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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逍yao岛之石阵西风决 第十七章 逍yao岛之石阵

作者:winnieflywing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1

第十七章 逍yao岛之石阵西风决 第十七章 逍yao岛之石阵

作者:winniefly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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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沉,仓木龙柏,古树下一个白发老者,须眉都已垂至胸口,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安详悠闲,此时正负一手而立,空出一手来,静静的写着毛笔字.

老者身前的文房四宝,皆为上品,桌案犄椅,更为佳做.

这老人此时正端立在斋几前,手里拿着的笔,铜光灿灿,赫然竟似生铜所铸,黄澄的笔上,刻着“悔了歌”叁个字,而老人所写的却是端正纤细的蝇头小楷,过不到片刻,他便将一篇"悔了歌"全数写下,写到最後一字,最後一笔,笔法忽顿,向上一提,更显其手法造诣,老人随后淡笑泰然,瞧着自己写下的文作,只见那纸上写道:"不惜光过时悔,黑发不学白时悔,不孝父母老时悔,遇难不帮有事悔,动不三思临祸悔,义气草率错时悔."此文作之下,又见早附有一小言批,乃注:"处世不必求功,无过便师,为人不必感德,无怨便是德."

老人微微叹息一声,忽听风过之处有枝头摇曳,却衬得天地间更是寂静,红尘中的嚣闹烦扰,似已长久未来到此地.

老人身后门闩声起,自院落屋内步出一年轻人,那年轻人恭敬的走至老人身旁,突然抬头笑道:“沈大哥就要回到岛上了,蔡老爹你还真的不去接了?人家可是大英雄,咱们逍yao岛出去的大英雄!”

蔡老爹微微笑道:“你不将南华经默诵下来,是休想去岛沿见那沈大哥,你这句话也是不该说的,你难道还看不破这“英雄”两字?”少年抬头瞧了瞧树梢,却接着道:“蔡老爹,我师傅是交代叫您老管教我,可也总该通融通融吧,沈大哥纵不是英雄,那也算我的长辈,怎么能不去亲自接人呢?”少年的话还未尽,忽听木桠微响,一条人影自树梢飞鸟般掠下,来势如箭,落地无声,竟是个短小精悍的男子,冷色的紧身衣下,肌肉如石般坚硬,全身上下,也当真每一寸都绷的紧紧.

但这蔡老爹神色却丝毫不变,只是淡淡瞧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彷佛这黑衣人早就站在那里似的。

冷衣人突然笑道:“遇顺境,处之淡然,遇逆境,处之泰然,不愧为南华先生,在下佩服.”抱拳一礼,眉宇间顿现敬佩之色。

蔡老爹笑道:“飞书老九,不必客气,若有你当面传信,老朽也只好装做泰然.”

冷衣人道:“前辈总该知道,武林中,在下只负责传送夺命信笺而已,至于谁要杀谁,谁叫我送的,一点也不会透漏出去.”

蔡老爹悦声道:“纵然你做黑道买卖,却也讲个信用承诺,老朽自也敬你,不会叫你为难.”

冷衣人笑道:“传信之人若不愿透露身分,在下从来守口如瓶,在下也知前辈谅必不至相强,但这信却一定要前辈亲自收好,因此信内容正守于沈大侠的一个天大秘密.”慎重地取出书信,双手奉上。

少年听的一愣,那蔡老爹微微沉吟,却又道:“既是如此,就请你把信给我二人念出来吧.”

冷衣人愕然道:“但此信乃是沈大侠……”

蔡老爹笑道:“正因如此,老朽才要相烦阁下将信念出,所谓:恶,恐人知,是为大恶,善,欲人知,不是真善,想我逍yao岛之人,更是绝无秘密,老朽没有,沈砚石也不会有.”

冷衣人耸然动容,大笑道:“好个“绝无秘密”,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做到这四个字!"双手接过书信撕了开来,两页写得满满的信纸,竟黏在一起,他伸手沾了点口水,才将信纸掀开,先仔细瞧了瞧,跟着大声念道:“蔡裼……”

那"老儿"二字还未讲出,身子突然一阵急抖,眼睛一睁,倒了下去。

蔡老爹终于面上变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在这眨眼间,冷衣人已近断气,不及再问别的,蔡老爹大声问道:“这封信究竟是谁要你送来的?谁?”

冷衣人张开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见他面色由青变白,由白变黑,面上的肌肉,也突然全都奇迹般萎缩,刹那前还是阳刚生气的面容,此刻竟已变成个黑色骷髅一样.

那少年手足无措,高声道:“这毒也太是烈害了”

蔡老爹放开了手,缓缓站直,惨然道:“此信是给我的,他却做了替死鬼……”

说罢,少年再见那冷衣人脖子上的肌肉也全都凹陷下去,此刻他已倒在地上,怀中滚出了几锭白银,想来便是那委信人的赏钱,蔡老爹瞧着尸体,突然蹲了下去.

少年目光一闪,惊呼道:“蔡老爹,不可,您快离那人远些.”

蔡老爹神色又复平静,缓缓道:“他为我枉死,我心何安?只是不知是谁如此毒辣,使的这般手段,若不将此人查出,逍yao岛上的百姓岂不危险?”

那少年颤声道:“但……但你老人家竟然不知道是何人鬼祟,欲加害逍yao岛?上官师傅也与世无争,怎能……”

话未说完,突听“滋啦啦”的一声,那几锭银子竟化了开来,烧得地上砖块乌黑成片。

蔡老爹身子看似站着不动,其实已跃退下,后又再掠回,此时叹道:“好狠辣的人,他竟在银子当中另藏毒药,那人算定飞书老九何时将信给我,何时必会离开,再杀他灭口.”

少年目光陡然愤怒,恨声道:“这会是什么人?心肠如此歹毒,又有如此聪明的头脑,此人不除,岂非……”

蔡老爹黯然一叹,截断了他的话,道:“有人害逍yao岛,也必定是逍yao岛做错了事,老天诗平的.”

少年目中更怒,高声道:“但您老人家从未出过江湖,此生都在岛上生活,连您这样的和善之人也要加害,连禽兽亦不如.”

蔡老爹缓缓道:“阿翔,莫要动怒,也千万莫要说别人不如禽兽,记得你那沈大哥还曾说过一句话,他说:"武林中的"侠义",只不过是别人对你的评价而已,若有十几个英雄正派认为你是恶人,那么你就是一个恶人,因为你无论做了什么好事,都将是"恶事",他说这番话时,就和你一个年纪,如今将这话拿到这里一比,再有道理不过,"禽兽"若能有愧疚之感,又怎能称之为禽兽呢?若你去和禽兽认真,岂不自贬身份?"

突听远处有人大喝道:“蔡老儿在哪里?……老不死的在哪里?……”这喝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喝声中夹着的惊呼声、叱骂声、也随着一路传了过来,显见家仆谁也拦不下这群不速之客.

阿翔动容道:“会是他们吗?”

蔡老爹笑道:“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突然转头一笑,道:“各位请进吧。”

小院大门中,果然已闯入三条锦衣大汉,人人俱是满面杀机,来势凶恶,但见这老少二人安详镇定的神色,却又都不禁怔了怔,当先一灰脸大汉,手提连环刀,厉声狂笑道:“死老头,我总算找着你,屠杀你逍yao岛上的人,竟是这般容易,现在就轮到你们了.”狂笑声中大刀震动,疯狂般向蔡老爹一刀砍下,树枝枝桠都被刀风震得簌簌颤动,蔡老爹却凝立不动,竟似要等着挡这一刀!少年阿翔头也未抬,飞身而转,手指轻轻一弹,只听“嗤”的一声,接着“当”的一响,大汉掌中之刀已落地,他耳朵里嗡嗡直响,面上更早已变了颜色,眼睁睁瞧着这少年。既不敢进,又不敢退,而少年此时已布满了杀机,刚举臂,突听蔡老爹沉声道:“阿翔,问他问他们说的可是真言?”

少年果然不再向前走一步,那大汉浓眉顿展,弯腰捡起大刀,仰天狂笑道:“老头子可是难过至极?出去看看,出去看看,三步一尸,五步成河,你以为为何无人敢拦我们?那是因为还未等他们开口嚷嚷,就已经被一刀劈开了脑袋,而你自认是圣人,就不能找我们报仇,只能被杀,不可杀人."他居然能将不通之极的歪理说得振振有词,简直令人作呕,蔡老爹却不动容,反而微笑道:“那么各位无论如何是要杀光逍yao岛,害死沈砚石?”

三个大汉同时狞笑道:“废话!!”突然往地上一滚,大刀都已抢入掌中,当中一人振刀大喝道:“抓住那小的,再杀老的.”喝声中连环刀,五件兵刀,已各自挟带风声,向老人击出,就在这时,突听一人长笑道:“朝廷败类,官场鹰犬,几个跳梁小丑也配做沈大侠的对手?”一条人影随着清朗震耳的笑声,自树梢冲入刀光剑影中,“哗啦啦”一响,跟着身形一幌,抢了上来,举起铁臂一格,使一招「桃园飘篆」,将汉子的大刀格在外档,双腿一挟,猛窜了出去,一招便将大刀截飞,玄出院外,而后身子未停,再出"花剑影.流星锤",铁拳呼呼,迳打另一汉子後心,那人忙使刀後挥,使一招硬功抵挡,只听得"当"的一声激昂,那刀却荡了回去,他身体也立时震倒地上,接着,又一把大刀冲天飞起,一瞬间,三个大汉全部失去兵器,滚在一旁,谁也不敢再动.这神秘人来得既快,身手更快,所用的招式,更如雷轰电击,势不可当,阿翔不禁耸然动容。

直到现在,他老少二人才瞧清这人乃是个淡色轻衫,长身玉立的英俊男子,生得是长眉星目,目光炯炯,英气逼人,只是一张苍白的脸,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寒峻冷漠,此刻他竟已拜倒在地,恭声道:“小子在路上便已听得朝廷早已偷偷入军,派来许言笑.欧阳全二人领队屠杀逍yao岛,是以沈大侠命我当先而行,转从别处而来,可还是晚了一步,方才见得前辈如此容让,这三人竟还如此无礼,我一时激怒之下,出手重了些,前辈还请不要怪我.”

他出手解围,竟不有功,反倒有过。

蔡老爹长叹道:“你救下我二人,还要这般谦让,孩子,快点起来,这可折杀了老朽."默然半晌,展颜一笑,双手搀扶这轻衫男子,笑道:“有你在便好,此刻我们只先去别处探视,这三人说的话,并不能全信,你上官前辈也在岛上,岂容他们胡来?”

轻衫男子仍不肯起来,伏地道:“小子不敢说妄语,这一路上,小子却是当真见到伤亡遍地,其状不述也罢.”蔡老爹搀起了他的手,颤抖道:“但如今惟有出去看形势此一条路可走,沈砚石又未能及时到……”双臂突然一震,将那男子直摔了出去,倒退三步,身子更加发抖,颤声道:“你……你……你究竟是谁?”

轻衫男子凌空一个“提壶功”飘然落地,静静道:“你掌中已被我蜈蚣针刺伤,此刻应该仔细当心xing命,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因为就算知道我是谁,也救不了你的命,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小子我的的确确是沈砚石的友人,半分不假……”

阿翔早已冲到蔡老爹的身旁,只见蔡老爹一双手在这刹那间便已肿起两背,红黑交加,再瞧这老人面目,也已全无血色,颤抖的身子已站不直,嘴里已说不出话,一时间是心胆皆裂,嘶声道:“全都是你做的好事!逍yao岛可与你有仇?”

轻衫男子慢慢道:“你们都别怪我,朝廷和江湖,只能选其一,更何况,这些毒计,也不是我想出来的.”他口中说着话,面上却依旧是冰冰冷冷,依旧是全无表情。

阿翔瞧了瞧地上重伤三人,咬牙道:“这也都是你们预先想好的?”

轻衫男子道:“不错,我为了要取沈砚石的xing命,陪葬的并只非他们而已……”

蔡老爹忽然大笑,道:"三爷,三爷果然有能耐,沈砚石被你骗,老朽被你骗,全天下的人都被你骗,"蜈蚣针",真没想到,老朽都快入土的人了,还有幸能死在此针下."

阿翔咬紧钢牙,突然冲口而啸,四面墙头,立刻跃入了二十余条黑衣大汉,各展刀剑,人人俱是脚步轻灵,身手矫健,看来这二十余条大汉,竟无一不是江湖中独当一面的高手.

轻衫男子却立刻挥手,二十余条大汉,都停在原地,无一人动弹半下.

他们在等.

轻衫男子也在等.

轻衫男子道:"南华老人,听闻您足不出岛,却仍知天下事,小子不由钦佩."

蔡老爹告诉他:“你真该钦佩的人,就要到了,此时,就劳烦"三爷'苦等些时辰.”

轻衫男子微笑:“我会等的。”他的笑容冰冷平静:“我可以向你保证,当沈砚石到达岛上时,一定不会失望.”

“哦?”

“因为我比谁都有耐xing,比谁都沉默.”轻衫男子说:“前辈可以想象,沈砚石等人一上岛时,却看见全岛三千多条人命,以被横尸海岸,一直到了那石阵之中,他会做何感想呢?”

“那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足足等了一年。”

“然后你直到今天才赶尽杀绝?”

“我没有.”轻衫男子说:“我其实也在等沈砚石想通的一天,他是个人才,杀了未免可惜,能归降的,还是尽量让他归降.”

“你等了一年,就为了要看他投靠朝廷的一天?”

蔡老爹自己也是个很有耐xing的人,而且好像很理解"三爷"的心情.

:"不管你要等什么,你都注定失败,现在,你就已经失败了.”他对轻衫男子说:“"三爷"自己的心里都不想杀沈砚石,又怎样能成功?”

“没有敌人会从"三爷"手中活命,沈砚石也一样.”

“可是,这个任务却拖到了今日,你究竟故意放过他多少回?”蔡老爹说:“再者,你化名为"三爷",在江湖中遣散势力,本是无过,要杀沈砚石也算无过,可你却不该杀无辜百姓不该!”他凝视着轻衫男子:“生灵涂炭,涂炭生灵,原无尽头,年轻人,今日你能带领朝廷军队,威风八面,屠杀弱小,可又怎能料到你后世报应?”

轻衫男子吃惊的看着他,好似蔡老爹说了一句非常愚蠢的话,他面无表情的道:"您老可知,朱门已毁亡,已归属于朝廷门下,而朱门之所以会败,不在武功,却在权谋,一个"高"字永远争不过一个"赢"字."

“谁胜谁负,谁知晓?纵然你胜了,却永不安宁.”蔡老爹淡淡的问他:“你可曾睡过一个好觉?吃过一口安心饭?若你半点愧疚也无,为何想要屡次放过沈砚石?若朝廷那么好,你又为何不见得意?为何四处卖命后,还要招揽贤才人士?”他不让轻衫男子开口,又说:“这些问题你用不着回答我,我也不想知道。”

“这是前辈自己问我的,为什么又不要我回答,又不想知道?”

“因为老朽已经想明白了,你有公义,你有苦衷,否则绝不会在沈砚石身边那么久而不被发现.”

蔡老爹就要死在蜈蚣针下,可他却明白杀他之人的苦衷.

象蔡老爹这样的人,轻衫男子的一生中,只碰到他一个.

象轻衫男子这样的人,蔡老爹也只碰到他一个.

阿翔死死抓住蔡老爹的手,湿了眼眶,蔡老爹告诉他:“人各有定数,无论成功失败,生死存亡都有理可寻,阿翔,这年轻人化名"三爷",过着老鼠喊打般的日子,也正是他的定数啊.”

轻衫男子却说道:“"三爷'可以是你,可以是他,可以是任何人,它只是个代称,当小子是三爷时,就该做好三爷的事,与朝廷同心,报效君主,当小子是谭寺文时,就更该做好份内之事,谭某既然为人一遭,首先便是尽孝尽义,为父之故,食君之禄,纵使为保天下而舍小我,也再所不惜,自古忠孝两难全,本就没得选择.”他很严肃而诚恳:“所以杀再多人,都可算在我头上,而前辈你也果然将人心看透了,我是不想杀沈砚石,有时甚至一心要做他的兄弟,因他实在是个好汉,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兄弟,只可惜,立场不同,注定我们今生为生死对头,到了如今,我必取他xing命,谁也扭转不了这个局面.”说完了这句话,他就走了,他并不想等着看他们对他说的这句话有什么反应,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蔡老爹二人的死亡过程,可是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还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们。”

“什么事?”

:"上官鹰的命,也不久了,逍yao岛上我是欠了无数血债,可这债不只我一人该背.”

“老朽也一早就料到了,哎谭三爷,若我还没糊涂,你该是当朝左丞,谭千秋之子吧?”

“前辈高明.”

蔡老爹笑了,笑得非常期待,笑的很认真,他笑着的道:“那就好极了,谭公子,务必答应老朽这最后的请求,请你日后做个好官!如同寇准右丞相那般的官!”

谭寺文瞧着他,最后慢慢回头,带着沉重,离开了.

谭寺文召见许言笑到他帐篷里时,已经接近正午,许言笑看来和他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就在昨天一日间发生的那些悲惨而可怕的事,看来就好像跟他连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三千条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都已躺在岛上,染红了峡谷.

他只问许言笑:“上官鹰是不是还在那?”

“是的,他还在那呆着。”许言笑说:“一切都按公子吩咐,属下已命人在他屋外大骂,告诉他真相.”

“他有没有说些什么来回击?或疑问?”

:"属下听别人来报,说那上官鹰口中不断重复"大逆不道大义灭亲"这八字,再无其他,公子既然不许多损一兵一卒,属下自然没淤派人手靠近上官鹰."

:"他当真并无要求?"

“他之前要我在一个时辰内给他准备几十坛好酒,而且限定要洛阳醉香楼原产.”许言笑说:“他还要我在一个时辰里叫一推兵士进去和他一起喝.”

“最后你拒绝了?”

“我只替他找来四坛好酒,其中有一大半都是从习小雕旧居的地窖里搜出来的.”

谭寺文居然大笑起来,半天才平复,道:“师傅爱喝酒,徒弟也差不了。”他说:“这件事你办得已经很不错,上官鹰他估计是想要热闹热闹.”

“的确如此,他怒悲交加,此刻语无伦次,毫无头绪,只记得要人多,要喝酒.”许言笑道:“他一定是得了失心疯了,自己都不知道再干什么.”

“快死的人,不必要和他认真.”谭寺文问道:“确认沈砚石一干叛dang到达岛上的时间了?”

“绝无错漏,他已经委派飞书给属下,算计好一切关联的时间及布置.”许言笑道:“更何况,岛上已驻扎了两千兵士,那沈砚石纵有天大本事,也逃不出属下的手心,"那个人"也已经计划先杀习小雕,再除沈砚石."

谭寺文沉思着,瞳孔忽然又开始收缩,过了很久才说:“只可惜,我还不想杀"习大哥",而且,"那个人"的话永远代替不了我下的命令,记住了!”

酒已醉,人已散,前面的花厅和走廊上,除了散满一地的破布和几个跌碎了的酒坛子外,什么也瞧不见,好像特地要告诉我们,这里的主人醉了.

主人不醉,又怎样算热闹呢?

上官鹰就像是个死人一样,腆着肚子躺在一张软榻上,可是等到谭寺文走到他面前时,他忽然间就醒了,忽然叹了口气。

“为什么是你来了呢?要是申嘉到了,可就算合了我的遗愿.”

谭寺文冷冷的看着他,淡淡的说:“若是申嘉真的在这里的话,可并不是件很有趣的事……”

他盯着上官鹰的眼睛:“逍yao岛上的百姓,都是被你害死的.”

上官鹰的眼睛里连一点悲伤都没有。

“我看得出,你恨不得马上杀了我.”谭寺文说:“可你更恨不得叫我杀了申嘉.”

上官鹰笑了,大笑,满床打滚,道:“你没有看错,确实没有看错。”他大笑道:“朝廷能有你这种眼睛犀利的人为它做事,真是它的福气,我要是你,就算为了朝廷,也一定要杀了他!”

“上官前辈都会做错,那在下步及你的后尘,也不算愚蠢了.”

“那是因为我瞎了眼睛,现在是后悔也来不及,我师夫没长进,脑袋倒退步了”上官鹰说:“你就不一样啦,豺狼已经靠近了,小狐狸怎么能不保持清醒?”

“如果豺狼来了,狐狸只能束手就擒.”

“哦?”

“知道有豺狼要来,狐狸除了装死,还能怎么样?”谭寺文笑道:“除非这只狐狸也是豺狼.”

“两只豺狼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前辈反正希望两只豺狼能同归于尽.”

“哈哈”上官鹰大笑:“豺狼要是那么容易上我的当,就该变成兔子了!”

谭寺文笑了笑:“当然,不过,上官前辈却能够相信豺狼说的话.”

上官鹰不笑了,眼睛也不再眨,而且露出了一种很无奈的表情“事实不由我不信.”他问谭寺文:“你怎么知道上岛的秘密河道?你又怎么知道哪里是机关?不就是他告诉你的?否则,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跟我说话么?”

“前辈以为我知道了什么?”谭寺文说:“我只不过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杀人,一种是被杀!”他又笑了笑:“在我装了一年的哑巴"木头"后,却把这感悟看的更深刻了.”

上官鹰又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道:“果然不再是我们的天下了”他接着叹息着道:“难怪薛涛临终前告诉我,和他徒儿申嘉打交道一点都不累,因为有些事你根本不必说出来,他已经完全知道。”

谭寺文的微笑仿佛已变为惋惜的笑容,道:“碰上他,不知是幸还是劫.”

“你觉得这还会是幸运的事?”上官鹰自己回答了这问题:“你当然觉得是,没有了他,天下还有谁能杀的了沈砚石?杀的了石头!”

“前辈太肯定了.”谭寺文问:“他一定就会成功?”

“他一个人也许还有些危险.”上官鹰又在叹息:“可和你一起的话,沈砚石必死无疑!!”

“你错了!”谭寺文居然又在微笑:“前辈错了!!”

“告诉我!哪不对?”

“清楚来讲,我和申嘉的初衷完全不一致,沈砚石是事物的两面,我们都要杀他,可也需要他.”谭寺文说:“我的立场是朝廷,是家族,他的立场是成就,是个人,他有囧囧要一展抱负,在下就给他一个机会而已,沈砚石于我而言,乃是人才,于他而言,不是盟友,便是绊脚石,他是必须要杀了沈砚石的!”他又解释:“以往申嘉也立过功劳,可这江湖上可曾有一人知道他的名字?沈砚石被人拥戴风光之时,可曾想过他兄弟的感受?他为沈砚石也拼过命,也用过情,只不过,兄弟情到底还是敌不过七情六欲”

“所以沈砚石在你手上的话,可能还有活命的希望?”

“我不知道,也许吧,至少这一刻,我还是想要杀了他.”

“那也总比落在申嘉手上要好.”可是上官鹰的表情却忽然变得很严肃,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申嘉的野心这么大,不怕他得宠得势之时,反要拆你台,害死你们一家?”

这句话说出来,谭寺文连眼睛都没有动一动,只淡淡的问他:“这真是前辈的好意?”

“是的。”

谭寺文忽然反问上官鹰:“前辈怎么看?我该怎么对付他?”

上官鹰也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简简单单的说出了几个字。

“先下手为强!”

谭寺文微笑,向上官鹰感谢的拜了拜,道:"前辈真乃英雄,若是别人这么说,那是挑拨离间,可您绝对不会这么做.”

上官鹰用他那双暗灰色的眼睛看着谭寺文:“可是从今以后,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反攻(笑,看了反攻这个词就想笑)了,当我也看出问题的时候,就太晚了”上官鹰终于吐出口气。

“晚辈明白你的意思。”

上官鹰苦笑:“临死之前,可否能给前辈带点东西出去?”

“前辈是不是想把屋子清扫一下?”谭寺文的声音严肃而平静:“您放心”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嘶哑:“我想沈大侠他们也不愿意见到您这般邋遢的样子.”

“你呢?”上官鹰忽然问他:“你怎么也不愿意?”

谭寺文笑了笑。

“可以杀人,但不可不尊重人.”他的笑容中竟然充满伤感:“前辈又是习大哥的师傅,我一定要更加尊重。”

这句话也不是谎话,而且说得确实有点感伤,甚至连上官鹰都开始有点同情他了,他又笑着道:“你把小雕,沈砚石还当成朋友,而也只有你和申嘉才能配做他们的朋友,连同做他们的敌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谭寺文才轻轻的叹息。

“我了解江湖,前辈是江湖人,重承诺而轻生死,所以,沈砚石才能成为英雄。”他说得很诚恳:“所以,在下与习大哥仅是“萍水相逢”,而后“惺惺相惜”,他便能对我信赖有加,生死相许。”他的叹息声中的确有些感慨:“可在我们这些连“朋友”为何物都不知道的人看来,习大哥的确太悲哀了。”他接着说:“所以,我也了解,前辈您不反抗,无非是觉得事到如今,万事已定,便不愿再做杀孽,放过那些无辜的兵士。”

上官鹰无语。

“所以,在下此刻才想说句心里话。”谭寺文说:“我不去杀沈砚石,也一样有人会去杀他的,他不死在我手里,也一样会死在别人手里。”

上官鹰笑道:“朝廷是不会放过他,谁叫那小子……嘿嘿,威信太高……”

“顺者昌,逆者亡,江湖势力若是团结,又有沈大侠这一精神力量支撑,朝廷怎会太平?”谭寺文说:“沈大侠深得民心,平民百姓也崇敬于他,前辈该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天下无非是得民心,若当真万民倾向,那我大宋官家之位岂不岌岌可危?”他又解释:“当然,如今朝政腐败,并不知人善任,也可说是有因必有果,纵观千百年,都是一朝腐败到透,才天理轮回被他人所代,只不过……”谭寺文笑着说:“我大宋的气数此刻却未尽,怎可再轻易燃起杀戮战火?内忧外患,若再起争端,受苦的还会是百姓,是以,在下愿意以一人之力,冒天下大不惟,做那出头鸟。”

“三爷如今说什么都行,你已经成功了,霸权在握的人说屁话都是香的……!”

“不要说前辈不信,我自己说的话,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不信。”

“三爷既然如此清楚形势,知己知彼,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取而代之?”

“因为我没那个胆量和志向。”谭寺文说:“也没有那个胸襟与智慧,这就是为什么朝廷一定要杀沈砚石。”

这次他说的也是实话。

“人xing矛盾,在下是一直相信沈大侠的人品,可他的存在却又叫我忧心。”谭寺文说:“在下也承认,我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自己的家族,因此与其让别人杀了他,就不如让他死在我手里了,反正他迟早都已必死无疑。”

上官鹰霍然起身,盯着他,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却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朝廷以为杀了沈砚石,天下就会太平?昏庸的君主从此就成了仁君?”上官鹰问谭寺文。

“仁君要有杀天下之狠,恕天下之德的胸怀,大宋国主就已做的很好,试问,沈大侠虽能当英雄,但他却能担当起天下国君这一位置吗?”

“的确不能。”

“天下群雄,逐鹿争霸,待定河山后……”谭寺文说:“每一个皇帝就都变成一口无情的剑,谁离他越近,死得越是快。”

“很不幸的是,我那好徒弟实在是离皇帝太“近了”……”

“就因如此,我才崇拜他,上官前辈。”谭寺文说:“您只要知道这些就已足够,在下特地准备了一坛美酒,特地等着亲自为您饯行。”

“你为什么不说出酒的名字?”

“因为如果您知道酒的名字之后,很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心情。”

“我能不能再看一看逍yao岛……”

“前辈不能,我却能……在下定会代劳。”

“他们此刻在哪个海域?”

“就快要到逍yao岛了。”谭寺文悠然道:“他们一直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上官鹰微笑,想了想,无畏的盯上他的脸,道:“把酒拿来,哈哈,申嘉……好你个申嘉小儿……好你个申嘉。”

“申嘉……”

风云四合,岛山峡谷在苍茫的暮色中,越发余晖暖人,谭寺文立在那里,立在一坯黄土前。

一坯新堆起的黄土,墓上的尘土未实,墓前石碑也未立,因为墓中的人早已化风飞去,飞向远处。

墓中埋葬着的,也许只不过是一段逝去的英雄岁月,和一段永远不会消逝的遗憾而已。

这墓,静静横挡在石头阵前方。

这墓前,静静摆放着些空酒坛。

这墓前,也正是尸山血海,墓中人并不寂寞,墓中人也已解脱。

但沈砚石仍在,谭寺文仍在,申嘉仍在。

所以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也仍在,他们之间的生死局面也仍在。

暮色渐深,天色渐暗,风生水起。

谭寺文痴痴的站在那里,已不知站了多久,他身后的许言笑,欧阳全,都在瞧着他,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但是每个人心里都知道,如果人生真的如戏,如果这一生也只不过是一出戏而已,就早晚会等到谢幕的时候。

无论这戏唱得有多华丽,有多壮阔,有多斑斓,仍然两手空空。

墓中人只不过是先走了一步,可活下来的人却还要把这段路走完。

不管多难熬,不管多艰苦,都要走完,他们只希望能够完美的走向归途。

谭寺文终于长长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了他的使命。

他的生命和使命,是扶植他的家族,那将是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道路,也将是一条无悔的路。

在这条路上,沈砚石必须死。

清晨,海上升起薄薄的雾。

沈砚石推开他那间屋室的窗子,白色的薄雾就像飞絮般飘了进来,拂在他脸上。

旭日阳光也同样照在他的脸上,他回头,看了看仍在熟睡的漪罗后,便走到门边,笑着迈步出去。

船的甲板已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沈砚石一直走到甲板处,凭栏而立,极目眺望。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懒洋洋的笑容。

空中传来海鸟的叫声,沈砚石抬头瞧了瞧,见到一群飞鸟掠过而来,那浩瀚鸟群划破了旭日,划过了天际,直到那鸟群飞远了,他才低声自语,笑道:“白颊鸥(英文bunting)还是一如既往,那般执着,只肯安家在逍yao岛上。”

朱漪罗轻轻推开小门,轻轻伸出手,感受着清晨的风,清晨的惬意。

然后,她微笑了,这粉色双裹巾下的笑,比桃花艳,比春天暖。

她看着沈砚石的背影,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想起了几个字:一夕成名,衣锦还乡。

雾越来越淡了。

朱漪罗轻轻地喘息着,眼帘终于也抬起,脸上还带着微笑,走了上去,站在沈砚石的身边。

沈砚石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愉快和幸福。

“漪罗,从没见你笑的如此开怀。”

:“因为你昨晚送了第一件礼物给我,仅这一个理由,足矣。”

她将裙摆撩起,露出左足,也露出左足上那银色的脚链镯(英文:anklet),朱漪罗也许并不能算是个真正绝色的女人,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是个,她的眉目太过英挺,眼睛太过明亮,也太冷漠了些,可是她的风神,还有此刻的笑,却是无可比拟的。

这笑是如此的感动和满足。

她微笑着,正想开口,可行使的船儿忽然晃了晃,忽然有人大呼:“长风,把帆微微放下,转帆到下风处(英文:ahull转帆),快些,我都看到逍yao岛了!”

逍yao岛的影子,已影影绰绰自雾中隐现。

朱漪罗到底没有把话说出,而船儿行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再见小长风站在船桅边,着急道:“大哥,我拉不住铰链,链子不好分和,连锁(英文:catenate)也太牢啦,这不是独桅船,我弄不好!”

他的话刚刚说完,只听船底“咯噔”一声脆响,连锁分和,转帆到了下风处。

桅杆的大帘子也已然拉了下来,申嘉一身白衣,衣襟随风飘展,他的双手正灵活的扯动链条。

长风急出了汗,瞧见申嘉后,才呼了口气,笑道:“申嘉哥,你来得正好,我哥竟然叫我弄帆,他去掌舵,可把我吓坏了!刚才好玄,申嘉哥,这可恶的锁你也会玩啊?”

申嘉淡然一笑,道:“原本不会,不过,小长风难道忘了,巧手铁匠是申嘉哥哥的什么人了?”

小长风拍了一下脑袋,道:"忘了,忘了,要不然咱们怎么能这么快就到逍yao岛,还不是申嘉哥哥会择路用琐,我要是也能有个巧手铁匠(也可称做:锁将)的师傅就好了,若真能如此,不说别的,光是弄琐玩船这一处,就肯定会比你强."

申嘉双眉微展,轻轻一笑,伸手在长风头上摸了摸,道:"小长风有一日终会比申大哥强的."说罢,将锁链交和完毕,松了手,兀自走上前去.

朱漪罗看着申嘉已经远远走来,便螓首轻起,微微笑道:“申兄弟果真准时,一刻也不多耽搁.”

沈砚石微笑道:“都是小时候在戒尺下管教出来的.”却又突然叹息一声,缓缓道:“挨尺子最多的是小雕,其次是我,申嘉虽然尺子挨的最少,可他的心里却是最苦的.”朱漪罗笑道:“苦点不怕,没有往日的苦,何来今日的他?”

申嘉已经足够靠近,近到可以清晰的听到朱漪罗和沈砚石的对话,他立在二人跟前,笑道:“大哥,你和朱姑娘怎么说到我身上了?还把我往日挨训的狼狈也讲出,这可不是一个大侠的作为.”

朱漪罗和申嘉的目光便一齐望到沈砚石身上,二人都只望着他笑.

沈砚石面容粲然,缓缓道:“"大侠"原来也是要受约束的,恩那下次背地里说你坏话可要小心了,绝对不能让你知道.”

三人而后一齐大笑出声,那朱漪罗笑毕,瞧了沈砚石一眼,慢慢自腰间拿出一根木簪,簪头正是一朵桃花,她将簪子轻轻交到沈砚石手上,轻轻笑道:“这是我的回礼,你拿着.”再看了眼申嘉,冲他点点头,突地转过身子,往船央行去,她心知申嘉和沈砚石此刻必是有话要说,她不该留下,便留了空间给他二人.

沈砚石凝视着她的身影,见她已走远,才掉过头。

“再回到逍yao岛,感觉就象做了一场梦.”沈砚石道:“景色依昔,感情依昔,唯一会变的,就是上官师傅的头发已斑白.”

“岛上的百姓也不会变,他们还是会如以往那样欢迎大哥.”

“当年离开逍yao岛正当秋季.”沈砚石道:“我那时就说,只要不死,一定会回来,这里才是最后属于我的地方.”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申嘉笑说:"大哥从未和我说过这个决定."

沈砚石站在栏边,笑着点了点头,风吹发动,人却不动.

申嘉也没有动。

申嘉看来虽然还是那么文弱儒雅,但是他的安静已如平复的海水。

唯一的一点变化,是他看向沈砚石的眼睛里,仿佛露出一抹伶悯和哀伤。

这是不是因为他早已算准沈砚石一定会做留在岛上的决定.

他太了解沈砚石了,就象他了解自己一样.

申嘉看向远处,淡淡的说:“朱姑娘肯放下朱门吗?”

“她若不和我一起,就不会跟来,朱门,她已打算留给寺文暂时打理,然后,就交给你了.”沈砚石说。

沈砚石也同样了解申嘉.

申嘉慢慢地伸出手,遮住阳光:“小弟恐怕不能接受,无功不受禄,不是自己打的江山,怎样也不安稳.”

申嘉丝毫没有犹疑,就将朱门拒绝了.

他的梦想是能够在江湖上有所作为,能够一展才华,受人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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