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追忆、情谊 (三)西风决 第十六章 追忆、情谊 (三) .2
史明达不假思索,道:“夫人何必客气,尽管安排便是,正好今夜是小人值班,小人这就下去准备。”叶媚娘颔首,二人商议已定,闲话少叙,出去到厅上,而后叶媚娘便遣散众人回去休息,只留下凤仙、紫苑二人候着,她见史明达等已离开了,才不由得在屋中饶了两圈,忽道:“凤仙、紫苑,小少爷可是去见韩师傅了?”凤仙笑道:“夫人,都是您每晚自己交待小少爷上晚课的,怎么这会子竟还忘了?您身子骨没事吧?”叶媚娘一怔,叹道:“没甚么,想是近日老爷不在家,操心太多,头脑糊涂了。”紫苑道:“那紫苑去给夫人拿些银耳燕窝粥,您吃些晚点,身子便能觉得底气足些。”方要抬脚,叶媚娘忽道:“不,紫苑,你和凤仙……不要劳神了,你一会儿去告诉小少爷,他上完了课,不必来见我,叫他好好在房中呆着。”想了想,忙道:“还有,凤仙、紫苑,快去找来婉儿、冬儿,你四人戴上长剑,彻夜要守在少爷门前,后夜要尤为留神,有一点变动,只记得把小少爷带到我这。”凤仙、紫苑二人只面色微变,却也不多话,斩钉截铁道:“是,夫人!”她二人随即领命而去,哪料不到盏茶间,忽听外面是一波波脚步奔跑声,“咯吱”大门推响,只见奔进来的是三个下手小仆,为首一人活似见了鬼,口中嚷道:“夫人……夫人……外面……”叶媚娘从椅上站起,瞧见他三人此刻情形,心中不安更甚,嘴上却喝道:“甚么事大惊小怪?这里也是你随便能进得地方?”那小仆道:“小的……不敢,可是……咱们申府……死了……死了好多人!”叶媚娘吃了一惊,问道:“胡说!好好的,怎么就能出人命?”心里越发害怕:“该怎么办才好?我就觉得要出大事,齐家几兄弟若真是联手报仇,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另一小仆道:“不是小的们信口扯谎,就是给了天大的胆儿,小的也不敢拿这等事开主子的玩笑阿,外面是有好些个下人都翘了辫子了。”叶媚娘呼了口气,心下登时一紧,道:“带我去瞧瞧。”当即走向申府前园,三小仆走在前面,申府回廊高悬灯火,也甚是通明,三人到得前园中时,只见七八名老仆少奴和师傅们围成一团,众人手中都提着灯笼,再见夫人来到,急忙让了开来,叶媚娘站在最前,看了看地上尸身,见他衣裳完好,身上并无血迹,问站在旁边的一位师傅道:“这是谁?察看过尸体了?”师傅道:“他叫大明,是厨房配菜的杂役,尸体倒也粗略的看过,并无明显伤痕,想是得了急症发作去的。”叶媚娘点点头,瞧着尸体道:“不过得了病突然过了身,为何你们还胡说有很多人死了?”一个小杂役的生死,哪里值得叶媚娘放在心上的,她长呼了口气,转身刚要走,那师傅向她道:“夫人,咱们当真不敢乱惹风波,四处造谣,这人却已是今夜暴毙的第八人了。”叶媚娘听得身子一颤,道:“八人?都是什么症候?难不成是瘟病?”众人不敢开口,师傅接着道:“不是瘟疫,若是瘟疫不会等到现在才出人命,更何况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叶媚娘咬了咬嘴唇,忽然蹲下,将尸身左手拿起,众人不由轻叫一声,想夫人之尊贵怎能叫她去碰那死人尸体呢?叶媚娘却只一摆手,不许别人来扶,待她看清尸体手腕上的几个小小针眼时,面上已再无血色。
忽听得又是一人惊呼:“啊哟,那树上怎的怎的有人在晃(英文:DANGLE)!”叶媚娘并众人同时一惊,一老仆在地上直跳起来,,退开一小步,颤声道:“是恶鬼来索命.”这“命”字没说出口,便即缩住。那叶媚娘已领着大家迎到树下,并不留意这话,她只见高高的树丫上,挂着个尸体,东荡西飘,也不知道是何时被挂上去,这时师傅叫道:“夫人,那不是史大师傅吗?咱们可到底惹上了”
叶媚娘脸一沉,喝道:“咱们申府怕过谁?不过几个不敢见光的老鼠而已,就怕你们吓成了这样?”
师傅道:“是,是!夫人说的对,不过……几个老鼠而已。”他遇到叶媚娘怒目而视的严峻脸色,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向身后几人瞧去,脸上一副无奈明了的神气。
叶媚娘道:“史大师傅出来仅仅片刻功夫,便被人加害,你们就没一个人瞧见?”话才说完,这时又有几名下人奔了到园来,师傅赶紧避开问话,忙先皱眉道:“你们几个为何如此慌忙?”
一人慌道:“夫人……小少爷那边也。也死了人,都说是碰上了鬼……夫人……”叶媚娘急的方要起步,接着顿顿身子,低头沉思:“齐家兄弟要找我来报仇,若是我再到嘉儿那边去,只怕更会伤到孩子,既然如此……我便留在这,至少能引开几人,若是今日……真的难逃此劫,我叶媚娘不怨天,不怨地,只求上苍怜我嘉儿无辜,给他个生路。”想到这里,她喉咙里忽然有了声音──声音来自一种伟大的力量,这力量使她面对生死关头,依然充满了勇气与决心,那应该是爱的力量,母亲的爱:“二师傅,你带上两个小厮,马上赶往少爷园里,见着少爷了,告诉他……告诉他……就说他阿娘已经准备好了小车,在城外头等他,要和他去开封见外婆,而后你们赶紧备上马匹,凤仙等自会去准备钱物,你几人一定要小心,悄悄从角门走,路上不要停歇,一直奔马到南亭,快去找老爷……”说着说着,她的话再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忙转过头,平复了呼吸,那二师傅得令,带着两个仆从,拔步出园,走到少爷厢房的凉花圃小亭后,只见马岳躺在地下,双手抓住一个马肚带(英文:GRITH),显是他正在途中料理马具,突然之间便即倒毙,绝无与人争斗厮打之象。
二师傅教人提了灯笼在旁照着,亲手解kai马岳的上衣,前前后后的仔细察看,连他周身骨骼也都捏了一遍,果然没半点伤痕,绕是众人素来不信鬼神歪魔,也不禁骇得心中恍然无措,二师傅起身,叹道:“夫人到底是有事瞒着我们呀……”说着向马岳一指,两小仆点了头,二师傅道:“你们两个先把尸体处理了,然后自到少爷园中复命。”吩咐一名小仆:“自己当心。”
当下一小仆将灯笼递到二师傅手上,他二人随后抬起尸体,挪的渐渐远了。
二师傅的脸,直到他们走远,才逐渐沉重起来,整个人仿佛突然失去重心,连站都已站不住了。
但他的手还是很稳定,灯笼丝毫未晃动。
他的声音也同样稳定:“马岳,你在半夜整理马具,却是要弃离申家,自己逃命去……”他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黯然道:“你很聪明,可惜,申府所有人口,恐怕都活不成了,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你……”他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他已深深体会到,等着人来报复时那种说不出的恐惧和痛苦。
“小少爷,但愿日后,你能活着,也别忘了,你的二师傅,曾经与你们申家,生死与共。”
他忽然紧紧握住手中灯笼:“原来等死,并没那么可怕。”他笑了,这笑,已接近于神。
笑容中充满了自信、决心和勇气,一种不惜牺牲一切的笑,不惜忍受一切屈辱和痛苦,所以他的手握得更紧,所以,当他来到申嘉厢房的时候,已经看到凤仙、紫苑、宛儿三个如花儿般娇美的少女,含着泪,站定在少爷身前。
满园尸身,满园血腥,而宛儿的目光,却定在已死去多时的冬儿身上。
二师傅,他可以离去,至少不进这个园子,但他已迈开脚步,慢慢,慢慢得前进,终于站在凤仙身边。
“你们至少也该想法子把少爷带走。”
凤仙抱紧申嘉,申嘉浑身发抖,嘴唇白如雪,根本讲不出一字,见了二师傅,他的目中涌出希望,二师傅不敢迎上这神情,抬首看向远处。
凤仙笑道:“二师傅,若是能出这个园子,谁还不走啊?”她目中泪花闪闪,可笑容却很甜美。
“那好,现在,二师傅我已经来了,至于你们几个小丫头,就都走吧。”
“不行,您一个人可救不了小少爷。”
二师傅惊讶、感叹,然后又不禁叹息:“你们几个,真的不走,愿意守着小少爷?”
“要走的话,冬儿又何必……”“冬儿?”
宛儿点了点头,直到这时,她眼中才开始露出痛苦之色,痛苦之中绝对没有一分惧怕、胆怯。
二师傅看着宛儿的眼睛,已看出她的痛苦和悲伤:“二师傅,很敬佩你几个,小少爷,或许能活下去了。”
“不是或许,而是一定!”紫苑大声道,夫人是她的朋友,是她的恩人,她甚至可以将生命交托给叶媚娘,而现在夫人已将自己骨肉的安危交托给她,她相信只要她不死,就一定会叫小少爷见到夫人,一定!
二师傅长长的叹息一声,不再说什么,他也已明了三个姑娘的决心,他知道这种决心是绝没有人能改变的。
二师傅道:“紫苑,你听好,夫人交待我,叫你们赶快连夜离开这地方,谁也不许再留下来。”他并没有说出为什么要她们走的原因,但无论谁都已经知道,申家这夜,面临的是什么,申家待他们并不薄,所以,他们四个已决心留下,和申家共存亡。
凤仙含着眼泪看着他们,那一向稳重的二师傅,现在竞已痛苦的垂下头,手里提着灯笼,并无兵器,她的脸色苍白,将长剑递上,一宇宇道:“二师傅,拿着,你功夫比我好,怎能不带兵器?”她说的话斩钉截铁,绝没有更改的余地,也绝没有人怀疑。
二师傅咬了咬牙,闭上眼,抢过长剑,霍然转身,一句话都不再说,大步走了出去,只不过若是他转过身,就会见他已泪如雨下。
他不是申家最好的教头,但他绝对是最忠诚的,也只有他知道,这一去,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他不能停,不能停,一点也不能,园内墙外一片黑暗,夜色沉重得就像他们的心情一样。
大家都凝注目光,看着他,只要他安全离开,大家就全都可以走了。
凤仙、紫苑、宛儿看着这最忠诚的二师傅慢慢地走入黑暗中,心里也不禁阵阵难过、酸楚。
就在这时,忽然间,寒光连闪,二师傅的人突然从黑暗中飞了回来,“嘭”的仰面跌在地上。
鲜血如火花般飞溅四散,他身子一跌下来,就已断了脑袋,灯笼和头颅一同“咕噜咕噜”滚到园里,灯笼的火光灭了,园内的灯火却越发鲜明。
鲜红的血在青灰色的砖石上慢慢的流动,流到那美丽的藤架下,也蔓延到申嘉眼睛里,他就像是突然中了一箭,整个人跳起来.要狂呼着奔出去,凤仙咬紧牙关,死命拉住他:“小少爷,你也想和二师傅一样下场吗?若是不想,就给我站好!”申嘉已经吓得哭出声来,似乎终于明白,生命是何其可贵,似乎也终于知道,自己以前本不该那般轻易的杀了一个人,如今,他那小小的心灵中,只充满了恐惧和忏悔。
便在此时,忽然寒光又闪,又是一人立刻飞了回来,仰面跌倒,一个人也己断了脑袋。
鲜红的血,又开始在青砖上流动。
园子里静得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在地上流动的声音。
紫苑双拳紧握,她只想冲出去和黑暗中那杀人的恶魔决一死战,但凤仙却拉住了她。
宛儿缓缓道:“不能出去,去了,等于送死。”
黑暗中突然有人笑了,笑声如鬼哭,若他不是来自地狱中的恶魔,怎会有如此凄厉可怕的笑声。
笑声中,园内已出现了一个人,灯火下,那人一身青色的衣服,他的右臂膀上,缠鬃布,在祭奠着另一个人,那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布上血渍殷殷.他的一只手已抓着个头颅,没有人能看见头颅的脸。
他本来很俊美,可一双眼睛却可怕至极,那是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的眼睛,他慢慢地靠近,眼睛始终盯在申嘉脸上,申嘉已躲入了凤仙身后,缩成了一团,只剩下宛儿三个人还留在最前,显得说不出的孤立无助。
这青衣人穿过小路,走到她们的面前,眼睛还是盯着申嘉的脸,过了很久,才调开视线,慢慢地将手举起,指着凤仙:“就只剩你们三个?”
凤仙点点头。
青衣人也慢慢点了点头:“很好,这样就容易的多,轻松的多了。”
他的声音单调而冷淡,但他眼晴里却似有种自地狱中带来的毒火。
凤仙看一看他的眼睛,再见到他手中的长剑,忽然笑了笑:“还真是,你那剑砍掉我们三个姑娘的脑袋,的确很容易。”
紫苑的手一扬,长剑已亮出。
青衣人用自己的左手长剑,“嚓”的一声,将自己右手得头颅刺透,他垂着头凝视着头颅,然后他忽然伸出舌头,舔舔头颅面上的鲜血。
每个人都可以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紫苑已开始想要呕吐,就连凤仙都垂下头,去看自己的双手,宛儿的雁翎剑如一泓秋水,剑尖却已颤抖。
只有申嘉,还是静静地在看看,看着这青衣人一点、一点去舔那头颅,过了片刻,青衣人才抬起头,盯着小申嘉,笑着说:“这头颅的味道,此生品尝过,再也不会叫我忘记了。”
凤仙接着冷笑,点点头:“我也不会忘记,此生总算见到过疯子。”
青衣人道:“疯子?我喜欢这称呼……”他居然没淤说别的话就慢慢地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但却没有人阻拦他。
他走得很馒,但每脚都似踏在别人的心间上。
三个姑娘看着这青衣人走来,依旧没有出手阻拦。
青衣人十年的等待,已使他学会了忍耐。十年的忍耐,已使他学会了如何等待。
现在他还要慢慢的折磨别人,他的耐心,委实是太多了。
他终于将头颅,展现出来,那头颅在火光下,显得凄凉可怖。
就在这时只听到“夺,夺,夺,夺”四声响,对面高墙上忽然有四条长索飞爪飞过墙头,索头的三道鹰爪弯勾,“夺”的一声,钉人了地上青砖内。
接着,就有两个人从长索上滑过了墙头,两个死人。
两个已死了很久的人,尸体已完全僵硬,但,他们的头颅都已不在身上了,两具没了头的尸体。
青衣人手中的头颅,此时已在灯火下,被众人认出。
申嘉滑倒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如火般滚烫,然后全身的血液就突然冰冷冻结,冷、热、悲、怒、一齐涌来,他扑下大哭:“阿爹!!”
申坤,江南江湖第—凶。
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是怎样的霸主,但却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付出多么惨痛的牺牲和代价。
直到十年后,这代价终于要了他的命。
十年后,他所爱的家人,他所建立的基业,全都要毁灭。
申嘉坚强的从地上站起,他的确是个勇敢的孩子,尽管他怕,他恐惧,可再见到父亲头颅的那一刻,心里面的忏悔和恐怖,终于全部化做悲愤,他突然听到有人在笑,笑声温柔,如春天的花,花中的蕊。
没有人能形容这种笑声,那绝不是该从青衣人嘴中发出的笑声,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怎么会如此温柔。
申嘉再也未掉一滴泪,直要冲出去,还是被凤仙拉住,她冷道:“有勇无谋,匹夫一个,老爷在家时,是怎么教你的?小少爷,你难道忘了?”申嘉张张嘴,却哭不出来。
宛儿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青衣人笑声更温柔:“夜归人,已断魂,人在天涯断魂处。”
“夜归人?”
“不错,十年前,我已经死了,所以现在我事魂野鬼,来讨债来了。”他的笑声如春风,如雨水,墙头外面却传来一声声鬼哭。
有风吹过,僵硬的尸体在风中轻荡。
凤仙突然一跨步,横身挡在小少爷前面。
她的声音还算镇定:“你已经讨得够多的了,今晚有多少人死在你手上?”
青衣人还是微笑,一字字道:“不够,总共申府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命,外加两条看门狗,这些才够。”
凤仙的目光还是凝注着他的剑,忽然冷冷地道:“好,我们的命都可以送给你抵债,不过……”
青衣人道:“不过怎么样?”
凤仙道:“不过你要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
青衣人道:“我是谁?”
小申嘉咬牙,哽咽道:“这恶贼就是今日在大雁楼害我xing命之人,凤仙姐姐,叫我过去吧,阿爹……就在那,我不能,不能。阿爹!!!”终于嚎啕大哭,就要奔过去,死命挣扎,凤仙拉着他向后退下,厉声道:“阿什么爹,若有本事留着以后使,快去找你娘亲去,你长大了,记着那该死的恶人,别忘了给我们几个报仇就成了,快走!”申嘉却只是挣扎,非要上前,宛儿上来,扣住他一路往内园去,青衣人方要阻拦,凤仙、紫苑二人立刻横眉冷对,挡住追路。[/size]凤仙此刻手中并无兵刃,只见那紫苑将手中长剑一分两把,竟是子母剑,凤仙从紫苑手中接过子剑来,含泪说道:“妹妹,咱俩打小在一块,真是上辈子修来得姐妹缘,若有来生,但愿还做姊妹。”
紫苑一震母剑,笑道:“可下辈子,我要当姐姐,做妹妹总被欺负。”凤仙暗自难过,但想既然已到了此刻,也实在不必再说伤感的话,只说:“好,来世你当姐姐,此刻咱俩要是杀不了这人,那就变鬼缠着他!叫他不得好死!再去投胎做人……”
青衣人冷眼扫过她二人,那眼神就像是再看两个笨蛋,两个大笨蛋。
紫苑忍住眼泪,忽然长剑抖处,迳刺青衣人胁前,她知此刻之斗实是极为凶险,自己根本不是青衣人对手,如今便是送死罢了,可她心里却没一点犹豫害怕,当下目不斜视的望着敌人,使开“长青剑法”,一招一式,法度谨严无比,这一路剑法自是端稳凝持,深具叶家双刃剑之所长,可在她使来,却不免显得微见涩滞,凤仙登时一剑旁撩过来,二人双剑合璧,剑锋赫赫,风声融融。
青衣人知她二人双剑联手倒有几分威力,一上手便即使开阳倒错剑法,左手长剑飞驰,将头颅甩闪离剑,那长剑招数凌厉无前,紫苑的长青剑法乃叶媚娘亲传,虽不如敌人凶悍,却是变化精细,当下谨守不攻,接了青衣人三招,凤仙一声呼叱,挺母剑攻击青衣人后心。
青衣人微微一笑,心想:“这花朵般的两个少女,倒不如留给大哥。”又想:“不行,我发过毒誓,决不饶一人xing命!”他心纸想越恨,手上的倒乱刃剑法却越来越是猛恶。
紫苑使动长青剑法,尽数发扬剑法威力,那凤仙咬牙自顾自的挥剑拒战,心中悲情渐动,剑光忽长,泪水流下,心中一震,登时胸口剧痛,剑招稍缓,“嗤”的一声,衣袖已被青衣人划破,紫苑大惊,“刷刷刷”连攻三剑,阻住青衣人进击。
紫苑道:“姐姐,若是怕了,你就走!”凤仙笑道:“临死前也要和我呕气。”随后只怕再遇危险,笑声答道:“下辈子只怕要被你管得死死的。”她胆气一生,疼痛登止,将青衣人剑招尽数接过。
紫苑好生伤心,道:“若我做姐姐,决不欺负你的。”突然心念一动,惨然暗道:“她和我真是手足情深,自小到大,我二人相依为命,不管何时她都拿我当亲妹子对待,到了如今我们又要死在一处了……”想到此处,又是感激,又是怜惜,当真是姊妹情深,这一下劲随心生,长青剑法威力大盛,招数递将出去,竟然将凤仙全要害尽行护住。本来她既守护凤仙,凤仙就该代她防御敌招,但凤仙此刻不敢斜目旁睨,应付不来青衣人的攻势,紫苑变得全身一无守备,处处能受敌招。
青衣人目光何等敏锐,只数招之间,便已瞧出破绽,一剑一剑均是向她二人猛烈砍刺,但见攻的如惊涛冲岸,守的却也似坚岩屹立,再加上他全力使出剑气,数十招中,凤仙、紫苑竟是半点也奈何不得敌手。
便在此时,紫苑嘶声叫道:“我知道他是谁了!”凤仙与青衣人听了都是一怔,不明白她这句话的用意,紫苑又叫:“凤仙,我认得他,他,他就是……”紫苑说完,目中泪花闪落,同青衣人斗了两剑,但见她挥动轻飘飘的长剑硬砍硬弯,一柄三尺长剑却是灵动飞翔,走的全是长剑路子,招数出手与武功套路恰正相反;那剑法忽而变作双刃,忽而变作单刃,剑招中隐隐含着的杀着,端的是变化无方,捉摸不定,此时忽听得凤仙叫道:“你没骗姐姐,真的认得此恶贼?”转而心道:“这傻子,根本就不认识那青衣人,她竟然要以命救我,哎,哪里能行的通呢?”眼见青衣人长剑横肩砍来,明明是单剑的招数,凤仙心中便只当他是单刃路子,母剑挺出,双剑相交,“铮”的一声,紫苑、凤仙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刺”的又一响,凤仙身子定了定,闭上了眼睛,她的笑容还挂在面上,笑容幸福美丽,就如同她此刻正沉浸在春日风光里,就如同那漫天的蒲公英落在她身上,蒲公英带着她的梦,她的憧憬,飘荡,一直到了远方的天际,梦想飘远的同时,她的脖子已划出了口子,那血终于染红了衣裙,她却已完全不将生死放在心上,直到这时她目中才露出惋惜之色,忽然,轻笑叹道:“。我还没找到好……好婆家呢……”
凤仙如云朵般,凄然地倒下,微笑着面对了她的死亡。
紫苑没有哭出声,看向青衣人,忍住悲伤,问道:“你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太残忍了?”
青衣人的回答短得就像是他的剑法,道:“是”
灯火下,紫苑垂着头,仿佛不敢去看对面的青衣人,但嘴角却轻轻的含起笑容,她的发都已湿透,汗珠一滴滴落下,又溶入在这夜色灯火阑珊中,她的人似已被钉在地上,动也不动,一双眼睛同样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映在地下的娉婷影子。
青衣人却似根本没有看见这一幕,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喃喃道“奇怪,怎么就要破晓了?那启明星,原来真的如此耀眼。”
紫苑抬头,笑道:“见到启明星,就是看见了晨星,看到了希望,看见到了飞龙,申家,总会有一条龙,飞上天际的!”笑声中,她手里的长剑已向青衣人刺过去,果然就像是一腾冲天的飞龙。
两人相隔还在一丈开外,紫苑飞剑刺上,青衣人居然还在慢慢地往前走,眼见剑尖绷挂而来,他手里的剑身忽然收起,往下轻搭,剑身反折,已横卷过紫苑刺来的长剑,刹那间,紫苑的剑捎已被青衣人绕了两转。
青衣人的剑突又卷起,只听“崩”的一声,柔软的剑梢已断成两截,紫苑急的脸色变了,不禁动容,还未来得及收剑,那青衣人却眯着眼睛笑,右手也已自空中抓住剑梢,他身子一长,脚下轻旋,人离半寸,斜斜窜出一丈,而后凌空翻身,身子又已经静静的立在小园门前,他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走出去,再也不回头来看一眼,两指间的断剑剑梢上,正缓缓地滴流着鲜血。
紫苑也没有去看他,她更没有阻拦,在她温柔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坚决,仿佛想抬起手,去阻拦那青衣人,可她并没有抬起手,永远没有,她的胸膛已逐渐冰冷,手里断剑却支在地上,撑着她曼妙的身姿,她只黍在那里,动也不动的跪在那里,她,也永远不会倒下,永远。
青衣人的目中,似也有热泪将夺眶而出,但却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
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申府是江南一带的名地,精致景色甚多,那珊瑚树,更是奇株优美,称绝天下。
青衣人从侧园一路到前院,由前院入中府,曲曲折折走很长一段回廊小路,使到珊瑚堂。
珊瑚是火红的,鲜血亦然。
申府,已变成名副其实的血海,自珊瑚堂,三步一尸,五步飞血。
青衣人依旧从容的走着。
珊瑚堂的北边有座小山,山上有亭,名叫“望空”,在这亭中可鸟瞰到整个园中池塘及红色珊瑚树的景色。
园中,种植密密的珊瑚树。
时值二月春开时节,这一晚,夜索中山,已是碧夜苍穹,那青衣人在园内徘徊地走着。
这青衣人生的天庭饱满,俊朗非凡,尤其那明如晨星似的眼眸更显得神清气朗,只可惜,那双眼睛,燃着毒火、烧着愤怒。
破晓前,那晨风轻轻吹拂而来,他仅穿着一套单薄的青色衣裳,却无一点畏寒之态。
他眼前是珊瑚堂的珊瑚树,还有一个躺在珊瑚树丛中的。
青衣人慢慢的走了过去。
上身已经赤囧,仅身下遮着破败残裙。
她身边站着三个男人,三个噙着满足笑意的男人。
其中一人,手中紧紧抓着小申嘉,牢牢地抓住。
齐老大微笑道:“小子,你娘亲一个人要伺候我们三个人,你刚才都瞧清楚了?觉得好玩吗?”
申嘉睁大眼睛,泪水如泉涌,不说一字。
青衣人走上来,看着申嘉。
齐老二转个身,笑道:“大哥,老四才到,你这家伙可来晚了,错过了好戏,改天再脱光表演给你看。”
他的心情很不错,非常不错。
因为那申坤的老婆,也不过是他上过的婊子而已。
忽然间,申嘉已像一滩泥般,瘫软在齐老大的手上。
青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申嘉,仿佛在沉思。
园里飘动着树香,申府外面还是很安静。
过了很久,青衣人忽然道:“我们要把母子二人怎样?”
齐老三立刻走过来,一把拍在他的肩头,看着申嘉,笑道:“娘们自然留给大哥、二哥以后再玩玩,这漂亮的申小少爷嘛,就转交给四弟你了,经你手上调教过,还怕他不成个合你心意的奴隶吗?当年申坤怎么折磨你和叶鹏的,加倍要他儿子来还。”
悲愤有时反能令人清醒。
叶媚娘听到这里,居然睁开了眼睛,失神地看着夜星。
叶媚娘轻声笑道:“齐景泰,你不是这么可怜吧?一个九岁的孩子懂什么情趣,拿他来填补我大哥的位置,亏你也想的出来。”
“骚货,闭嘴!”齐老三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已比平时大了两倍。
申嘉不可置信瞧着他阿娘。
“你们齐家已经赢了,怎么,还不过瘾?”
“这话,我也曾对你丈夫说过。”
“哈哈……”叶媚娘吃吃地笑着:“你其实真的是个好男人,你也并不像你的几个兄弟,他们灭我申门,全为权势,与你不一样。”
这并不完全是假话。
世上本就有很多人找着借口,好给自己身上渡层金。
齐老大神色一冷,再冷笑:“小娘们真硬,刚才要是不满你意,我几兄弟就再给你来上一轮,申小少爷,你可得把眼睛睁大,日后,就该到你这般伺候我四弟了。”
申嘉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齐老三恨恨跟着道:“婊子,你还敢提?当年你丈夫害我全家,你不还是那样高高在上,我滚在地下求你放过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发发恻隐之心?”
叶媚娘一声冷笑,不齿齐老三,却扭头看着申嘉,怒道:“没用的东西,哭什么?今后不许哭,不许在别人面前哭!”
“他哭得日子在后面呢!”齐老大忽然大笑,拉紧了手中的小小的申嘉,道:“你应该庆幸,多亏你们娘俩都是,否则,此刻只怕早就要下地府去了。”
叶媚娘道:“今夜的申府,不就是地府?”
齐老二呵呵一笑,道:“那是对于你而言,这一夜,却是齐家新的开始。”
叶媚娘笑道:“我……可真是个苦命的人。”
她说的话,好像完全没有道理。
齐老大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终于服软了?”
叶媚娘道:“嗯。”
齐老三终于忍不住,跺了跺脚,大笑道:“女人,女人全他妈史屁,才死了丈夫,没了家,就马上想着跟别的男人过日子了,叶媚娘,你还带着拖油瓶,想当大夫人,可没门啦,哈哈……”
女人服命,本来也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大家全都笑了。
听到这种事还有人能不笑的,那才真是柽事。
叶媚娘眼睛忽然一亮,双手将上衣轻轻拢合,一只手自腰带抽出个长笛,笛子,一个美女身上带笛子,再平常不过。
申嘉当然就站在她对面,一双发亮的眼中虽带着悲伤之意,但,秀雅的小脸上,竟不见泪痕。
没有错,他将泪水,已全部擦干。
叶媚娘吐出口气,脸又变得微红,她笑着,温柔着,静静的瞧着她的儿子,就如同是瞧着她的生命。
笑声停止,齐老大斜眼瞟着她,似笑非笑的,悠悠道:“你看够了吗?”
叶媚娘握紧手中笛:“嗯,够了,也累了。”
申府仍燃着灯,晨日昏黄,静寂无声,园里的人,似乎已融合在珊瑚树丛中。
叶媚娘娇笑道:“可是,各位大爷现在不是还不累么?”笛子指着齐大手中的申嘉道:“齐景宣大人,我儿子就交付给你们了,就算要调教他,也别这么急嘛,有些事情要慢慢的教。”笑道:“好东西,总要留到最后享受,心急火燎的怎么能玩得开心。”话声中,她身子已飞起,在破晓的晨光下,在灿烂的花树丛中,她白衣飘飘,当真像是只白色蝴蝶似的,但是,她那只穿着绣珠鞋的,纤美的脚,还未停转,一道银光,已自笛里急飞而出。
众人做梦也末想到有此一着,大惊之下,哪里还能闪避,银光过处,齐老三的脸已血肉模糊,连忙捂着脸惨叫。
齐老大愤怒交加,忽只觉手下一松,申嘉竟已被叶媚娘扯回怀抱。
电花火石一舜间,叶媚娘“蝴蝶笛”在手,大声道:“王大叔,快出来带少爷走!”
珊瑚树可以自下栅处绕过来,但人却无法自栅中逃出去,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自栅间逃出去。
这是经过千思百虑设计的天然屏障,这是天衣无缝的屏障,事先,没有一个人能发觉,事后,没有一个人能逃避。
尽管是这样的屏障,可自那火红的地狱间,老王马夫,竟然从栅中现身,他身上流着的却是冷汗,死亡已来到眼前,但小申嘉却还是呆在娘亲的怀里,动也不能动。
突然间,又听得一声惊呼响起。
这呼声乃是自齐老三口中传出的,叶媚娘趁机抱起小申嘉,已身处半空,一掌拍在他胸口,将他送往老王怀中,申嘉小小的身躯,便越飞越远,眼睁睁的看着娘亲,离他也是越来越远,此刻终于大哭高呼:“阿娘!阿娘!阿娘!”叶媚娘最后挂着笑容,最后仔细的看了她儿子一眼,这一眼,已用尽全力,而后想也不想,玄身向齐家几兄弟撞了过去。
齐家三兄弟自然又是始料不及,不由散了开来,只露出齐老三一人,惨叫站在那。
自那不可摧毁的双目间,青衣人,齐老四,瞧见了叶媚娘的脸,那带着无可比拟的美艳,无法描摹的坚决的脸。
齐老大也瞧见了她的神情,赶忙大叫:“中计了,她要伤老三!”
齐家余下三兄弟,再也来不及阻止她。
叶媚娘的决心就像是在无边黑暗中的一丝光亮,狂风怒海中的梦想之地,在一霎那间,她的白色身影,已朝着那齐老三自珊瑚树丛猛穿过去,她颤抖着的身子,这颤抖,都已成了她最大、最美、最好的安慰。
为了她儿子,她觉得值得,纵是死亡,也可视作天堂。
这是真情流露的时刻,她剧烈的颤抖着,以颤抖着的樱唇,一次、两次、千百次、无数次……默默喃喃着:“嘉儿,好好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她心中颤抖道:“……嘉儿……”
她已想不出别的话,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呼晚这唯一可使她惊恐畏惧的心获得安慰、滋润的名字。
齐老三惨叫向她抓来,叶媚娘微笑将笛横了三横,“普”一声,笛口刺入齐老三胸前骨肉,刷的一拧,便向齐景昆肉里更深处刺去,一招“仙鹤啼鸣”,招出既稳且劲,那齐景泰一闪身,剑锋从他右臂之侧砍出,相距不过四寸。叶媚娘背后被剑气撩破衣服,不敢再行耽搁,待齐景泰第二剑又再要砍到,她立即挺笛带着惨叫的齐老三飞身而去。
白、青两影登时直入苍穹,一时间,风吹凄恻,夜既破晓。
叶媚娘的笛声自半空中悠扬响起,她的嘴角已有血沁出来。
笛子早已味上了毒,每吹一声笛,叶媚娘便要多中一分毒。
但是,她挣扎着继续运功,挣扎着继续吹,那笛声凄厉而悲伤。
“三弟没救了,这娘们,有种!”齐景宣大笑着冲过来,一个筋斗越入丛里,他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天色忽然明亮了三分,春风竟然如刀,但是他却永远不会觉得冷,他实在是再无任何感觉了。
齐景泰、齐景康也吃惊地看着他们二人飞上中空,自己仿佛即将跌倒,这变化实在太突然、太惊人、太不可思议。
他们不知道,除了恨,爱,同样是这世上最震撼天地的力量。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景泰终于慢慢的转过视线,看向叶媚娘。
他的眼色比风更冷,他的眼睛里仿佛也有把刀,仿佛想一刀刨开叶媚娘的胸膛,挖出这个人的心来。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色看着叶媚娘?
他们杀了申家满门,难道,叶媚娘杀了他三哥,是错的么?
到底,谁对?谁错?
齐景宣已经恢复了镇静,齐景昆是他的弟弟,他的弟弟忽然要死在他面前,他并没有显得很悲伤。
齐景昆死得这么突然,这么离奇,他也没有显出痛苦的样子。
别人是死是活?是怎么死的,他好像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还没有死,因为他还是齐家老大,理智永远胜于情感的齐家老大。
齐老二盯着他,忽然问道:“大哥,再不去阻止,三弟的尸体难道要……?”
齐景宣拒绝回答。
再听“佟”的巨响,叶媚娘、齐老三同时坠落在地。
叶媚娘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根笛子,一双美丽的眼,却再也不会睁开了。
齐景昆,已经面目全非。
齐景康忽然大吼,此刻只想挣扎扑上去,将叶媚娘的尸体断成几截,但后心却被点了几处囧道,下半身全然不能动弹,心中又惊又急,叫道:“我要把那婆娘措骨扬灰,替三弟报仇!”突然之间,后面传来两声叹息,却是齐景泰的声音。
齐景泰道:“再报仇之前,先把申小少爷找回来,否则,她的尸体,一天也不能碰。”
齐景康道:“干那小崽子什么事?”
齐景泰道:“二哥,我喜欢那孩子,不想叫他更恨我,而且,仇已经报了,三哥,也死了,好多事,再过了这夜后,永远也别再想起来,永远也别再提,所以申少爷一定要找回,而叶媚娘的尸体也不许碰,你明白了?”
齐景康道:“我不明白,难道你当真想拿申小爷做别人的替身?若真是那样,我也不管,可若想叫我放过叶媚娘?做梦!”
齐景宣缓缓道:“不用争执了,过了今晚,江湖上便再也没有了申府,而申家的小少爷,从今往后也归四弟所有,至于叶媚娘,人都已经死了,就随她安生去吧,当务之急,应该要赶紧安排人马,到各处布上关卡,把申少爷给擒回来,老二,你把三弟,好好的厚葬,而后从明天开始,此处匾上“申”字,要改成“齐”。”
齐景康只能默认,只能放过叶媚娘的尸体。
江南申家,从此后,变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