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海假装微怒道:“将军叫你好好伺候我,你就是这般不上心的么?”
苏儿的小脸顿时一红,晶莹可爱,李如海又觉得身下的硕大一斗,似乎又要抬头。
苏儿立刻柔声接道:“苏儿不……不敢,早知道……”
李如海轻轻将苏儿抱住,看着他,怒气立刻化作微笑,道:“早知道什么呀?继续说。”
苏儿接着笑道:“早知道,真该叫明哥哥他们几个一块伺候李大人,这样才尽兴嘛……”
苏儿的确有几分本事,溜须拍马有一手,尽管他心里头实在不喜欢李如海,却也能说的出这些话。
李如海听罢,脸色却暗自变了一变,突微笑道:“苏儿倒是个伶俐人,不过,有些话以后千万不要乱说。”
苏儿纵声笑道:“李大人,你生苏儿气了?哼,很好,我这便走,省得惹你烦。”
说罢,一把扯过旁边的衣物,竟光着身子穿起亵裤来。
李如海道:“好好好,是我错了,好苏儿,来,再叫李大人亲上一亲。”嘴巴已凑向苏儿的香唇,苏儿巧笑着,一侧身子,避开又笑道:“谁要和你亲啊,不知羞。”
李如海虽是个朝中大臣,但等到燕好之时,却也和个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
只见他忽而摸着苏儿两点朱红,忽而又捏捏那粉红的小玉茎,脸上的囧猥之色,挡都挡不住。
苏儿瞧了李如海一眼——这色鬼一般的李如海哪及得上将军半分,就连情事都差了一大截呢!
苏儿目光中也不知是伤心,还是不甘,一双剪水双瞳怔怔的看向一边,那温柔的眼波中,像是含蕴着叙不尽的情意,叙不尽的言语。
李如海自是看不到这眼神的,他环住苏儿,吹气笑道:“苏儿,怎么了……心肝,说话呀……恩?”
苏儿眼角瞟了瞟李如海,嫣然一笑,回头道:“大人……苏儿……心里忽觉得难过……心口疼的很那。”
李如海含笑点了点头,半身而起,道:“小苏儿,有话便和大人直说,纵使是天上的星星也给你摘了来。”
苏儿道:“李大人……你带苏儿走罢……苏儿不愿意留在这里,苏儿只想陪着大人。”
他一把抓住了李如海的胳膊,哪知道李如海轻轻扳开了他手指,语声模糊道:“哈,原来是为了这桩,小苏果真是对我一片真情……”
苏儿盈盈将身子靠在他怀中,低头一笑,道:“大人,你不愿意么?”忽又掩嘴“噗哧”一笑,心中却着实出了口气。
李如海身子微微抖了抖,摇头笑道:“小苏儿,你可够坏的,故意耍弄本大人。”
只见苏儿直身,突又抬起头来,道:“喂,我可没和你玩笑,李大人,你难道不敢和将军说要带我走么?”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李如海的心口窝。
李如海先还点了点头,忽又睁大眼,赔笑道:“那也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小苏儿,你莫要心慌,大人是真心喜欢你的,天下间,到哪里再找一个象你这样的妙人啊。”
苏儿明媚的眼波满是“情意”此刻一把抱住李如海,颤声道:“苏儿信的过大人,大人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李如海道:“永生不忘,放心好了。小苏儿……”
苏儿道:“李大人,苏儿可就全指望你了。”
李如海笑道:“好,好,我都记得。”又长长叹了口气,道:“将军对你们都不好么?”
苏儿道:“再好也没用……”苏儿心中一酸,不知怎的,竟想哭出来,咬牙挺住,抬起眼波,眼波中充满柔情蜜意,轻声问道:“大人呢?你对我们就会好了么?”
李如海道:“我生来就是怜惜可人儿的,当然豁了命也要爱护你。”
苏儿道:“恩。”
李如海笑道:“不信呀?”
苏儿咬了咬嘴唇,道:“当然信!”
李如海笑得更猥亵,道:“难道刚伯护的还不够么?”
苏儿道:“你……你这色鬼!”
扑上去,轻轻在李如海脖子上咬了一口。
李如海摸着脖子,色眯眯的直看着苏儿。
除了眼睛色,他的心更色,他做势就要将苏儿再扑倒塌上。
可是,他的身子还未碰到苏儿,随即便被门外的嘤声惊的一怔,那苏儿面上也是惧疑不定,两人互相看了看,突见院落中火光闪现,人影憧憧,又是一声“喀拉”,房间的大门竟被踢开,火光中,一身青衣的齐老爷子竟率领一干人呼啦啦一片,冲进屋来,齐老爷手中竟还有
把精光四射的大刀!
院落里满满的弓箭手并着一群兵士,他们手中的火把,几乎将黑夜变做白天。
此刻,苏儿哪里顾的上别的,大叫一声,躲在李如海身后,恨不得钻进地下。雪团也似的身子如同弹琵琶般抖个不休。
李如海面色变了变,连忙拿被子遮住下半身,看到每个人都是兵戎戒备,他心中自然怕的要命,只见他笑着对齐景宣道:“齐……老爷,您这么晚了,跑到将军的房间……”
那齐景宣撇了撇嘴,道:“李大人这么晚了,跑到将军的房间做什么?”
李如海亦自冷笑道:“不错,但在下可是经由将军邀请的,不信的话,齐老爷子大可以去问问将军本人。”
齐景宣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将军就在外头,我们一同去问问?”突然顿住笑声,目光逼视李如海,道:“你可知老夫为何找到这来的么?”
他这番话说将出来,李如海不禁耸然动容,就连苏儿的眼睛都直了,张大了嘴。
李如海大笑道:“在下可是堂堂钦差大臣,你一介草民带刀与我兵戎相见本就犯了律法,罪无可恕,还敢质问我?”
齐景宣将头一抬,故意不去瞧他,微笑道:“不如……李……大人亲自问问将军,老夫怎么就敢闯进来。”
李如海偏偏也不瞧齐景宣,心里却实在慌的很,六神无主。
忽听门口处,那镇远将军竟大笑着迈了进来,他此刻却是一身白衣轻逑,腰挂长剑,英挺的面容之上一派安闲神色,边走边笑道:“齐老爷,有事好说,切莫急噪。”
李如海心中一动,暗念:“莫非……真有蹊跷?”不由微微扭身瞧了瞧苏儿,只见他的一双美目早已定在镇远将军身上了,又是痴,又是怨,看的李如海心里多少也不是滋味。
镇远将军已饶开众兵士,近了身前,笑道:“李……大人,竟然劫狱后,还能摸到床上,在下,佩服,佩服。”
屋里的众人再也忍不住,全都笑出声来。
李如海就算是只赖皮狗,脸上也挂不住了,一张脸已成了猪肝颜色,眼睛一转,回身骂道:“苏儿……你这臭婊子,竟然……”
一拳打了过去,将那苏儿打倒在塌上。
苏儿爬了起来,脸也肿了,却含泪恨恨的看着镇远将军,咬牙抽噎,整个人好似傻了一般。连此刻露出身子也毫不在意,那些兵士只好将眼睛调开。
李如海此刻光着身子,看着镇远将军冷笑道:“将军,我劫狱?劫的谁呀?要说劫狱,在下今晚一直都在这,我难不成还会施分身术?”
镇远将军面色沉静,看着他二人,笑道:“李大人,整个监牢所有狱卒,都眼睁睁瞧你下的命令,将付归堂当场释放,你说,我又能怎么办?”
李如海气呼呼直喘气,拍着塌道:“你!”
齐景宣突也插口,厉声道:“现在你可不是什么钦差大臣,而是带罪之人,最好客气点。”
李如海立刻软了,笑道:“齐老爷提醒的是,不过,纵使这事与在下有关,也要到圣上面前去明辨是非曲直,镇远将军心中自也有数,将军恐怕还没有权限私设公堂,在下甘愿带着枷锁同二位一块上京都。”
镇远将军瞧得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却还是声色不动,面带微笑,李如海瞧着他,突然笑道:“将军?在下说错了么?”
镇远将军笑道:“没有,李大人说的没一点错处。”
李如海道:“既然没错,可否请将军先避开,等在下穿上了衣物,自会随各位走的。”
镇远将军笑道:“虽然没错,可李大人却实在没必要。”
齐景宣这时也笑道:“人都死了,还穿什么衣服,遮什么羞。”
登时,那李如海僵直身子,瞪大双眼,苏儿却痴痴低声一笑,冷冷道:“他们既然会设计栽赃,怎么会让你活着回到朝廷?李大人,你今天和我要一起死了!”说罢,狠狠啐了口痰在他身上,李如海却没力气动弹一丝一毫,哪里还顾的上苏儿,只觉心跳如鼓,手脚发麻。
李如海战抖着嗓音道:“将军……您可别忘了,这里……可有好多人看着呢……”
镇远将军高声道:“众将士,你们都看到了吗?”
只听洪亮之声在屋内响起:“没看到!”众人睁着眼说瞎话,竟也如此正气浩然,顿时听的李如海是面如死灰。
齐景宣道:“将军,怎么处置他二人呢?”
镇远将军忍住笑道:“在简单不过。”忍不住又微微一笑,大步走近软塌,自高处向下看着满身颤抖的李如海,缓缓道:“一个是死人,一个是活人。”
李如海光着身子爬起,跪倒,拉着将军衣角,苦求道:“将军……将军不可呀……您怎么敢擅自杀朝廷官员,我……小弟是猪狗……再也不敢……不敢染指苏儿公子……将军……饶命。”他上一刻还是潇洒风liu的李大人,这一刻却如条虫子般满床打滚哀求,苏儿都看的不由好笑,是生是死竟都不放在心上,一双如水双眸瞧着将军,泪珠默默流下,将军真的不杀他么?
齐景宣笑道:“将军对这小童倒是真心,好,老夫这便宰了色鬼,替您出气!”
李如海顿时软了身子,瘫软在塌,他明明想退后,却连腿都抬不起来,眼泪鼻涕横流,摇头哭道:“齐老爷子……将军……二位爷爷……二位……”他的话还没完,镇远将军立刻站直身,向后微微掠了四步,一双沉凝的,锐利的,令人不敢逼视的眸子,却满带春风笑意看着李如海,这双眼,看的苏儿血液凝固了般,浑身上下冒着冷。
大刀已起,齐景宣当先走上前,手臂肌肉拉紧,叹息也似的闭了眼,举臂一刀砍向李如海,李如海口中“啊”一声惨叫,刀未落到头上,电光之间,忽见刀锋急转,这一刀力度千均,满满煞气,齐景宣带刀人旋,转个弯,这一刀,直直斜砍镇远将军!
镇远将军听得刀声来势凌厉,双目寒意涌现,只得转身,长剑出鞘,挥舞三尺长剑,待要往刀上挡去,骤然见刀峰急涌,银光刺眼,剑身若是硬挡只怕立即便断,于是斜身跳跃,避开大刀的正击。
哪知齐景宣抢上两步,大刀再出手,非砍却刺,击向镇远将军面门,镇远将军目中冷光乍起,不敢硬接,倒退三步,腰肢一折,以两指夹住刀头!
屋内众将士哪里反应的过来,顿时惊的大呼出声,呼声未了,却只见镇远将军白影提气,原地而起,以上乘轻功向后飞身急掠,齐景宣口中大喝,竟直顶大刀而上,二人便一进一退,直掠到屋外,众兵士哪敢多想,抄着兵器追到院中,在这一进一退间,众人只听得兵刃相互撞击,放眼再望去,只见镇远将军挥舞长剑,剑气纵横,自成一道道光网,齐景宣大刀威力虽强,却攻不进剑气之中。
突的,齐景宣青影闪动,大刀斜飞又至,砸向镇远将军,镇远将军左手长剑向空中一抛,手掌翻起,竟擦过大刀内里,往齐景宣胸口抓去,齐景宣顺势一退,瞪大两眼,哪知镇远将军左手微托,以爪变掌,如游鱼般以掌运气,只听的“咚咚”两声闷响,皆已直砸在齐景宣胸口之上,齐景宣吃痛,身子下躬,就在此时,镇远将军右手抓住自空中落下的长剑,一招“纵天式”将大刀刀锋抵在地上,这几招都是以柔克刚的妙用,院落中的众兵士不由的叫声:好!
齐景宣又惊又愧,大刀既失,刀阵登时破了,他索xing扔了大刀,右臂横砍直击,威力大增,镇远将军目中顿闪笑意,乘势抽回左臂,手臂自外微曲,扭转右身,一记肘垂重重击在齐景宣肋下,齐景宣顿时只觉上半身一麻,脚下一软,脱力便要倒下,他毕竟已年过半百,经此恶斗,体力哪里顶得过镇远将军,那镇远将军却右脚轻提,右手一托,竟将齐景宣扶住,忽听他轻轻对齐景宣耳语道:“齐大老爷,幸会。”
齐景宣听罢,惊的面无血色,这镇远将军,竟用苍老的声音说出方才的话!
此人善于易容,自然也会精通腹语术。(英文;Gastriloquy模仿别人说话的口技)
齐景宣微微一顿,冷笑道:“阁下……好本领,到底何方神圣?”
“镇远将军”还不及回答,忽然间,那衣衫不整,满面泪痕的苏儿竟从屋内冲将出来,火光下,只见他推开几个兵士,立在院中,一双秀目眨也不眨瞪着“镇远将军”。
齐景宣双目斗的眯起,突地,又离地三尺,平平飞去,即将苏儿拉在身前,直攻“镇远将军”,“镇远将军”只听得身旁风响,忙和身倒掠,已转身闪过,右手两挥长剑,长剑随即舞成一道光网,护住身前,跟着翻身飞起,长剑一招“顺风扬帆”,阻住齐景宣近身,原来他见苏儿入了齐景宣之手,心知只要稍有大意,这苏儿只怕立即丧命,是以长剑虚刺,饶过要害,齐景宣躬身在退,望了苏儿背后一眼,开口大喝道:“你们这群饭桶,呆着看甚?此人不是镇远将军!放箭!”这一嚷大出兵士意料之外,一时都不明白他的用意,此刻,眼前白衣轻裘之人不正是镇远大将军吗?
“镇远将军”心中一凛,转瞬间奋力刺出两剑,那齐景宣以苏儿做掩护,只将苏儿向前一推,苏儿眼见剑光刺来,口中不由大呼:“呀!”齐景宣心xing何其歹毒,只见他举臂,一掌落下,竟要舍却苏儿xing命,“镇远将军”双目寒光又现,长剑疾出,攻向齐景宣左肋,齐景宣哪料及这一招会如此迅猛,手未拍在苏儿身上,身子急急回转,忽地避过,“镇远将军”忙收剑变招,缩腕回剑,左手一勾,将苏儿揽入怀中,此刻身子一掠,连同苏儿退开五尺,方才稳住,随即大喝:“捉住此人,他是叛dang!”
众兵士得令,院落中呼啦啦一半的人扑上,一半跪地搭弓做足了准备。
齐景宣大刀虽失,可数招之间,早已毙了几个兵士xing命,众人已是手忙脚乱,拼命守御还来不及,哪有能耐去近他的身?齐景宣忽又跃开两步,“嚓”的一声响,将身旁一个兵士抓住,双臂一抡,砸向“镇远将军”,同时左掌推出,“镇远将军”怀中此刻还有一个苏儿,见到如此锋锐攻势,不禁微一变色,左手运劲轻推,将苏儿推倒一旁,苏儿倒地又是高声惊呼,他此刻心中又惧还喜,喜的是将军到底是在意他的,惧的便是将军的xing命之忧了,待他忙睁眼看去,却只见齐景宣推动掌力,招招进逼,“镇远将军”正挥舞长剑抵御,说道:“先将苏儿公子带下去。”苏儿哪里肯听,竟是猛一挺身子,爬将起来,退到回廊一角,说什么也不会走,神色未定间,忽又听得身后脚步急响,随即扭头,见着来人,不由红了眼睛,口里直道:“你们莫过来,将军……将军……顾不得……”苏儿万想不到在这种时刻,将军的囧囧们会在此地都现了身,其中一位身着里衣,面容书卷气的青年,早已上前拉住苏儿,满目忧心,问道:“到底怎么了?将军呢?”苏儿跺脚道:“你们莫管,快都回去罢!”话音犹未落地,再听得院中“乒乓”是乱响一通,苏儿并众人只忙同时望去,猛又听的齐景宣一声清啸,伸指在“镇远将军”剑上一弹,铮铮两响,一柄长剑,向天上飞去,“镇远将军”面上含笑,纵身而起,自空中接剑,抄在右手中。
到此地步,那齐景宣再也顾不得了,连攻数轮,却都被镇远将军以剑挡开,齐景宣瞧的心中大急,暗道:“此人怎地招招让我?难不成他看我不起,戏耍老夫?”想到此处,双目怒气陡然升起,忽地飞出,来势又劲急异常,实是拼了全力,总算“镇远将军”反应迅捷,危急中身子向后一仰,双脚牢牢钉在地下,右手长剑还攻敌肩,齐景宣右肩疾缩,三尺长剑擦肩而过,齐景宣左掌既空,顺势在“镇远将军”面上一抓,“镇远将军”身子未起,终究无法躲过这一招,电光火石间,众人耳中顿时听得“嘶啦”一声响,随即,但觉眼前白影一闪,只见“镇远将军”在地下一个打滚,挺身跃起,脚一蹬檐柱,竟飞身上了屋顶,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随即向齐景宣手里望去,所有兵士登时惊得低呼出声:啊!
火光下,齐景宣左手中,竟牢牢抓着块人皮一样的东西,好不可怖!
春风浮面,月色清清,屋顶之上,“镇远将军”背对众人,竟先轻笑出声。
齐景宣将人皮面具抛在地上,笑道:“阁下好胆色,独闯虎囧。”
“镇远将军”声色一变,竟换做那李如海的嗓音,也笑道:“齐大老爷也不简单,竟识破在下的易容。”
话音才落,弓箭手齐刷刷将箭头掉转,指向屋顶之人。
齐老爷子呼喝道:“且慢!”弓箭手只好暂时将弓微微放低,耳朵却直直竖起,全身紧绷。
齐景宣抬高嗓音,笑道:“老夫,本也识不破如此高明的易容之术。”
白衣人听罢,叹口长气,突然道:“齐老爷子不还是认出在下了?”
忽见那美童苏儿竟一步自回廊跨出,抬首叱道:“你……你是假的将军?好个恶贼,竟……”话未说完,却已泪满眶,气结胸,恨不得将白衣人马上擒住,只可怜这美丽痴心的苏儿白白将身子让人辱没了番。
白衣人依旧背身,笑道:“齐老爷子,将军不在,您打算如何处置在下?”
齐景宣扫了眼苏儿,忽冷笑道:“总不能叫阁下跑了。”
白衣人还未接话,忽又听一人大吼出声,从屋里奔出来,火光下,只见来人正是那披头散发的李如海,原来,他方才惊吓一场,手脚发软,只以为命不久矣,几乎昏死在床上,哪料到却是死里逃生,而镇远将军竟是他人假扮,他是越想越气,此刻只听他边跑出边大声命令道:“放箭!放箭!给我把屋顶上的叛贼射下!放箭!”
齐景宣眼见事机紧迫,心念一动,挡在李如海身前,忙道:“李大人,刚才多有得罪,不过且等等。”
李如海看也不看他,怒火攻心,根本也听不进劝,只一脚踢在弓箭队长小腿上,急吼:“给我放箭!”
弓箭手既见此地除了将军,便属李如海官职最大,当下不敢抗令,左手搭弓,十几人同时拉弓松手,“刷刷”但见箭如流星,风影如虎,齐齐射向白衣人。
屋顶之上,白衣人左足一点,飞身踢开两箭,三尺剑身横在身前,其余几箭竟定在空中,他身子向后纵出,轻飘如云,随即左右两手轻挥,那黑木长箭竟“啪”一声连着一声,齐齐倒头回击而来,箭影连闪,顿时一排弓箭手身中长箭,惨呼倒地,哀声四起。
齐景宣、李如海并一干众人见状,面色皆变,忙抬头借着月色细细去看那白衣人的面容。
只一眼,李如海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幽明月色下,那人一身白衣轻裘,神态甚是潇洒,二十四、五岁年纪,面目清俊、英气逼人。
眉若青峰、双目斜飞,这青年俊到极限,冷到极限,他的双目一潭深水,他的笑容宛如泼墨山水画中人一般。
果然,风华绝代,绝代风华。
这时,忽听齐景宣微微叹道:“瞧阁下的风采,必定又是沈砚石的好友了?是他叫阁下来救付城主的?”
白衣人却不答,反问:“齐老爷子怎么如此说呢?在下看上去像大侠么?”
齐景宣苦笑道:“阁下不必讽刺老夫了。”
白衣人听罢,一双眼睛只望着齐景宣,忽仰天长笑,而后慢慢道:“天下间,除却沈大侠,还有谁是在下的敌手!”
齐景宣听的一怔,试探道:“阁下,您这是……?”
白衣人笑着又是一叹,却跟着默言不语。
那李如海不知何时走到前面来,他先大声道:“将箭放下,放下!”弓箭手得令,互相望了几眼,只得将弓放下。
李如海望鬃衣人,微笑道:“这位兄台,你真是神功盖世,风华过人啊。”
白衣人扫了他一样,嘴角含笑,却不由得看了看苏儿,却说苏儿同几位囧囧此刻自也是惊得呆住,那白衣人风姿无双,若非今日有幸一见,苏儿也着实想不到原来世上竟有如此风华的男人。
只见白衣人在屋顶上踱了三步,突又回身,冲那李如海笑道:“李大人,在下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李如海眼波转了转,腆脸笑道:“兄台,尽管说吧!”话说完了,一双眼睛好似恨不得要将白衣人吃进肚中,再不肯自人家面上移开。
白衣人冷笑道:“好,那我们就来赌:齐老爷子和在下谁的轻功更好。”
齐景宣忍不住道:“这是什么用意?老夫为何要和你比?”
白衣人道:“自然是要比的,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就比你我二人谁能更快赶到林中,救下镇远将军的xing命。”
李如海、齐景宣心中大惊,他二人本以为镇远将军早已遇害,现下只要擒住白衣人即可,哪料的到白衣人竟还留了活口,纵然白衣人大可以骗他二人,可若镇远将军当真还活着,这罪责却是太重了。
白衣人不等他二人细想,飞身至另一头,回身大笑道:“齐老爷子,在下先行一步!”
齐景宣自也不是泛泛之辈,只见他双目一睁,回身拎起大刀,命令身后兵士道:“随老夫同去,走!”
李如海听罢,心中不安,面色一变,齐景宣见状,也不愿道破他心事,忽又停顿,道:“李大人,请您带剩下的兵士留守此地,老夫去去便回。”
他话音刚落,早已带上群军士直追而去,头也未回,齐景宣并着众人脚程极快,只一路跟鬃衣人来至府外,待得奔出数里,月光下,前面隐约丘陵起伏,再行数里,便入丛山,于是加快步伐,白衣人只要入了山丛中,便易于隐藏脱身,齐景宣心里更急,脚步更加虚浮,片刻间,众人渐奔渐高,随即只见“嗖嗖”几影,众人钻入丛中,四下树木幽疏,加上又是早春,此地更显得的清冷诡异,那白衣人果然轻功过人,竟然不见身影。
齐景宣气息越发见急,只领着众人在林子里往南走,不知过了多久,突听身旁一个兵士大叫道:“咱们……怎么在原地打转啊?”总算齐景宣一生纵横江湖,临场绝不慌神,他微微沉吟,偷偷心道:“却是大有问题,想必那白衣人故意露出破绽来,引我到此地。”想罢,回头高声道:“莫急,大家只随老夫将矮丛树枝砍断,一路北走,便可折回。”众军士再不迟疑,舞刀的舞刀,挥剑的挥剑,恨不得马上离开这地方,哪料,纵使齐景宣代领众人砍出一条北路来,却依旧在原地打转,再也走不脱这一片林子,众军士中有得已乱了分寸,口中竟道:“莫不是……遇见鬼打墙了?”齐景宣听罢,方要怒斥,却又忽而一愣,忙再细细看向那一排排树丛,顿时省悟,暗叹道:“原来是……八卦阵!”
击杀(三)
齐景宣不由停下脚步,复又暗忖道:“若此阵当真是八卦阵,倒还容易,无非分休、生、伤、杜、死、惊,只从东门入,西南出,复从正北杀回,此阵便破了,怕就怕那白衣人布得是陷阱,再引我上钩,那可就不妙了。”思罢,正想再迈步前行,忽而脚下一顿,又举刀横砍了几株矮丛,便即转过身,大笑道:“都给老夫沉住气,只需跟着老夫身后便好,不出半个时辰,必定可走出这林子。”众人听罢,果真都镇定下来,只连连点头称是,齐景宣见此招颇有效用,心想好容易稳住了情势,可别再出岔子了,于是,回身横刀再砍,一路向东而去,一行人又走了半晌儿,走不多时,忽听前面“咣嚓嚓”一阵一阵传来巨响,众人便只得又停了下来,生怕中了埋伏,齐景宣心知有异,远远借着月色望去,只见前方树影四动,风撩疾草,实在令人想不出当中的蹊跷来,又不敢贸然前行,他只得提刀立在众人前头,忽然,他大袖一挥,劲风过去,“咣呛呛”又一阵响,陡然见从树上竟“噼里啪啦”摔下银光四射的物什,满满散乱前方,落入丛中,众军士见状,皆面如死灰,不由倒退一大步,哪知齐景宣仰天长笑一声,慢慢道:“还以为那白衣人手段多高明,原来也不过尔尔,雕虫小技,竟也敢来献丑!"这句话来的极是突兀,真真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一时全都相顾愕然,只一齐望着齐景宣的后背,均想:齐老爷子的话当真?那些暗器端的高明,怎算雕虫小技?齐景宣好似背后长眼一般,未等众人心思落地,只听他跟着又笑道:'树上所设不过是柳叶刀(lacentandspur)倒钩刺两种暗器,柳叶刀本是由人以手掷出的,摆在树上又有何用?”说罢,将手里大刀晃了两晃,四下里众军士听得又是一阵讪然,暗暗吃惊,均感惭愧,就在他们心思翻转时,忽见那齐景宣再次回过身,向几个兵士一挥手,脸上神色自如,说道:“兵分三路而行,你几人先开前路,老夫断后,如此一来,更加万无一失。”那几人听罢,心中虽实在不愿,却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同时道了声:是!硬着头皮当先一步上前,齐景宣便夹于队伍中间默然继续前行,一行人才又走出不过十余步,哪知就在这顷刻之间,众人只见林中银光四起,乱飞激射而来,前面开路前行的几个兵士连惨呼还未出口,便已“刷啦啦”倒地一片,立时毙命了,剩余的兵士见此突变,早萌退意,不待齐景宣再发令,众人便口中大呼,折身就撤,齐景宣陡然回身,一跃上前,身在半空,已将大刀斜砍两刀出手,身子方落,大刀已使“崩离”将两个兵士当腰斩飞,一时血雾四溅,众人登时吓的悉数倒在丛中,牙齿打颤,齐景宣此刻的面色历非常,一双眼如月下苍灵般,只听他冷冷道来:“谁若做逃兵,立时便死于老夫手上,都给我爬起来!继续前行!”
话音才落,忽听一人自林中大笑,笑声似远还近,竟不知是从何处而来,齐景宣登时鹰目一张,冷冷又道:“阁下,戏耍老夫这么久了,也该是时候出来一决生死了吧?”他口中的阁下,便直指那白衣人了。
白衣人并未现身,却自林中笑着答道:“不算太久。”
齐景宣身子一颤,冲前方高声道:“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非要难为我这个老头子呢?”
白衣人叹道:“在下很快便会将实情告知齐老爷,可惜……”
齐景宣的眼睛突然圆了,道:“可惜什么?"
白衣人道:“可惜,此地闲人太多,在下不便直说。”
齐景宣突然大笑,笑得好像是已喘不过气来。
齐景宣复又微笑道:“阁下想让老夫将人都遣走?”
白衣人道:“已无这个必要了。”
齐景宣道:“即是如此,阁下不必废话,想不想现身亦是随你,老夫恕不奉陪。”
白衣人又叹道:“齐老爷,你会改变主意的。”
齐景宣听得一怔,忙回身,方要召唤众人起身招架,却不由愣在那里,只见月光下,矮丛当中的十来个兵士早就翻眼毙命,皆面呈青紫,显是中了极烈害的毒药,以至于瞬间殒命,连声响也未发出。
齐景宣那冷冷、全无笑容的脸,此刻却满是煞气,他咬了咬牙,提紧大刀,转过身子,突然间,眼前白影一掠,待他再定睛一看,那白衣人已手握三尺长剑掠到不远处,正笑吟吟的瞧着他。
四周寒气渐重,夜露更深。
齐景宣冷冷道:“阁下,镇远将军他人呢?”
白衣人扬起了眉毛,这一神情,使他在月色下越发显得双目绝美,风采逼人,只听他笑道:“镇远大将军现如今正舒舒服服搂着风liu快活,安好的很,枉费您老替他惦念了。”
齐景宣已走上前两步,忍不住问道:“你……你到底是何用意?此话当真?”
白衣人摇头失笑道:“在下与将军素昧平生,又无冤无仇,为何要为难大将军呢?”
齐景宣眼珠子一转,道:“如此说来,你适意露出破绽给老夫看的,你是专门冲我来的?”
白衣人将左手放入右掌中,拇指、食指并用力,按捏起左手背的虎口囧,提脚玄身走了一步,复又轻声道:“齐老爷说的正是。”
齐景宣苍白的脸已变为铁青,慢叱道:“难怪,将军他酷爱石滢南的熏香(Biar),是以,他身上总有此味,而阁下既精通易容,心思缜密,断不会忘记这一层的,思来想去,竟是阁下故意露出这一手,引我上当,老夫说的是也不是?”
白衣人这时正过脸,眨了眨眼睛,笑道:“齐老爷又说对了。”
齐景宣冷笑道:“阁下莫非真不是沈砚石的朋友?”
白衣人道:“齐老爷这回却说错了。”
齐景宣道:“错了?哼!”望了望地上丛中的死尸,动容道:“纵使是老夫也未必能如阁下一般,痛下如此毒手。”
白衣人低头叹气,复又笑道:“在下如此做,全只为亲手杀一个人。”
齐景宣神色不变,问道:“谁?”
白衣人柔声笑道:“你."
齐景宣听罢,登时恨的牙痒痒,想他纵横四海半生,何时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狂妄。
白衣人缓缓又道:“晚辈还在想,怎么个死法,才更加符合您老的身份,您也算一代人杰。”
月色从树梢漏下来,洒满丛中,就像是一片银纱。
白衣人的剑突然出鞘,林致色,将他镀上一层银。
斜飞双目清冷幽幽,他的笑,比他的剑更冷,更寒,也更美。
齐景宣微微一笑,喃喃道:“天涯落尽,人面风霜,今日老夫若能活下来,必要为阁下在此立碑,每逢忌日前来拜祭阁下。”
白衣人点头,越走越近,扶剑,仰首,也叹道:“可若在下活了下来,恐怕只会将齐老爷的尸身弃于此地,任野兽嗜尽尸骨。”
齐景宣面上酸楚一笑,而后,竟似全不在意,只将眼睁大,咬紧牙关,臂已抬起,刀锋已冷。
树林间,此刻是林风寒彻傲骨,夜露透破清冷,一剑一刀浸在夜中融在月里。
骤然间,白衣人身形一闪,掠剑直击,手中长剑飒风而至。
齐景宣大惊之下,急忙后跃,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并无奇处,但却攻势极强,不论向哪一个方向躲闪跳跃,都解不得其攻势,齐景宣跟着右手腕猛扣,大刀已砍向白衣人左肘,白衣人举剑封隔,“铛”的声响,将大刀隔开一尺,白衣人当下微微一笑,说道:“齐老爷,刀法漂亮。”
齐景宣暗中也佩服道:“这白衣人气度风采皆为上乘,面对生死之间是拿得起,放得下,碰上此人做劲敌。倒算幸致。”想罢,齐景宣心仲无他顾,挥刀使出“斩龙麟”向白衣人后颈横砍,白衣人长剑倒卷,挽了三个剑花,身子后掠,缠向刀间,“刷”“铛”两响,只见剑身顺着大刀低峰,直向齐景宣面门击去,齐景宣哪敢再想,足下疾向后退,大袖猛挥,将剑刃之气折下大半,踏步便举刀自右抢到,既又攻出一刀,这刀尚未触及白衣人衣袖,忽只觉眼前陡然寒光更炽,右手腕一阵剧痛,在这一瞬之间,齐景宣右手竟已中了一剑,腕处皮肉翻开,鲜血却未溅出分毫,而是缓缓顺腕而流,白衣人这一剑出手奇快,奇准,长剑切口之老道竟使血液缓流,而非涌出。齐景宣不禁愕然,伤口也无心理会,心下更寒,再当先横刀向白衣人连砍三刀,白衣人剑尖颤动,“叮当”响起三处后,齐景宣左腕、左大腿处各已又中一剑,这三剑刺的更快,齐景宣忍痛,咬牙,额上滚下汗珠,不由得面上失色,他半低身子,以刀抵在地上,仰头苦笑道:“原来阁下果然是在戏耍老夫,为何不一剑将我杀了,偏要同猫戏鼠般折磨老夫?”他此刻又怒又惧,郁郁于心,不知该当如何才好,这时,白衣人面上笑容敛去,趁势再击,一腔狠历,突地都以长剑发作了出来,只见白衣飘展,寒光连闪,这长剑便似银龙般在林间四下游击,“叮当”“咣呛”之声此起彼落,齐景宣右手已伤,见情势不妙,忙折臂抽刀护身,同时移步,穿梭于林间,想以树木做掩护,白衣人身形连晃,挥剑夺路,长剑已将他前面去路,身后退路皆以封死。
齐景宣大刀未起,口中“啊!”叫了一嗓子,突然间右手一扬,一柄大刀向白衣人身上砸去,白衣人一惊,猛然间弯下腰来,双手支在地上倒立一撑,竟自下而上运气使身子于空中连旋,手中长剑登时寒光闪烁,霎时耀目,忽又见白衣人左掌扬处,自空中落下的同时将剑柄一推,那剑横飞而去,射向齐景宣,齐景宣忙抽一条树枝,“登”的一扫,剑身横撞在光影之上,迅疾的弹了回来,那剑一折,便既飞去回刺白衣人,白衣人这时已从空中落地,双手分拨回带,三尺长剑又落入右手中。
白衣人此刻目中冷光又现,不待齐景宣抽身逃走,右掌连挥,右手长剑激飞再去,刺向齐景宣背心,齐景宣听得背后长剑破风而至,忙身形两晃,从树间跃出,可他手腕、大腿均已受伤,长剑剑影激荡,剑气纵横,力道准而狠,哪里能轻易躲开?只听齐景宣于空中一声惨嚎,那剑将他右臂自后穿透。登时他是半丝力气也无,摔倒在一片林间空地草丛之上,白衣人飞身至来,轻飘落地,看也不看齐景宣,只一把将剑拔出,齐景宣面朝地,口中呻吟不断,痛苦难当,却不肯说一句讨饶的话,只是闷哼出声,身子扭动,双腿弓起乱蹬。
白衣人从怀中抽出一条手帕,轻轻将剑上的血迹,一点点抹净。
柔软的树枝在夜风中摇来摇去,斑驳的月色照着剑影白衫,说不出的凄清孤寂。
白衣人慢慢的将手帕丢落在地。
齐景宣也慢慢的翻过身,仰面栽倒在空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此刻此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落的如此下场。
你还忍心看下去么?
齐景宣僵在草地上,突地,竟笑出来,笑了几声,却喉口一甜,又被他生生咽下,他笑道:“你使得什么剑法?好生烈害。”
白衣人站的挺直,微笑看着他道:“这套剑法,正是在下自创的。”
齐景宣道:“剑法玄妙,老夫,若是再年轻几十岁便好了。”
白衣人微笑着,蹲下身子,借着月色,他双眉若峰双目斜飞若墨,他叹道:“晚辈也是这么想的。”
齐景宣这时咳了几声,皱着眉头,又笑道:“……你为什么放过镇远将军,却要杀老夫呢?”
白衣人头动也不动,轻轻呼口气,目光却已飘的很远,很远。
树林清冷风影寂瑟
白衣人的心忽觉得迷迷糊糊的,好似连他自己也忘了为什么,为什么非杀人不可呢?
齐景宣忽而展颜一笑,又道:“罢了,罢了,老夫的两个儿子都已丧命,现今想想,死了,反倒是个好归宿,只可惜,不能亲手杀了沈砚石,始终是老夫……老夫的憾事啊。”
白衣人笑了,一点点苦涩,一点点了然,而后慢慢地笑道:“齐老爷,齐府后院的那株珊瑚树,现在长得如何?还会开花么?”
齐景宣听得一怔,默然了很久,细细去看白衣人的脸,看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而后也笑道:“长得很好,年年开花,美极,艳极。”
白衣人立刻嘴角上扬,笑的开心至极,又道:“是么?很好,那树总算还在,也没枯萎。”他的长发漆黑得发亮,就像是黑玉缎子,陪衬白衣,宛如俊美仙人,却又令人不由肝肠寸断,竟想为他大哭一场。
齐景宣呐呐道:“老夫,真没想到啊……你竟还活着……”
白衣人自嘲一笑,道:“在下的命一向很硬。”
齐景宣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闭上眼睛,叹道:“所以,你才会如此折磨我这个老头儿?”
白衣人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瞧,半晌儿,语气竟近乎温柔道:“在下……想多和齐老爷子说说话,说说话,说……什么都好,齐老爷,就当是再行善事吧(benignant)"话音未落,齐景宣竟仰面狂笑,一双眼眨也不眨瞅鬃衣人,胸口起伏,笑出的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在草上。
白衣人耸容道:”齐大当家,有什么好笑的么?您怎么笑的如此开心?”
齐景宣道:“老夫我,突然觉得很高兴,心里很痛快,知道为什么吗?”
白衣人微微一笑,问道:“在下不知,还望齐老爷赐教。”
齐景宣恶狠狠一字字道:“想当年,我们几兄弟,轮流操你娘亲的时候,可太爽快了,爽快啊!你那贱人娘亲真他妈的够味!一边挨操一边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你不记得了么?你那日一直抖着身子瞪着眼睛看,你这小子都忘了么?啊?!”
这几句话,倒是出了白衣人意料之外,他不禁怔了怔,随即垂头无语,复抬头挂着微笑道:“过去的事,还提它作甚,在下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齐景宣却再也笑不出来,面色已发青,停了半刻,冷笑接着道:“不放在心上?这一点倒和你父亲挺像的。”
白衣人又已站起身子,望着齐景宣,微笑道:“齐老爷若能活下去,还会一心求死么?无论是谁,想必答案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