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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逍yao岛之出卖西风决 第二十章 逍yao岛之出卖

作者:winnieflywing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1

第二十章 逍yao岛之出卖西风决 第二十章 逍yao岛之出卖

作者:winniefly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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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渐浓,碧空无云,小镇之中,沧沧测测,使这隔断的镇子更平添了几分凄凉萧索。

在这萧索中却缓慢的走来了一个人,身法稳健,一步一步,仔仔细细的走入镇子,他来到一处空荡荡的小楼前,抬头见到那杆大旗时,立刻脱xia黑色衣衫,解kai上襟,红眼散发,缓缓跪了下去,跪在穆独的迎风招展于风中的掉木旗杆前,神色间带着种不可掩饰的悲哀与隐忍。

他笔直的跪在那里,垂着头,在日光下动也不动一下,静寂中却忽然响起一阵急速的马蹄声,一个雄浑的语声远远的喝问:“沈砚石,你当真来了?”

“我就在这!”

一行人马,带着股烟尘,急驰而至,三人三马,左面一个是身躯粗长,面带微须的中年男子、另一侧是个眉目如画,目光卓越的青年、还有一人,面色苍白,满身紫衣,身后斜背着一柄乌鞘剑,黑白分明的眼睛兀自在面上滚动,尤其闪烁生光,端坐马上。三人具是细细打量着沈砚石,忽见那俊朗青年当先立马,双臂一振,凌空翻了个身,飘然落下。

俊朗青年仰头看着旗杆,看的入神,半晌才道:“沈大侠,寺文得罪,如不将申大哥的尸体挂上,恐怕您当真不会轻易赴约。”

沈砚石散发跪在旗下,仍然动也不动,紧握双拳,终于起身而立,旗杆般站在谭寺文面前,面色凝重。

谭寺文一言不发,兀自木立着,风声呼啸,目光坚定的回视沈砚石。

风中,旗杆上,那白衣申嘉的额前长发凌乱,自风中左右晃动,双手被绳索牢牢栓在杆头。

一声轻叹,沈砚石慢慢道:“你不是想请我进去谈,既然如此,就请吧。”

谭寺文已轻轻的拱了拱手,回身示意手下,便率先入了小楼。

二人入楼,在破败的大堂中找了个桌,坐在了那沾满了干枯血迹的凳子上,谭寺文脸色沉沉的,方才的淡定早已无影无踪。

沈砚石本来已经是他瓮中之鳖,想不到的是,即使到了如此时刻,他依旧害怕沈砚石。

这也许只因为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沈砚石。

其实他在这些日子里,没有一刻敢忘记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不敢忘记到连每一分呼吸都要伪装,每一根神经都不能放松。

他也知道陆小小一定会来找他,只要他决心去找剩下的人马,就一定能找得到的。

他没有去找,并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他觉得惭愧。

现在他的计划虽然已接近成功,可是在他心底深处,他还是对每个人存有一种说不出的羞耻。

回想过往种种,一阵阵无奈就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

现在他只要一想起习小雕,还是会觉得手足冰冷,甚至会在半夜从噩梦中惊醒,一醒来就更觉得是生不如死,徒留下自己在暗夜中发抖。

他只希望这一切能够早日结束。

谭寺文静静的凝视着沈砚石,沈砚石的目光是深邃的,却也是温和的,没错,到了此刻,他的眼睛依然是温和的。

温和的眼睛总好的过冰冷的,然而此刻谭寺文却迷惘了──

两人继续沉默了许久,那沈砚石一直平静的看着他,直到谭寺文再也无法承受,谁也无法解释他此时的心情,谭寺文甚至再幻想,等平息了这件事,他就一定要离开自己所熟悉的地方,抛弃原本属于他的名声和仕途,找一个荒凉的僻静之所在,躲一辈子。

他竟然想躲起来,他根本不需要的,而这种莫名的想法,天下间谁还能了解呢?

当然,想法也仅仅是想法,甚至是个笑谈。

终于,谭寺文先笑了,虽然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但总算是笑了。

沈砚石也报以他微笑。

谭寺文带着笑容向外面看了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道:“我没带兵马来,除了两个贴身侍卫。”伸手一摸自己的前额,脸上竟流露出嘲讽之色。

他双目一张,紧紧盯在沈砚石脸上,道:“沈大侠,我宁愿你骂我,对我动手,然后杀了我,可你偏偏如此模样的看着我。”他长叹了口气,又道:“被你这么看下去,我迟早会先要吓死,以后入梦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

谭寺文实话说出对沈砚石的敬畏,他没有觉得丢了脸面,须知越是自信的人,才会实话夸赞别人,才会高抬别人,这几乎是人类的通xing。

沈砚石这时突然叹道:“习小雕是不是也死了?!”

“习大哥怎么会死?”

“每个人都会死的,就像我从未想过,申嘉也会这样不明不白丢了xing命。”

“但他却是个很棘手的敌人,为了杀他,我已经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申大哥他倒当真堪称一代高手。”

“天下第一高手也一样会死的,以前那些天下第一高手不都命丧在你手上。”

“高手中永远还有高手,一个人若是觉得自己已经天下第一了,只怕他死得反而比别人快些。”

“但我却还是想不通,到底谁能杀的了申嘉。”

“是一个高人杀了他。”

“是谁?”

“就是他自己。”

“他自己?”

“就是他自己。”

沈砚石望着桌面,淡淡道:“就凭他一个人,恐怕还不至于令自己丧命。”

“沈大侠果然了得,的确,申嘉若不是已先伤在另一个人手下,这次绝不会死。”

“有谁能伤得了他?这个人又是谁?”

“是个女人,据说她本来是申大哥心里最爱的女人。”

“哦?是吗?难道像申嘉那样聪明的人,也会上女人的当?”

“自古英雄难过关。”

“那么,这个女人又是谁?”

“朱漪罗,不过,朱漪罗也已经随他一起去了黄泉。”

沈砚石坐在凳上,屋子里很暗,他已坐的浑身僵硬,过了很久,他却一直连动都没有动。

他觉得很疲倦,就像是刚走完一段泥泞冰寒的路途,又像是刚做了一个非常凄凉的恶梦。

在梦中,他好像置身于黑暗里,没有一丝光亮。

谭寺文默默看着沈砚石,看着他面上的颜色逐渐变得苍白。

便在此时,屋外忽然一阵骚动,一条人影窜了进来。

“莫非是小雕?”沈砚石灵光一闪,他抬起头,至少从外表看上去,他似乎并没受到半分影响。

沈砚石仔细看向来人,随后面上露出了淡淡的、憔悴的笑容,他道:“小雕,我该为你准备酒水的,可惜,注定要少个人陪你共饮了。”

习小雕的脸色看来也很疲倦,很憔悴,可是眼睛里却带着几许欣慰之色:“大哥……,你没事就好,我我小小他们,朱姑娘她”他说出口的话几乎已经是语无伦次了。

沈砚石不等他说完这两句话,就已抢着道:“小小他们安顿好了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之前你都去了哪里?”

习小雕恶狠狠瞪着谭寺文,走上前,立在沈砚石身边道:“我早先想要搭救申嘉,没想到等我到了这王八的营寨时,被他们耍的团团转,我我根本不知道申嘉被关在哪个地方就只好等待时机,万万没料到,我这一等,就”

沈砚石闭上眼,又转而问道:“漪罗呢?她有没有和你一起来?”

习小雕摇摇头:“她没有,大哥,我虽然找到了小小他们,可我……我一直没有见过她。”

谭寺文在一边耻笑道:“他没有告诉你真相,沈大侠,他生怕你受不了刺激,你若是知道自己最爱的女人已经死去了,会多么悲伤痛苦,特别还是申嘉是那么爱着她。”

习小雕的脸色沉了下去,怒喝道:“你他妈给老子闭嘴,要不是现在不能动你,我早就把你剁成肉馅!!”

谭寺文只有承认,他苦涩的扯出一抹笑。

沈砚石笑道:“你把我约到这里,却不动手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谭寺文无法回答,他自己也不了解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杀死沈砚石吗?

这几天来,他几乎连眼睛都没有阖起过,换来的却是沈砚石的嘲弄。

可是他宁愿被嘲弄,也不愿开口解释。

习小雕还在瞪着他,冷冷道:“我大哥在问你的话,你为什么不开口?”

谭寺文还是不开口。

他不能开口,他心里的话,连一个字都不能说出来。

沈砚石的脸色总算已稍微缓和了些,却又问道:“你为什么又不派人抓拿小小?”

谭寺文道:“这件事和他无关。”

习小雕几乎跳了起来,他道:“和他无关?我他妈真想亲手掐死你!你把我们害的这样惨,你!”

谭寺文点点头,笑道:“你们没听错,我永远也不会伤害陆小小,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动他一根毫毛,这世上,只要有我在,谁也没法子伤他。”

习小雕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说这话,真够让我恶心,难不成你喜欢小小?”

谭寺文道:“是的。”

他回答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是生怕惊吓到了别人一般。

这几天来,谭寺文并不是只顾着对付沈砚石,他想过很多事,很多他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这些事只要两个人知道就好了,他永远也不会再向别人提起。

习小雕脸色大变,龇牙咧嘴叫起来:“你这算什么?你竟喜欢男人?这会儿还告诉了我们。”

“确切的说,我对小小是投缘的那种喜欢,是朋友间的喜欢,只是你们会错了意。”谭寺文眯着眼笑:“这也好解释了,我自己为何不下令抓他。”

“天下男人那么多,你爱找谁就找谁,可别指望小小能跟你做朋友,他可恨不得拆了你的骨头!”

“为什么不能是他?”

习小雕哑口无言,正要上前动手,沈砚石拦住他,道:“谭寺文不要别人做他朋友,除了陆小小。”

“可是那有啥分别?”习小雕红脸叫道。

沈砚石道:“是没分别,我倒很庆幸他看上的是陆小小。”

谭寺文听罢,他英俊的面容,好像忽然就老了十岁,满面忧愁。

习小雕的脸色铁青,忽然道:“他倒吃了雄心豹子胆,我还真的有点佩服他了。”

“你佩服我?”谭寺文一下子愉快起来,笑着的问习小雕。

“我当然佩服。”习小雕转向沈砚石:“阁下手段高明,我自然佩服。”他忽又冷笑,看着谭寺文冷笑:“可是你把申嘉杀了,害死那么多我的兄弟姐妹,我习小雕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折磨你,你的下场恐怕连个尸体都保不全。”

“哦?”

“若不是大哥没动手杀你,让我先冷静下来,否则我早一窖你踹死了,只怕还未等你的手下进来抓人,你就已经被芜出了肠子!”

谭寺文也冷冷地笑了笑。

“你不信我一脚就能杀了你?”

“陆小小人在哪?”谭寺文没搭理习小雕的问话,他只关心这一件事。

习小雕瞧了瞧沈砚石,才道:“就在这岛上,你自己去找吧!”

“我自己会去找人,习大哥,你腰里别的是什么?是刀子吗?”

“我说过,我刚刚是冷静下来的,现在,我发觉自己根本冷静不下来。”习小雕道:“我保证,你死后的尸体绝对会被分割的很均匀,你的头用来陪葬申嘉,身体的其他地方我再慢慢分出来,绝对不浪费每一块肉,狗腿子,你大爷的手早就等着开张了。”

谭寺文一向冷静谨慎,一向最能沉得住气,从不轻易出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但是现在他已不能不破例了。

他已不能不拔短刃佩剑!

“呛”的一声,短剑出鞘。

剑光如雪如霜,寒芒闪动,两寸来长的刀锋,带着刺耳的风声,一剑向习小雕砍了下去。

他从不轻易出手,只要出手,就很少失手。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他这一剑已使尽全力,既没有替自己留退路,也不想再留下对方这条命!

习小雕根本来不及拔刀,他空拳赤手,用什么来接这一袭?

就算还能闪避,也绝对无力反击。

可是谭寺文又怎会给你闪避的机会!

他希望这一剑就能结果了习小雕的命!

谭寺文老谋深算,身经百战,他看的时机绝佳,他也打算一命换一命,沈砚石也绝对来不及救下习小雕的。

可惜他这一次算错了。

习小雕接住了这一剑,用一双空手接住了这一剑。

他的双手一拍,就己将剑身夹住,他的身子已飞起,双脚连环踢出。

谭寺文瞪大了眼睛,他不能不闪不避,任由习小雕踢中他。

第一脚踢来时,自己手中的剑已向前提上几分,第二脚踢来,他只有凌空翻身,才能躲开。

等他的人落下时,己在几步开外。

他的剑在习小雕的手里。

习小雕轻抚剑锋,冷冷道:“这一剑一点也不快,大哥你说呢?”

沈砚石默然微笑,神色如常。

习小雕以拇指扣中指,“崩”的一响,剑身碎了一块,他右手握剑柄,再将剑狠狠插在桌上。

谭寺文的脸色惨变,他冷然瞧着习小雕二人。

习小雕冷冷地接着道:“我虽然不能杀你,可是你也不该主动杀我,把我惹到极限,你以为我还会听我大哥的话?”

谭寺文握紧双拳:“只要你不死,我就永远也抓不到沈砚石。”

习小雕的回答同样直白:“所以你非得宰了我不可,嘿嘿,兔崽子你别急,我定会死在你后头的。”

沈砚石看了看习小雕,道:“这一次赌输赢,谭公子已败了一阵,你是不是还想拼一拼?”

“当然,要是这次分不出胜负,抓不到沈大侠,那我就不该邀你来。”谭寺文道:“沈大侠当然知道这是个圈套,你也知道自己已经掉了下来,可是你又能怎样呢?不来吗?逍yao岛地势庞大,你和众人失散后除了到我这来,你还能靠什么办法去联络大家呢?”

“我到你这里,是为了看申嘉。”

“现在已不同了。”谭寺文冷冷道:“现在你的心已累,气已馁,我要抓你,已经用不着那般费力了,对不对沈大侠?”

习小雕忽然也冷笑:“只可惜你绝不敢对我大哥出手,你既然敢进来,就不会带着人手埋伏。”

“我当然不敢埋伏,可我绝对敢出手。”

沈砚石坐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他们说的话,他好像根本没听见。

沈砚石已经很久没有开口,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无论斗智斗功,申嘉都无人能及。”

谭寺文点点头。

沈砚石又道:“但是智者千虑,也难免会有所失。”

谭寺文微笑道:“那你不想问我是怎么杀得他?你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爱着朱姑娘的?”

“我们已经失败了,谭公子”沈砚石站起来,扭头看向申嘉,他只能望见申嘉的下摆,于是他目中的寒光不由得幽暗的几分,道:“他本该不是这个下场。”沈砚石忽然道:“他本该会有一番大作为的,若是他有展示的机会,谭公子将永远也比不上他的成就。”

“所以我永远也不会给他机会。”谭寺文道:“其实沈大侠要感谢我杀了他。”他目中闪出恶毒诡橘的笑意:“因为我杀了他后,这世间就会少了很多是非恩怨,也避免了诸多麻烦。”他看着习小雕,接着道:“我知道你们一定恨我杀了申嘉,杀了你们的兄弟,可是,天知道我是做了一件最正确的决定,这决定也不会叫我后悔的。”

习小雕沉默。

谭寺文接着道:“而且,还不到最后关头,我还是有资本可以跟你们赌一赌。”

他面对沈砚石:“只看沈大侠愿不愿意用小荷包等人的xing命来赌了。”

沈砚石也沉默。

这场赌博,赌注实在太大,败的一方固然会输得极惨,胜的一方也是惨胜。

不论双方输赢,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这场代价不仅仅是xing命。

“我知道你们很难决策。”谭寺文道:“我也在赌,看我能不能在天黑之前找到陆小小,把他们都抓起来,当然,小小我会好好看护的。”

沈砚石仍然沉默。

谭寺文道:“就算我真的要死在你们手上,总算还是要去见一见小小的。”

这是他的第一点要求:“既然我都已经下赌注了,你们就跟着下又何妨?”

沈砚石道:“我们要先将申嘉带走。”他指着申嘉,苦笑:“这样的人,你不该侮辱他。”

习小雕终于开口:“老三那般心高气傲,决胜千里的人,叫你们这些混蛋给辱没了,天都不开眼!”

“非但不开眼,而且很可笑。”沈砚石摇头,又道:“我知道谭公子一定会答应的。”

谭寺文忽然也开了口:“我当然愿意你们把这具尸体带走。”他的语气坚决,毫无犹疑:“随时都可以走。”

沈砚石慢慢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说:“只要今日我们能活着离开,就可以把申嘉带走。”

谭寺文道:“我本来就不该来这亲自拿命当赌注的。”

“可是你忘了一点。”

“哪一点?”

“你能活下来,是我要你活下来的。”沈砚石道:“我既然要你活下来,准也不能先杀了你。”

他说得很慢,可是每个字都像是根钉子。

钉在每个人的心里,深深的扎了进去。

谭寺文叹了口气:“沈大侠,你都快怒极攻心,熬出内伤,我本来差一点就能令你神智崩溃了。”

“不错。”沈砚石淡淡的说:“现在你已经可以下令,要你那久经训练、百战不死的战士冲进来了,他们藏得也够辛苦,等他们进来,我和你就诗平的比试,我才会真的出手。”

谭寺文的脸色发青,掌心冒汗。

“你不后悔?”

沈砚石拒绝回答。

拒绝回答,已经是一种回答。

“好。”谭寺文咬牙:“没想到我们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他忽然吹了声口哨,声音嘹亮,至少外面的两个手下是能听得到的。

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攻击的信号。

谭寺文只觉得热血在胸膛燃烧,他双目如有两团烈火,这双眼正逼视着沈砚石。

攻击的命令已发出了。

沈砚石居然又重新坐下来,还是安坐不动,神色淡定。

远处并无半点动静,人马并没有冲过来。

谭寺文的脸色变了。

他的组织严密,号令严明,纪律森严。

他发出的命令从未失效。

习小雕忽然笑了笑:“说不定你的手下都睡大觉去了,要不就变成聋子了!”

谭寺文不理他,这次竟大叫了一声,声音自然更响亮。

沈砚石叹了口气:“这一次连聋子都应该听得见了。”

但是远处的人马仍然没有动,谭寺文鼻尖上已冒出冷汗。

沈砚石忽又开口,声音冷如针刺、冰如寒霜。

“他们应该不是聋子。”

习小雕道:“不是聋子为什么听不见?”

“他们听得见。”

“听得见为什么还不冲进来?”习小雕哈哈大笑,道:“老子正等着杀得痛快,为三弟报仇!”

“因为你不让他们进来!”

“大哥猜到啦!”习小雕又问。

沈砚石道:“若不是因你有把握可以制住谭少爷,只怕你普一进门就将他活吞入肚了。”

谭寺文摇头:“我不信。”

“你马上就会相信的。”

忽然间,谭寺文几步跨到门口,发觉眼前却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慢慢的回过身。

还没有开始赌,他就已败了。

惨败!

记得陆小小曾形容他——静如泰山,稳如磐石。

但是他现在整个人都已崩溃,彻底崩溃。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惨败。

谭寺文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虽然败了,却还没有死,你们想杀我却又不能杀,沈大侠你一早便没打算杀我。”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们以为我怕死?你们以为我贪图富贵?”

这问题根本不必回答,也没有人愿意回答。

谭寺文只怕非常想了结自己的xing命。

杀人的人,却往往比被他杀的人更想死。

习小雕冷笑:“那你不还是不想死么,老子我看不惯你这种人。”

“是。”

“以往我不怕死,可现在我只是不想离开小小。”

谭寺文又道:“你们是不是还想赌一赌?”

“我们不想。”习小雕抢着道:“你他娘的还想耍什么花招……”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沈砚石截断道:“可是我说出来的话一向算数。”谁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赌。

只有谭寺文知道。

“沈大侠一定要亲手杀了我。”谭寺文道:“你也不会不讲信誉。”

他们互相凝望一眼,两个人的眼色已说出他们彼此间的尊敬。

“可是你毕竟输了,而且坐庄的是习小雕。”沈砚石的声音冰冷:“这一场是你和他的赌局,如果他要你的命,我想我不会出手救你!”

谭寺文吃惊地看着他,想开口,又忍住,任何人也想不到沈砚石会这样做。

沈砚石转身面对习小雕:“现在你去和他讲你的彩头吧,我想你不会要他的命,除了这个,你可以要任何一件你想的到的东西,谭公子也是说话算术的。”

谭寺文已不再稳如盘石。

他的手已经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过了很久才能说出一句话:“你们到底要怎样?”

习小雕已经面带怒容,走了过来。

谭寺文到了应该闭上嘴时,他绝不会开口。

他几乎不敢想象习小雕会提出怎样的条件。

习小雕终于开口道:“你可以留下xing命…”他说出了他的条件:“却必须给我和我大哥留下点东西才行。”

“你要我留下什么?”谭寺文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已嘶哑。

“留下一样宝贝东西。”习小雕忽然转向沈砚石:“大哥,你的建议呢?你说要是申嘉在的话,他会要谭寺文留下啥?”

他在等待沈砚石的回答。

沈砚石说出的话就是命令,习小雕从来不曾违抗。

他为什么要问沈砚石?沈砚石不是已经说了让他自己做主吗?

沈砚石也很惊讶,恍惚间似乎觉得习小雕身上有几分颇为熟悉之感。

他忽然明白了习小雕的意思。

沈砚石仿佛带着犹疑,眼中却闪出了冰冷:“我们是一起来的,我留下了什么,他也该留下什么。”

他慢慢地接着道:“我已经留下了一只手,申嘉就是我的左膀是我的xing命”

谭寺文当然也有手,他的手冰冷。

现在他也明白了沈砚石的意思。

沈砚石的脸上全无表情。

“好!大哥,我这就动手。”习小雕冷冷的问道:“谭寺文,你听到没有!我大哥竟然只要你的一只胳膊而已!你说我大哥他宽不宽容!?”

“是。”谭寺文立刻回答:“绝对心胸宽阔!”

谭寺文不再说话。

习小雕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谭寺文拉到沈砚石跟前,沈砚石站起身,并没有回避,他直视着谭寺文。

习小雕将插在桌上的剑拔起,用力握住剑柄,把从谭寺文手里夺过来的剑,再慢慢地送到他的面前。

他不必再说什么。

谭寺文还能说什么?

他已惨败。

一个惨败了的人,除了流泪,只有流血。

刀剑冰冷,也同样无情。

心更冷。

眼前的,正是他的剑。

他用这把剑割断过别人的咽喉,如今却要同样砍断自己的胳膊。

忽然间,他的神情又恢复镇定,已准备接受这件事,因为他已不能逃避。

事实本就是残酷的,绝不容人逃避。

习小雕冷道:“伸出你的右手来!王八蛋!快点!”

谭寺文将右手伸出。

“右手一向是拿刀写字的,看来习大哥真是要我生不如死啊!”

没了右手,就是废人,谭寺文一字字接着道:“你们知道,要了我的右手,比杀死我还狠,我告诉你们,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再找机会报仇,就算你们把我的双手都砍了,双脚也废了,如若还叫我留着一口气,我就是咬也要咬死你们两个,叫你们也常常这流血的滋味!”

他的声音极平静,可是每句话,每个字里,都带着种令人冷入骨髓的寒意。

沈砚石的脸上还是全无表情:“很好。”他淡淡的说:“我会给你处理伤口,然后要你好好的活下去,我要你活下去,你才会活着,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杀了申嘉,害死我的师傅,我却要你活着。”

习小雕握剑的手上青筋暴起,已准备砍下去。

谭寺文忽然又喝止:“等一等!”

“还要等什么?”

“我还要问一件事情。”谭寺文道:“问过之后,在砍我的手也来得及。”

“沈大侠,我该怎么说好呢”谭寺文接着道:“你根本不该回逍yao岛,这件事你做得不但愚蠢,而且无知,你自己也必将后悔终生!”

沈砚石静静地听着,全无反应,等他说完了,才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是个多么智慧的人,本不该本不该!”

“废话少说!”习小雕忽然冷笑:“其实连这些话你都不该说的!”

就在这一瞬间!也只在这一瞬间!

习小雕忽然风驰电掣般转了剑锋,抖起了一团剑花,向沈砚石刺了过去。

他本来不该先出手的,可是他一定要在沈砚石还没能反应过来时夺得先机。

他也已经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随时要了沈砚石的命。

所以他一点都不急。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刹那间,习小雕的剑己刺入了沈砚石的腹部,只刺入了些许,因为他并没打算杀了沈砚石。

可是这么长就已足够,这长度刚好就可以令沈砚石动弹不得,刚好就令沈砚石失去反抗的能力。

——这件武器本来就是特地用来刺入沈砚石的。

——因为只有这种剑,才可以既迅速又便于使用者灵活掌控,如果功夫到家,用它在近距离攻击沈砚石,便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这一切就是个圈套,等着沈砚石自己一脚踏进去。

现在沈砚石终于明白了。

“小雕不,你是申嘉,果然是你对不对,方才我觉得就是你,你应当把剑多刺入几分。”他惨然的苦笑,道:“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上你的当?”

申嘉不语,他放开谭寺文,空出来的手向面上一摸,将面具缓缓撕了下来,面具下果真是眉若青峰,双目斜飞,俊美不可方物,他冷冷的看着沈砚石,恢复自己的声音,道:“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大哥在,这江湖就永远都是属于你的,你本就属于江湖,可你偏要故作潇洒的离开,我和你在一块,永远是二流货色,我连这些都忍了,可你却要走。”他的声音更冷漠。“你应该知道我也不想的,大哥,你肯不肯和我一起效力朝廷?”

沈砚石惨笑。

他一笑,就带动了腹部的肌肉,也扯到了伤口,他忽然又觉得心头一阵刺痛,他默默的叹气,道:“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好利用的,这回答你早就知道,不是吗?”

申嘉轻轻的把这柄剑拔了出来,鲜血也轻轻的从剑上滑落。

沈砚石撑着桌子,屹立如山。

申嘉看着这柄剑,脸上忽然露出落寞的表情:“我再问你一遍,你肯不肯和我一起打天下!”他嘶声向沈砚石逼问,谭寺文在一旁看着,竟有几分胆寒,沈砚石道:“逍yao岛死了这么多人,我要负起全部责任,打天下?我,永远也不会感兴趣。”

申嘉道:“你斗不过我的,自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赢过我呢?你知道,这剑随时会囧囧你的心脏!”

沈砚石一声苦笑,忽然又仰头长叹,可谓凄凉刺骨,他道:“是你逼我们肉相残的,还有,我问你,那梁上的尸体是不是小雕?”

申嘉听罢,竟然也跟着叹气,随后慢慢的说:“大哥,我想我的确该对你说声:惭愧,不过,我却认为小雕死的好,他若不死,会更加痛苦,因为他一直奉为神明的大哥,原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这种失去信念与目标的生活,岂非比死还要可怕?"

日头渐浓,几日前的血腥气,已被风儿吹散,沈砚石一直在安静的聆听,好似申嘉说的话是十分的有道理,沈砚石看来还是那么镇定,那么懒散,阳光照着他散开的发,闪耀如黑金。

申嘉走过去一步,微笑着道:“一个人太伟大了,原本就是罪过,就是不应该的。”

沈砚石神色不变,只淡淡回了声:“哦?”

申嘉接着道:“自己做事若太不小心,就不要去怪别人,埋怨别人,因为这样,我从小便记得有人曾告诫我一句话:一个最可靠的朋友,说不定会是你最可怕的敌人,但一个可怕的对手,往往恰是你最知心的朋友。”

谭寺文这时深吸口气,道:“入了江湖,入了庙堂,或许就更不该交知心朋友了,朋友的刀子是最残忍的,最令人无法接受的。”

沈砚石果然闭上了眼睛,脸色渐渐凝重。

沈砚石就在眼前,已经放弃了抵抗,谭寺文和申嘉二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动手。

沈砚石却还是撑在桌上,似乎陷入了沉思。

沈砚石悠悠开口:“申嘉,你在走绝路。”

申嘉没有立刻回应,但却身子一抖,眼色仿佛都变的很奇特,他见沈砚石仍然闭着眼,便冷冷的笑了笑,轻轻的说:“绝路?世上真的有绝路?那条路在哪呢?我怎么看不到?所以,只要我还没进棺材,总会有路可走的,就算没有,也能造出一条!”话说完了,他便凝视着自己握刀的手、手里的刀,似乎同样也陷入了思考。

“咣当”一响,申嘉手里的刀被扔在了地上,他回身坐下来,等他整了整衣冠,才缓缓道:“我不是大侠圣贤,我只有一腔热血,一腔抱负,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在走绝路了。大哥,您的教训从今往后请不要再对小弟我说了,它没有一点用处,不是吗?”

沈砚石道:“嗯,是的,没有用处,那么,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申嘉皱眉,将两手放在桌上,握紧,又道:“沈砚石,你可知,直至此地,此刻,已有多少人枉死于我手,再多杀一个兄弟,又算得了什么,就凭这一点,就请不要挑战我的耐xing。”

沈砚石仍然闭目,却笑道:“你不是一向最有耐xing的吗?还是你觉得害怕了?害怕你的错误决定?”

申嘉不屑,道:“人们对于自己犯下的错误,远比对别人的过错更易忘怀,尤其是当一个人成功之后,他的过错全天下的人都不会记得,因为那个错误,也将成为全天下人共同犯的错误。”

谭寺文笑了笑,问道:“这是为什么?”

申嘉道:“这便是天下人,他们都宁可相信满口谎话的伪君子,也不愿看重直言不讳的真小人,他们需要一个犯错误的人,永远都需要!”

申嘉紧接着又对着沈砚石说了一句话:“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能死,而且,我欠你太多,要等着你来讨。”

你不能死。

我不能死。

谭寺文也不能死。

可是申嘉似乎忘了,在这世上的人,有谁能真的不死呢?

谁能呢?

(二)

铜镜的样式,精致而古雅。

古雅的镜身上,刻着四个古雅的字:“流水青莲。”

黄金铸成的铜镜镶边,绿翡翠嵌入其中,美不胜收。

这铜镜远远超过于它的使用价值。

这铜镜的价值,当然也不是黄金和翡翠的本身,而是此时对镜哭泣,默默垂泪的美女。

没有这绝世明艳的容颜,镜子再价值连城,也不过事寂难成双。

明艳的女人,已经世不多见了,更何况“绝世明艳”。

在人们心目中,这四个字,也只有沈园的千金,沈凤仪足以当之无愧。

夜已深,泪痕渐干,烛火更残,幽幽烛光宫灯下,埋葬了沈凤仪多少泪珠儿,可是泪珠儿再多,都有流尽的那一刻。

喧哗声渐渐远了。

人也散了。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一盏烛火。

她似乎已有些累,又好像感到有些厌倦。

她微闭着眼睛,正用手慢慢抚摸着铜镜,她喜欢这精美的镜子,她的手很轻柔,就像抚摸着心上人的面颊。

“流水青莲!”

她露出绝艳一笑,但笑容里并没有丝毫喜悦,而是带着种苦涩与平静。

夜风透窗,已有寒意。

沈凤仪的手指突然停止,脸上的笑容也突然消失,但她的语气却出奇的温和,缓缓道:“叫你们申大人来见见我,他不见我,我是不会去的,就算去了,我也不会叫那人舒服,他不是希望我能够给许大人带来快乐吗?”

外面应道:“沈姑娘,我可以进来?”

沈凤仪点点头,道:“进来。”

那人从影里走了出来,脚步很轻,很慢,神情谨慎。因为门没关,他只一跨步便入了房间。

他,竟然就是那个小少年顾长风,就是那个小小的孩子,他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灯光照在他巴掌大的脸上,映出这小少年几许惶恐,顾长风自然已看见沈凤仪泪痕未干的娇容,但他却低着头,装作没有看见。

沈凤仪喃喃道:“原来是你你一定难过的要命,也恨得的要命,你比我可怜的多了”

顾长风忙道:“不,我一点也不恨,若非申嘉大哥念我年幼,饶我不死,我怎能好端端活着,这小小的一点孝敬实在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就好像他自己能够服侍沈凤仪,服侍申嘉是无限光荣的一件事情。

沈凤仪笑了笑,道:“其实,我也只是信口问问而已。”

顾长风本想再说几句动听的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沈凤仪悲伤的目光,正凝视着他。

顾长风心里一阵颤动,心里的颤动,他尽量没有表现在脸上。

沈凤仪又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充满了兴味与满足,但笑容只在嘴角轻轻一闪,忽又消失。

沈凤仪终于将她的目光重新放在铜镜上,道:“你去找申嘉大哥吧,叫他一定来见我,告诉他,要是一个女人发起疯来,可怕人极了。”

顾长风道:“那要是申嘉大人还是不肯来呢?”

沈凤仪抬起头,就看见了小长风的脸。

长风的脸上既没有微笑,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介于孩童与少年的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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