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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魄流民

作者:黎思 当前章节:468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0:25

更新时间2007-6-19 14:49:00 字数:4580

 建武十三年夏,南郑狄郡西夷大小部落三十九名酋长歃血为盟反叛朝廷,杀死郡守等数十名官员,挂其首级于城门并宣其为神意。

几日,夷人开始大规模掠杀郡内汉人,并骚扰与江崖城接壤的东夷地区,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染江天,致使汉室十室九空……。

建武帝遂封三皇子平王郑云为平夷大将军,率三万步卒兵驻江崖,伺机平叛……。

“公子,恐怕这并非长久之计,再这样下去,我们也许连熬粥的米都买不起了”书僮秦安书捏了捏早已干瘪的钱袋,一脸愁容。

“安书,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关乎多寡,够用就行。这些流民受尽兵祸之灾,流离失所,身处异地,无依无靠,我们能帮则帮,这世间总会少上几件凄苦事。”被唤作公子的青年男子望着匆忙逃亡的流民,眼中满是无奈。一阵弱风拂过,些许发白的灰袍袍摆微微翘动,更衬得他多了几分侠骨气息。

“我的尚钰大表哥,尚大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好象我们也属流民之列,正赶着逃避兵祸吧!”尚容故意在“猜”字上加重语气并拖长声音道。

“哦!也是!”尚钰一抹额头,作恍然大捂状。惹得秦安书与尚容一阵无力。

三人顶着焦阳满面汗渍地随着稀拉的人流往前蠕动着。

道路虽无尘土飞扬,但连日里被无数流民踩踏过,土质逐渐松弛无比,踩上去也会陷进半个鞋底,软绵绵的,踏不实着力点,使本就有些乏力的三人更显一幅懒慵样……。

“钰哥儿!我实在走不动了。这鬼天气、鬼路段,我看是鬼也得叫屈。”尚容禁不住全身的酸楚感,兀自双手撑腿弯腰摇首抱怨。

尚钰大量四周,荒野之地,既无店,也无可遮阴之处。心中虽是有点焦急,但为了给二人打气,脸上露出向往状,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行几里地,就会有一片树林,去年陪隔壁汪大哥去江崖做买卖的时候还在那里歇过脚。哎!小风那个清凉,空气那个清香,啧!啧!当时我就差点睡着了……”

二人一听,两眼发直一眨不眨,口水不断从微张的嘴中往外流。快要流出嘴唇的时候又顺着往嘴角溢,弄得满个嘴唇都是一片晶莹状……。

秦安书抬起袖管,也不管上面灰痕斑斑,抹了抹嘴,吸了口气,慢慢从幻想中脱离出来,叹了口气,道:“地方倒是不错,但就眼前这段路如何才是个头啊!”

“是啊,是啊。我看大家都有点倦意,再这样下去,没到树林,心倒是倦死了。钰哥儿你不是号称博览群书,阅事无数吗?要不,小小地显摆下你的渊博知识,给我们吹几个故事、传奇、野史什么的,转移下注意力。”尚容刚从痴想中清醒过来,嘴角水渍还未干尽,又开始半带挖苦半带蛊惑地打击起尚钰来。

尚钰瞥了尚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心道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于是清了清嗓子。

“你们有未听说过关于风水地形的判断准则‘四灵地形说’”。

尚容挥了挥手,以示不知。

“从未听说过,然后呢?”秦安书倒是沉不住气,禁不住尚钰卖关子,焦急地问道。

尚钰一副早知道你们不知道的表情,慢悠悠地道:“夫葬以左为青龙,右为白虎,前为朱雀,后为玄武。玄武垂头,朱雀翔舞,青龙蜿蜒,白虎训頫,形势反此,法当破死。故虎蹲谓之衔尸,龙距谓之嫉生,玄武不垂青扼尸,朱雀不舞者腾去……”。

“停!停!”尚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皱眉道:“这么深奥,能不能说得明了一点。”

“是啊!是啊!然后呢?”秦安书渐转一脸投入状,紧催不断。

尚钰咽了咽已呈泡沫状般的口水,抿了抿微裂的嘴唇,继续道:“这是风水中判别地形和选择阴阳宅基地的最高标准。说的是好的风水地一定要前后左右都要有山,并且玄武的山要垂下,主峰亦低短,朱雀方向的山应翩翩起舞,青龙方向的山要起伏绵亘,白虎方向的山则应俯伏柔顺。否则,就凶。”

尚钰望了望渐入佳境的两人,轻轻点了点头,暗自微笑,心道看我不把你俩唬得一楞一楞的。

秦安书见尚钰久不言语,不禁又催叫道:“然后呢!然后呢?”却未觉到尚钰正在窃笑暗爽。

尚容表面上虽装得无所谓的样子,但眼神早把他给出卖了。

尚钰嘿嘿一乐,继续道:“话说尚家祖上有名叫淳正的风水先生,是‘四灵地形说‘的忠实拥蹩。曾到庆元以北的凤鸣坡查看风水,见凤鸣坡上面是悬崖,下面是顺江,中间是一张虎口,便惊讶凤鸣坡为风水宝地。但此处崖陡山峭,无法安葬,于是回到家中冥思苦想之后想出妙策。每日用弹弓将搓成半指甲大小的泥丸弹向一定高处,如此反复,每日勤加苦练,三年后竟能弹无虚发,与所弹之处无丝毫偏差。于是尚淳正老先生将自家祖坟的遗骨灰带到凤鸣坡拌上桐油搓成泥丸般大小和重量……”。

“钰哥儿,为什么要用桐油搅拌,而非菜油、猪油、牛油之类呢?”尚容一脸不死心的样子,故意手捋了捋光秃秃的下巴,做深思状。

“二公子不要打岔,听公子把话说完嘛。公子,公子,继续说呀!然后呢!然后呢?”秦安书白了尚容一眼,怪他打断了尚钰。

尚容假装未看见,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自然地躲过了秦安书虽然不带恶意但带着怨恨之意的白眼。

尚钰看着二人的精彩表演,不禁哑然失笑。微微一撇嘴角继续道:“之所以用桐油,是因为古人相信桐油带有灵性,能使灵魂得以安息。尚淳正是一风水先生,虽然迁移祖坟的遗骨是为了将其置与风水宝坻。但挖掘祖坟实在是大忌。为了告慰死者,自然用桐油搅拌了。何况桐油又稍带粘性,与骨灰搅拌不会过于松弛,更易于他的迁移计划。”

二人哦了一声,脸显原来如此的样子。

“尚先生待骨灰丸成型,捏在手中不变形的时候。计算好与虎口的距离同在家中演练时所差无几后。引弓发弹,一口气将骨灰丸弹入虎口。因为他相信尚家先祖葬在凤鸣坡之后尚家后代必当富贵、显赫四方。”

尚钰说完,晃了晃头,也学先前尚容的模样捋了捋光秃秃的下巴。看着两人目光游离般还陷在故事中,不禁又开始暗笑。用手背掩了掩嘴,轻咳一声,提醒两人自己已经说完了。

秦安书反应过来,用手拽着尚钰袖子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欲知后事如何,且下回没得解。”尚钰似是挺满意秦安书的反应,故扮惊讶的样子和他开起了玩笑。

商容用带着怀疑的目光瞅了瞅尚钰,慢条斯理道:“看你一副小人得志,洋洋得意的样子,我看这事八成是你杜撰的吧!咱尚家家谱上似乎也没个叫尚淳正的老先生吧!?”

尚钰一见阴谋被识破,假装咳咳几声,道:“呃……这个……咳咳……那个……咳……。我们也赶了不少路。天色已晚,再加把劲,赶到树林休息休息。”说完也不顾尚容指向他嘻骂他道:“你狠!你狠!”

秦安书望了望才日渐偏午的太阳,摇了摇头,心道公子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明明晌午时分,硬扯成天色将晚,真不亏神人也。想完也不禁莞尔。

忽然前面流民带着明显的不安渐渐骚动起来。这股不安象瘟疫一般迅速蔓延,不多小会,整个流民队伍渐渐陷入阵阵不知名的恐慌中。

尚钰等人正诧异于何故使得前面流民如此大的反应。突然感到地皮慢慢颤动,地上细小尘粒节奏地上下抖动,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细微声响。

身旁流民有的单手握拳,紧紧攥着手指,指关过于用力而显得苍白。另一只手却不知该如何放置,在身上胡乱乱抹。双脚也不听使唤地来回蹭地。整个人因陷与恐慌失措而微微颤抖。

尚钰感到莫名其妙,终于理解那句“恐慌不是别人强加,而是自为”。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渐清晰,仔细辨得出是马蹄声来。

“糟了,看流民反应,难道是夷兵追杀过来。”尚容惊叫一声,忧心道。

尚钰想了想,明白流民何故无端自慌。锁了一下眉,道:“不太可能。听马蹄声铿锵有力,踏在地上雄浑有声,节奏不急不缓,错杂有序。马嘶声沉稳亢奋,其间不杂带杀喊之声。夷兵是不可能拥有如此健壮的马匹和素质的,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马蹄声是自江崖方向传来。由此可见,这定是我南郑骑兵。”

秦安书惊讶得张了张嘴,砸吧了几下,咽了咽口水,举起拇指划了两划,满眼的崇拜。嘴巴再次张了张,欲言,有不知如何表达佩服之情。

前面骑兵队伍渐渐清晰可见,摇摇可见每隔一段距离,就从队尾脱离出一名骑兵,挥着手臂对着流民不断说着什么。

待近到尚钰几人身旁,见得真切,果然是南郑骑兵。尚容也禁不住向尚钰投来几抹赞许的眼光。

但见那领头将领戴着没及耳郭的黑色战盔,露出满是肃色之气的脸面。双鳃因紧咬牙关而微微鼓起。眼角紧皱,间或一扬,尽显寒意。银质铠肩在烈日下耀眼夺目,却衬得寒意更甚。全身穿戴银质与黑色相间的护体铠甲,经反射与吸收的加强,融合得浑然一体,全身似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淡淡的光晕之中,无怒自威,使人有顶礼膜拜的冲动,但又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将领身后将士亦然个个满带肃杀之色,精神抖擞立于马身之上仍然挺身而立,笔直坚挺的身躯似青松挺拔,随着骏马的奔驰上下巍然浮动。五十来人的骑兵分队气势浑然天成,威势之盛,绝不输予千百兵阵。

尚钰心中突地一激,看来南郑兵强马壮军风强盛还是蛮有希望的。

尚钰摇了摇头,强压心志,抬头望向那领头的将领。恰时那将领也望向这边,尚钰轻点头带着敬意微微一笑。那将领似是颇为满意尚钰等人未象其他流民般露出惊恐之意,嘴角抹起一丝苦笑,颔首回礼,与众将士飞驰而过。

尚钰低头回味刚才骑兵分队那一幕。时而摇头叹息,时而点头含笑。

秦安书见尚钰异与平时的表情流露,虽觉好奇,却也不敢上前打扰,心中忐忑不安。

尚容则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尚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各怀心思,默默然顺着人流走着。

“烦劳各位乡亲加紧步伐,天黑之前务必赶往江崖城郊。”离队的骑兵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挥动马鞭运气竭力喊道。

“这位大哥。南郑骑兵如此匆忙,是否前方将有战事?”尚钰作了作揖,沉声问道。

骑兵闻言,立即将握绳的手松开,移向腰刀,紧握刀柄,冷眼打量尚钰众人,警惕之情丝毫不用掩饰。

见尚钰诸人一身汉装,满脸倦意,十足流民模样,心理不禁一松。又见尚钰真诚地向他一笑,随即做出不要误会的手势后,完全放松下来,移开刀柄。双手抱拳,还礼道:“公子有所不知,夷族部众纠集几股夷兵攻陷前方城池后,竟不入城抢劫,只管追杀沿途出逃百姓,扬言要将所遇汉人赶尽杀绝。我等奉命沿途通告各位乡亲,急速撤往江崖,以免拖沓之余,惨遭杀戮之祸。”

尚钰见这骑兵说话不卑不亢,亦不盛气凌人,不禁对先前带队的将领又多了几分敬意和好奇。

“有劳了。”尚钰随即深深一揖,转身同尚容、秦安书等人加入流民之列。沿途因有多名骑兵的催促,流民不知不觉加快步伐,一个时辰未到,尚钰所言树林已遥遥可及,流民们个个雀跃不已,都小跑几步,步入树林拣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催促的骑兵见状不免焦急,轻喝众人迅速赶路。流民们经过多时透支赶路,早已筋疲力尽,如今找了片舒适又清爽的树林歇息,说什么也要养足精神再做打算。

骑兵们不好强驱,又担心告之实情会引起流民恐慌,也不知如何是好,无奈之下,只得自行担当起警戒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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