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公子面色猛的一变,喉间“咯”的一响,脚下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沈砚石目中光芒逼视着他,缓缓道:“付公子,怎么了?在下不过是站起身子而已,气力恢复的较快罢了。”
付公子闭口不语,冰冷的目光,扫过沈砚石,再一掉转视线,却对上习小雕那同样冷冰冰的目光,他的目光无比坚强,无比坚定,永不回头。
许英博面上露出喜色,大声叫道:“沈……大侠……你……莫非……”
付公子微微笑道:“你又倒向他那边了?”
许英博笑道:“没错,我只后悔被鬼迷了心窍,顶着你的名去杀人扬名,到头来又怎样?沈大侠!”
沈砚石道:“恩?”
付公子面上晴不定,犹豫摇摆,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真实的情绪。
许英博继续笑道:“你几日前说的那话,确实说对了,我心里难过,一个人最悲哀的,是到死也没交上半个生死朋友。”叶丽纱也忍不住看着沈砚石,却跟着痴痴的问道:“你此时此刻,心里想的是谁呢?”
沈砚石叹息:“若能交上一个半兄弟,足够了……”
付公子微笑道:“那沈大侠就不该有遗憾了……”
叶丽纱大骇道:“你……还是要?”
付公子冷笑道:“姑娘又明知故问。”
叶丽纱怔了半晌,额上已泌出冷汗,颤声道:“你方才明明答应,不会伤害我们几人,此刻却要反悔?”
付公子叹道:“在下只说不会亲自动手,又未提及他人,姑娘难道忘了么?这是哪里?”话声未了,突听一阵大笑之声自石门后传来,笑声之中,石门又启,一个男子一步跨了进来。
叶丽纱面色惨变,只听那男子大笑道:“沈大侠,别来无恙啊?”他笑声顿处,厉声再道:“你却想不到是我吧?”
沈砚石长长叹息一声,闭目不语。
来人竟是君子长qiang——张川。
张川一步步走了过来,狞笑道:“沈大侠……我的师弟孟放,还是死去了,这笔帐。要好好清算清算。”
说到最后一句,他已走到沈砚石面前,狞笑着伸出手掌。
叶丽纱、许英博又不禁嘶声惊呼出来。
哪知他们呼声未了,只见沈砚石闪身而过,付公子、张川二人忙两侧围上,付公子的折扇如条毒蛇向他肋下刺去,现在付、张二人不但联手,而且配合的天衣无缝,自忖不要一招就要将沈砚石擒住,沈砚石嘴角一笑,迅快展出一招“惊涛海浪”但见他身子—转,付、张二人一扇、一掌顿时落空,付公子随后向他一扇截刺去,那边张川又跟着连拍两掌,这二人几乎同时出招,沈砚石身子没有转完,双掌已向四方连续拍出十掌,他竟避也不避,那扇已展开,堪堪要划到他身上,却被他一掌拍在扇面当中,“嘶啦”之声响彻石厅,那折扇断成碎片,登时
飘于空中,缓缓自空中落下。
付、张二人觉到他的一掌强似一掌,转瞬间他们的攻势,不但失了准头,而且差点被击中胸口,张川大惊失色,暗暗吃惊道:沈砚石不是中了迷药了吗?他手上也没了刀。
沈砚石的刀法和他的功夫一样出色。
沈砚石连续拍出十数掌,却是一招使完,第二招“灵上齐风”跟随而出,二人汗如雨下,不敢再大意,聚起全付精力,围住沈砚石四周一轮又是一轮使出看家本领,但见掌影滚滚而来,却不见沈砚石身在何处,二人虽端的绝好掌法,也无法施展,反而被沈砚石的掌风,逼得连连后退。
张川一见情势不利,眼睛一转,大喝道:“付少爷,去找能打中的人出手!”他喝声一出,本自交战的付公子顿时会意,抽身收手退离阵中,眼波一转,踏出两步,哪知沈砚石的掌法变化生出万端,此时由不得他再考虑,第二招使完,赶忙第三招“风林鱼夜”向付公子一一拍去,这一招果然厉害,付公子虽然回身使出浑身解数,亦无法避开这招,当胸立时重重挨了一掌!付公子方自忍痛,身子再抖,伸出手臂,沈砚石手掌突地一翻,已扣住了他的囧道,右脚踢个小圆凳,正好将付公子摔在坐上。
原来那张川自知无法斗的过沈砚石,竟故意叫付公子掉开视线,只见他趁这电光间突然一个翻身,倒掠而出,大厅石门“咯”的一声轻响,他身子便已消失在门外。
坐上的付公子此刻早已骇的牙齿激合,大叫道:“你……你?”
这短短时间内的变化,早就令众人看傻了眼,叶丽纱面上禁不住狂喜,几乎含泪哽咽道:“砚石……”
沈砚石笑道:“付公子的迷药又唤做“软玉”其中那烟雾里加松香(英文:ROSIN松香)。”
众人默然了半晌,又听那许英博叹道:“沈大侠果然未中得那迷药。”
沈砚石娓娓道来:“付公子以为在下内力雄厚,早你们半个时辰复原,并非什么怪异之事,却不知,松香软玉,乃当世最最烈害的迷香,若不是在下当时秉住呼吸,没有吸入迷烟,否则,此刻在下真的就成了毡板鱼了。”
付公子面色惨变,只听许英博大笑道:“风水轮流转,你不讲义气,别人也和你无情无义,太有意思了。”
沈砚石却叹气摇头道“不,付公子倒是个男儿汉。”
叶丽纱苦笑:“也对,他早先并不知道你是仰装中药,却非要等你“醒转”过来时,将你带到我们面前,再说出方才的一番话,他本可以趁你晕迷之时斩去双手,这个小坏蛋,竟还有几分“侠”气。”
叶丽纱这一番话说出口来,当真把习小雕、许英博听得吃了一惊,许英博不禁暗忖道:“见到这般场景,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岩城派自古所有石门处都有暗道,沈大侠见闻广,也许他心里早就有数,却未拆穿我,而他也相信当时我是万万不会伤习大侠的,不但如此,他竟故意救我xing命,若不是他在洞窟之中说出那一番话,令人以为他有保我之心,兴许少爷早就将我杀了。”想到这里,他又感激又惭愧,一张面容竟是怔怔的。
这时,沈砚石却已经大步走来,俯身“嗖嗖”两指一点,将小雕的哑囧解kai,又将他挪向石墙,助他靠上稍做休息,而后自己站起,默默的看着付公子。
习小雕早就有一肚子话要说,憋的脸色发紫,只听他先咳了下,还没等缓口气,忙大笑道:“大哥,原来你知道此处的暗道机关,我就说嘛,乳臭未干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不过,这一想来,我又被你骗了一回。”
坐上的付公子听得咬牙切齿,只气的咒骂自己道:“该死!该死!谁叫你大意了!”他忽而又冷笑道:“此洞窟如同迷宫一般,只一个入口,一个出口,你们想原路返回却是再也不能的了,若想离开,甚至还要搭上绳梯,从小崖处顺梯而下,可是,若没于下的命令,各位是走不脱的。”
习小雕不等别人问话,却先道:“你这龟蛋,放屁吧,既然入口能入,却怎的就不能出?”
付公子怒道:“虽然此刻在下xing命都在各位手上,却也容不得你来出口放肆!你们……”说到后来,他已气的声嘶力竭,无法继续。
沈砚石微微笑道:“付公子并没妄言,岩城的洞窟足有三百多处,将川中境内连成一片,纵横交错,有的洞窟虽然可入,等折回时,那来时的道路却如同阵法般变化多端,连他们自己都记不得,可是,出口处却偏偏都连着悬崖峭壁,从不会变动,因此,只有岩城派的人才找的到出口,至于,这许兄弟怎么被骗的,却是很奇怪的一桩事了。”话刚说完,那许英博早就狠狠瞪着付公子,恨不得马上扑过去,将他心肝挖出一般,只听他也忍不住骂道:“这混蛋!他……他只说若是……完成”后面的杀“习小雕”自是不敢说,只好转口含糊又怒道:“付影惜啊!付影惜!枉我还痴心将你当兄弟,咱们两个人再怎么说也有几年交情,纵使现如今我家败落,毫无价值可用,可我甘心称你为少爷,为你办事也算尽心尽力,一条狗尚且容人可怜,你对我却……”
沈砚石忽然叹道:“有的时候,好多事情也没法子。”
许英博道:“沈大……大侠,你何出此言呢?”
沈砚石微笑道:“因为付公子若不杀你,小兄弟你早晚也要被别人杀,若是落入付公子手中,可能你还有一线生机……他总归将你当朋友的,所以,杀与不杀,才会摇摆不定,难道你真的以为仅仅因为在下的面子,付公子方才就暂且饶你片刻?”
付公子仰大大笑道:“我真真不知,原来沈大侠如此好管别人的闲事。”
哪知叶丽纱却轻轻坐起身子,微笑道:“莫不是又被他说中了你的心事?”
付公子的面容登时变色,却道:“还有一桩,姑娘难道不想知道,为何在下可以将南北不同蔬菜果食一一存在蜀地吗?”
叶丽纱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却只听身旁的许英博冷冷道来:“有我在,沈大侠等人是绝掉不进那冰窟里头的.”
冰窟?这森可怖的洞窟之中竟还有个冰窟?
习小雕惊得一怔,喃喃道:“我看,只有死人才愿意住在此地.”
付公子却冷笑着看着许英博,道:“你再也踏不出石屋半步.”他接着又道:"岩城里的人,早已不再是活人了."
许英博此刻大笑道:“我们三人身上的迷药,不出片刻就会消散,你又能奈我们怎样?”
突然,沈砚石纵身一掠,竟飞也似的自付公子头顶越过,轻烟般掠到门口。
付公子也真未想到这沈砚石轻功竟如此高明,也不免吃了一惊,但见他眼中凌厉一闪,却冷冷又笑道:"奈你们怎样?许英博,你虽然不是岩城中人,可毕竟也是在洞窟之中成长的,囧内连连相扣,机关寸寸,纵使你不知道暗道的布置,却总该晓得,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触动毒气,将你们活活毒死."
他说的每个字都用力非常,用力到足以激发出你心里的恐惧.
有时恐惧能使人迸发出本能的力量,现在,许英博却已怕的得连思考的力量都没有了,叶丽纱这时又挣扎着扭动了下,总算觉得有几分气力了.可她又忽然一动也不动,眼睛看着浑身抖动的许英博,心底不由冒出丝丝冷意.
沈砚石却依旧望着门外,默言无语.
习小雕看了眼许英博,道:"你既然说掉不进冰窟,却怎会碰的那毒气?看你如今的样子,简直好似要死了一般."
许英博:"我宁可掉进冰窟."
习小雕:"这么说来,跟毒气一比,那冰窟都不算可怕了,爷爷的,我还真想看看,你俩嘴巴里的毒气,是个什么玩意儿."
许英博此刻一个字也没回答.
许英博还不想死,他还想要拼一拼,斗一斗,将来成就一番事业,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困死在这里,可惜他的眼睛已经渐渐张不开了,他的两条腿已如烂泥,使不上半分劲.
许英博脸颊的肉斗了又斗,他看着付公子,口中道:"中了毒气,不会马上就死."他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死时的惨状,睁大眼睛:"开始是皮肤,一点一点,溃烂化脓,眼睛慢慢凸出来,直到掉出眼眶,接着,肌肉嘶啦嘶啦就象,将肉放入锅中翻炒,然后"
就在这时,叶丽纱捂耳大声尖叫道:"不要说下去了."
人们常说,一个人快死的时候,就会有幻觉。
这不是许英博的幻觉,他真的看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头到尾,化成黑水.
石门的影下,付公子一双鹰般的眼睛,却再不曾离开过他们三人,他非常快乐,因为,这恐惧是来自于他.
习小雕却忙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绝没有弄错,他立刻站了起来,冲叶丽纱露出了笑容:"被他这么一吓,瞧,迷药竟这么快就解了."
许英博忍不住问:“你心里一点也不怕,以为我再骗你?"
“怕?为什么要怕?"
“你为什么不怕呢?"
习小雕叹道:“我不怕,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他有兄弟,他有沈砚石.
许英博没有朋友,没有朋友的人,总会怕,总不安心.
人的一生中能在这样的关头,挺起胸膛说出这样一句话,
便多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好好的活下去.
这时,习小雕忽然蹲下身子,看着许英博,笑道:"你在这里与其怕什么鬼毒气,不如想想方才我对你说的话."话才落地,叶丽纱忙动了两动,觉得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她神态兴奋,也玩笑道:“这一吓,果然是有用处,竟真解了药xing.”说罢,越发感到一股暖流自四肢流窜,手脚也可以动弹了.
但许英博却是面色沉重,苦笑喃喃道:“哪句话啊?”
习小雕道:“若是我能行动,第一件事就是要”
许英博道:“习大侠,要废了我就快点,最好将我杀了,要不然”
习小雕奇道:“要不然怎样?”
许英博深吸口气,才道:“要不然,落在付公子手里,可真叫我连马上死去也不能了,他的办法多的是,手段毒的很,再杀我前,会想尽法子叫我受苦,方才他说的毒气,其实是由岩城门徒设置的,我委实不知道如何避开,若不是他提醒,我竟忘了那东西了,哎,被毒气毒死,倒不如被你杀了痛快!”
叶丽纱听的是心惊胆战,她此刻也已站起身子,只忙挪了挪脚步,大叫道:"砚石,你听到他说的了么?"
沈砚石脸色不变,回头微笑道:"听到了."说罢,便缓缓走了过来.
火光下,习小雕的面色斗的一变,先扶助叶丽纱坐在凳上,随即"刷"得一转,怒视付公子,道:"我现在不想废了你,却想宰了他!"
付公子果然不禁为之一怔,但转瞬即道:“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卤莽之人,哼,动不动就嚷着要杀人,就没别的本事了么?"
好笑的是,习小雕果真扬起拳头,突的脸一红,又将拳头放下,瞧着沈砚石,沉吟道:“这……大哥.他”
话未出口,那沈砚石已来到近前,笑说:“到了此刻,他还敢惹你发怒,你说说看,付公子算不算个硬汉子?”
许英博却苦笑道:“他骨头硬了,我们的命就软了.再说他一心要沈大侠死,留着他又有何用处?”
习小雕听罢,虽忍不住点头,却又冷冷笑道:“大哥.”
沈砚石笑道:“有话要说?”
习小雕幽幽叹道:“这二人当真冷血,他们竟都恨不得对方早自己先死一步,哪怕自己也活不成,也要拉一个陪葬的.”
沈砚石微微一笑:“但这又不能都怪他们.”
叶丽纱一旁忙问道:"为什么?"
习小雕也奇道:“难道他们杀人也是对的?”
许英博付公子二人顿时身子不由一震,身心两处,只怔怔瞧着沈砚石,只见沈砚石抬手,一把扣住了习小雕肩头,懒洋洋笑了笑,道:“付公子要斩去我双手,全然是为了救他父亲,不过是再尽孝道罢了,而那位小兄弟胸怀志向,不甘埋没,今日之所为,全在情理当中.”
习小雕大奇道:“大哥,你怎就能肯定,他们说的是实话?”
沈砚石笑道:“我就是肯定.”
这算什么答案?
习小雕瞪大了眼睛,道:“我哎,随你,大哥,我怕你会后悔.”
叶丽纱忙娇笑道:“不会后悔的,不拿付公子当人质,我们怎么走的出这该死的鬼窟?”
付公子一愣,竟大声道:“不,在下宁可和沈大侠同归于尽,也不能叫他走脱.”
习小雕登时又要发作,哪知沈砚石手一滑,一把拉住了他.
沈砚石沉声道:“付公子,你有十足的把握,用在下得双手当真可换回令父的xing命么?”
付公子转头冷道:“只有半成.”
沈砚石却叹道:“半成?付公子今日和张川那般的人合作,可想而知岩城此时的艰难了,重担必定都压在你一人身上.”
付公子冷哼道:“家父担的起,在下便也抗的住.”
习小雕见状,此刻忙甩开沈砚石,可他嘴里还是忍不住道:“我不妄动便是了,大哥想叫这混蛋活多久,就让他活多久。”
还未等沈砚石说话,在这间火光四溢的屋中,众人竟已闻得一阵阵檀香(英文:Santalumalbum白檀,木心所制)扑鼻而来。
叶丽纱的手,不禁摸上了沈砚石的手背,虽然她只是摸了摸,便缩了回去,但口中还是几分颤抖道:“谁……在外面呢?”
沈砚石笑道:“总不会薯魂。”
习小雕大笑道:“鬼魂竟也会这么香?”
沈砚石也笑道:“洛阳美女最香,洛阳美酒最醇。”
习小雕又道:“大哥,你简直是我的知己,竟知道此刻我脑袋瓜想些什么。”
说罢,他仰首狠狠的大笑,笑声震在屋中,回荡其间,笑声虽响,却听的许英博、叶丽纱二人更加发寒,一双眼睛再不肯自石门移开。
沈砚石叹息一声,不说话,但他身形展动更急,一瞬之间,便立在了付公子的身旁,辉煌的灯光下,那付公子面色没有丝毫变动。
忽的,石门开启,灯光也已变得绚烂起来,门外人影幢幢,四位白衣妙龄少女,分列两侧,她们身影曼妙,却无一人敢将头抬起来。
习小雕笑道:“竟然真的是美女?她们莫不是天庭仙女来救咱们的?”
沈砚石道:“是么?”
习小雕道:“那她们,……”转瞬又吸气急道:“刚才逃走的……”突然顿住语声,再也不说一个字。他此刻也已发觉情况不对,付公子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但却太安静了,安静得简直可怕。习小雕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窜过去,窜到门旁,目光扫动,又不禁被惊得呆在那里。
这时,一个袅娜的白色身影,自门外缓缓入进屋来,她向前走一步,那习小雕竟然不由的倒退一步,再走一步,习小雕却涨红了脸“腾腾腾”掠回,退到沈砚石身侧。
叶丽纱却反正已豁出去了,索xing屏息,细细去看她,只向她瞧了一眼,目光便再也舍不得离开,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也不足以形容此美妇半分风华,但见她宫鬓柳腰,素容绝色,纵使沈凤仪、朱漪罗加在一处,也不及她清艳无双,叶丽纱忍不住暗叹忖道:“我是女子见了她都已失了魂魄,何况男子呢?”思及此处,偷偷拿眼去瞟那沈砚石。
宫鬓美妇亦自瞧了叶丽纱一眼,随即忙看了看坐上的付公子,半晌轻柔道:“影惜,没有受伤吧?”
付公子强笑道:“海棠阿姨,你来的倒真是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我要被人杀了才赶到,你半点功夫也无,带着几个小丫头来送死么?还是想看看大名鼎鼎的沈大侠何等俊俏?春心大动了?可惜,可惜,你都那么大年纪了,早已配不上沈大侠。”
付公子的话何等恶毒,叶丽纱几乎都已听不下去了,她方要开口,默鬓美妇人眼波流转,含首勉强笑道:“你……嘴上这么说,却是因为心里替你父亲着急,阿姨不怪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设计伤害沈大侠。”
此番话一说出来,众人心里皆是一怔,对宫鬓美妇半须疑,许英博狠狠盯了付公子一眼,一字字道:“沈大侠,莫要轻信,别再又是个诡计。”
若是别人,见那付公子存心令这绝色美妇难堪,自然不敢大意,但沈砚石突然大笑道:“此间再无诡计了。”
付公子手掌立刻冰冷,宫鬓美妇面上也不由微微动容,她那美到极至的眼波一转,慢慢道:“多谢沈大侠的信任。”此刻她面色绯红,灯光下,更似仙宫艳姬,天上仙子。
习小雕“恩”的咳嗽两声,竟有些手足无措,他见那付公子还是大模大样坐在那里,还不时面露冷笑,心里自是疑惑,忽听默鬓美妇接着道:“沈大侠,实不相瞒,妾身……妾身却不是影惜的生母。”
叶丽纱插口道:“我们本管不着你的家事,只不过,你既知道这小混蛋要害我们,却怎么不早来救人,现在才出现,未免太事后殷勤了吧?”
宫鬓美妇柔声道:“这位姑娘,你并不知晓,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叶丽纱却道:“你人已经够美的了,说话再也不用这般滴出水来。”她的话方说完,不由得再次看着沈砚石,见他面色如常,竟暗暗松了口气,这倔强的姑娘吃起醋来也如此可爱。
默鬓美妇倒也真未见过如此率直的女子,美艳绝伦的面容上,不禁露出了几分苦笑,
,突然叹道:“张川,那个恶贼,已死去了……”
除去沈砚石,众人皆大惊失色,那付公子再也忍不住嘶声道:“却是胡说,他……答应。”
不等宫鬓美妇答话,一个白衣少女自行上前,将个灰色袍子抛在地下,上面有着点点血迹,
付公子坐在那里见到这袍子,已骇得面无人色,只觉身子软了,手也松了,忽然又冷笑:“你偷来这袍子又有何用?张大哥……”
宫鬓美妇缓缓道:“影惜,你……竟还称他为大哥?”她的新月(英文:CRECEST形容美丽的眉毛)弯眉一展,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宛如云端飘然而下的仙子正在哀怨忍泣,习小雕此刻掉转过头,似乎不愿意看到她如此伤心一般。
叶丽纱眼波一动,叹气道:“我……明白了,你……哎,”见到宫鬓美妇这般神情,她们又同为女子,自然心思相通,叶丽纱不禁心中怜悯起她来,若是她遇到如此状况恐怕早就不活了。
宫鬓美妇嘴角突然泛起一丝囧囧魂魄的笑容,柔声哀怨道:“张川那恶徒,他……”
沈砚石笑道:“他逃出石屋后,只直接找到了你,因为,他正打算付公子死于在下手上,他便可以控制岩城了,也不必费心救出付老先生。”
付公子脸色越发惨白,浑身上下自斗个不停,他不是怕,而是活活气的。
叶丽纱道:“真的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这也明白,那也明白,难不成是算卦的?”说完,忍不住站起身子,娇媚婉转看着沈砚石。
沈砚石笑道:“靠右角的使女一进门,我便瞧见了她手中的衣服。”
他话一出口,许英博、习小雕面上不禁微微红了红。
宫鬓美妇嫣然笑道:“沈大侠说的……一字不差。”随即又苦笑道:“只求沈大侠看在影惜年纪尚幼,他……毕竟只有十六岁,而父亲又身陷危难,请饶过他这回,妾身这便叫人带路送各位离开。”说罢,若柳浮风般盈盈低身拜了拜。
她春笋般的纤纤玉手轻轻一挥,两个白衣使女便突然一齐上前,却偷偷不住瞄着那沈砚石,娇羞的令人心头大动。
但沈砚石却笑道:“在下还有个请求。”
习小雕轻声问道:“大哥……你这是要?”
沈砚石接着笑笑,走到许英博身旁,竟将他搀了起来,那许英博双脚虽已麻木,但神色却是激动非常,习小雕只好叹了口气,也走上前去,扶着许英博。
付公子再也受不住了,嘶声大呼道:“住手……海棠阿姨,你不能放了他,你……”
沈砚石将许英博架好,却懒洋洋又笑道:“海棠……夫人,在下可以如此称呼么?”
宫鬓美妇微笑挥手,两个少女们便后退了两步,宫鬓美妇微笑道:“沈大侠客气了。”
沈砚石道:“在下有三点请求,一、这小兄弟既然带我们入,我们便需带他出,二、在下答应将刀送给付公子,便说话算话,只求付公子好好待它,最好别将它当烂铁扔了,”
沈砚石话未说尽,习小雕几乎原地跳起,大叫:“大哥,那刀跟了你多少年了,你……”
叶丽纱自也有话要说,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沈砚石含笑接着道:“三,请告诉在下是谁将付老爷子带走了,在下今日受付公子“招待”,无论怎样也要出些力。”
习小雕又道:“大哥,你竟要……”后面的话,却当着宫鬓美女的面,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咽了回去。
宫鬓美女柔声道:“沈大侠……”
叶丽纱忍不住打岔道:“他就是这样,不必对他千恩万谢了。”
宫鬓美妇道:“既是如此,……妾身也无须隐瞒,拙夫……却是被蜀中军镇远大将军、江南齐景宣老爷他们二人打入了死囚,现如今……现如今……便困在阅兵沙场大风寨,此二人当真是惹不得的。”
习小雕道:“什么惹不得?我大哥既然答应救你家老爷,必定言出必行。”
宫鬓美妇微笑道:“……多谢……”
付公子自心底深处都颤抖了起来,忍不住嘶声大呼道:“他那是骗你呢,海棠阿姨,你……”
呼声未了,宫鬓美妇双眉微微一皱,再而舒展,叹道:“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今日,沈大侠是走定的了,影惜……”
付公子又惊又怔,只怒道:“别叫我名字,你也配!”
叶丽纱身子方要动,沈砚石却将她拦住,冲她摇摇头,接着叹道:“海棠夫人,你有所不知,在下有几位朋友正受困于银月赌访,刚好,在下借用岩城的宝地通道一用,半日便能到达,既然你帮了在下这等大忙,替你救出付老爷,也算得回报。”
他话音才落,叶丽纱、习小雕、许英博异口同声道:“原来是这样!”
三人说罢,彼此间看了看,随后再也忍不住一同大笑起来,坐上的付公子嘴角一抿,竟在死咬牙,拼命忍着不想笑出声来。
那海棠夫人见状,微笑颔首,再而含笑望着沈砚石,一双眼睛,正如秋水盈波,灯光闪烁,众人也不知这是梦?是真?是幻?只觉海棠夫人朱颜秀色,冰肌玉骨,竟恰如那诗句所述。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叶丽纱纵然不愿,但她心里也着实惊艳于海棠夫人的容貌,她平生所见美女,已然是绝色佳丽,可若和这海棠夫人一比,她们竟都变成了庸脂俗粉了。
沈砚石微微笑道:“海棠夫人,在下多谢了。”
付公子双目已眯成一线,只恨恨的看着海棠夫人,迸发出怨恨恶毒,海棠夫人却低首只做没看见,片刻后,才抬起头,依旧但笑无语,袅婷的一侧身子,将路让了出来,叶丽纱此刻定了定神,这才猛然惊醒,跟在沈砚石身侧,随着众人走出石厅,只见习小雕脚步却一顿,忽然忍不住低声道:“她……身上的香味……好生熟悉啊……”
这句话有如霹雳般,听到海棠夫人耳中,她身子颤抖,口中直道:“各位且慢……这位大侠……你方才说了什么?”竟想也不想一步上前,抓起习小雕的衣服,满目仓皇焦急。
习小雕脸一红,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沈砚石,笑道:“我……在下随便胡说,夫人不要介意。”
海棠夫人苍白的面靥,又已变作粉红颜色,颤声道:“大侠,方才的话,妾身都听的清楚,你说……你对这檀香颇为熟悉……你……”
她绝色面上竟布满了凄楚,看的习小雕、许英博二人心中不忍,同时掉开眼睛。
习小雕却叹了口气,脸冲着别处,道:“夫人所用檀香到底有何特别?”
海棠夫人松了手,幽幽道:“并……无特别……”
习小雕道:“那……夫人却怎的?”
海棠夫人笑道:“只……求大侠告诉我,你从……哪个人身上……闻得过此香……”突然转过身子,过了半晌,又自回身强笑道:“那人现在身在何处?”叶丽纱本想不瞧,却又忍不住那好奇之心,抬眼一望,见那海棠夫人面色忧心,看得她也不由得一呆,再转首去瞧沈砚石,他却懒洋洋的挂着笑容也正看着她,又令她心中一怔,脸绯红起来。
习小雕不想耽搁,只好道:“那人?那人却是个男子,他此刻正在银月赌坊。”
海棠夫人大声道:“他莫不是身陷危难?他……他……他”一连三个“他”出口,海棠夫人身子向后一探,软若无骨,白衣使女忙上前,轻轻托住。
沈砚石此刻才道:“在下便是赶去救那葛少爷的,夫人……放心。”放心二字咬的微重,他眼睛只看着付公子,那海棠夫人脸色虽绯,她却只觉得彻骨寒意自下而涌,在沈砚石说话间又自转了个身,就连说话的话声也跟着变了,只听她缓缓道:“放心……放心……”话未说完,突兀的又转过身,看着沈砚石轻柔又道:“沈大侠……妾身即刻安排各位赶往云罗,云罗山势深险,再为诸位准备软轿(英文:Palanquin这里指上山坐得四人竹轿),不出一日,便可以赶到赌坊。请!”她竟不等众人答话,风一般带着四位少女往外急走。
叶丽纱倒抽一口凉气,道:“她……她怎么比我们还急?”
习小雕、许英博自也是看傻了眼。
沈砚石皱眉,心道:“不管怎样,海棠夫人都已然够坚强的了。”他转过身,再次将许英博的左臂搭在肩上,许英博感激之余,还是忍不住叹气道:“沈大侠,你……当真要救付老爷子么?”
付公子身子不能动,听了此话,冷哼一声。
沈砚石含笑道:“在下自然有办法,说句实话,救付老爷子只能托我的一位兄弟去办了,由他去办此事,付老爷子不出三日,必定好好的回到岩城来。”
付公子、许英博二人听得眼睛都已发直,还未等他们心思翻转,那沈砚石竟脚下运气,连同习小雕,叶丽纱带着许英博一同跟出石厅,四人身影随即隐于火光中,此时此刻,石厅中便只剩得那付公子一人呆坐,他到了这般情形,才忍不住喃喃自语:“沈大侠……小侄,还是佩服你的……”
十二章 击 杀
西风决 十二章 击 杀
作者:winniefly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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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日,傍晚,晴。
蜀南大风寨
西方天边的晚霞,逐渐由绚丽而归于平淡,斜阳余辉,洒于苍翠的群山,分外和暖。
于是,群山中,这片练兵沙场上吹着的春风,也越发温柔,带着些寒意的温柔。
风清如水树影婆娑
树林之中,应声走出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锦衣男子,他目光四下一转,顿顿脚步,随后,继续施然前行,肋下斜挎着个极大的牛皮箭筒,筒里三支孔雀翎毛箭,箭头支出,他的步伐跨的很大,脚带急风,练兵场上,凡是见到他的兵士,都洪亮的道声:将军,他总会停下,再点头,继续前行。
他一直走到一座宏伟的宅第之前,宅府左右各竖根一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大宋官旗,旗子随风招展,显得气势雄雄,左首旗上“镇远”二个黑字,青底黑字,刚劲非凡。大宅朱漆大门,门上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写着“浩然长风”四个金漆大字,进门处此刻站着两个劲装汉子,个个身姿笔挺,显出一股卓然气势,此刻,他们忙将大门敞开,头低下,道:将军。
将军一路玄风走进去,没一个人敢动地方,直到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整个镇远府,平静了。
他关上了门。把这镇远府不变的冷,关在门外,脱xia了他那引以为傲的箭筒,挂在他左边一个用檀木做成的木架上,回过身时,他面上却挂满了笑。
他在冲两个人笑。
一个是青衣老者,一个是华服青年。
青年人手里,一盏上好的碧螺春茶,冒着冉冉热气,他才来没多久。
老人头发、胡子花白,眼睛,冷。
檀木桌旁,还有个空椅子。
将军走过去,舒服的坐下,轻轻的将手放到桌上。
他喜欢华衣美酒,喜欢享受。
他喜欢孔雀毛。
他房间里,铺着孔雀图案毡毛毯、墙上挂着凤凰飞天。
这就是他,镇远大将军。
也许就因为他是这么样一个人,他才能够三十二岁就当上了蜀军统帅。
他不愿意任何人叫他的名字,他,就是镇远大将军。
精致华美而温暖的屋子,芬芳的茶,二个朋友,本该很惬意。
可是他却忽然觉得很疲惫。
他还要面对两个人,千面小王爷李如海江南老者齐景宣
此时此刻,总要有人先说话。
齐景宣问道:“找了几次?”
镇远将军道:“八次。”
齐景宣道:“毫无结果?”
镇远将军目光一凛,齐景宣却不禁失笑,半晌又道:“看来,是岩城帮了他,将军不必过于担心,付老头,杀了就是。”
李如海笑道:“当务之急,不是杀不杀付城主,而是将军派出大批人马去搜人,却是很隐患的一件事。”
齐景宣扫了眼李如海,沉吟半晌,俯首沉思起来,忽又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十万两,够么?”
李如海将茶杯轻放桌上,转首笑道:“齐老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齐景宣没有说话,脸色却已暗下来。
镇远将军却仍在沉思浑如不觉,过了半晌,才自缓缓道:“人,一定要杀,不过还不是时候。”
齐景宣道:“将军深谋远虑,此刻再想来,付老头确实不能马上斩首。”
李如海失笑道:“这就是齐老爷子的通融之处了,想来,将军他智谋超群,除了将军外,此地再无第二人可发号施令,一切都由将军定夺即可。”
镇远将军微笑道:“好说,好说,在下……只是不明白李贤弟方才所说的隐患,所指?”
李如海这才正色道:“以将军之神功自是不怕那沈砚石,不过……将军莫要忘记,最近叛军动作频繁,军马也越发强盛,此次官家(宋朝对皇帝的称呼)派了小弟前来,正是为了镇压叛dang,将军……您如果将人马分散,找那一个人的踪迹,却是有点颠末倒置,小弟着实为你担心啊。”
镇远将军望着李如海微微一笑,道:“贤弟尽管放心,既然这里是我一人发号施令,责任便也由我一人担当。”
李如海与那齐景宣到此刻虽然仍未说话,却已同时笑出声来,两人你一眼,我一眼,好不尴尬,镇远将军忽然低首,不住咳嗽,未等别人开口,缓缓又笑道:“明日在下便叫那群叛军有来无回,二位,多谢挂心。”
李如海抱拳一笑,道:“大哥果然好风采,好气魄。”
齐景宣终于不得不说话了,也跟着笑道:“将军若是需要协助,尽管开口。”
镇远将军笑道:“不敢劳烦二位。”语音一顿后,接着笑道:“听说,李贤弟最近在朝廷上惹了些麻烦,却有其事?”镇远将军说完后,便已觉话说得太多,再也不肯开口,只是看着李如海笑。
李如海微微一笑,看着他慢慢道:“大哥,你远在青野,却对那朝堂上的事也颇为上心,如此忧心忧民,实是令小弟汗颜。”接而叹道:“哎……不错,最近左丞相一派的官员尽数在官家面前诋毁小弟,参小弟的本子是一批又一批,着实令人头疼,却又无可奈何呀。”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贬到此地,来镇压叛军。
镇远将军道:“本子还不够多,应该找更多的人来写,一同呈上。”
李如海、齐景宣听罢,又惊又奇,只听李如海战抖笑道:“大哥,你真会和小弟玩笑。”
镇远将军英俊的面色却丝毫不变,更未皱一皱眉头,只是说道:“不明白?”
李如海呆了一呆,摇头一叹,道:“小弟确实不懂大哥用意。”
镇远将军道:“本子越多,小弟便可越快回到朝堂。”
李如海道:“这……?”
镇远将军道:“找来写手,将你写成无恶不作之人,犯下一条条滔天罪行,呈给圣上。”
李如海先顿了顿,突然叫道:“大哥,小弟愚钝,怎么才想明白!的确好计,好计啊!如此一来,成千上百的奏折往官家面前一摆,明眼人都知道是有人陷害小弟了,更何况……更何况下弟又怎么可能同一时间在两地做出恶行?大哥,小弟……”
镇远将军道:“这只是其一,若是小弟回到朝野,稍有不慎,只怕会惹更大的祸端。”
李如海目光看着他,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随意看了眼不苟言笑的齐景宣,又道:“大哥,您料事如神,还请帮小弟一把,也……好叫小弟早日回去。”回去二字果然咬的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