是可以的。”
习小雕突然觉得一种无力感,他不知道姑娘的名字,但她真是个坦诚聪明的女人,就好象纯真与成熟的结合体一般,谁会讨厌这样一个女孩呢?
这时,沈砚石懒洋洋道:“咱们不如……趁着天还没黑,动身吧。”
习小雕道:“大哥,我一个人去足够了,你快点……”
叶丽纱坏笑道:“他这种人你难道不知道么?我要是你就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砚石却苦笑道:“小雕,你心里盼着我早早去见漪罗,申嘉他们,却为何要拖我后腿?”
习小雕叹道:“好吧,我总是说不过大哥。”
突听书生大笑道:“你们终究是想死的快些,老掉牙的兄弟情,看得我直想吐,我现在就带你们走,否则,我必定现在就要死在你们手上,对吗?”
习小雕听完书生的话,心中大怒,道:“对,你说的正是!”
他抬拳方要挥向书生的脸,却被沈砚石轻轻一推,将力道化开。
习小雕忍不住道:“大哥……我……”
沈砚石含笑,摇了摇头,看着书生道:“小雕,你可知道,他的心里此刻是非常难受的。”
叶丽纱、习小雕二人具是一愣。
沈砚石笑道:“他嘴里说着难听的话,心里却难受的要命,只因他从来都没有朋友,从来不像你我这样信任彼此,他多么希望也能交到过命的朋友,你看看,他已经落入我们手里这么久了,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沈砚石的话每多说一分,书生的面上便多一分痛苦。
书生几乎要发疯,他冲口怒吼:“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来怜悯众人?左右别人的思想,满口道义真情,太可笑了!”
沈砚石微微笑道:“我本不该看破你的心事。”
书生“你”的叫了一声,再也骂不出一字了。
他的眼睛只好再次闭上。
叶丽纱跺脚,看着沈砚石道:“你呀!有的时候真气的想叫人……叫人”她语音变的十分娇柔,后面的话没说完,一张花容般的脸却飞红起来。
沈砚石但笑无语,只从叶丽纱手中轻轻拿过金钗,将药末倒在手上,看着小雕,笑道:“先服了它。”
习小雕毫无考虑,接过钗,仰头咽下,叶丽纱则偷偷笑了笑,她娇柔美羞的身体靠近沈砚石,而后,抬起白洁的小手,从他掌里沾上药粉,她的手软软的,妨如微风滑过沈砚石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