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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逍yao岛——悲歌 (四)西风决 第十九章 逍yao岛——悲歌 (四)

作者:winniefly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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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月上中天。

月光通过那层簿簿的窗纸照进来,照在葛清幽光滑得如同缎子般的面容上,这张秀容映衬着烛火,美丽的不真实。

他懒洋洋地坐在椅子里,将一只手拖住下巴,斜身倚靠在窗边的木坎上。

他心里觉得舒服极了。

经过了几个多月艰辛的磨难,世上还有什么能比洗个热水澡后在房中喝酒解乏更会令人感到快乐呢?

他看来仍是那么纤巧、那么秀气;就算是天下有名的,也未必会有这么完美的一双杏花眼。

他心里也觉得意极了。

他潇洒的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仰头喝尽,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

他那双杏花眼睛里竟也似有种恶毒的、夺目的光芒。

他摆了摆头,微一迟疑,笑道:“做的这风筝,也不知明日能不能飞上天。”拨转身子,兜了一下,从身后坎钩上拿下个蝴蝶风筝,蝴蝶斑斓,他却觉得这蝴蝶在对自己冷笑一般,再慢慢道:“小荷包若是不喜欢,这东西又有何用处?不过枯架一个。”

葛清幽喝的更急,一壶酒已经全空,自是不由得笑出声来,道:“她岂非就像个木头人?我无论怎样雕刻,都看不见她的生命。”但还未再开口,屋外竟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这久已凄惶的山间小院里,此刻竟有人敢来夜探,又有谁能猜透来人的用意?方才的大队人马才从这里出发,这座小院,明明只剩下了三个人,而此刻却多了一个。

葛清幽变色,只见他惊恐的睁大眼睛,但全身上下,却一动不动,那紧密的睫毛,在烛光下就像是黑色的羽扇。

葛清幽看了看屋外,低声道:“绝对不可能”又语塞道:“我……我……分明不会预料错,一点都不可能错。”

他就这样静静坐在椅上,约莫过了片刻,忽听得四面八方“当当当”打过三响,也不知是何物所发出的,接着“嗖”的一声,自墙外竟囧囧一盏快刀,这刀堪堪要砍在葛清幽头上!就在火光一闪之际,葛清幽纵外窜开,径跃一个翻身,落地后一个甩手便熄灭了烛火,走向床前,随即抄起床边悬挂的长剑。

静夜之中顷刻间便全没声响,那葛清幽眼睛一转,拔剑出鞘,提身跃到了门边一侧,待要推开房门,又低头想了一想,自语道:“既然申嘉已找上门来!我可千万要沉住气。”心思想到这里,探头外望,只见外面是月影朦胧,他是什么也看不出,随即便弯下身来,越发焦急、惶恐,葛清幽心里惦念小荷包的处境,自己又怕死不敢贸然出去探一探情形,可谓是进退两难,正当葛清幽拿不定主意之时,忽见屋外人影再现,一人由远至近落到院子的中央,待那人又走出几步后,步伐才慢了下来,那人随后在原地划圈子般的再走了一阵,边走边笑:“葛少爷,你房间的墙被我刺出个大洞,你还打算一直不出来么?好吧,如果你不出来,我就再刺一个。”葛清幽不但不急,竟笑答道:“阁下好刀法,倘若您当真有本事将这间房子刺塌,就请放手来做,我至多就是和它一起共存亡了。”那人走近,围着大屋门前又是团团的转了几圈,接着道:“我劝你还是把门打开,看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葛清幽笑道:“不如还是劳烦您进来,让我瞧一瞧吧。”那人一拉袖子,急步抢到台阶前,跳到高阶上,却见是大门紧闭,门边两侧各悬了个对联长匾,写着首题词小对:左对为:腊梅花腊梅香处处凄凉,右边却是:落梅风落花客曲幽清歌。月光明晃晃地照着长匾,没由来的带出几分萧瑟,门边那人居然依旧气定神闲,冷笑着道:“申公子早就料到葛少爷会走此招,眼见果然如此啊,他派我来是为了招葛少爷见上一面,你又何苦防备于我呢?”葛清幽当下起步,缩身窗底,不敢稍动,心想:“你刚才那一刀就是要来结果我xing命的,你见事情败了,自是不敢进到屋子里,怕我暗算,我若出去,可要往哪里逃?”只听那人呵呵再笑了几声,说道:“公子,小荷包姑娘一会儿就被接来,你也快快出来吧。”葛清幽冷笑两声,抬头向着屋外说道:“这位朋友,既蒙枉顾,可惜你不是申公子本人,在下就不好亲自相迎了,你又何不进来相见?”

那人大笑一声,自顾自道:“小荷包姑娘亲口说,要等到和葛少爷成亲之时,才会将她那冰清玉洁的身子儿献给丈夫,说到这番话,她娇羞已极,你说,若是若是将小荷包姑娘放到我们那群如狼似虎的军队里头,又待会是怎样的光景呢?”葛清幽眼前一黑,晃了两晃,险些晕了过去,屋外那人似察觉到葛清幽的愤怒,但未得上司号令,他还是纹丝不动,默不作声了一会儿,只见他侧头向墙上的洞看了一眼,冷笑道:“想不到葛少爷夫人的大驾这么容易就能请到,那我们也就不用和你客气了。”缓步退回,眼睛眯起,已成了一条线的模样。

葛清幽震怒难忍,心头犹如烈火烹烧,心想反正朝廷等人迟早要痛下毒手,倒不如主动挑开,自己若能和小荷包逃回葛家庄,就再也无人能撼动他的江山,葛清幽随即手中扣出两支袖箭,只待屋外那人一时大意,立刻发箭相暗算。

忽听得“飕飕”两声,窗格中打进两枝袖箭,疾向葛清幽胸口飞去,葛清幽弯身施展“铁板桥功”,自地下擦退几尺,那两枚袖箭即刻从他胸前贴过,想来是屋外人也已看出情势凶险,先动上了手。葛清幽杏目一睁,将自己手中的袖箭也跟着脱手甩出.

屋外那人身形后掠,翻过左手,眼见袖箭逼近,立时食指与中指夹住一箭,右手夹住另一箭,喀喀两响,两枝短箭折成了四截。

葛清幽自洞中见他如此功夫,微感骇然。那人叫道:“葛清幽,出来罢,你不出来,我就先要去尝尝小荷包的味道啦!”语声未毕,“嗤”的一声急响,窗子已然裂开,一柄长剑激射而出,剑光中葛清幽着地滚出,扯着长剑一抖,护在身前,随即跃起。他早知此人武功了得,与他拚斗未必能胜,本想藏在屋中,出其不意的忽施袭击,哪知他还是放不下小荷包,终于前功尽弃的跑了出来。

那人笑道:“葛清幽你总算出来了!”葛清幽笑道:“如果我不出来,只怕阁下也会一把火烧了那房子,熏也要将在下熏出来不可。”那人笑道:“你可认得我?”葛清幽说道:“我本来也不知道阁下是谁,不过,您方才一时兴起给在下的那一刀,却是好大的威力呀,欧阳全大人。”欧阳全哈哈一笑,懒懒的道:“那一刀也不过用了我几成功力,你既然想见识我的功夫,冲着你面子,就和葛少爷你比上一比,多半你会把这套刀法当成了宝贝。”右手一挥,一副不屑的表情,葛清幽见了这般模样,笑呵呵的道:“若论比较功夫,我和大人根本没得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欧阳全仍是满脸漫不在乎的神气,说道:“你老弟可有何见教?”葛清幽笑道:“大人不如饶过我这回,今日就不要比了,你我争斗岂非要伤了朝廷和葛家的和气,我绝不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件事。”欧阳全却冷冷道:“是你先,还是我先?”紧着道:“看来,还是我先出招的好!”右手抬起,正要发招,突然眼前身影微晃,背后风声响动,疾忙向前飞跃,颈后已被敌人剑气扫中,幸好纵跃得快,否则他的脖子就别想再伸得起来了。欧阳全是极四煞中的刀法好手,行辈甚尊,武功又强,是朝廷中响当当的角色,哪知刚出手便险些着了葛清幽的道儿,脸上一热,不待回身,反手还劈一刀,葛清幽见他这招来势凶狠,不敢硬接,纵身避开。

欧阳全这才回过身来,踏步进击,双手当头再舞,呼的转了个圈子。葛清幽慌忙纵身上了屋顶,欧阳全随后追去,二人沿着窗架厮斗,刀光剑影,此起彼伏,只是见欧阳全刀法沉重,少了葛清幽剑法中的飘逸灵巧之致。

葛清幽见他步稳手沉,招术精奇,倒也不敢轻忽,将那剑花一波波扫去,闪开对方的刀击,如似电闪,

刺向欧阳全右肩。欧阳全以一招“十八滚刀”中的“石破天惊”格开。葛清幽长剑钩击,待得对方竖臂相挡,倏忽间已飞身一个侧越,窜到他背后,一手长剑折弯连刺,剑光齐至,撩向欧阳全背心,欧阳全听得背后风响,衣上也已微有所感,就在这一瞬之间,反手横劈,竟然仍是十八滚刀中的那一招“石破天惊”。这一招出自舞孝西派中的前头刀,始创“十八滚刀”的那位高人本来是为了和“回天一刀”斗气,是以琢磨出这刀刀要人命的武学,却不想即使他刀刀滚肉,却仍不及别人“回天”那一砍。

葛清幽哪里敢接他这招,身子向后急仰,躲了开去,心中暗叫:“好险!”转身拒敌。他武功远不及欧阳全精妙,拆了几十招,已连遇多次凶险,每次均仗“逍yao游”的身法脱困。

欧阳全踏步进迫,把葛清幽一步步逼向屋角之中,葛清幽已瞧出他招式的厉害,当下便拔起身子,落到院子后边的矮墙里头,叫他无法反身施展刀法。欧阳全移步转身,从屋角上纵身抢到矮墙的另一头,刚只迈出一步,“刷”一刀刺去,那刀便刺破了墙土胚子,葛清幽一声长笑,抡剑直进,“嗖”的一响,正好冠欧阳全额头中间,欧阳全吃痛,心下惊惶,伸刀待格,敌人长剑又已击到,片刻间,头上胸前连闪了五六剑,登时头晕了一下,晃了几晃,远远退出几步。

欧阳全站稳身子,对着墙上的葛清幽瞪视一眼,一时不敢过来,他怎能料到葛清幽竟可以出如此高明的一招,使他的刀困在墙里,欧阳全的额头中间已出了个红点,好似点了朱砂痣一般。

欧阳全冷笑道:“公子是甚么人,原来也会使下三滥的手段。”葛清幽挥了挥右手,他得意洋洋的道:“欧阳大人过谦,天色也不晚了,不如还请大人回去歇息吧?”嘴上这样讲,心里却怕的要命,欧阳全倘若真是抓住了小荷包,他葛清幽可要怎样?

这葛清幽正暗自观望间,忽听得欧阳全大声叫道:“还请葛少爷回头看一看。”葛清幽心想:“这般孩童的把戏也想骗我?好,我就回头瞧瞧,谅你能把我怎样?”当真转过头去,只见青色月影下,竟然出现了两匹黑色骏马,正端端立在树旁,低头吃草,葛清幽大吃一惊,这两头马何时被人牵来的,他是半分也未察觉到。

欧阳全笑着道:“葛少爷,倘若我们要杀你,可就早动手了,你想想,凭你的武功,能活命吗?呵呵,你是想被“请”,还是被“带”,自己选吧。”说罢立时收刀,刀上的挂饰(英文BLAGUE)猛的晃了晃,他几步便驰到葛清幽之前,翻身上马,马儿漫步上来,欧阳全说道:“申大人就在前面不远,他常常说起葛少爷,对你饰目相看,今日特地备好蜜酒佳酿,正等着和葛少爷相会。”葛清幽听说申嘉便在近处,心头一跳,说道:“没想到申嘉义兄便在附近,那再好也没有了。欧阳大人何不早说,我这就跟你去拜会申大人。”葛清幽先是抿紧双唇,随即扔下手中长剑,跟着上马,二人便借着月色乘马奔去,他们顺着山间小路飞驰了不多会儿后,就听欧阳全大叫道:“前头那灯火处便是了!”躬身使缰再催,胯下骏马越发飞驰,葛清幽自后紧跟,遥遥见着了几点灯火,便咬牙踢了踢马肚带(BELLYBAND),接着迳向西行,林地中绿景来去,络绎不绝,鲜明的很,那欧阳全将马放慢,曼声道:“葛少爷今日来得真巧,正好赶上申大人的雅兴。”葛清幽策马赶上,向欧阳全瞧了一眼,见他脸有喜色,便笑问:“何谓雅兴?”欧阳全自然眉飞色舞,神采昂扬,笑道:“到时葛少爷就知道了,不必先问我。”葛清幽点点头,笑道:“那前面的灯火是什么?”欧阳全道:“竹织灯笼。”葛清幽笑道:“当真是极有雅兴,美酒佳肴,月下相邀。不过,若是我方才死去了,可就算是对影少一人。”欧阳全不吭声,忽然道:“申大人万分托付我要亲自带你赴宴,至于我和你的那场干戈,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葛清幽笑了笑,慌忙道:“没什么,不拿小荷包引我,我哪里有机会知道原委?险些就坏了咱们的交情了。”

二人一路谈谈说说,漫步行了数里,便见着前面林地路边有一滩溪水,又见自溪滩草丛的空地处高高支起几杆木柱,木柱顶头灯笼(LARTEN)悬挂一排,亮如白昼,两匹骏马靠前,葛清幽随即凝神仔细去瞧,却见溪边端坐一人,紫貂皮披肩,雪白的衣衫,俨然正在垂钓,背影甚是出脱,葛清幽二人行到近处,同时下马,分立两旁,欧阳全说道:“申公子,人已经来了。”申嘉不答,欧阳全想了想,才接着道:“属下先将马匹栓好,再来复命。”举手行礼,低腰一拜,随后牵上葛清幽的马匹,往林地行去,甚是有礼数。

那欧阳全一离开,这里就只剩下了葛清幽和申嘉。

春天,柔风,林谷。

百里绿涛,大地一片生机。

申嘉身上所穿的紫貂披肩是一袭价值千金的貂裘,手里拿着光华夺目的垂钓鱼竿,乃是纯银打造。

这里是个美丽的林谷,夜幕晴朗,繁星银白,溪流清澈。

申嘉自然也是骑马来垂钓的,马是纯种的大理名驹,高贵典雅。

春风已停了,天气晴朗舒爽,申嘉忽然拉起鱼竿,他看了看上钩的鱼儿,轻轻甩了甩鱼线,将那鱼儿放回溪流,道:“你去吧,去的远远的。”鱼儿一跃,溅起水花,落回溪潭,顺流游走,申嘉收回鱼竿,放在石上,仰面看着天,痴痴的出神,眼睛里带者种说不出的忧虑。

这时候林地上又出现了一行人,有的提着食盒,有的抬着桌椅,还有个人挑了两坛酒,从林谷外走了进来,那几个人摆放稳当后,一人唯唯诺诺道:“牛肉汁……蜜酒已经放好了,大人,我们几个。”

申嘉点了点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这人又问:“是不是从今天开始,大人便放过我们了?”申嘉连理都不理他了。

这人叹了口气,讪讪的自言自语:“申大人,我们几个可都是逍yao岛的老实百姓,从小看着你长大,不论怎么说,也……岛上可就活着我们几个了。”另一人笑道:“大关走吧,申大人肯放过我们,放下东西,快走!”

一行人立刻摆好桌椅,安排好杯盏酒菜,就走了。

又过半天,申嘉忽然叹道:“月色清风盈两袖,映书品酒影三人。”

酒在眼前,葛清幽走到桌边,面带笑容的斟了杯酒,一饮而尽,道:“果然人间少有,甘甜细腻。”

诗在酒前,尽兴而发,他又喝了一杯,道:“申大哥也吟的好诗。”月色映人,黑的更黑,白的更白。他再举杯,道:“好景,好天,好人物。”三杯下肚,他苍白的脸上也已有了红光,眼睛也布满了凄楚,那眼色好似在诉说他的人生中所有美好的事,都是海市蜃楼般虚浮,他抓不住,看不着,摸不到。

葛清幽本不该来,可是他来了,他本不该动情,可是他动情了,他来了,义无反顾的来见申嘉。

那白衣狐裘的绝美申嘉,脸色却沉冷漠,好像对什么事都没有兴趣,他眉若青峰,双目斜飞,好似和山水化为一体。

葛清幽微笑道:“申大哥难得有此雅兴,你为什么不喝一杯?”

申嘉道:“酒是为你准备的。”

葛清幽道:“特意请小弟到此,却不陪我共饮,实在可惜。”葛清幽叹了口气,喃喃道:“想必小弟真是个俗人,我没有资格和申大哥你碰杯畅饮。”

申嘉轻笑一声,忽然站起来,他转过身,月色下的他风华无双,在这世间上,只怕也再找不出像他们两个这般“倾国倾城”的男儿了,申嘉缓步过来,围着葛清幽绕了个圈子,道:“葛少爷不必四处找了,小荷包不在这里。”葛清幽笑而不答,申嘉笑道:“你会见到她的,而且会很快。”葛清幽鼓起勇气,竟然冷冷瞧着申嘉,

申嘉索xing走到他面前,道:“你清楚这是“鸿门宴”。”

葛清幽不能再沉默,只有说:“我能不来当然就不来,可我偏偏就不能不来。”

申嘉道:“我从来没见过葛少爷在我面前发怒,今天是第一次。”

葛清幽道:“我当然也会伤心,也会愤怒,只不过,我原本觉得自己可能到死的那一天,都不会在比我强大的敌人面前表露真正的心思,可是今天我这么做了。”

申嘉笑了,道:“既然这般,我敬葛少爷一杯如何?”

葛清幽苦笑道:“现在轮到我不想喝了。”

申嘉不笑了,从容道:“你来到这,是不是想看看我到底有什么本事?”

葛清幽道:“申嘉大哥,我可是什么也看不明白,你能杀我,为什么不杀呢?”

申嘉道:“那你为什么不喝酒,怕我下毒?可是你已经喝了很多杯。”

葛清幽道:“因为我永远也不要输给你!”

申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跟我的xing格说到底,还真是有点相似,卑鄙里带着“正气”,刚毅中还有“险”,不是好东西,也不是坏东西。”葛清幽又不理他了。

申嘉自嘲道:“我跟你,说不定是亲兄弟。”葛清幽还是不理他,就好像一点也没恼怒,其实他是知道申嘉的处境的,武林中有沈砚石,有南侠北王,有四公子,这一代江湖中的英雄,绝没有任何人的锋芒能超过他们。

如果说将来还有谁的成就能超越这些人,那就只有申嘉了,他不是名垂千古,就是遗臭万年。

申嘉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今天是决心不和我喝酒了。”

申嘉抖了抖衣衫,把林地里等待着的欧阳全叫了过来,欧阳全起先是小心的,谨慎的,但当他看到那桌上的酒盏后,就抓起酒盏,喝了一口,透出口气,道:“多谢申大人赐酒。”申嘉笑了,欧阳全又喝了一大口,道:“大人要属下再退下去吗?”。

欧阳全真是一个十足的奴才。

葛清幽觉得和他比起来,自己总算还是个风liu“小人”。

欧阳全又道:“申大人……”

申嘉道:“不用急着回营寨,回去了,谭公子若是闻到你的酒味,只怕也要重罚,你再多等等。”

欧阳全道:“承蒙大人关照,什么都替属下想好了。”

申嘉明媚一笑,那葛清幽仍然不闻不问,他的心里头除了小荷包,再也想不到别的人,别的事。

申嘉棒起酒坛子,道:“既然我和葛少爷都不想再喝,你就拿去痛快享受吧,别浪费了这百日蜜酒。”

欧阳全道:“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接过酒坛,抱在怀里,他真的很听话,竟然抱着酒坛再次折身去了树林里头。

申嘉此刻将手背了过去,优雅的瞧着明月,葛清幽还是冷冷的站在那里,态度绝没有任何改变,他凝视着申嘉,忽然道:“申大哥,其实我刚刚差点就要向你磕头求饶了。”

申嘉道:“你会向任何人示弱,独独不会对我示弱。”

葛清幽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反正怎样也逃不出你的手心,所以我定要强忍对你的恐惧。”

申嘉道:“你现在最想见到小荷包,你怕见了我之后,再没机会多看她几眼。”

葛清幽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的恐惧,比对死亡还令我感到害怕,你杀了我吧!”

申嘉道:“在这里杀了你?”

葛清幽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动手吧,你我两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死在这里,总要有一个人去见小荷包。”

申嘉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只不过想找你喝口酒而已,你又何必?今天我不会亲自动手杀人的。”葛清幽道:“那你是要让欧阳全代你动手?”

申嘉微笑道:“怎么可能。”

葛清幽道:“你和我是同样的人,你说的话,我也不会相信。”

申嘉道:“就算要你死,也要让你见小荷包一面。”

葛清幽道:“你要对她怎样?”

申嘉道:“我不杀你,也不会对她怎样,我会让她好好的活着,决不让她死了。”

葛清幽忽然也围着申嘉绕了个圈子,喃喃道:“你不杀我,也不杀她,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卑微,留着也不碍事。”

申嘉道:“也不是,一个人若觉得自己已是天下第一,那离他死的日子也不远了。”

葛清幽道:“那你想要我和你合作?”

申嘉道:“就算我肯,葛少爷你肯吗?”

葛清幽好像很吃惊,道:“像我这么样一个人,为什么想死?我当然肯!”

申嘉道:“若是如此,今晚就不用我去请葛少爷,你早该自己来找我。”

葛清幽道:“小弟哪里知道义兄的心思打算,我和申嘉大哥是天差地别,根本没法子和您的智谋相提并论啊!”申嘉道:“你刚才绝望,现在是不是又觉得自己有了“希望”?”

葛清幽笑道:“申嘉大哥要是杀我,自然要硬气些,要是放我一马,那我何苦假装清高。”

申嘉道:“不错。”

葛清幽道:“申嘉大哥早晚是要去打江山的,若能算我葛家庄一份,那小弟可要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了。”

申嘉道:“那是自然。”

葛清幽道:“好!申大哥好魄力,可谓当仁不让!”

申嘉道:“小荷包在等着你。”

葛清幽道:“大哥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申嘉道:“你少些奉承,我兴许还能告诉你,她在哪里等着你。”

葛清幽改口道:“小弟真糊涂,都不记得要问这最重要的事情。”

申嘉道:“你本来并不糊涂,只是身在情障中,不能自已,于是聪明人变糊涂了。”他叹了口气,又道:“你想着和小荷包共偕白首,可当今世上能共白首的有情人,人间有几何?”申嘉道:“真没想到原来却是无情之人仍有情,多情之人最负人。”

葛清幽道:“有句话说的好,“任是无情也动人”,申大哥你当然要比我体会的深。”

申嘉想了想,道:“还有一种说法。”

葛清幽笑道:“什么说法?”

申嘉道:“多情总被无情恼,落花有意水自流。”

葛清幽微笑道:“这话对我来说,真是太唯贴切。”

申嘉道:“小荷包她以为我要杀你,竟然已经抱定了决死之心,发誓跟随你而去,她和你也是一样的,都是痴情人。”

葛清幽叹道:“申大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想法,总是跟别人不一样的,跟痴情人更不一样。”

申嘉笑了笑,道:“痴情人也未必就不聪明,难道你以为我在骗你?你知道小荷包问我什么吗?她问我这个人间有没有曹地府,要是真有的话,她怎样也不喝孟婆汤,她要生生世世记得葛少爷你对她的好,记得你救她的恩情,还有,她还记得你要娶她为妻,她说,她好难过,因为她已经等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了。”

葛清幽脸色已经变了,忽然窜上几步,靠了过来,瞪着申嘉,道:“你说谎,她不会这么爱我,你也不会伤害她,因为实在是不值得你这么做。”

申嘉叹了口气道:“我说过不杀你,也不让欧阳全杀你,而且我要放了你,但是我要让你知道,小荷包她为了你所受的折磨。”“可惜了那美丽的小荷包……,而你呢?你却不能救她。”申嘉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那欧阳全冲了上来,抱着酒坛跌跌撞撞摔在桌子上,葛清幽看去,发现欧阳全苍白的脸忽然变成种可怕的红黑色,他看着申嘉时,张开口想说话,但是声音已完全嘶哑。

葛清幽道:“他难道是……”声音也忽然嘶哑,只说出了这四个字,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惊恐的表情,他和申嘉面对面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睛里带种恐惧之极的神色,“啪”的一声,欧阳全手里的酒坛子掉了下去,掉在草丛囧露的石头上,砸得粉碎,欧阳全的脸上忽又露出诡秘的笑容,他指指申嘉,笑着道:“申嘉大人……总有一天你会死的比……我。”这就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躺在了地上,在他倒下去的时候,嘴角已有血沁出来。

葛清幽吃惊地看着他倒下去,自己仿佛也将跌倒。

也不知过了多久,葛清幽终于慢慢的抬起头,看着申嘉。

申嘉盯着他,忽然问道:“你肯定要问,我自己怎么没中毒?”

葛清幽点了点头,脸色苍白。

申嘉道:“我说过,我不会杀你,也不让欧阳全杀了你,所以你能活到现在。”

葛清幽咽了咽口水。

申嘉道:“葛少爷肯定认为我不会下毒害你,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实在没必要。”他接着道,“可我今天私自来见你,同样也绝对不能叫谭寺文知道,我也不能自己单独来找你,欧阳全是谭寺文安排在我身边的奸细,我这样将他轻易除去,不是很好嘛?”

葛清幽冷冷道:“那你和我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申嘉道:“不,应该是这样,我在营寨看见欧阳全鬼鬼祟祟的去了西边,便跟踪到了这里,亲眼看见你杀了欧阳全,然后你逃命去了。”

葛清幽道:“欧阳全算什么,就算是我杀了他,你们能奈我何?”他的眼色更冷:“你又这样为难谭公子,他不会让你好过。”葛清幽闭上了嘴,申嘉道:“我要带你去见谭公子,你杀了朝廷命官,怎样也要给朝廷一个交待。”

葛清幽虽然没有说话,表情却已经很严肃。

申嘉道:“圣上已下定决心要收复江湖各派势力,葛家庄亦在其中。”他冷笑“这真是可贺可喜。”

葛清幽沉默着,过了很久,才冷冷道:“不可能发生,朝廷和葛家庄有太多纠葛。”

申嘉道:“那你也应该明白,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我不杀了你呢?”他已握紧了双拳,

连一个字都没淤说,慢慢地走过来,面对着葛清幽。

葛清幽道:“申大人请容我说几句话。”

申嘉笑道:“我们方才已说了太多的废话了。”

葛清幽冷笑道:“也好,既然小荷包已不在人世上了,我苟延残喘又有何意思?”申嘉微微一笑,忽然间拧身、垫步,一指如蛇般刺出,白色闪动间,铁掌也出手。葛清幽只有退后,申嘉掌法毒辣、迅速、有力,而且扎实,招式的变化也远比葛清幽多,看来葛清幽这次必败无疑。

申嘉显然很想赶快结束这一战,出手间已使出了全力,就在他以全力去对付葛清幽的时候,葛清幽忽然窜向了树林里头,他大叫:“原来你也是个蠢人!不分敌我!”这句话说出,他的身子已箭一般倒窜了出去,凌空翻身,跨在骏马之上,扯开缰绳,踢马狂奔,马儿是越跑越诀,片刻间就已在数丈外。

葛清幽用尽全力,连头也不敢回,加紧策马,黑幕下,月光下,这骏马一声长嘶,行如飞龙,大地林间一片银白。

申嘉并未展动身形追过来,他含着微笑看着葛清幽远去的方向,什么话也没说。

却说那葛清幽自是策马狂奔,他只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小荷包的身旁,此刻不由一边策马,一边暗道:“申嘉好是精明,他要追我只消沿途查看马蹄印(英文hoofprint)便可,我倒不如弃马择他路而行的妥当,等一切安定了,我就不信找不到小荷包。”想到这里,看清路头,赫然瞧见前面正是个分叉口,极为方便,葛清幽连忙一脚踏在马鞍上,在空中打了几个斤斗,落向林地,这茫茫山间一片绿,四下并无行人,躲避追踪最是容易不过,葛清幽而后提起真气,顺着林木羊肠疾走,更是显得焦急难耐。

一轮冷月挂在山头,淡黄的月光照在身上,殊无暖意,山中虽有几分清冷,但这葛清幽在急驰之下,不久竟是头上冒汗,过不多时,待葛清幽奔出数里后,只见一匹灰马空身站在草地里,一个黄衣女郎低着头,靠在树前,似是虚弱已极。

葛清幽走近身去,在月光下瞧清这位陌生女子的相貌后,大叫道:“小荷包!你!你!”小荷包不答,却忽然抬起了头,目中含着委屈的泪水,葛清幽见她回眸凄楚,一双大眼中含着波光,神情楚楚可怜,心中不由得一痛,俯身再看时,又见她脸如白绸,娇弱无力,心下更是悲急交加,连忙垂身以手轻抚,一时间也不知该怎样安慰才好,他与小荷包相距不到半尺,只感到她吹气如兰,闻到的尽是她身上的香气,几缕柔发在她脸上掠过,葛清幽再也忍耐不住,伸出双臂将小荷包死死搂在怀里,小荷包一惊,睁大两眼,感受着葛清幽这有力坚定的怀抱,那葛清幽摸着小荷包的秀发,一字字问道:“申嘉他有没有把你怎样?”

“他他没有把我怎样,清幽,原来申嘉是!”

“我知道了。”

“你知道?”

“不用怕,就算是他来到这,也还有我。”

“清幽?”

“小荷包你和我是不是再也不会分开了?”

“清幽”

葛清幽拉开小荷包,细细的打量着她,小荷包面色凝重,忍不住道:“你看看什么?”

“看你。”葛清幽回答,他故意叹了口气:“咱们可都成了申嘉的玩偶了,现在趁着能活命,我可要把你看个通透,永远记在脑子里。”

小荷包眼泪掉了下来,道:“清幽,我好害怕,我害怕害怕”

葛清幽本来不想笑的,却偏偏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着道:“你不停的说“害怕”,连我也要怕了,小荷包,擦干眼泪,咱们就在这等着申嘉。”他口中的话还未断,一道白影便如月下幽魂般窜到他背后,一掌拍了下来,小荷包一声惊呼,那葛清幽立时沉肘反掌,回身去格,乘白衣人转头闪避,已自跃起身来。

葛清幽瞧鬃衣人,冷笑:“申大哥,你不是说不动手杀我么。”申嘉不理睬,他含笑看了看小荷包,接着右手一扬,只见他挥起长衣袭来,身子已是如箭离弦,急向葛清幽处攻到。哪知他身法快,葛清幽身形更快。申嘉只感身后风声劲急,敌人掌力已递到自己背心,他武功远在葛清幽之上,此刻竟然不救自身,更是不挡不架,反手一撩,便抓住葛清幽的胳膊。申嘉本就不欲杀他,这一掌原是虚招,存心要戏弄他一番,累他个筋疲力尽,那葛清幽脸色一红,伸臂往申嘉腕上轻格,已将他这一招化解了,同时身随步转,抢在外门,又将申嘉逼在手掌双门内,申嘉转身再袭,出手又是招招老练,他只守不攻,武功犹如增强了一倍,这申嘉功夫虽高出葛清幽甚多,只因不想亲手杀他,动上手就感处处掣肘。

转眼间,两人拆了五六十招,葛清幽已迭遇凶险,酣斗中葛清幽忽然向前疾扑,反手打出一拳,申嘉挥衣挡开,葛清幽随即猛然窜上,五指成爪猛抓敌人右肩。申嘉右臂折拐,只微微使力,左臂连着右手在空中疾转半圈,方向已变,便在这千钧一发间,林风中“噗”的一声,射来一点寒光,直直插进葛清幽的左臂,葛清幽心中正自惊讶,忽感手腕酸麻,“咚”的一响,他跌坐在了地上,臂上囧道已被刺中。

葛清幽这一跌下去,还想再挣扎站起,随即用力,哪知双腿麻木,竟自不听使唤,他身子方才离地一些许,又复跌下,葛清幽正当奇怪为何小荷包不伸手过来相扶,在慌乱之中,扭头去看她,只瞧见那小荷包手上握着个囧囧的长筒,她的嘴巴还贴在那竹筒边上,葛清幽看了这一眼,就如被绳索缚住了一般,心中悲愤难当:“小荷包用吹筒暗算于我?她竟然为了申嘉要害我!她要害我?!”霎时五内如焚,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这时曙色渐临,使得月光渐感黯淡,荒山间已有白色的晨雾升起。

迷雾中,那申嘉忽然缓步上前,认真的看着葛清幽。

“你你根本不在乎谭寺文,你就适意要杀欧阳全,要杀我。”

“欧阳全的那坛酒没毒。”申嘉冷冷淡淡的说:“你大概以为我本想杀你,可是你还是冒险来赴约了,你也一定是很有把握。”他说:“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杀欧阳全不过是为了警告谭寺文。”

申嘉长长叹息:“为什么总是要在我心情最差的时候去杀人呢?”

小荷包听到这里,立刻放下手中的吹筒,道:“申大哥,你不是和我讲,你不会伤害清幽的吗?”说罢,再冲着葛清幽道:“申嘉大哥早先托心腹给我送了一封来,他说沈大侠他们被抓住啦,只要只要暂时能拿你做交换的筹码,就可以把大家救回汁,其实我现在也觉得对你不起。”

“原来是这样。”葛清幽的声音已恢复冷静,他扭头笑看小荷包:“傻丫头,你没有对我不起,没想到你终于学会骗人了,比起我这个师傅还要有本事。”

小荷包脸红,终于几步跨过来,将那葛清幽扶正,道:“那针上只涂了几层迷药,过不多时我就帮你把它们都用内力吸出来。”

“迷药?”

“你的臂膀是不是很麻?那就是因迷药所致,申嘉大哥会带你去一个隐蔽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葛清幽苦笑,回头面对雾中的人影,居然完全没有一点畏惧之意:“命中注定,我要死在你手里。”他的声音听来也和申嘉一样,一样冷淡而高傲:“可是我也相信,你自己虽然不信命,却也无法摆脱。”

小荷包吃惊的看着他,就好像葛清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葛清幽,竟然也会这么骄傲。

因为她也不知道,在自己的面前,葛清幽往往就会变成一个最“骄傲”的人。

有的人相信命运,有的人不信。

那葛清幽呢?他相信不相信呢?

浅雾中的申嘉,静静的、默默的挺立,谁也猜不出他的心事。

但是他却忽然问葛清幽:“葛少爷,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残忍,残忍到了极限,残忍到要我死的无比痛苦。”葛清幽说:“小荷包亲手杀死我,比被你杀死要令人快乐的多,你就是要看到这一幕,你想看看,我会不会发疯。”

小荷包怔愣当场,她连手指都已颤抖。

“这就是你的聪明。”申嘉说:“往往只要给你一点线索,你总会最早的把别人看透,我也曾对别人讲过,葛清幽,葛少爷,一定会成为个人物。”

葛清幽粲然一笑,道:“你对我的期望,会不会太高了。”葛清幽说:“就是因为期望很高,你才一定要杀了我。”小荷包忽然打断道:“你们再说什么?谁要杀谁?你们你们肯定是再和我说笑的,对不对?啊?对不对?”小荷包看着葛清幽,道:“申嘉大哥为什么要杀你呢?”

“笨蛋,一个人要杀你,你竟然还要问为什么?”葛清幽说:“你瞧,又要哭了,小荷包莫要哭,你哭起来当真不美,我可不想瞧见你哭泣的丑样子,来,笑一笑。”他的声音仿佛也充满一种神奇的力量,小荷包随即嘴角上扬,露出微笑,她擦干眼泪,对申嘉道:“申大哥快告诉他呀,告诉他实情,你不会杀他,咱们不过是要带他离开逍yao岛而已。”

“刚才他是不会觉得痛苦的,可是现在,“千足虫”(英文LILOCED)的毒xing会慢慢腐蚀他的内脏六腑,然后筋脉自断,武功跟着被废。”申嘉说:“他要一点一点的忍耐这非人能受的折磨,直到不能呼吸为止。”他忽然又问葛清幽:“你怕不怕?”

葛清幽笑答:“好像也不怎么可怕。”

申嘉点头,道:“很好。”

小荷包却只觉得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她替葛清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申嘉大哥,你给我的吹筒,你你在里面喂的不是迷药,是毒药?”

“我虽然要杀葛清幽,但我不杀你,小荷包,葛少爷他很爱你,你好好想一想,他救过你几次xing命,对你有多么的痴情、深情,不管你怎样欺负他,打骂他,这个葛清幽总是跟着你转,可是,可是呀,现在的你竟然亲手杀了他,而且还要他忍受巨大的痛苦!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申嘉的话还未说完,葛清幽一声大吼:“你给我闭嘴!小荷包莫听他胡说,他要你咳咳,他要你替他顶罪。”

小荷包此刻挡在葛清幽与申嘉之间,她历来对申嘉甚是敬仰,从不敢对他多说一个“不”字,但当她真真切切的听完了申嘉所说的这番话后,伤心到了极处,昔日的仰慕尽去,向申嘉道:“申嘉大哥,你用毒药断了葛清幽的四肢武功,还要让他死在我手上,如此狠心,如此绝情,而我,而我却”她口中最后一字隐隐含住,并未吐清,眼睛盯在了一旁的吹筒上,那申嘉一笑,淡淡的道:“放心吧,吹筒里我只装了一组针,你拿个空筒是射不死我的,你从没杀过人,如今杀了葛清幽心里肯定内疚,我就走开让你和他多说几句,你们二人要好好道别!”说着转身走上两步,向着林内去了

葛清幽听了小荷包对申嘉说的这句话,一股悲凔之意陡然间涌上心头,暗道:“我舍身为你之事,决不能让你知晓,等以后时间久啦,你碰到别的爱你的人,自早早的把我这个令你厌恶的男子忘记,又何必为了此事,使你一辈子活的不安?”再想起方才小荷包为他也是命也不要,只见她眼光中充满着痛苦后悔之情,不禁是又悲又喜:“她为了我,宁可不在意自己xing命!我,我葛清幽,死也瞑目了,此生能碰见她可真好,我和小荷包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快活,在这个世上,没有父母亲人疼我,我以为没人会对我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到了我快死的时候,终于终于有人为我落泪为我哭泣。”葛清幽手足虽不能动,头颈却能转动,他此刻忍受着浑身拆骨撕肉的痛楚,向小荷包怀里靠去,并低声道:“小荷包!你听我说,不要和申嘉申嘉对峙,你不能惹怒他。”小荷包一声哽咽,摇起了头,连话也说不出,葛清幽痴痴的瞧着她,笑嘻嘻的再道:“我死了没什么轻重,你不是讨厌我么?以后,我再也没法子缠着你啦!”额头越发在小荷包柔柔的怀里摩挲,小荷包悲泣道:“我不讨厌你,我哪里会讨厌你,葛清幽你起来,起来!起来呀!”葛清幽道:“你总被我骗,到了这会儿,真想再骗骗你一回,可我是没气力再骗你了”小荷包眼睛通红,道:“清幽……”顿了一顿,说道:“我虽如此待我,你,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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