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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追忆、情谊 (三)西风决 第十六章 追忆、情谊 (三)

作者:winnieflywing 当前章节:155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1

第十六章 追忆、情谊 (三)西风决 第十六章 追忆、情谊 (三)

作者:winniefly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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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情谊(三)

和风吹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漫烂季节,江南南府西门大街上,人潮涌动,交织不断,小摊商贩,店铺行当,堆满了街道,西街东边,一座建构宏伟的琉璃青砖宅地之前,却围满了黑衣小厮,他们正上方,高高悬着"江南申府”四个黑字的松木大匾,银笔提字,飘逸非凡。大宅青色大门两侧,站着的三,四名小厮,个个精神抖擞,显出一股得意之气。

突然间,宅落院内喧闹声响,那几名小厮忙一齐站好,隐去得意庸懒之象,抢着站在门边,便在此刻,只见从宅院正门中,冲出几个驽马鲜鲜的人儿来,沿着门道冲到大门正街,当先一人,乃是个孩童,身穿浅色暖春装,肩头披鬃色兔毛小坎肩,系在脖前,脚蹬鹿皮棕筒靴(英文MACCASIN鹿皮鞋),约莫八九岁年纪,身后随从具也是不大的少年,而这领头小孩年岁虽稚嫩,却生的眉目超脱,雪白白面儿,清灵灵眼儿,雄赳赳派儿,眉梢眼角微微上挑,那小孩站在街上,刚摸摸身上的兔毛,他身后一少年仆从当先叫了起来:“小主人真好威风,刚才露的两手,把那师傅都震了,日后小少爷肯定做个大英雄!大好汉!”那小孩"呵呵"一笑,空中"拍"的一响,拍了下手,道:"是那些师傅不行哩,上次爹爹回来,只耍了那么几下子,他们就"不敢,不敢"的乱叫,真没本事."说罢,昂首阔步,领着六个跟班随从直往大街上行去,一时风光无两,众人方行得一会功夫,就见一小贩自边上凑来,做揖笑道:"申嘉小公子,今天好兴致,您上回要的堇色小弹弓,这会儿已备好了,要不要看看?"那申府小少爷申嘉却轻轻一甩手,继续西行,并未看上一眼小贩身后的货架,片刻之间,便将那货郎远远抛离。再走了三.四里路,街道便越发热闹喧嚷,那小孩也如蝴蝶似的来回玩耍,兴致逐渐高昂,糖人也买,灌包也吃,若是买到不喜欢的了,就随便扔下,叫些小乞丐们去争抢,他自在旁和着家仆肆意取乐.又输两个多时辰,那申嘉小少爷兴致不减,倒是更浓,因他平日父亲在家时,极是被管制,早课,晚课,读书习武已占去大半,出门玩耍却是不能够了,近日好不容易申老爷不在府上,他哪会乖乖听话呆在家中?再加上仗着母亲疼爱,祖母宠溺,这小小年纪的孩童更加无法无天,虽不至于祸害乡里,殃及旁人,却也因他父亲是江南霸主,母亲娘家乃江湖赫赫有名"双刃短剑",(英文BOWIEKNIFE双刃短剑,剑头双刃,无比锋利.)开封叶家,其身份之尊贵不必细表,可谓在江南是呼风唤雨,顺心顺意,同州百姓每每见到申小爷必呈谄媚奉承之态,申嘉小少爷也早已将逢迎视为理所应当,而此刻,却只可怜那些少年仆从,他们一早逛下来,具已是暗地里疲惫难耐,可若申少爷说不回去,是绝没有一个仆从敢上前奉劝,说半个"不"字,更何况申少爷是兴犹未足,真要是惹的他不高兴,只怕有那苦头吃,再走不多远,申嘉忽说道:“咱们到前边看看去。”话音未停,一黑衣小厮随即心想:“这一出入,凭着小主人的xing儿,非要玩到天黑去了,等咱们回去,可又得听管家婆的埋怨,还不如赶紧找个地吃些东西,兴许那困劲一上来,小祖宗便只得回去歇息了.”便道:“小主人,我这可有个巧宗,正等了半天,要说给你听呢,小少爷可知大雁楼新出了一道菜,叫"桑葚甜枣羹”,竟是江南一等一大厨调制所做,每日只出三道,具是给当地贵人所准备的,我就想:怪道的,大雁楼怎么如此不通情理,早该叫我们江南申少爷,尝上一尝,今日正好赶上了时候,小主人不去瞧瞧么?也好叫那大雁楼再不敢目中无"少爷"."他知道不论说甚么话,都难劝得动这位任xing刻薄的少主人,除非提及此地,有人竟敢将申少爷这"大人物"不放眼里,依小主人的xing格,绝难罢手,必会去显风头.

果然一听说了这话,申嘉便点了点头,道:“走,跟我到大雁楼打雁去.”众人听了,不管好不好笑,只拍手称赞主意"高明',于是几人大笑声中,兜转路头,申嘉纵身在前,步履气度极是不凡,当真不是常人家孩子可比,而他们七人却也不沿原路回去,转而向南走,走一阵,这才到了大雁楼前,正是午间时分,小楼人来人往,生意兴隆,楼内店家也是忙的顾此失彼,这申少爷此刻便缓缓而行,领着黑压压的仆从跨将门槛,小楼一层已是下脚地都没了,他们几人这么一进来,甚是惹人耳目,忽听那最得申嘉喜欢的小厮,马岳当先大声道:“老掌柜的,找个齐楚地来”小楼掌柜本正同另一客人结帐,听到这一吆喝,立刻将手里的活丢给旁人,卑微上前,两边胡子翘起,向申嘉笑道:"呦,申小爷,您这一身可真漂亮,把天下人都给比下去了"申嘉笑道:“你跟我溜须拍马也没用,赶紧给我们几兄弟找个好地方,若不请他们吃上个够,明天谁都不肯出来陪我玩啦!”一转身,就要飘转直接往二楼去,那掌柜走在头前领路."噔噔"急步走向小楼二层,沿途将人赶开,决不挡路,待一行七人到了楼上,掌柜早已抢出几个位来,将原先客人撵走,众人瞧见是申嘉小爷,无人敢理论,都下将楼去,唯东南角坐着三桌来客,并未动分毫,那掌柜此时笑道:“小少爷今儿真是赏光,我几日不见心里还惦念呢,可见心里想着什么就来什么,到底还是把小少爷给盼来了.”这样那样奉承一番后,他膊排七人分别坐了三桌,那马岳用衣袖拂去凳上灰尘,而后才叫申嘉坐下,其余三人做在下处,另外的则就另坐他席.小楼掌柜自然晓的要上哪些菜,不用别人再吩咐,将新鲜野兔肉,紫润龙熏干,芝麻香卷,并乳羹甜品一一叫堂下去准备,那申嘉叫道:“先拿些蚕豆,香干,抄小茄,我的兄弟都饿坏了,叫他们先吃些东西,别空着肚子.”掌柜点头哈腰,身旁小二也不等掌柜来说,便抽身去了楼下,过了会儿,便将香干、蚕豆之类端上三桌,只听马岳道:“我们申少爷可是给你们大雁楼最尊贵的"小客人",难道你们每次都只用吃的来招待吗?可有什么新花样,快快现出”申嘉抬起了脸,也瞧着掌柜的,掌柜道:“是,是”一面称是,一面急出汗,他到哪里变出"新花样'来,身旁小二忽赔笑上前,在掌柜耳边轻声细语了几句.掌柜听完小二的话,开始还是满面为难,再瞧那申小少爷正等着他的下文呢,只得赔笑道:"有有是有可"话未说完,便偷偷瞟了两眼东南角的几人,马岳眼灵,立时顺着掌柜目光一路瞧去,申嘉见状,也转头去望,只见却是三男二女围着东南三桌而坐,三个汉子具身穿青布长袍,坐在靠外,两个女子也具是布衣淡装,他们五人兴许看出些门路,也向申嘉等人晃了一眼.便即继续吃饭,马岳见这五人都带着厚厚的包袱,放在空桌上,更是斯文打扮,料定是远来过客,本来还不以为意,忽然间,却遇上其中一男子的眼光,那人目中呛然,神色摄人,似是和他有深仇大恨一般,直瞧的马岳将几分嚣张也压了下来.跟着连连摇头,冲申嘉笑道:"小少爷,咱们先吃点心,等会再去别处找乐,比起这里可要好玩的多啦!"心下却惶然道:“他们那样子真象走江湖的,小少爷纵使有武功,也毕竟是孩子,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我脑袋要还是不要了?”

哪知申嘉年纪虽小,却极是不怕人,他看出马岳那心思,当下却并不理睬,只对掌柜笑道:“掌柜老爹,他们几个是什么人?会什么玩意呀?”马岳听了,只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刮子,这次他却是马屁拍到马腿上,只好忙眨眼示意掌柜莫要乱说话,掌柜见了,正在犯难,身后的小二上前笑道:“他们几个都是京都开封来的,要在这住上两天哩,平常那两个女的唱些小曲,男的呢,却说的好书,申少爷若想听曲听书,只管吩咐一声,小的去和他们说.”马岳、掌柜、并一干人已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唯有那申嘉欢喜不胜,只做看不见别人的神色,忙站起身来,挥手道:“那好,我要听书,最好是江湖上大英雄的故事,你跟他们说,说的好啦,我会给他们很多的赏钱.”小二此刻仍是浑然未觉,当下亲自开道,恭恭敬敬的过去,将申嘉少爷的话原原本本传述给那五人,此刻马岳手心都已出汗,又急又气又怕,心下盼望五人当真只是说书卖艺的,便在这时,小二竟已笑眯眯的折回,掌柜看着他道:"他们怎么说?"语音都已微微颤抖,小二嘿嘿一乐,弯腰对申嘉道:"自然稳妥,他们还特意问了小少爷的出处哩,说小少爷人表俊俏,好个漂亮相貌,给您说书,还是他们的荣幸呢,他们五位只请少爷坐这听书就是了."申嘉听罢,大为高兴,斜眼看看马岳等人,一付居高神色,坐了下来,笑道:“好,叫他们开始吧.”冲马岳摆手,马岳只得不再提别的,果然,三名青衣汉子已到近前,携着京师小鼓和两锤子,仔细摆好,到申嘉面前拜了拜,那二个女子却也只是旁观,并不动身来唱,申嘉这才看清三人相貌,其中伏鼓之人,年越不惑,只见他身材肥胖,须发如银,身穿青衣长袍,腰束深色腰带,神态甚是威严,身旁又一人正笑吟吟看着自己,年纪稍轻,很是和气,唯有靠左的男子,生的极高大,极俊美,那眼却死死盯在申嘉身上,看着发寒,掌柜瞧见,忍不住道:"你你也忒无礼这小爷可是江南第一帮"星云帮"的帮主独子,容得你如此来瞧的?"本想说"猥亵"二字,话到嘴边,忙生生咽了下去,那人鼻中嗤笑一响,还是猛瞧着申嘉,马岳猛的拍了桌子:"你笑谁呢?"已经带头站起来,其余几个少年也跟着起身,怒气冲天,他身旁相貌和气的男子却只马上抱一抱拳,道:“各位,各位,如有得罪,还请见凉,我这兄弟初到贵宝地,当真人生地不熟,他绝无恶意,而这位小爷也实是漂亮俊美,是人都要多看上几眼,如果方才我兄弟哪里过格了,就请看在我们是流落在外卖艺的可怜人份上,饶过一回,多谢了!”当下亲自恭恭敬敬的将向申嘉弯腰一拜,申嘉年纪才不过九岁,并不知那男人看他目光的含义,只道是不愿为他说书,心里不免几分愤然,忙先叫众随从坐好,而后清凌凌道:"若说的好了,我家中尽是貂皮、狐皮,珠玉,宝石,随便一样都够你们吃用的了,若说的不好!"冷冷看去,只见那俊美男人还在看着自己,更加愤然:"说的不好,叫他给我扮成马,驮着我爬遍大街!"众人听了,齐声道好,故意气他五人,那三个汉子却丝毫不去反驳,掌柜的道:"还站着干吗,说书给小少爷听吧,"再一转身,对着申嘉笑道:“我的爷,您看要是没别的事了,掌柜老爹就先下楼去啦?若是有事尽管派人来找老爹,包您听的满意,玩的舒心.吃的开心!"

申嘉点头,便坐的好好的,挥手叫掌柜的离开,那掌柜并小二也就不好再打扰,先后下了楼,三个青色衣袍汉子此时已站定,只听"咚"的一响,方才相貌和蔼的男子清清嗓子后,才笑道:"小爷,在下可要开始说书了."而后看了众人几眼,接着慢慢道:"江湖之大,是非恩怨、悲欢离合,说不清亦道不明。""咚"的又是一声鼓响:"此间纵有奇侠异士、奸佞邪魔,但却还有那么几桩少有的情场爱事稼其中,而最让人们津津乐道,众所周知的,便是"后面敲鼓老者跟着问:'便是什么呀?"

:"便是什么?,呵呵,各位若想知道,且容我慢慢道来,这第一个要说的就是我家乡开封的故事,小人家住开封柳家巷东边榕树里,却说十年前,开封是沸沸扬扬出了一场旷古情事,原来,开封有一户人家姓叶"听到这,申嘉心中自语:"开封姓叶的人家?好是巧了,阿娘也姓叶."那人接着道:"叶家历来算的上是名门望族,生有一儿1.女,女孩是容貌秀美,男孩更是英俊文雅,可我今天的故事却决非才子佳人,花前月下,倒是一桩旷古绝今的憾事,话说,有一日,叶家是张灯结彩大肆装点,为何?还不是为了迎接他们那未来的成龙快婿,想到女婿的种种好处,叶氏夫妻是精神焕发,喜笑开颜,把女儿胭脂擦粉,打扮的如花似玉,哪个男人见了都要心动,叶家小姐呢,自然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对父母的安排没有丝毫不满意的地方,可偏偏呀,哎"叹了口气,瞧瞧申嘉的神色,那申嘉小少爷却根本没再听,对这等风花雪月根本提不起兴趣,说书人而后又道:"偏偏呀,叶小姐太过迂腐听话,见了几次"夫婿"后,就匆匆嫁了人,成亲那天真是风光大好,喜迎新娘的队伍是浩浩大大,整整两百口人,嫁妆丰厚可比皇戚,(英文'DOWRY)围观的人是连绵不绝,排满整个开封的长街,于是,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新郎家门口,而那新郎家更是宾客满座,新娘子落轿,一路上小鹿乱撞,羞答答的被请进了院子,唉呀,她一听那身边的人这个多呀,更是又高兴,又期盼,后来呢,新郎新娘自然热热闹闹成了礼,等拜完了堂,新娘子就回房去了,那天新郎高兴,非常高兴,喝了好多的酒,直到了晚间,客人们都散了,可那叶小姐还是再苦等心上人啊,左等等,右等等,却是不见新郎倌的影子,她自个闲来无事,便一下子想起要和夫婿行"房事'来,(英文;SEXUALINTERCOURSE).更是羞涩难当了"话未说完,马岳已然怒道:"小心你的嘴,混说什么!"一边忙去看申嘉小爷,申嘉笑着一摆手,道:"让他说好了,快快说完,好讲大英雄的故事."[/size]

说书人急道:"是,是,不该胡说,忘了小少爷年纪尚幼,有些事还不到明白的时候"顿了顿,道:"再说那新娘子,她是一等就等到了半夜,眼睛都已睁不开,想到独守空房,心头又即郁郁,这几天她一直幻想着甜蜜的囧囧,可到头来,竟落得个冷冷清清,可真是,万花飘落地无声,冷月当空山寂寂,她心头再也受不得煎熬,也顾不得礼法,就跑出去,在院落穿着大红新衣四处乱走,你猜怎么了?诺大的宅子,竟连个鬼影儿都没有,想她堂堂大户人家的宝贝女儿,嫁人的当天,却连个服侍自己的下人都没有,那种失落凄凉,可想而知了,但她万万也想不到.那更可怕的还在后头呢,她就这样一直走啊,走啊,唉,忽然看到一处屋前,亮着灯,里面有人说话,本想进去看看,她却再听了听,而屋内说话的二人,她竟都认识,其中一位还是她最亲近的家人,不是别人,却正是她的哥哥,那个文质彬彬,英俊儒雅的哥哥,另一位竟还是她的夫婿,她一时间可谓是百思不得其解,就只好先藏在窗子底下去听,她那哥哥便先道:"你听好了,别在逼我,今生今世都别再来找我."她夫婿好象急了,叫道:"不找你,不找你,我会娶你那好妹妹吗?"她哥哥道:"你既娶了她,就要一心爱她,护她,若叫我知道你对她半点不好,绝不饶你!"叶小姐听到这里,不但没明白,反倒更糊涂了,贴近了窗子再听,她那夫婿道:"对她好?你不要总拿她当借口,还有,你也别骗我,我都知道了."她哥哥也急了,道:"你在说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她夫婿冷笑道:"开封上下谁没听说"叶家大少爷和齐家四公子呢系多么好啊,"好的简直如亲兄弟一样."好到要私奔,好到要永结同心!!"这下子,傻子都该听明白了,只可怜叶小姐一场春梦终成空,此刻差一点便要哭出声来,只听她哥哥接着怒道:"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和你撇清,此生我是爱齐景泰,便真心对他,他也爱我,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可以藐视礼法,不顾家声,这些,我能做到,你能么?"她夫婿登时大怒,狂吼道:"你是我的人,永远都是,想离开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再听里面是"噼里啪啦"一阵响,那叶小姐的"房事"倒变成了他哥哥和他夫婿的房事了!"故事说到这,马岳听傻了眼,竟忙跳起来,叫道:"住口,你你哪里来的怪物"说书先生不但不停,越发往下讲:"再后来,却是更加的人间凄凉了她那好夫婿虽和叶小姐圆了房,也不过是为延续血脉而已,那叶家大公子呢竟被他带走,软禁他乡最惨的是齐家,被他陷害,圣上一指上谕抄了齐家满门,齐家老爷当夜就一命呜呼,撒手西去,可怜,可悲,可叹,而齐家四公子失去一生挚爱,本已了无生趣,全是为着想要再见叶公子一面,才忍垢受辱活了下来,哪料,等过不了几年后,他到了叶家去问消息时,却听说叶大公子竟已自尽了齐公子悲上心头,恨上心头,发誓此生一定要亲手杀了那狼心狗肺之人,于是"忽听一声怒喝传来,正是马岳,他怒道:"给你几分颜色,就要开染坊?"说罢,呼啦啦领着众人都站了起身,他们见这等乱了纲常的情事,竟被当众说了出来,如何能不急?再者,申嘉小少爷可是独苗,是老爷夫人疼爱的心头肉,若少爷回去不小心将这事说了出去,他们几个焉有命在?马岳当下飞步赶到前面,想将说书人哄走,说书人却挑起一对小锤,"铛"一声砸在他天灵盖,马岳痛的大叫,捂着头退了下来,那说书人而后向前一步,大笑道:"小爷,小人的故事还没完呢齐家上下五兄弟,此生要杀的人,名字叫申坤!"

说书人话音刚落,却见两小厮忙上前扶助马岳,而后众人再听了“申坤”二字,更是骇然站定,一时间具是六神无主,那申嘉气往上冲,伸出小小的右手往桌上重重一拍,“哗”地立身,说道:“你们敢说我爹爹的不是?好!今天我要拔了你们的舌头!”那和气的青年汉子笑道:“老四呀,你快看,小家伙发怒了,不许我们再讲故事,还不让我们说话,那架势可真威风!威风!”申嘉极是崇拜他父亲,平日里只把父亲以英雄高居而视,而方才那几人说的书,他虽并非完全明白,却也知道不是好话,一想起这三个汉子竟如此编排父亲威名,哪里还忍耐得住?抓起桌上的一个蚕豆碟,兜头摔将过去。那青衣汉子一避,小碟直摔到墙上,“啪啦”一声,碟儿摔落下来,碎片飞扬,蚕豆滚了一地。

马岳和三个小厮挺起身来,抢到那三人身旁。

只听那俊美男子笑道:“三哥,我倒觉得小家伙发怒的俏模样,直叫人心痒痒,要是能给我暖被窝那该多好。”马岳听了,怒冠冲天,喝道:“狗东西,你天大的胆子,到江南来撒野,吃我一拳。”这“拳”字刚出口,左手一拳已向他脸上猛砸过去。那俊美汉子左手上翻,搭上了马岳的手腕内里,用力一拖,马岳站立不定,身子向一旁急冲,再被那打鼓老者左肘重重往下一顶,撞在马岳的背上。“喀啦”一声,马岳冲挎在桌上,登时桌上物什洒满地,马岳跟着栽倒,那马岳虽只是仆从,但自小也学的粗浅入门工夫,在申府之中可以算得是好手,众人见他竟被这俊美男子一招之间便即撞倒,可见对方颇有来头,且还是直奔申府,一少年忙问道:“尊架哪里?咱们申府可得罪了阁下?怎么凭地找我们小主人的晦气?”俊美男子冷笑道:“就是来找晦气的,顺便也找乐,就专门找你们漂亮小主人的乐。”申嘉眼见自己“朋友”被欺辱,再听的那汉子连连不将他放在眼里,肆意取笑,小脸涨得大红,纵身而上,嘴里喝道:“马岳让开!”左掌击出,不等招术再变,右掌已从左掌之底穿出,正是申家“翻云覆雨”中的一招“雾里看花”,那俊美男子笑道:“小小的身子,小小的劲儿,宝贝少爷你是要往哪打?”挥掌格开,右手来抓申嘉胳膊,申嘉右肩微沉,左手挥拳击出。那俊美男人忙侧腰避开,不料申嘉左拳突然张开,拳开变掌,直接来抓汉子盆骨,一招“遮天避日”,“刷”的一声,撕了汉子一条青色腰布下来。那俊美男子本是逗着他玩,见他扯烂衣服,并不认真气恼,小申嘉却飞脚向他踢来,他冲向右侧,还身再去拉申嘉的胳膊,这时马岳也已和那老者动上了手,其余几人上前夹击剩下的一男二女,忽然之间,二层小楼是齐声吆喝,骂声四起,女子呵斥声,男子叫囔声,乱成一团,这战鼓也似的打斗声响了起来,楼下宾客早已跑了个精光,满地椅凳,跑堂杂役也吓得没了主意,不知该当如何,忽然“砰”的一声,竟是掌柜的跌了一交,他又是惊慌,又是焦急,再自爬了起身,上前一把抓住店小二,瞪眼睛叫道:“你妈妈的,出的鬼主意,叫你多嘴!”一掌扇了过去,“啪”一响,小二捂着脸转个身也要栽倒,被掌柜拉住领口,掌柜跳脚又叫道:“他娘的还不去到申府报信!领人来救申少爷啊!”

那小二恍然大悟,当下直冲出门外,便在这时,楼上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吓的掌柜的抱头鼠窜,躲在帐台下,再不敢冒出头来,却说小申嘉同那男子拆不到两招,已是逐渐不支,可若但凡有人来助他侧击夹攻,他必道:“都下去,我打的过他!”众人知他极是好胜爱面子,不愿旁人相助,便暗地顺手拾起地下断木残瓦,向那汉子头上扔砸过去,又见两个小厮忍着伤痛堵在楼梯口,一个从地上取那碎片向汉子乱飞,一个举了一杆桌子断腿,气势勃发,指着那汉子大骂,申府小厮虽然武艺平庸,但个个却都是跟着申小少爷混出得好胆气,在江南一带,也曾和些流氓恶少的大人动过手,每每对垒,小少爷总用不上三招两式,便将人家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可是这次只斗不到片刻,小少爷便气势渐若,只觉那俊美男子身法甚是硬朗,熟不知,他们个个也都是那井底之蛙,申嘉自幼习武,尽得南北师傅的真传,拿来对付些地痞无赖自然不算难事,可若放到高手如云的江湖上,却不过皮毛而已,此刻小申嘉心中惶怒,只将父亲亲传的“翻云覆雨”一招一式使将出来。他平时常和府上的师傅们拆解,一来他这套父亲所创的掌法确是不凡,二来武头师傅对这位少主人怎敢动真格的?少不得装装样子让他三分,但凡交过手后,都要夸赞他,云云出一番话来,小申嘉却哪里知道原由?只道他家功夫是天下无敌,绝无对手,便从不把别人放在心上,此刻他和那汉子又拆得十余招,申嘉便骄气全无,转而再看去,只见他家奴仆竟全部倒在地上,无人能来助他,心里不由的害怕起来,掌法自然落的慢了些,那俊美男人手上拆解,口中仍在乱说:“小少爷,你有雪一样的肌肤,眉目长的象他,可能比他还美上一些,我喜欢极了,不如跟叔叔走吧,以后等你大了,就好和我做夫妻,叔叔再给你造个金屋子把你藏起来,你说好不好玩?”马岳等人听了,那还了得?都想扑将上去和那男子扭打,不料众人还未爬起,却又被那余下的两男两女按在地上,扣住腰身韧带,丝毫不能动,那马岳只好一边忍受巨痛,一边流汗大叫:“好汉高抬贵手,那位小爷可是江南第一把交椅,“南拳北斗”申坤大爷的儿子啊!!!您可千万千万别乱来,小的给你赔不是了……”申嘉听了,反倒心下愈怒,斜眼瞧向众人时,见他们具是伤痕遍体,不可细观,实是斗不过那几人,马岳的鼻子都给人重重打了一拳,鼻血直流,衣服染红了一块,直流到地上。

申嘉一横目,出掌更快,蓦然间“嗖”的一声响,落地旋转,脚下使了个“横扫千军”,这一下出手甚是狠疾,那俊美男子不过向后一拐,便掠过脚风,冷冷道:“他是谁,不用你们来交代,而我是谁,你们也快知道了!”拳法一变,蓦然间如狂风骤雨般直上直下的扫将过来,拳风呼啸,直逼在申嘉头顶,而后那男子却一边戏耍他,一边正想去捏他的脸,申嘉见对方拳法直攻直进,记起父亲所传的“云”字诀,当即伸左手挡格,想将他拳力化开,可他毕竟是个孩童,那男子膂力又甚强,决然不是他敌手,果不其然,这一决竟没化了拳力,“砰”的一拳,正中胸口,索xing那男子并未使多大的气力,申嘉只身子一晃,还未仰头栽倒,领口已被他左手抓住,他臂力一沉,将申嘉小小身子掀得弯在怀里,跟着右手使招“折贴”,把申嘉牢牢锁在臂弯内,大笑说道:“风月眉,含情目,最是天下少有的漂亮可人儿,少有的……”竟再也说不下去了,死死看着申嘉,那眼睛中的神色,绝难细细描述,忽听他接着叹道:“夜残,风更寒,直上西楼,无处话悲……”男人的诗停了,可他的脸上,却似乎涌现出来一种柔和,就象在回忆,回忆他和爱人昔日的花前蜜语,昔日的月下拥抱,昔日的风中别离,可那回忆,现如今也已只剩下痛苦,痛苦的回忆。他眼中神色如熔岩热浪,滚滚奔腾在申嘉小小的身躯上,申嘉不敢看他,只好闭上了眼睛,身子微微发抖,此刻的小申嘉,竟美丽的惊人,他不过是个孩子,也只是个孩子,可他那如娇花花蕊般的脸,那满身说不出的幽幽风情,再带上了畏惧,无奈,愤慨,稚嫩后,竟能轻易的撩起了他的囧囧,他几乎遗忘的囧囧,男人低下头,如对待他生命中最神圣的爱情一般的热忱,轻轻将唇送了下来,在众人面前,他就要吻在申嘉那红润的唇上,可是,申嘉侧头躲开了,他躲开了,丝毫没有犹疑,他厌恶的躲开,从心里发出的厌恶,这个动作,惹怒了男人,他胸口翻涌,大叫:“讨厌我?啊?你是这样,他也是这样!都扔下了我,你睁开眼睛!睁开!”他不管这是哪里,不管有没有旁人再看,反身压倒申嘉在地,申嘉只觉得这男人鼻唇喷出的热气,要将他化成了水,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睁开了他那上挑斜飞,漂亮的眼,自然就看到此刻男人目中的囧囧,这囧囧对于申嘉来说,是陌生的,是可怕的,他不由叫出声来:“你敢!你不能伤我,我阿爹饶不了你。”说完,竟嚎啕大哭,手打足踢,拼命挣扎,男人大笑道:“我不敢?告诉你,小少爷,还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此刻你越扭(英文,WRIGGLE)这小身子,就越叫我受不了,我便要你跟在我身边,要你日日受“恩宠”,叫你尝尝那销魂滋味。”说罢,只听得“撕啦”一声响后,申嘉那雪儿般的胸口随即露出,这个男人竟然,他竟然撕开申嘉的领口,他竟然,竟然真的要对一个孩子,做出禽兽般的行径,看到这里,马岳心中大呼:“完了,没命了!”而后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忽听1.女子叫道:“齐四哥,你……疯了?三哥,二哥,你们快叫他住手……青天白日的,要做到暗处去。”那齐三哥笑道:“你们俩姑娘闭上眼,捂上耳朵就成,等完事了,那小爷只怕还不肯离开老四了呢……哈哈。”那女人还要再说,却听小申嘉便在此时,更加放声啼哭,衣服也已然褪到小腹,身子触及地面,只觉被压的喘不上气,而那男人在他胸前乱亲,一时间气的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之声大作,他双手在身下乱抓乱打,突然碰到自己小腿肚上鹿皮靴侧的一件硬物,情急之下,更不思索,随手一拔,使劲向前送去,那男子早已知晓了一样,大笑一声,大手轻挥,“当啷”一响,双刃剑被打飞在旁,便在此刻,忽然间,那本正看戏的齐老三,斗的上来,寒着脸道:“老四,住手,申家来人了,日后在提不迟,快松开他。”

哪料齐四本正欲火鼎盛,全不罢手,齐三只得过去在他的背上提了一下,提得齐四半起身子,只见他猛地回头,眼中并不清明,喘气说道:“来人又怎样?把这娃儿带走,回去给我泻火。”刚说到这里,那楼下便“咚咚”传来疾步声,同时有五六人齐声吆喝:“掌柜的,小少爷还在楼上?”这时再听掌柜已吓得颤声道:“在……还在。”掌柜说罢,又是一阵吆喝声响,而后楼下立即静了片刻,跟着“咚咚咚咚”竟是一堆的人往楼上疾驰而来,“砰”的一声,楼梯门槛踢飞,二楼登时涌进七八名大汉,当首之人,短装结束,头戴子金冠,青带缠腰,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正是申嘉大师傅,史明达,却说此刻众人一入了小楼,当眼就见着小少爷竟倒地兀自啼哭,衣衫不整,身旁不远处斜放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双刃剑,都是惊惧难当,几个大汉忙不迭上去抱起申嘉,唯那史明达见着其余跟班的惨象后,心下寻思:“这些痞拉小子们,平日里也受过指点,武术颇有成就,竟也能被那几人轻易料理了,他们到底什么来头?”而后自然大步流星走到马岳跟前,见他已然昏死,踢了一脚,仍是毫无反应,身侧一小仆倒还机灵,一面忙推马岳,一面苦道:“史大师傅,多亏您老来了,方才那几人刚刚已从房檐跑啦,小的们该死,太没用了,竟不能护住小主人,您老打我们吧,打我们吧。”说完连连叩头求打,好不可怜,史明达皱眉道:“慌什么?你和我说说方才都怎么了?小少爷怎么就和几个卖艺的起了冲突?”那小跟班方抹泪接着要讲,忽见申嘉撇下几位师傅,风般冲了上来,一掌挥上,打得小跟班一个后仰,再不敢乱开口,申嘉“哇”的一声又哭起,而后用袖子把小脸在擦得干干净净,覆到史明达身旁,向他道:“史师傅,你别管刚才怎么了,徒儿差点已糟那几人毒手,你要帮我报仇,史师傅,史师傅……”史明达低身,拉住申嘉道:“好,好,那你也要告诉师傅,到底是怎么个枝末小节呀,现在为师是两眼模黑,想替你抓人报仇都不行。”申嘉怒道:‘抓了他们还不够!徒弟要杀了他们,抽了他们头!”史明达见着申嘉面目凶狠,再想起方才小少爷衣衫大开的样子,吓得瞪大眼,急道:“嘉儿,他们……他们可对你……对你,”问话未完,申嘉接着道:“师傅你一来,他们就都停手了,并未来得及对徒儿怎样,师傅,你回去千万不能告诉我娘,谁也不能!”声音狠厉,在场众人听了,自然不敢再吭气,只忙点头,向小少爷保证守口如瓶。

而后史明达少不得掏出银子赔了掌柜一笔钱,待事情料理妥当,天已擦黑。申嘉这才心下略宽,忐忑不安的跟着一干人回到家中。一进大厅,只见娘亲一身白裙,水仙也似的坐在椅中,正在闭目养神,申嘉此刻脸上淤青了一小块,神色更是不定,知道是躲不过了,只得诺诺叫道:“娘,孩儿回来了……”叶媚娘面色温柔,睁眼笑问道:“终于舍得回家了?”申嘉上去,扑在她怀中,道:“孩儿怎么能不回家,怎么会舍下阿娘嘛。”说罢,忙把脸藏在怀中,叶媚娘道:“你可骗不过阿娘,你呀,每次回家都是带着一帮跟班,今儿哪里就不一样了?把脸给我看看。”申嘉听完,吓得起身要跑,叶媚娘却甩起手中汉巾,突然向他肩头缠来,笑喝:“想跑?!”申嘉此刻心神不宁,哪来得及的反应,被那汉巾兜头缠住膀子,脸也落在叶媚娘手心里,叶媚娘借着蜡台烛光一瞧,笑容收敛,道:“你又出去惹事打架?打了也就罢了,怎么还吃了人家一掌?”申嘉面上淤青正是在和那汉子拆招时,不小心被他手背蹭到所至,此刻眼珠子一转,只笑道:“娘,孩儿一身好武功,怎么会输阵,却是今天不注意摔得一交,你不用担心了。”叶媚娘的汉巾“刺溜”一响,放了申嘉膀子,见他衣衫三寸处似有皱褶,问道:“衣服又怎么啦?若是出了什么事就要同阿娘说,不许隐瞒,还有那几个调皮随从,就属他们气焰高,今天是不是他们挑唆你又惹了祸?”话中虽含责怪之意,脸上却仍带着笑容,申嘉道:“不囧囧们事,阿娘,要怪就怪孩儿不听娘的教训,就罚孩儿去写“论语”“春秋”吧。”左肩一沉,滴溜溜一个转身,绕到了母亲背后,便举起两个小拳头,给叶媚娘锤起了肩,正是一招“海上青”。叶媚娘点头笑道:“这才像话,嘉儿,你父亲过不几天就回来了,明儿快和师傅们在家安生几日,武功并功课都别落下来,省得父亲考究你时再挨顿好骂。”听到“父亲”二字,申嘉骤然停下拳头,半天不做声,叶媚娘便道:“怎么了?说起阿爹你就心虚,不敢见他了?”反手掠向椅后,还了一招“月亮铲”,将个小申嘉饶到前面,又道:“一会我叫婉儿给你备些吃的,拿到你房里去,然后就看看书,再去上晚课,你韩师傅可等的都不耐烦了。”她却见申嘉此刻心不在焉,垂下头看着地下鞋子,叶媚娘奇了,而后沉声道:“定是瞒我,说,到底发生何事?你若说谎可仔细阿娘要真的生气了。”申嘉强打起精神,抬头想了想,才说道:“娘,孩儿今天……今天”申嘉上前拿起娘亲手中汉巾,替她擦了擦身上,道:“娘,嘉儿可以向你打听一个人么?”叶媚娘摇头笑道:“怎么语无伦次的,今天你到底还是惹祸了?”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不是再外面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回家要弄个明白。”申嘉听到“风言风语”几个字,心中突的一跳,道:“阿娘,在嘉儿心中,爹爹就是大英雄,谁敢乱说,我就杀谁!”叶媚娘道:“江湖里的事,我向来不大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不过你现在也不算很小了,若是还这么妄为下去,那也是害了你,嘉儿,你要记得,不是跟人家斗狠争强就是好汉,你阿爹也不殊靠跟人家厮杀较量,才有现如今的场面,常言道:和事生财,永世富贵,若你处处树敌,焉能在这世间安身立命?咱们家既然是吃“江湖”这碗饭的,那经济学问,为人处事倒比摩夫还要紧要些,你日后千万要懂得藏锋守芒,不能再胡来了。”申嘉未听进一字,只应道:“是!嘉儿知道了。”若在往日,听得母亲教训,自必十分乖觉听话,和母亲笑闹不休,此刻心中却惶惶然的,七上八下,只想着“风言风语”那几个字,叶媚娘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爹爹往日忙得很,可他却着实疼爱你,全指望将来你能担起申家重任,可阿娘瞧你这样骄纵自大,总是不能安心,嘉儿,别人常说“富不过三代”,你可知道那意思?”申嘉干笑几声,他一个孩子哪有耐心听教,只是怔忡不安,又道:“阿娘,不要说了,孩儿明天出去不会再胡来。”叶媚娘道:“你明天还要出去?”申嘉道:“娘,你就让孩儿再快活两天吧。”叶媚娘忽笑道:“好,为娘看在你听话的份上,就再叫你多疯上一天,现在你快回房去吧,别忘了换上晚装。”申嘉笑道:“哎。娘等会上完课,嘉儿再来找你说话。”方要转身迈步,忽定定脚跟,还是回过身来,瞧着他娘亲,叶媚娘道:“你又怎么啦?”申嘉道:“阿娘……嘉儿还没向你打听一个人呢?”叶媚娘笑道:“谁啊?若你都不认识,为娘恐怕也不知晓了。”申嘉看着她道:“娘,你……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阿?”

春风起矣,一片梧桐树叶,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落在这大厅门前,落在那叶媚娘寂瑟的影子里,她颤抖着手,好半天才平静道:“嘉儿,除了娘亲和阿爹之外,其余人不论说什么,都不要相信,阿娘是有个哥哥,但他已去世几年了,你自然没见过舅舅,祖母也不与你讲,那是怕阿娘想起往事来,伤心难过,日后不许再听信外人的话,还跑回家问阿娘。”申嘉瞧了两眼娘亲,低头呐呐的道:“孩儿知道了,阿娘,我现在就回房去,今后绝不再犯。”说到这里,他十分恭敬,缓缓和身倒退几步,说道:“孩儿明天也不去外面了,陪娘亲在家。”叶媚娘道:“那倒不必,阿娘并非责怪,明日该怎样你就怎样。”申嘉笑道:“是,谢谢阿娘不“关”之恩。”娘儿俩再说了一会子话,申嘉便欢喜开颜窜出厅外,回自己房去了,叶媚娘直到申嘉跑得远远,这才“唰”的一下站起身,几步走到廊外,站定在廊口,叫道:“凤仙、紫苑。”忽听得廊外人声渐起,跟着脚步急促,两个妙龄少女奔到面前,叶媚娘眉头一皱,说道:“你俩总是这般胡闹,做了这么久申府丫鬟,还没学的稳重。”只听靠前的丫鬟娇笑道:“哎呀,夫人,你不知道凤仙她刚才有多坏,弄脏我的裙子,她还到处和我玩,一点规矩都没有。”凤仙气急败坏的道:“夫人,她恶人先告状,方才我们在给小少爷备明日食料,她还偷吃了些哩。”叶媚娘若在往日,必会和下人们玩笑在一处,可此刻却半点兴致也无,只急道:“你们俩正经些,告诉夫人,今日是谁陪小少爷出去的?把他给我叫来。”听了问话,紫苑吐吐小舌,狐疑的瞧向凤仙,凤仙垂了脑袋,叶媚娘见状,问道:“你们却知道些原由?”二人不应,叶媚娘喝道:“太宠你两个,竟如此没大没小,连身份都忘了。”凤仙这才道:“夫人,小奴不敢,夫人待我们极好,怎能存着那脏耻心思呢,只是,小少爷回来时候,奴婢从别人那倒听来点风声。”叶媚娘吃了一惊,问道:“都是些什么风声?如实说来,不得隐瞒。”心下好生着恼:“这些下人越发难管,串通了一起,私下少不得做了些难见光的事,恐怕嘉儿也在其中。”凤仙道:“今日陪小少爷出去玩耍的,就是那马岳等人,后来听说他们是在大雁楼碰上几个走江湖卖艺的外乡人,一时言语不合,交了口,便厮打起来,史大师傅而后带人赶去,才将小少爷带了回府,奴婢就听来这么许多,再详尽的全然不知。”叶媚娘呼了口气,心下登时宽了,道:“去把马岳、史大师傅叫来,我再细问问。”凤仙、紫苑低头道:“是,夫人。”当即走向后院,二人前后脚来到马岳、史明达住处,传话带上他二人来至前庭,而后到得厅堂中,只见叶夫人清丽丽站在厅央,一旁几个小厮围成一团,众人见到总大师傅来到,都让了开来,退在最下角。

这时天色已全黑,叶媚娘也已教人点燃全部的蜡烛,屋子登时亮如白昼,她见着马岳二人入了厅,便亲自让了座给史师傅,凤仙、紫苑前前后后的招待茶水,那史明达见着夫人如此客套,心知必是和小少爷今日大雁楼的遭遇有关,转身问立着的马岳道:“今儿是你随少爷出去的,此刻见了夫人,还不老实来讲?只一味的护着小少爷,早晚要惹出祸端来,还不快说?”说着向叶媚娘叹口气,而后拍了拍马岳,马岳涨红了脸,只得点了头,叶媚娘道:“你们两个随我来。”吩咐凤仙:“请史师傅到内堂厢房说话。”四人起步,而后只叶媚娘三人到得内厢房,叶媚娘问马岳:“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给我说出,若有半点假话,小心你的皮!”唬的马岳当下便将如何和小少爷去的大雁楼;如何又因那三个说书人胡乱编排诽谤,惹得小少爷大怒;又如何动起手来,以致那汉子揪住少爷,要对少爷行亩且行径;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间被史大师傅赶来救的场,这处细节自也是他后来听别人说的。一一他是一处不落,全部照实说出。叶媚娘越听越是发抖,面色苍白,史明达、马岳见到夫人这般,也是偷偷奇怪,小少爷去年失手杀了一个泼皮,夫人和老爷只和衙令交待一声,便草草了事,而后老爷还夸赞少爷功夫高明,胆识过人,现今日也不过是和几个外乡人交手,虽说少爷差点遭了不幸,但终究也未铸成大错,何以至夫人不安至此?

叶媚娘听马岳说完了,沉吟半晌,问道:“那几个汉子用的是哪门功夫?”马岳道:“似是很像北掌。”叶媚娘问:“他们口音却是开封的?”马岳道:“却是开封无疑了,小的听他们都是“齐老几,齐老几的叫名字”……”一言未毕,叶媚娘接口问道:“他们容貌可有几分相像?”马岳道:“那三个汉子倒是长得相像些,两个女子并不搭边。”叶媚娘竟没听见一样,摇摇头,自言自语:“不会,不会的,这都过去几年了,他们不会找上门的……他们没那个本事……”史明达一凛,问道:“夫人,你却认得那几个外乡人?”叶媚娘不答,伸手命马岳出去,马岳立刻退下,待他走后,问道:“史大师傅,老爷一直未来书信,我暂也不知道他到底哪天才能回府,就劳烦你这几天麻烦些,在府上多当几日的护院,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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