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6-28 9:39:00 字数:2481
乌迪酋长屋舍四周散落着大小不一,高矮各异的木质房屋。房屋建得不似汉式民宅那般方正,略显圆曲之外,其形倒也和汉式民宅相差无几。其中一幢明显高于四周的阁楼上依然亮着松籽灯油,窗上一抹瘦长的残影若隐若现随着灯焰呼扯摆动。衬得本就静谧的夜晚诡异无比。
更为诡异的是阁楼居室的布局装饰完全按照汉民习俗,丝毫不参杂半点夷族风情。桌饰帷幔均采用上等薄绸轻纱,所绘草鸟虫鱼或伏、或啼、或展翅、或扇尾,其状栩栩如生、跃然若出。瞧那针线密匝有序,错落有致,针针丝丝尽透严谨,非官绣不能得。
桌上茶几内放着一只白洁微透的小巧茶杯,杯内盛满清澈见叶的淡绿茶液,不过茶液早已凉透,不现半抹热丝。
桌旁坐着一位单手三指抚额撑头的美貌少妇,少妇微闭双眼,弯弯睫毛时不时轻微细颤,显着少妇只是假寐而已。秀丽、清瘦的脸蛋并未随着年龄而松弛轻皱,反而因杂抹几多成熟魅力更显迷惑动人。一袭蓝白相间的束腰纱裙十分巧妙地凸显出少妇婀娜盈弱的身姿。怎么看都不像三十四五的贵妇,倒像正值风华正茂的妙龄少女。
少妇长长地叹了口气,张开双眼,端起茶杯,旋即又满脸愁容地摇头放下,心情烦躁不已,不禁想起自己原本是南郑商贾之女,十八年前被乌迪骨颜强掳,做了酋长夫人,一直以来自己虽然对乌迪骨颜冷若冰霜,爱理不理,但他从未有过任何怨言,相反百般讨好为求自己开心还挖空心思盖了座汉式阁楼,并完全按照汉民摆设。虽然自己仍然每次都拿老几套理由搪塞不愿见他,但自己对他早已渐渐无恨。特别是女儿懂事以后,自己也慢慢刻意淡化遗忘以前的伤心事,但前段时间夷部反叛南郑,居然烧杀抢掠、肆意杀戮汉民,怎能令自己不气愤非常。狄郡汉夷都是南郑儿女,同奉一宗,缘何要起杀戮,缘何要血流成河,自己拼得蒲柳之姿、绵薄之力也要劝阻乌迪骨颜的倒行逆施。
“笃”似乎是敲门声,但微弱至极,与细微风声相杂,不堪清楚。
少妇恻耳细听,除了细细的嘶嘶风声外并无其他杂音。少妇以为胡思乱想导致精神恍惚,只得迫使自己摇头清醒。
“笃”声响又起。
少妇肯定这次不是自己听错,抬头望向门闩,壮着胆子颤巍巍叫道:“谁呀!”
回音。
接着是绝对的静谧。
少妇见半天毫无动静,虽心下难免有些害怕,但女人生来偏重的好奇心驱使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盯着门闩走向大门。拉着门栓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唇壮着胆子轻轻打开门来。
门外漆黑一片,只有油灯照射着自己的身影晒挂在围栏之上。少妇如释重负地轻拍胸口,轻松长舒一口气。心道最怕的却是自己心魔营造的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边想边双手扶向门沿,作掩门状。
忽然。
眼前黑影一闪。
黑影噌地一声飞掠至门。
少妇放松的心头突地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啊地一声往后一蹦,双足碎跺,双肩微耸,双臂紧夹,双拳紧握抱向胸前,死死盯着黑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喵—!”
一声悠长慵懒的猫叫。
黑影背部弓隆,前爪尽伸,尽可能舒适地抖了抖,伸着懒腰叫了一声。随后迷惑不解地瞅了少妇一眼,搭起脚,抬起爪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黑幔里。
惊魂未定的少妇脑中一片空白,虚汗冷气直冒,脑后一阵热麻,全身绒毛直立,鸡皮渐起。过了好半响才渐渐回过神来,不断安慰自己只是一只猫!只是一只猫!不过是一只猫而已!同时暗怪自己这几天怎么老是喜欢疑神疑鬼的,难道是自己年老了吗?少妇无奈地摇头苦笑。
算了,还是出去吹吹夜风透透气。
刚迈出门槛,扶向围栏,惊觉眼前一斜黑影,以快过先前黑猫的闪速掠到了自己身后。少妇正想回望,突觉后颈一麻,闷声不响地昏厥过去,此时黑影带起的劲风才掠过少妇的面颊,赫然拂起几缕青丝。
少妇在昏厥失去思想电闪雷鸣的那一瞬间,一个念头跃上脑际:只是一只猫!?
乌迪韶华右眼突地一跳,扯得眼睑生疼。
她干脆闭上双眼,抬手轻抚。只是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意乱,烦躁不安。不得不强压心志,尽量保持全身自然放松,身体虽然感觉轻松不少,却是怎么也聚不起精神,脑中一团乱糟,麻点一片。
乌迪韶华推开婢女小茹递过来的香茗,使劲挠了挠头,强忍住长啸一声的冲动,踱向窗边。
她需要借着晚风清醒下头脑。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骚动,紧接着“嗵”地一响伴随着刻意压抑的娇呼声传来。
乌迪韶华和小茹带着询问的眼神互相对望了一眼,见对方都一脸迷茫的样子,遂停下脚步仔细倾听。听得细微,果真有悉索之声和东西移动擦撞草皮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乌迪韶华转身移上chuang头,取下挂剑,手握剑柄,蹑手蹑脚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借着微弱的月色和灯影,清晰可见篱笆旁半卧着一名正吃力挪移的素白女子。
女子衣衫不整残破多处,依约可见血迹斑斑。披散的头发掩过半张稚气未脱惊魂未定的脸,显得那样无助。她单手掩着急剧起伏的半露酥胸,单手杵地,作势欲起,但努力几次都未见成效,凄地一声咬唇憋着抽泣起来,眼泪哗哗直流透过纤细的下巴溅到草地上,叭嗒有声。
乌迪韶华心头一戚,一股酸楚的痛禁翻然上涌,随即折向门口,打开房门,急切地扶向女子。
女子听得声音,惊恐万分。
见一着汉式连裙的绝色女子走向自己,顿时喜极而泣,正欲疾呼姐姐救我,却见女子身后跟来一名脸现疑惑之色的夷饰女子,心下大受刺激。挥手摇头动作生硬地边退边蹭,用带着凄戚的哭腔含糊不清地哀求道:“求求你们。不要抓我回去。呜……呜!不……要……”
乌迪韶华望着汉装女子再也忍不住,脸色刷地一白,泣出声来,忍住哭腔,强颜笑脸,细声安慰道:“妹妹不要害怕。姐姐……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汉女卷曲着身子,依在篱笆下,眼泪汪汪地用带着怨毒的眼神死瞪着小茹,害怕得全身发抖但又倔强得想强忍的神态令乌迪韶华又是一阵心酸。
乌迪韶华回望小茹,恍然明了,给了小茹一个嗔怒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