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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第二章

作者:幽灵大士 当前章节:81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3:49

海洋上空的色彩变幻莫测,有时晴空万里,眨眼间乌云密布,有时彩霞满天,下一秒倾盆大雨。这一天的雨覆住整个日本、韩国和东海,在海上掀起无数波涛。

海水因为太阳的高热而蒸发,天上的白云则是蓄积著往下坠击的力道,交错在它们之间的则是千古恒行流动的风。

强风、冷风、热风、龙卷风、暴风、微风……无论是哪一种,此时在海水深处的潘正岳都不知道,逐渐飘向日本的他正感应著体外那股似有若无的“东西”。

会用“东西”来形容,是因为潘正岳的确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个世间还有股神奇而强大无匹的力量,而他的“魔相意要”十四层天在那股力量前简直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

潘正岳不仅没有办法详尽的描述“那个”是什么东西,甚至连感应都似有若无,时断时续,就像收音机的讯号一样,波长一直变化著,而拼命想连上去的潘正岳只能想尽办法把自己的心神尽力稳定下来,感应那个连描述都描述不出来的“东西”。

“魔相意要”冰寒无匹的魔劲在体外循环鼓动著,而魔神无相的佛魔两体却在身体深处温吞的循环著。后椎龙雷处的魔劲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让魔丹占满,强硬的修改著他身体的每一处神经肌肉、血管骨骼。

茫茫渺渺的虚空中,潘正岳沉到大海的底处,强悍的身体保持著他的生命不受到水压的危害,这时,就像是拼图一般,潘正岳体内的那块地图被那虚空中的“东西”给相嵌了进去。

刚刚好。

潘正岳也有“拼图”的感觉,但并不是全部,而是体内的一个地方就像是缺了一块,但在这个时候却被“那个东西”塞了什么进去一样。

换句话来说,潘正岳的体内某处就好像有个空缺,那个空缺是个十八角形,十八个角大小长短都不一样,而且会不停的流转变换角度,但就在刚刚,突然有个十八个角的东西,就这么恰好、顺利、意外的“嵌”了进去,一丝不多,一毫不差。

就算是在很多年之后,潘正岳回想起今天的遭遇,遇到这第一块拼图的场景,他都仍感到今天的幸运。

这段过程说得虽然久,但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嵌”进去的零点几秒,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觉,那个地方,刚刚被嵌进去十八个角的地方,就像是从身体打开了一个缺口,他体内的魔劲和以前蓄积的灵气、能源,开始源源不绝的往里头流了进去。

潘正岳在还来不及感到危险的时候,就在那短短的几秒钟之内,蓄积在他体内的能量就流光了,一乾二净,连一丝丝的能量都没有存下来。

那个地方就像是在体内多了一个黑洞一样,身体所有的能量全部都无法存放,不只是能量,还有那两只潜藏在魂玉里的小虫,连龙雷处原本塞满能量的魔丹都无法避免,全部被吸得一乾二净。

发生这种情况,应当会感到十分惊恐才对,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或是意识在告诉他:不要紧张、不要慌。

并没有什么声音出现在他的耳朵,也不是有人告诉他什么话,而是这几个字很自然的出现在他的脑中,然后他正要混乱的心就平静了。

失去力量的他随著潮流移动,顺著水流漂移,速度并不快,他看见几只没见过的鱼在身边游了几回,大概好奇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鱼类。

嵌进身体里头的“拼图”继续移动著,在体内用各种角度旋转,潘正岳体内的经脉早就不见了,被吸光能量的身体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魔丹也不见了,能量都消失在那个拼图片里头。

时间在无法揣测的情况下消逝,闭上眼睛的潘正岳无法看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身体四周的海水密密麻麻的布上了无法计数的光点。

从海水下方最深层的岩石里头一颗一颗的浮起,速度虽然很慢,但是由于同时有太多的光点浮起,此时他的身旁就像是浮现著百千万亿颗的夜空银星一样,这些闪著五颜六色的光点随著水流没入他的身体内,流入“拼图”里头,然后消失。

那些银芒星点一颗一颗的从海水下的岩石层浮出来,随著水流漂浮,就像是海中生物产下的卵,细小的连眼睛都看不见,看那些光点像是受到什么东西召唤似的围在潘正岳的体外,随著水流飘动著。

只要稍微一接触到他的身体,光点就从皮肤没入,接著被“拼图”吸了进去。

光点从海水里产生的速度相当快,往往几秒钟就有百万的光点出现,而从他的皮肤消失的速度也丝毫不逊色,两者产生了平衡。

潘正岳蜷著身体,就像是个被子宫包覆的胎儿,受到羊水暖暖的保护,他沉睡著。

体外的水流变换著,温度变换著,光线变换著,这与他都无关。

光点颜色变化多端,没有一种特殊不变的光点可以持续的很久,太阳金、黄昏橘、红枣红、朱罗红、海盐灰、翠绿、姹紫、湛蓝……数不尽,难以辨识的各种光芒色泽从海水下的岩石层产生,消失在潘正岳体内的“拼图”里。

开始变了。

潘正岳的身体开始缩小,不……正确的说,是他的身体开始回溯,往以前的岁月回转。

脸型、体格,逐渐从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往二十岁、十五岁、十岁、五岁、一岁缩小。

身体越缩越小,到达一岁的胎儿时期仍没有停止,“拼图”吸收能量的状况也没有丝毫的减慢,缩小再缩小,最后消失在这个无穷无尽的海水中。

“哈啾!”潘正岳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晃晃头,脑子有点昏。

过了一会儿脑子总算好了些,他皱起眉头,终于把眼前的场景看清楚。

石桌、变叶木、小花池……奇怪,好熟悉的场景……学生……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学生?

嗯……这是……学校?潘正岳想起来了,这里是他高中时期,每天中午吃饱饭后常来乘凉发呆的校园凉亭。

潘正岳有点发愣的站了起来,他把脑袋用力的晃了几下,让脑子清楚一点,又抬头看个清楚,没错,的确是学校,这个学校陪他走过了三年相当独特的年轻岁月,不会看错的。

这……我不是应该在往日本的途中吗?怎么会……潘正岳的脑中一片混乱,手脚一时间居然使不上力,用力的吸了几口气,这才让身体重新站直。

闭上双眼,曾经修炼过精神力的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可能是幻觉,极为高程度的幻觉攻击。

第一个传到脑中的讯息,就是耳朵听见的学校广播声音:“三年五班的班长请到学务处……”

学务主任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他的脑海,这时他的脑中马上浮现那个有点秃头的男子,就是学务主任李茂川。

鼻子闻到的是学校远方有人打草的碎草味,皮肤感觉到的是高雄的热空气,这种感觉实在太清楚了,但他心中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十四年后的大海中赶路才对,两种都是真实的感受,同时冲击著他的心灵,如果不是他拼命的忍著,也许他会大吼出来。

重新坐下,冰凉的石椅子让他身体的燥热感退了一些,也使得刚刚那股原本要升起的恐惧感降了回去。

他往凉亭外头走去,校园里有许多学生正经过,三三两两的笑著说著,正是当年记忆中的那般。

远方的篮球场有两组队员正在比赛,旁边的啦啦队则放声大叫著加油,双方队员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热闹的气氛一如往常。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潘正岳只觉得脑中一片纷乱,他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学校?

这完全不是正常的状况,此时的潘正岳可以清楚的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甚至连才离开小岛的记忆都十分完整,但是却断在海中的那个时刻。

他记得最后的时候……当时……

潘正岳站在凉亭外头仔细回想著,当时在海中的时候他最后的一个动作。

当时……潘正岳记起来了,在尚未潜入海中时,他从随身包包里头拿出一个木偶观看。

那个木偶就是不久前他在小岛上拿出来的,是第二代魔尊奡稌留下来的东西。

会取走它的理由很简单,因为那是太祖师爷留下来的东西,有著极深的纪念价值,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是在往日本的路上委实太过无聊,一时又不是很想练功,这才取出木偶观赏。

潘正岳知道自己并非是个有艺术眼光的人,在更多的情况下,面对艺术品只能算是个人云亦云的应声虫。

但手上的木偶毕竟是太祖师爷留下来的,第二代魔尊,一个已经晋升无上天道的人物留下来的东西总不会是普通的吧……他是这么想的。

原本去找奡稌的潘正岳就是想要请他指导提升功力的方法,但既然人离开了,后续的问题还是要靠自己。

潘正岳记得当时他正躺在海平面上,整个人浮著,上头的阳光暖暖的照著,凭藉著过人的力量,他可以在海面上摆出各种不同的姿势,当时,他就是用一种侧躺的姿势躺在海面上,左手拿著木偶欣赏著。

木偶并不大,由头部顶端至脚底大约只有巴掌大小,潘正岳记得当时随手拿起来的那个木偶是雕成一个人,脸部的轮廓比较明显,但五官则是有些模糊。

木偶并不特别著重在衣著部份,甚至可以说,这个木偶只能算是个半完成的作品。当时的太阳不小,明亮的光线照在木偶上,更是把雕刻的细部痕迹都显露出来。

整体来说,木偶并没有什么独特的技术,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部份,依潘正岳的眼光来看,那大概就是木偶的姿态。

虽然木偶并没有呈现明显的五官特徵,但它的动作却弥补了这个缺点。

平放在手掌心中的木偶是个盘坐的姿势,木偶的左脚应该是弯曲跨在右脚大腿上头,而他的双臂则是疏懒的往上张开,同时也张开整个胸口,姿势就像是一个人在慵懒的午后刚睡醒过来,双臂拉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难道太祖师爷很喜欢用这个姿势打哈欠?潘正岳忍不住哈哈大笑,越看这个木偶越觉得有趣,几分钟后他把木偶放回随身的皮包里头。

潘正岳记得自己站在了海面上,专注看向远方无尽的海水,当然是看不见什么的,不过此时既然还无法专心练武,他便坐了下来,开始想著到了日本之后要做什么事。

然后……潘正岳突然想不起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当时就是坐了下来,接著……

打了喷嚏,于是他就出现在学校这里了。

该死!潘正岳从来没有如此对自己的记忆懊恼过,怎么以往记忆力很好的脑子今天却昏了呢……他摇摇头苦笑著,对眼前发生的诡异情况感到十分无奈。

等等!潘正岳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反射性的看向一旁,那个地方有一排教室,教室的玻璃反射出一个年轻学生的身影。

凉亭旁的班级是二年四班,距离潘正岳的位置有十几公尺远,但他还是把窗户上的那人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是我?

窗户上的人的确是潘正岳没错,他当然认得自己的模样,问题是窗户上的那个人头发很短,而潘正岳记得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头发那么短就是国中毕业之后,老爸带自己去理发店理头发,那个欧巴桑三两下就把自己理成了三分头,开学之后自己就是班级里头唯一一个头发最短的人。

这件事情潘正岳记得很清楚,因为第一天开学自我介绍时,班上同学的头发没有一个人像他那么短,班导师还笑著说他已经好久没看到那么乖的学生。

而此时,窗户上的那个人就是潘正岳记忆中的十六岁模样,距离记忆中的自己整整已经是十四年了。

一股莫名的惊慌从他的心中爬起,跟著被他用力压下,他走回凉亭的石椅坐下,双肘撑在石桌上,双掌抱住两侧太阳穴,闭上眼睛。

这到底是该死的怎么一回事?

潘正岳整个脑子一时间全被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给搞混了,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

又过了一会儿,潘正岳睁开眼睛,既然没有即刻的危险,那么便见招拆招吧!

他收拾起心情往凉亭外走,脑子一面转著,思考著该怎么办,对了,他突然想到……还有个方法可以证实现在是发生什么事。

时间是午休时刻,如果此时的钟声没错的话,现在应该是上课的钟声。

响彻校园的上课钟声机械的响著,潘正岳记得当年这个钟声可是一天要听好几次,回想起当年的学生岁月,他的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一年三班……潘正岳还记得自己的教室在三楼,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了三楼,走出楼梯后右转第三间教室就是一年三班。

看著记忆里原本已经远去的场景和声音出现在眼前,潘正岳忍不住握住拳头,心跳不受控制的略略加快,旁边连续经过几个学生往走廊的远方跑去,各自转入他们的教室里头。

一班……二班……三班……到了!潘正岳不敢冒然往里头走,就在教室外头走廊犹豫著。

这时,突然有个人拍了他的肩膀喊了一声:“潘正岳!你在这里干什么,要上课了还不进去?”

潘正岳心头一震,马上回头往那个人看去,是……

“看什么?还不进去?等一下老师要来了,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他,表情好像不太好。”说完,那个男同学就走进教室,在位置上坐好。

是……陈政鸿!潘正岳记得很清楚,高中一年级的时候,陈政鸿是他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两人的交情一直都不错,是后来自己考上了东海大学,而陈政鸿好像是考上了辅大法律系,这才失去了联络。

潘正岳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的心神晃了一下,真的是陈政鸿,自己会在学校看到他,难道我真的……

一时间他实在无法想到太多东西,这时又一个人走过他的身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潘正岳,要上课了还不进教室?”

潘正岳抬头看到了说话的人,是班导师杜力强。

在班导师的后面进了教室,潘正岳走向教室里唯一一个没人坐的位置,也是陈政鸿旁边的位置。

陈政鸿见他来了,朝他嘿嘿一笑,用手比了个姿势,要他拿出英文课本,这一堂是英文课。

但潘正岳的心思根本不在课本上,因为回到教室的他看到了坐在右边一排,前三个位置的女孩子,是王瑛玫。

潘正岳坐在她的后面,距离三个位置之远,因此无法看见她的脸,但光是靠后背的样子他就认出了她。

这时的她是短头发,穿著学校的白色制服,隐约看到内衣的肩带,她低头时总会露出后颈细细的毛发和白皙的肤色。

潘正岳痴痴的看著王瑛玫的背影,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直到他觉得好像有人在推著自己这才“醒”了过来。

推他的人是坐在身边的陈政鸿,潘正岳醒了过来,发觉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而离自己最近的,却是应该站在讲台的老师。

“潘正岳,你上课发什么呆?”杜力强不悦的看著潘正岳,刚刚连续喊了他两声,居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新生就这个样子,以后还得了!

潘正岳下意识的站起来,有种不知所措的尴尬,这时王瑛玫也转过头来看著他,朝他露出一抹令他熟悉无比的微笑,他又晃神了。

“潘正岳!”班导师杜力强忍不住骂了出来,这个学生是怎么回事,这么容易就失了神:“你是不是中午没睡饱还是没吃饭,整个人都在晃神,去外头洗脸!”

潘正岳尴尬的说是,忍不住又看了王瑛玫一眼,然后赶紧跑到走廊的洗手台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冲去了暑气,也把潘正岳的心冲得冷静了些,回到教室后,他把注意力从王瑛玫的身上拉开,直到这堂课结束。

一年级的课程并不多,下午只有四堂,潘正岳把心思拉回之后,便想到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爸爸!

潘正岳根本没有考虑其他事情,下课钟声一响,他转身就往学校门口跑出去。

他的心跳随著快速的奔跑和猜想的场景而剧烈跳动,几年了?大学一年级的那一年发生了那件事,让父子两人各自孤独。

跑出学校的潘正岳,这才想起自己的脚踏车还在学校,他马上转身冲回学校的脚踏车车棚,找到脚踏车后才发觉自己的脚踏车有锁,是数字锁。

该死!潘正岳骂了几句,这个号码是多少……是四字码……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便随手拨了1234的号码,用力一拉,锁没开,数字不对。他放下手上的锁,还真的想不起来当年这个锁到底是设了什么号码……对了!电话,乾脆先打电话回去看看,电话号码是不会忘的。

潘正岳转身,往校园里的公共电话跑去,学校禁止学生携带手机上学,所以在学校里头有好几个公用的电话,他走到公共电话旁,拿起电话筒,从口袋里拿出铜钱从投币口投下。

快速的拨号,电话的铃声响起,嘟嘟的声音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他的心脏,让他闷得有些难受。每一个嘟嘟的响声都像是一个世纪一样的长,卡!电话被人接起。

“喂!”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头传来,略带重音的军人口音,正是潘爸常用的语气,潘正岳一时间被这多年没听见的声音给“震”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潘爸又连续喂了两声,嘴巴嘟嘟的骂了一句后挂上电话。

潘正岳这才醒了过来,又连忙拨了一次电话,这次潘爸很快的接了,但一开口就骂了:“什么人啊!”

“爸——”潘正岳拼命忍住自己的声音不要哭出来。

电话那一头的潘爸愣了一下,疑惑的问:“正岳啊,什么事啊,你不是在上课吗?”

“爸……”潘正岳终于哭了出来,多年的思念和愧疚都在这一秒得到了宣泄的出口,那种感受原本激塞住整个胸膛,但就在这一个熟悉的声音里化成激流消散。

父亲对他来说是个唯一、特殊、绝对无法取代的角色,当年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对父亲的想法和观点与其他的孩子其实差不多,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他知道父亲的苦。

职业军人退役下来的父亲其实算是生平无大志,唯一的嗜好就是练功,唯一爱的人就是他和母亲两人。

潘正岳对母亲的印象很浅,潘爸很少刻意提起,他也很少问,对他来说,母亲的印象就是相片里那个清秀的女人。

他知道父亲是个坚强的人,但是对母亲却有著他无法理解的思念,那个强烈的程度是来自他童年时期有次夜晚起床小便,恰好看见父亲对著一张相片流眼泪。

他清楚的看见两条半透明的泪珠从父亲的脸上滑了下来,从来没哭过的父亲在那一刻、那一秒,却给当时幼小的他有著极为强烈的震惊感。

那一刻,他小小的脑海中就一直记得,爸爸爱著一个叫做妈妈的女人。

随著年龄的成长,潘正岳逐渐知道父亲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会读书的孩子,他还需要一个名为妈妈的女人。

他甚至想过,如果有天父亲亲自开口,说要娶另外一个女人,要他开口叫她妈妈,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子,潘正岳是认真的想过,他会很慎重的同意,并且诚心的叫那个女人妈妈。

不过,一直到他父亲受了破乙的攻击,成了植物人之前,从来都没有提过那种事,连一次也没有。

这让潘正岳觉得愧疚,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愧疚,年纪大了,之后才慢慢的体会,也许自己的心里一直有种感觉,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所以父亲才没有机会遇到另外一个女人。

曾经有人用“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来告诫世人孝顺要即时,潘正岳是最能体会这句话的人了,所以多了一次机会的他忍不住的哭了。

那一头的潘爸却被潘正岳哭得莫名其妙,心想这小子都上了一个月的课了,该不会还在想家,还是怕生吧?

“正岳啊,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啊,为什么哭呢?慢慢说,不要哭,发生什么事了?”潘爸等潘正岳哭了一会儿后才问。

这一头的潘正岳毕竟真实的心智已经是三十岁,刚刚就在这么多的高中同学面前哭,心情平静下来他也觉得不好意思,想了一下有些尴尬的说:“不……不是……我没事……对了,是我的脚踏车锁……我的脚踏车的锁号码我忘了……”

他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藉口,但是话才刚说出来就连自己都觉得好笑,这个藉口实在是太烂了。

电话那一头的潘爸一愣,跟著笑骂了几句兔崽子没脑子:“你忘了,当时我们就是挑一个你生日号码的数字鍊,你的生日就是锁头号码!”

潘正岳想起来了,他尴尬的正要多说几句话,不过这时上课的钟声响了,那一头的潘爸也听见了,便要他赶紧去上课,潘正岳唯唯诺诺的说是,然后才挂上电话,赶紧跑回教室上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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