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7-1 22:04:00 字数：2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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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乌迪韶华独自一人悄然出门，来到族人经常议事的厅堂，见到胡须发白，年迈的父亲扶着头一个劲地点头打盹，知他肯定又是一夜操劳，又没睡好觉，心中一酸，自言自语道：“这又何苦呢！？”
乌迪韶华蹑手蹑脚走过去，摘下挂在墙上的兽皮毛毯，轻轻披给乌迪骨颜。
乌迪骨颜本就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突觉身上一重，似多了件重物，顿觉被人搅了好觉，正想破口大骂，朦胧中瞅见一好久没见的熟识身影，喜不自禁脱口道：“夫人。”睡意早已是烟消云散。
乌迪韶华心头又是一阵酸痛，差点就要放声痛哭。
为了报答双亲的养育之恩。
为了父亲方才闪动着的激动兴奋的眼神。
为了上辈人剪不断理还乱交错的阴差阳错的爱情。
她却是更加坚定了就算牺牲自己的所有，哪怕是女儿家为之看重的终生幸福，也要保全娘亲的决心。
“爹爹！你又认错人了，该罚哩。是华儿呢！”乌迪韶华假装生气，扯了扯乌迪骨颜的胡须。
乌迪骨颜失落表情一瞬而逝，随即老大开怀笑呵呵道：“原来是我家华儿啊！我儿是不是又在你娘亲那里受了委屈，跑到爹爹这里来撒欢了。”
“爹——爹！”乌迪韶华扯住乌迪骨颜的袖口撒娇地摇摆不断。
乌迪骨颜大为受用，刮着她的鼻子道：“都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还粘着这套小孩子脾气。知不知羞。”
父女俩你一句我一言毫无心机地东扯西拉，满屋子都洋溢着欢愉的气氛。
乌迪骨颜突然一顿，老脸微红，忸怩着用略带伤感语气道：“夫……人。哦！你娘亲怎么样。你知道，她老是不肯见我。”
乌迪韶华心头一暗，强装笑脸，道：“娘亲一直都很好。只是……只是常叫女儿陪陪爹。”
乌迪骨颜听得“只是”二字，心头一紧，身子微微一直就要发问，待听到后面的话全身才又松弛回原状。
乌迪韶华终究还是没说出娘亲被挟持一事，若被父亲知道，依照他的脾气和对娘亲看似貌合神离实则用情笃深的爱意，就算掘地三尺，对全部落人严刑逼供拷问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哎！爹爹。听说最近战事不利，夷族联盟有很多部落心存二志，不断与南郑接触。”
“听谁乱嚼舌头根子，扰乱人心，看我不砍了他脑袋。”
“昨天祭祀夜宴上发生那么大的事，想不知道都难咧。”乌迪韶华边说边绕到乌迪骨颜身后帮他轻轻揉捏后背。
“这是族内男人的事，你们女人在家好好待着就是。”乌迪骨颜边说边眯着眼睛舒服地轻声说道。
乌迪韶华故意加把劲，赌气道：“就知道把人家当小孩子，我都十七岁了。人家汉族先辈女子花木兰还替父从军，做了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呢。况且我还跟族中长辈们习过武，我也要上阵杀敌做个巾帼英雄。”
“好！好！我们家华儿最厉害，行了吧！”乌迪骨颜一生惊险生死无数，靠着一身硬本事和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识兼并无数小村寨，才有了今天的乌迪部落。没想到到头来却被两个女人弄得没半点脾气。一个是心中有愧连面都几乎很难见的夫人；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乖乖女，每次遇到她发嗲，就算强要满天星辰自己也会心软得帮她摘下来。
谁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谁说儿女情是枭雄墓。乌迪骨颜幸福满足地想道。
“我想嫁到纥合部去。”乌迪韶华毫无征兆地来了句。
“好！好！要什么都……”乌迪骨颜正沉浸在幸福回味中，顺口就应道。突然回味过来是句什么话，脸色一变，挺直腰板，扭头神色不善望向乌迪韶华，道：“什么？再说一遍！”
乌迪韶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说——我——想——嫁——到——纥——合——部——去。”
“混账。胡闹。简直是胡扯。是谁告诉你昨晚宴会上的事的，说。看我不诛了他宗族。”乌迪骨颜听得犹如字字钟撞，气急败坏一拍桌子，怒声大喝。
乌迪韶华依然故我地揉着乌迪骨颜双肩，轻柔道：“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大不了连同纥合部也灭了。多个部落不多，少个部落不少。我乌迪骨颜还不需要靠出卖自己女儿的幸福去博取别人的支持。”乌迪骨颜实在是气得不轻，完全丧失分析事实的理智。
“爹爹。你明知道这样行不通的。姑且不说夷族内讧神灵会降罪，夷族大业不得庇护。就是南郑坐收渔利也会很快令夷族灭裔。”乌迪韶华说到“神灵”、“夷族大业”时故意加重语气。
乌迪骨颜神色微顿，怒色稍缓，沉声道：“神灵也好，大业也罢。我已经对不起你娘，再也不想对不起你。不管是什么东西，若敢打你主意，我定见神杀神，遇佛杀佛。”
乌迪韶华心中感动不已，流着眼泪，泣不成声，道：“爹爹！华儿对爹爹的宠爱感激不尽，就算拿全天下最惹人心动的奇珍异宝，也换取不了爹爹对华儿的爱。但是华儿已经长大了，愿意为爹爹分忧，愿意为娘亲分忧，愿意为全胞族手足分忧。爹爹就这样宠着华儿，让华儿好难受。”
乌迪骨颜被乌迪韶华一阵泣不成声的真情流露裂得心都要碎了。他从来没想到几何时还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娇娇女居然这么坚强、无畏。原来从前哪个梳着两根小花辫，手拿娘亲缝的布娃娃，整天抱着自己腿擦鼻涕的小丫头片子已经长大了。
乌迪骨颜禁不住欣慰地洒下混浊的英雄泪。
谁说男儿只到伤心处才会弹泪了？
乌迪韶华啜着泪水，挂着泪花，继续道：“纥合部的归属关系到整个乌迪部的生死存亡，现在唯一能使纥合部不心生异向的可行性方法就是联姻和亲，我们夷人向来看重血缘关系。待到夷族大业已成，我还能经常回来看望爹娘。”说到最后乌迪韶华竟向往着解脱似地一笑，笑得很苦、好苦。
乌迪骨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显然是被说动。心道也只有华儿才能拿感情和眼下局势说得动我若换作别人早就被自己撵出去了。
沉默……。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
一阵令人顿觉时间凝滞的沉默。
乌迪韶华忍住心碎的感觉轻轻钻进乌迪骨颜怀中，枕在乌迪骨颜胸前，微闭双眼，细细地体味或许永远失去的父爱。那种敞开心怀无助的依恋神态就算是佛祖在前也得心泛涟漪。
乌迪骨颜默默感受着。
爱抚地轻抚乌迪韶华长发秀丝，心痛得老泪纵横。
他竭尽所力仰天长啸！
“为——什——么！”
苍洪悲凄的声音震开屋揭直透云霄，似那天际都为之荡漾……。
乌迪骨颜六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他想不通为什么有神灵庇护的乌迪部近来诸事不畅，连连受挫。
难道这个世道本就没有神灵。一个自己觉得荒唐的想法闪过脑际。
乌迪骨颜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不愿不敢相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