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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古墓 秋海棠西风决 第十一章 古墓 秋海棠 .2

作者:winnieflywing 当前章节:132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1

沈砚石满不在乎的又是一笑,将手心里的粉末悉数一扬,送入口中。

叶丽纱身子一震,道:“你……你……”

沈砚石道:“你们可听说岩城还有一个外号?”

叶丽纱道:“每次到了这种时候,你就顾左右而言它,岩城不管是什么地方,我们不都是还要去嘛。”

沈砚石一字字缓缓道:“岩城,也叫鬼窟。”

叶丽纱听沈砚石说到鬼字,心中有些害怕,不自主的将身子靠近了沈砚石,低声道:“你……莫要吓唬人,世上哪来的鬼。”声音已有些颤抖了。

沈砚石道:“从没见过的事物,确实令人从心底里发冷。”

习小雕道:“大哥,你忘了自己背后的刀了?”

沈砚石微微笑道:“我平生从未见过鬼魂,也不知道它们怕不怕刀,若是遇见他们,到底先拔刀好呢,还是先微笑?。”换做别人早已吓得难以开口,他却还能谈笑自若。

而书生再也忍不住睁开眼,敬佩的瞧着他,书生成长在狭窄的岩洞中,心胸自也狭隘的很,成长环境,造就了他的xing情。

沈砚石却能令他心生敬佩,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可他是沈砚石。

书生垂头,幽幽道来:“川地山多,道路崎岖,你们……几个可要跟好了。”

习小雕哈哈大笑,看向沈砚石:“大哥,你的刀果真人人都怕。”

沈砚石摇头微笑,只瞧了瞧远处的蜿蜒山脉,默然无语。

仓云四合,朔风怒吼!

天地肃杀,仓月魂刀!

已是春季,川西高山急岭之上,却依旧暮色苍茫,山涧带来的寒气将崖壁断岩上结了层薄薄的冰,此刻的天上一轮皎月,是以,大地显得格外地晕黄,就连石壁下的冰柱,你看上去都是迷蒙的银白色。

这蜿蜒山路,连鬼都不愿意走。

远处,却模糊的现出几个人影,他们缩着头颤抖在凛冽的西北风里。

月色的光线下,你可以看见一张很懒洋洋的面容,只觉得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可以笑的如此不在乎,仿佛对这种刺骨寒冷,并不大介意。

突然他身旁的一人,机伶伶打了寒战,抱怨着说:“大哥走了……整六天了,早知道,怎么不。多带些干粮和……衣物……!”

晚风中凛冽的寒气,吹的四人面上冰凉一片。

打前带路的男子目光四周一转,忽地回首笑道:“早先提醒过各位多带食物冬服,在下的衣服皆是硬棉(英文‘BUCKRAM硬棉,古时用做衬里)绣于内里,自是可抵挡寒冷的。”

话声虽清朗,但细细听来,其中却有一种幸灾乐祸之意。

他话声一落,后面一位满脸蕴怒之色,容貌清艳的姑娘瞪大双目,她的眼睛在月色中一眨一眨地,宛如锈。

姑娘呵呵一笑,笑声方住,微撩裙摆,左手一推身旁黑衣男子,右手微抄,脚尖顿处,颀长苗条的身躯,倏然向山路前面带路的男子掠去,却不带丝毫风声。

她一把扯住带路男人的领子,笑道:“把你的衣服给我脱xia来!”

:“你?前面就到岩城了,堂堂沈大侠竟挨不了冻,要抢人衣服不成?”

沈砚石终究淡淡笑了一笑。

叶丽纱这么一闹,四人都停下脚步,只听她笑道:“抢你衣服是给习小雕穿的,谁说要给他了?”

习小雕听罢,也忙笑道:“叶姑娘真是心细,他刚才多神气呀,啊!来来来,快快给我把衣服脱xia,大爷我可快冻死了。大哥,你确定不需要?若是不要,我就穿了。”

带路男子正是几日前暗算习小雕的书生。

只见他咬牙,抱紧身子,竟似大姑娘般气道:“还有人抢衣服的,真是闻所未闻!”

沈砚石忍不住,大笑道:“活活笑死,可是人间最美妙的一种体验了。”

沈砚石说罢,和习小雕相互望了一眼,一同大笑的朝前面继续走。

书生恨恨的嘀咕着,冷冷扫着叶丽纱的笑脸,扭头带路。

夜色本深,万籁俱寂。

这深山里此刻似乎没有任何声音,但闻山风籁籁,靡靡低语。

忽听书生笑道:“冥山奇岭秀,芳华暗云端,林间明明色,池中岁岁寒。”

音节锵然,人耳悦鸣,那习小雕听了,却“扑哧”一笑,道:“迂腐啊,迂腐,倒和我那三弟挺象的,可是,你们又不象。”

申嘉可以微笑籽他气个半死,他却可以把这书生气到昏厥。

真的很不一样。

习小雕方自笑语,先行的那书生忽地转过身来,一张文静儒雅的脸上,竟似略显得意之色。那沈砚石见了,微颦眉头,问道:“岩城到了?”

书生笑眯眯伸手朝一块巨石后面一指,像是有些挑衅地说道:“到了!到了!快随我进去啊?”

沈砚石笑容便倏然收敛,凝神听了半晌,不禁又懒洋洋的道:“天下竟真有这等好去处,住在这里简直好比神仙般快活,若等我年老之时也能如此该有多好。”

此时他的话叫众人都吃了一惊,叶丽纱屏住声息,面色也自异常疑惑,笑问道:“你管这森森的破地方叫好去处?好吧,谁让我喜欢你,等你老了,我一定也跟你住在这样的地方,不会抱怨的。”

于是沈砚石目光一动,笑道:“此刻情形大不寻常,我们还是先随他进去再说。”

叶丽纱心中不禁陡的黯然一番,暗忖道:“他心里面到底只有她一个人,碰见他这样的男人,真的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爱他……”哪知她念头尚未转完,却见这沈砚石一手携着她的手,身形一动,倏然拔地而起,右手一挥,竟将习小雕用力推入石头后面,沈砚石内力雄厚,哪知轻功却也高绝,右手一挥之后,身形借着这一推之势,竟也入了洞口,书生脸色铁青,深知自己如坐井蛙,他寒着面容随后跟上。

习小雕险些脱口唤出“好”来,但忽转念想起,他自负轻、软之功天下无双,空空妙手神偷之名响彻江湖,但此刻见了,面上也不禁动容,竟有几分不好意思。

而后跟着入洞的书生,目光眨也不眨地瞧着那沈砚石,直有盏茶工夫,方自高抬起头来,望着洞内,道:“跟着你们吃了几天破干粮,知道我最想做什么事么?”

沈砚石道:“知道。”

叶丽纱跺脚气道:“你还有心和他说笑,我……看那洞里好黑,我……”

沈砚石道:“你莫怕,等会这位公子一定会好好款待我们几个,最纯的酒,还有千面酥糕、酱甜牛肉,水晶葡萄摆的满满一桌,烤牡海鲜铺的满满一路,我们几个吃都吃不过来。”

叶丽纱听得好笑,身子一震,道:“听你说完我虽然不那么……那么怕了,可是,我眼睛里看到还是黑压压可怕的路,手里摸到的还是黏糊糊的石头。”

沈砚石接着笑道:“那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叶丽纱道:“好……啊,你……”

现在就算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肯一个人留在洞口。

她缓缓几乎哭道:“我跟着你,明知道危险,从未想过要离开,可是……你总是……难道,到了现在你还不能怜惜我一下么?”

她的心滴着血,比这山风都要冷,可是,她永远也不会想要离开沈砚石,这个念头,动都没动过。

书生和习小雕对望一眼,情不自禁,二人移动脚步,先行两步,默默的没有插话,连他们都不禁觉得沈砚石的确太冷漠了。

沈砚石仿若没听到这可怜女人的哀求,只道:“小雕,你和叶姑娘走在我后面。”

习小雕道:“你呢?”

沈砚石微微笑道:“公子,请慢行,我腿脚没你那么灵活。”

书生停下脚步,哈哈大笑道:“这话说来,连鬼都不信,好好,我慢行便是。”

沈砚石笑道:“多谢……”目光有意无意间,瞧了瞧叶丽纱和习小雕一眼。

沈砚石举步而前,微微笑道:“在下追随公子之后。”

书生亦自咯咯笑道,“江湖中人,都将你当英雄,我却说你笨的绝顶了。”他笑得虽勉强,却终是大步走出。

沈砚石道:“说的极有道理……”

叶丽纱道:“我要在你身后。”

沈砚石道:“你回去,在小雕的后面。”

叶丽纱道:“你凭什么能命令我,我偏不,既然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此刻,就算被鬼捉了去又怎样?”

习小雕道:“这……这……”随后摇头苦笑道:“大哥,你说怎么办吧。”

叶丽纱恨声又道:“我能跟你走千里,难道还差这一遭了么?”

书生远远自黑暗中笑道:“三位,莫不是终于想到要改主意了?”

沈砚石悄悄一拉叶丽纱衣襟,耳语道:“你跟我作对不怕,可你却别忘了,小雕很是难做。”

叶丽纱眼波一转,叹道:“恩,看在小雕面子上,听你这回。”

沈砚石笑道:“跟好他。”

习小雕似乎不肯走,沈砚石笑道:“叶姑娘都肯了,你却又怎么了?”

习小雕悄悄道:“大哥,你……很喜欢这叶姑娘吗?”

一面说,一面还很小心的看着叶丽纱。

沈砚石微微一笑,道:“小雕,你会么?”

说完,转身走向那神秘的“鬼窟”。

突听叶丽纱道:“你……们两个等等我呀!”

习小雕回首道:“快快跟来。”

叶丽纱咬了咬樱唇,道:“你们这些臭男人!”

可她心里头偏偏就放不下那个臭男人,为了他吃的苦不知有多少。

沈砚石、习小雕,书生,叶丽纱四人,终于走入了那已被黑暗侵袭的鬼窟之中,直到他四人身形全都没人暗影之中,外面的月色驳淡下来,捻气森森的山影,映的洞口狰狞不堪。

漆黑漆黑的洞窟内,一如妖魔张开的巨口正等着噬人的血肉,四下乱石高堆,漆黑的洞窟,衬着几丝缝隙下的光,更显得险森黝黯,深不到头,单只“鬼窟”两字,实还不足形容此地一半的恐怖,叶丽纱方才却毫不迟疑,紧跟习小雕,去后是生是死,她已经全都顾不上了,只因纵然死了,也比在外面等着沈砚石,为他担心焦急的好。

四人一步挨着一步,入窟越深,便越是黑暗,端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沈砚石等四人,方才似乎还听得到洞外寒风呼啸,到后来风声也听不见了,四下一片死寂,唯有一阵湿粘气,扑鼻而来,忽然间,一个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撞向叶丽纱,叶丽纱骇得尖叫起来,抬脚就踢,那东西“吱”一声,不见了,叶丽纱道:“这……鬼也不过如此嘛,没什么好怕的。”她嘴里说不怕,自己却又怕得浑身发抖。

突见前面人影一闪,黑暗中却有人拉起她的手,叶丽纱颤声道:“什……什么人?”

那人道:“是我。”

叶丽纱轻叹一声,整个人靠上去,紧紧抱住他,但身子犹在不停的抖。

那人忍不住轻轻一抚她头发,叹道:“我叫小雕来拉你的手,他不肯,走吧,他就在前头,我不放心。”

叶丽纱突然狠狠推开了他,几乎哭道:“原来……原来这样,不用你管我!”

不知怎的,前面竟有火光闪现。

火光闪动,映得叶丽纱面上泪痕闪闪发光,她赶紧转过头去,她的眼泪虽是为沈砚石而流的,却也不愿让他看见。

沈砚石叹口气,他当然都看见了,而且是全部。

叶丽纱道:“快走吧,小雕……”她瞪了沈砚石一眼,却已破涕为笑,她笑容充满温柔与深情,便是最狠心的人瞧了也该动心,但沈砚石却转过头去。

只见书生手持火摺,大笑道:“二位,前面便是石门了,两位快快过来吧。”

这笑声终于使死气沉沉的“鬼窟”,有了生气。

叶丽纱拭去泪痕,大声道:“小雕呢?”

书生目光闪动,不禁笑道:“就在前面石门口,他叫我来叫你们。”

沈砚石走近书生,看了看他手里的火摺子。

闪动的火光,将洞中的四面岩石,映得说不出的狰狞可怖,那一方方岩石,宛如魔鬼。正狞笑着夺你的魂魄,阵阵冷风飞舞而出,走上一段路后,一道石门,挡住了三人去路,石门上毫无装饰,但却高大无比,仰首望去,几乎瞧不见顶。

刹那之间,叶丽纱心中,更加觉得敬畏恐惧。只见两扇沉重的石门,当中微开一条缝隙。

书生顿住了脚步,叹道:“刚才他还在门口的,现在……难不成在里面?”

叶丽纱道:“我们先不进去。”

她咳了两声,才接着说道:“你先进去把小雕给我叫出来!”

书生冷道:“这里是我的家,你竟然敢命令我?”

叶丽纱道:“皇宫大院我都不放在眼中,好,给你个面子,不叫你去。”她忽聚气冲石门内大声道:“小雕!小雕!出来呀!”

沈砚石轻轻一叹,道:“小雕不在里面。”

书生笑道:“既已来到这里,你还不进去么?”

沈砚石沉声道:“你是想怎么样呢?”

书生怔了一怔,还未答话,沈砚石却懒洋洋笑道:“若能在此处长住下去,真是妙哉、妙哉。”

忽听书生大笑道:“你说,我若是能将你杀了,会不会名扬天下?会不会成为大侠?”

叶丽纱身子一震,咬了咬牙,忽然娇喝道:“你觉得你能么?”

她又喃喃道:“小雕……小雕。他?”

沈砚石微微皱眉,忽然出手如电,扣住书生的脉门,沉声道:“你可知道,大侠不好当。”

书生身子又是一震,黯然垂手发起愣来,火光之下,越发显的几分萧索,他苦笑道:“你又可知道,无名小卒更不好当。”

叶丽纱道:“这……这……莫非小雕已经?”

沈砚石笑道:“他想当大侠,就不会轻易杀了我们。”

忽的,叶丽纱突似发现了什么,一步掠到那黑压压的石门旁,伸出手来。

沈砚石轻叱道:“别碰!”

叶丽纱回头道:“可这门……”

沈砚石道:“千万不要忘了,这里不是你我住所,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这。”

叶丽纱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砚石放开书生,叹道:“洞口处的软泥里只有进去的脚印,绝无出来的,你明白了么?”

突听叶丽纱惊呼一声,道:“那……你心里都知道!”

沈砚石又自轻叹,懒洋洋一笑:“你还会继续相信我么?”

叶丽纱微笑道:“和你呆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担心……”无意中转首瞧了书生一眼,面色突又一变,口中牙齿咬的死紧,却说不出一个字。

书生陡然才变色道:“你说什么?”

沈砚石道:“此处竟是有入无出,你才知道吗?”

书生额角之上,汗如雨下,颤声道:“此事玩笑不得……”

沈砚石虽然是面色凝重,却依旧挂着笑容,慢慢道来:“其实,你对此地根本也不熟悉,那些入洞的脚印都与你不符,你有理由害怕的。”

沈砚石的话有如雷鸣一般,在书生耳边隆隆不绝,显然,他已经失去了冷静的头脑,恐惧的神色布满他的脸,好似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要冒出寒气来,光是看着他的眼睛,就已经令人起鸡皮疙瘩(GOOSEPIMPLE)了。

沈砚石望着他,微笑道:“有人在暗中弄鬼,你不但认识这个人,而且还非常信任他。”

书生瞧着沈砚石,暗暗忖道:“难不成……他……真的想要害死我?”

书生继续冷眼瞧着沈砚石,忖道:“也不对,奉命袭杀习小雕不假,可他却怎会知道我被沈砚石抓到,又一定会来到洞窟?”

书生似有几次想开口说话,却又不敢说出口来,只瞧着沈砚石再忖道:“沈砚石经验老道,他心里自是知道我不敢随意杀了习小雕,在诱诈我,此人真会察言观色(英文:CLAIRECOVANY。READMIND、FACE),千万别上了他的当。可……如果他说的是实情,那少爷命我杀了人后即刻到此复命却是为何?对啦!此洞必定还有别的出口!”

思及此处,书生哈哈大笑起来,却嘲讽般的看着沈砚石。

沈砚石却是神色自若,一点也不着急,只听叶丽纱道:“不管有什么鬼,我们将他的人抓住了,不信不来救人。”

死一般静寂中,只听沈砚石喃喃道:“这人是不会来救他的。”书生突然大喝一声,扑向沈砚石,厉声笑道:“信口开河!他马上就要来了,将你们都杀死在这里。此处便是你们三人的葬身之地。”

沈砚石翻身退出数尺,但此时此刻,在这暗无天日的恐怖寒洞中,他怎么还能笑的如此不在乎,沈砚石就好象是在参加世上最丰盛的庆宴,他的眼睛里看不见对黑暗和未知坦途的恐惧,充满了人间一切美好的情感,柔柔却带着热烈如骄阳般的光芒自他眼中迸发出来。

书生凄然一笑,身体软下来,颤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应对呢?”

沈砚石沉声道:“你把小雕放在哪里了?”

书生苦笑道:“就……在石门里头。”

突听“噗”的一响,书生手中火摺子竟熄了,四下更是黑暗,三人心头寒意更重。

书生嘶声笑道:“好,好,我,去将他带出来。”

他虽然不得以要倒向沈砚石这边,心里头却或多或少提防着他们。

叶丽纱忽然颤抖着大声道:“砚石……你过来……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她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下去了,眼泪扑簌扑簌落下。

黑暗宛如野兽,在众人的心头上狠狠的、慢慢的。踩出一道道血痕,若你不怕,便是因为你从来没体会过那种幽暗与无助,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微弱的火光,都值得你奋不顾身上前抓住它,藏起它,它是活下去的希望。

叶丽纱不敢哭出声音来,屏气凝神,只听甬道曲折间,隐隐约约,传来书生摸索向前爬的响动,更加充满了森恐怖诡异之意,但沈砚石此刻却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道:“原来,也不过如此!”

忽然,石门室内,传来书生恐怖已极的呼声:“不……见了……怎么……会。”

叶丽纱自黑暗中喘息着道:“砚石……你快过来呀!”

她已经尽全力不让别人察觉出,她有多么害怕,多么恐慌,如果在独自多呆一刻,她一定会发疯!

沈砚石道:“都莫要动,不要再说话了。”说话之间,叶丽纱却动了动双腿,只觉一软,瘫倒在石上,道:“不,我不要,他们的鬼花样叫我真的怕了,你别扔下我,你在哪里,我去找,,别让我……”话犹未了,她身后平整的石壁,突然开了一线,一股浓烟,急涌而出,叶丽纱还未来得及闭住呼吸,头脑已觉得一阵晕眩,人已倒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叶丽纱醒来之时,头脑仍是晕晕沉沉,四肢虽然未曾被束缚着,但全身却是软绵绵的不能动弹。

她转眼一瞧,才发现这里竟是个四方石厅,墙壁石缝处支着两个火把,中间一个圆石桌,最最可笑的是,桌上竟摆满了食物,千面酥糕、酱甜牛肉,水晶葡萄、烤牡海鲜,分量多的的确吃不完。

习小雕与书生竟也在她身旁,身子也是动也不能动,叶丽纱又惊又骇,大呼道:“你……你们两个怎么也?”

她此刻只关心别人的处境,全然忘了自己。

书生微微一笑,摇头不语,面色凄苦非常。

习小雕却缓缓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大哥跑到哪里去了。”

叶丽纱忍不住苦笑道:“你对他还不放心么?”

习小雕想起之前被书生再次暗算的一幕幕,忽看着他怒道:“只要我身子可以行动,马上会废了你!”

书生叹口气,惨然笑笑:“不敢劳烦习大侠,你知道我们落入谁手上了么?”

习小雕方要去问。

突见石门缓缓开了一条线,一道眩目的灯光,自门外直照进来,三人齐齐望去,再听得门外一男子大笑道:“三位对这桌宴席可还满意啊?”

灯光一转,笔直地照在来人身上,三人忙细细去看,一时间竟都愣住了。

但见此刻翩然而入位俊秀少年,他手里把玩个月银色展骨折扇,自他身后缓缓走来的另一人,不正是那沈砚石!?

少年眯着眼睛,瞧见地上三人,半晌,方自露出几分不悦,冷声道:“许英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禁地?”

那名叫许英博的书生似是根本未曾听到他的话,只是冷冷道:“付少爷,禁地禁的可真好,竟然也让你费心招待我们。”

叶丽纱早已急面色潮红,忍不住大叫道:“砚石……怎么回事啊?快给我们解药,离开这鬼地方。”

忽听沈砚石的语声自这俊秀的白衣少年背后传来:“看看桌上的佳肴,瞧瞧这番盛情款待,我怎能辜负人家的好意?”

三人闻言具是一怔,眼睛不由得只在他二人身上转来转去.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叶丽纱苦笑道:"辜负你?你见着我们受苦,还能吃得下去么?"

白衣少年闻言,扇子一转,笑道:“沈大侠乃当今不世的英雄,传闻他从不白白受人恩惠,更是一诺千金,今日这顿小小宴席,与我想要委托沈大侠办的事相比,真真不值一提.是以,姑娘你千万不要误会,他是不能辜负在下的好意的。”

习小雕听完,眼睛一亮,忽惊呼道:“大哥你的,你的刀呢?”此刻他身子若能动弹,必定要一跃而起,可他一用力,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无奈之下,习小雕只好狠狠瞪视少年,但那白衣少年却仍不动声色,还是接续笑道:“在下将各位请来此间,备下美酒佳肴本是好心,绝无恶意,沈大侠的刀,实不相瞒,那把铁锈大刀沈大侠却已经转赠给在下了。今日只谈风月美酒,何必要提起那打杀所用的兵刃呢?多不合时宜。”

习小雕怔了一怔,忙问道:“大哥,这可当真?”

习小雕一念还未转完,沈砚石已经接口道:“那把刀现在姓付不姓沈了,不过,它依旧是把好刀。”

徐英博这时才插口笑道:“付少爷你既说要款待我们,怎么也不解去我等身上的迷药?这样大家才好一起谈风月,品美酒啊。”

习小雕咬牙道:“谈风月?品美酒?你跟他以前也是一伙的。”他转而忙道:“大哥,你不用管我们,快点动手吧,将刀夺回来。”

叶丽纱脑袋一转,颤声呼道:“砚石……你莫不是受了伤?”

白衣少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笑声,折扇自他手中翻转,他的动作很优雅,柔和,而且还十分的平静,只听他缓缓道:“的确,金银催,此迷药端的是与众不同,中此药者内力尽失,当然,诸位也不必太过担心,此药过了三日便会失去效用,三位全只因为才刚醒来不久,气力不支罢了,只不过……”

叶丽纱道:“只不过,我们此时此刻却毫无回手之力,想要活命与否,就看少爷你的意思了?”

白衣少年也不动气,仍然缓缓道:“在下绝不会伤害各位,否则又何苦花了三个时辰准备了宴席呢?”

沈砚石忽然微微一笑,道:“这话很有道理,三个时辰,付公子,三个时辰内将南北不同菜色全部备齐,你真是非常用心的,不能辜负啊。”

许英博舔了舔唇,苦道:“付公子在洞口时便已经监视我们了?这怎么可能……我们……几个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又不薯……”

付公子却不回答,只笑道:“沈大侠,请坐,此处特地为诸位准备了美酒。”

沈砚石面色平静,竟然懒洋洋的笑了一笑,大大方方坐在主位上。

叶丽纱忍不住骇然道:“你……你真的在洞口时就……就……知道我们说得每一句话了?”

付公子此刻已经坐在沈砚石的对首,缓缓道:“姑娘明知故问。”

叶丽纱竟有些被他说的愣住了,过了半晌,方自怒目转过头对书生道:“是你!绝对是你!你没中迷药对不对?这一切又是你和他的计谋,是也不是?”

但这时书生却像死人一般,她无论骂什么,人家根本不理,他口中喃喃道:“我早该知道的……”

沈砚石突然哈哈笑道:“洞窟里满是暗道,付公子的手下听到我们几人的对话也不是难事,天下间,总不会真的闹鬼的。”

付公子尖声一笑,道:“沈大侠果然沉着冷静,不过……冷静的头脑会不会也会有犯糊涂的时候呢?”习小雕大喝道:“犯你X的糊涂,除了谋诡计,你敢和我大哥一对一公平打过吗?笑话……”

沈砚石缓缓道:“无招胜有招,世上最烈害的反倒不是武功。”习小雕忙又道,“大哥,公明正大的男子汉还用的着学那损毒谋吗?我……我嘴巴太笨了,反正,这小白脸怎么能和你比,他连你一个屁都比不上!”习小雕只管接道:“现在虽然栽在他手上,我却看他不起!”

习小雕的话刚落地。

突然一道风声传来,打在他锁骨左近的“哑囧”之上,小雕的话还未说完,语声突然被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付公子隔空打囧手法之准、稳,确实叫众人刮目相看。

付公子接着笑道:“在下得罪了。”

叶丽纱冷冷一笑道:“你得罪的还少吗?”

付公子道:“可这“罪”却是诸位自找的。”

叶丽纱被他气得浑身直颤,眼睛再不能自主只瞧着沈砚石。

沈砚石瞑目沉思,此刻忽然道:“六日以来,我们沿途上山,住的那些猎户小院,草民人家,却全是付公子的自己人,付公子给过我们一次又一次机会,希望咱们几人早早放弃,可是,不论怎么说,我们还是来到这里了,所以,仔细想一想,这“罪”果真是自找的。”

沈砚石说出这句话来,付公子面色微微一变。

但叶丽纱却已不禁吃了一惊,道:“你又怎会知道?”

沈砚石微微一笑,道:“川地之人最喜欢吃辣椒,尤其是是红灯笼(paprika很辣微甜,以前我吃过),将它放入泡菜内再好不过,几日以来,我们所吃的饭食之中却可曾见到辣椒啊?”

叶丽纱眼睛又一转道:“高山之中,哪里来的辣椒?山脚之下不是才能种的吗?那些猎户主以打野物为生,饭食当中没有辣椒一点也不奇怪。”

沈砚石才笑道:“既然山上无辣椒,猎户又从哪变出的茼蒿、蕹菜,却独独不见藤三七呢?”

叶丽纱听罢,完全怔住,许久说不出一个字。

每日吃的饭食还有如此大的文章,而这些芝麻小节,却也值得沈砚石看上一看,想上一想。

叶丽纱转念又暗暗道:“却是奇怪的很,砚石既然什么心里都明白,他偏偏要故意来上当。”她念头还未转完,只听沈砚石又道:“那些猎户百姓都是假冒的,此刻再细想想,真是难为付公子费心费力安排了如此精密的一出出戏,要知道,那些人装可太象了,他们的动作、神态、言语、神情全都刚刚好,甚至猎人手心里的握弓的茧子,屋子里故意悬在梁上的无耳草鞋,妇人忙活的细竹纺车,小孩子手里的雕木弹弓,没一样疏漏,可惜,可惜,只因为他们再怎么装也不是地道的蜀人,语言可模仿,却不知道川地山中作物的生长,那些从岩城搬来的蔬菜之物,着实令整个局面出了小小纰漏。”

沈砚石此刻说话的神色,就好似是他安排策划的一般。

叶丽纱道:“但……但他既是安排了这么多,却……为何还说让你我早日放弃,岂不是自相矛盾?”

沈砚石微笑道:“这就叫欲擒故纵,付少爷早先的确是没想到会碰见咱们两个,事情虽然突然变化,却刚好使得付公子又想出了个好主意。”

叶丽纱喘了几口气,道:“你明明想的很多,却从不告诉我和小雕,被你骗的好惨……你简直……”她身侧的习小雕口不能言,可神色之间没有半丝不悦,反倒眉头舒展,只讥讽的朝着付少爷笑。

付公子默然良久,方自缓缓道:“阁下既然这么聪明,那请说说,为何要请阁下前来?”

沈砚石笑道:“在下不知道。”

付公子一怔,半天才道:“家父之前时常会提到沈大侠,对您的人品风采赞不绝口,在下早生钦佩之心,沈大侠心胸宽广,好乐善失,是以,有一件事必须要请阁下帮忙,否则,家父的xing命……恐怕就不得保全。”

沈砚石道:“付公子倒也但白的很。”

付公子道:“小侄,只要沈大侠的一对宝贝,便可放了你等。”

沈砚石微微笑道:“但说无妨。”

付公子冷冷道:“阁下的一双手!”

此话一出口,习小雕几乎要飞奔弹起,“况冬”一声响,他却又直直摔在地上,惟有一双目中射出火般怒色,身子抖如风中残叶,正瞬也不瞬死瞪付公子。

叶丽纱颤声道:“你……你想要宝贝是么?我身上有很多,染发色所用的西域朱砂,猫眼石、金刚石、火榴石、黄晶玉……你都拿去吧,如果不够,我爹爹会送更多银两,你……父亲,我们必定想法子去救他……求求……你别……伤……”她嘴中的伤一字,早已化做了无限悲腔,流出的泪珠在灯光下闪出淡淡晕色,这勇敢的女人,这倔强的女人,此刻却如绵羊般柔弱。

付公子微笑着转头看了看她,缓缓道:“姑娘的宝贝里,可有一个鸡蛋大小的透明石头?”

叶丽纱骇极一怔,沈砚石却仍然微微笑道:“既然被抓,东西自然也被搜去了。”

叶丽纱突然脸涨的通红,咬紧了牙根,那些宝物都是贴身放在自己身上的,这么想来,她那娇柔的身子必定被人摸了个遍。付公子好似看破她心事一般,忙摆摆折扇,大笑道:“姑娘的贴身宝贝都是在下使女搜来的。”

叶丽纱听完,索xing掉转头。

忽听沈砚石微微笑道:“在斩去在下的手之前,付公子可以先回答几个问题么?”

付公子冷笑道:“也请沈大侠但说无妨。”缓缓站起身子,前行一步。

沈砚石接着笑道:“付公子的这位兄弟怎么会挪动那两扇大门,而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笑声突顿,目光逼着付公子又道:“而他并不知道暗道一事。”

付公子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

沈砚石接道:“原因想来更是简单,他只知道石门处有暗道,却哪里知晓其他机关,因为付公子你要杀他。”

许英博登时更加骇的面无人色,一个怕死之人面对死亡时的表情,是谁也描绘不出、想象不来的。

付公子默然半晌,又露出冷笑,道:“但他总算又立了一功,小侄是不会让他死的很难受,给他一个痛快。”

沈砚石道:“而我只剩最后个问题要问。”他面上笑容越见雍懒,接道:“付公子到底有多少把握,将我这双手斩下来?”

付公子面色已微微变了,但口中仍然冷笑道:“沈大侠,你中了迷药,身上半丝内力也无,更何况……”

沈砚石截口道:“更何况,小雕和这位姑娘还在你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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