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6-19 14:49:00 字数:4663
翠绿的小山丘上,几只小鸟栖在一棵仅三人多高的小树上打着盹。小脑袋仰着仰着,时不时往前一倾,旋即醒来。横移、挪了挪身、单翅轻张用嘴喙蹭了蹭、收翅、闭眼、打盹……。
离树不远处,静静立着四十来人,各人手牵马匹,隐隐呈半环状护着中间一人,凝视远方。
不多时,一骑飞奔而至。
中间那将领紧锁的眉关稍舒。骑将须臾即到,未待军马停稳,翻身而下,疾步向前,单手撑刀,单膝下跪,道:“禀平王。据前方暗哨所报,三百左右夷兵沿途扑来,气势汹汹,似要有所斩获方肯罢休。”
被唤作平王的那人俨然就是先前向尚钰颔首的骑兵将领。冷哼一声,道:“蛮夷之人,犯我朝天威,弑我百姓,居然还胆敢如此嚣张。乌合之众,早晚尽灭之。”
“殿下,眼下恐怕……”一细髯浓眉的中年将领见平王渐起杀意,恐他行出疯狂之举,欲言又止。
“丘将军是否担心本王这就率军迎敌!”郑云微微一笑,道:“将军过虑了,本王还未蠢及以区区四十骑迎敌三百余众。”
丘翰脸一红,竟似个女儿家不好意思起来,双拳一握,沉声道歉。
众人难得见到丘翰窘态,都善意嘿笑,连日里紧张的心情渐渐轻松,全然未把即将到来的三百夷兵放在心里。
郑云会心一笑,继续道:“本王此次出城,虽有点草率,但旨在催促沿途流民入城,以及视察地形,说不定将来这些地方就是屠尽蛮夷之地。”
众人齐声喝道:“平王英明,我等誓随殿下平叛蛮夷。”
“好,众部将一心为我南郑,平定蛮夷后,本王定当禀明父皇,为诸将士论功行赏。”
众人又喝誓死为国,死而后已。
郑云抬抬手,示意安静。吩咐众人上马,回奔江崖部署一切,准备引兵平夷……。
树林中。
骑兵兵士又开始催促流民,流民虽无心抗意,但实在舍不得挪身顶着焦阳赶路,心道大伙都没动,还是等到日落西山,天气阴凉了再说吧!
尚钰见众人唉声叹气,叫苦连天的样子,心道或许夷兵真的瞬息即到。众人虽累,但也想早些时分入城,只是从众心理作祟,只要有人带头,定会有人跟着走。想到这里,故意大声叫起尚容和秦安书,往林外道路上走去,边走还边大声吹嘘着江崖的美食和澡堂。
众人见有人带头,又听尚钰吹的天花乱坠,不禁食指大动,也开始三三两两往道路上走去。
尚容见状,嘴角一翘,心道这点火候就把你们煽动,还真是差劲。不禁又想到前不久被尚钰谈到树林的好勾引得口水直流的事,心下一窘,左右一盼,心道幸好加强了抵抗力,要不这次也跟着出丑了。
见三言两语就让流民上路,众兵士都对尚钰投来几许感激的眼神。
兵士中走出一人,面向尚钰,道:“多谢公子适才之智,否则麻烦就大了。在下扬筠,为答谢公子之情,鄙人愿用坐骑驮你去江崖。”
“万万使不得,军之坐骑同将之宝剑一般被视为将士的第二生命。区区在下,举手之劳,无德无能,惭愧得无以复加,还望扬大哥休要再折杀我。”尚钰连连摆手,心中连叹,不愧为军士,着实够豪爽。
扬筠见流民之中竟然有人如此懂马性,敬意之情更甚,有心结交,但又不知如何称呼,僵在那里,结结巴巴地指了指尚钰,又指了指自己。
尚钰是何等聪慧之人,旋即明白,介绍道:“在下尚钰,字云荣。扬大哥不嫌弃的叫声云荣就可以了。这是舍表弟,尚容。这是舍书僮秦安书。”
扬筠豪爽道:“好!好!我这军旅粗人还未结交过象尚兄弟这般读书人。要是尚兄弟不嫌我扬某粗鲁,以后你我就以兄弟相称,待到江崖自有为兄替你打点,你尽可安心。”
尚钰也是一阵兴奋,不禁和扬筠拉起家常来。还未扯上主题,又闻阵阵马蹄声响起,因有先前的经验又有骑兵做警戒,众人惧色全无,驻足望向尘土飞扬处。
扬筠轻拽了拽尚钰的衣袖,努了努嘴,轻声道:“为首那位就是当今平夷大将军平王殿下,他身后那位细髯浓眉的中年将领就是平王麾下第一猛将丘翰丘将军,使得一手好枪法,有‘平王子龙’美溢……”。
“平王子龙?”尚钰诧异道:“称其为‘子龙’是喻他枪法如神,使得和三国时赵子龙般出神入化。而‘平王’一说是其封号、出生地似乎不可能。难道是喻他死忠于平王殿下,如同己出平王府般?”
“尚兄弟果然聪慧异人,正如兄弟所言。”扬筠暗暗折服,称赞道。
“平王身后以及我等都是平王府亲卫。你可别小瞧扬大哥我哦,我的刀法可出自正宗名门,虽不能以一敌十,但以一敌五还是不在话下。”
“哦?那到什么时候可要见识见识……”。
话语只间,平王等骑已至眼前。平王郑云扫了一眼众人,眼光在尚钰身上稍停一下,随即问向扬筠:“扬左统领,何缘如此多流民滞留于此?”
扬筠向郑云等人行礼后说道:“因前后皆无休憩之所,仅此一林,流民稍适休息都不愿起程赶路,是故全聚在此处。”语气充满无奈。
郑云叹息数声,望了望双眼稍显浑浊但满是渴望之色望向他的流民。似下了重大决定般对众将士道:“扬左统领带领辖下兵士继续迅速地撤离流民。丘将军带一人四马马上飞驰江崖搬兵来援。其他人等先随本王压后警戒……”。
众流民见郑云发号施令如临大敌,似有事惊变,不禁一阵骚动。
尚钰先前听兵士所说有夷兵沿途掠杀流民,知是夷兵追来且离之不远,虽觉郑云不畏生死,敢于抵敌于先,心中不禁佩服,但也觉得这样过于意气用事,逞匹夫之勇,未免失于稳重。
“末将不愿听令。”尚钰正在独自给郑云打着印象分,给这声突如其来的洪钟之音吓得一跳,循声望去,原来是扬筠口中的平王府第一猛将丘翰将军。
“末将敬请平王殿下回城搬得救兵来援,末将不才,愿为殿下及众流民百姓殿后。”
“胡闹。情形紧急,众将休得多言,依言行事。”
“殿下……”
“好了,执行吧!”
尚钰摇了摇头,踏步上前,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作揖道:“平王殿下,可否听草民一言。”
郑云见是那处变不惊的灰袍男子,精神一震,随即拂手虚扶,示意尽可进言。
“敢问平王殿下后面是否有夷兵将至?”
郑云诧异地望了望尚钰,不禁对这名灰袍青年刮目,缓缓点头,道:“实不相瞒,的确有三百夷兵。”
众流民一听有三百夷兵追来,顿时唏嘘一片。若不是见平王和诸多将士在场,恐怕早就四散逃窜开了。
尚钰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道:“夷兵行军如此迅捷,必是未曾抢掠城池,旨在沿途杀人。”说到这又见郑云身形一顿,尚钰暗暗一笑,心道你诧异吧!这些我早知道了。
“如今若遣散流民于道路之上,以殿下区区五十骑如何得拖住夷兵三百。假使夷兵以二百人与殿下部将纠缠,另百人绕过殿下沿途肆杀流民百姓,再折返过来与二百人汇合击杀平王部众,势问平王殿下能撑几回合。就算以丘将军之神勇,入阵杀敌恐也难免负伤,何况是在绝对劣势下,丘将军能保全自己与殿下的安危吗?”
丘将军想都未想,摇头否认。
“平王殿下觉得冲锋陷阵能比得上丘将军吗?”
郑云亦摇了摇头。
“诸位将士呢?”
众将亦摇头。
“若如殿下所言,岂非非但未保全百姓性命,还使自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恕草民愚昧,还请殿下思而后行。”
郑云满脸愧色,却无半点愠意。下马,拜揖道:“还望先生指教。”
尚钰心想这个平王虽然有点冲动,但也并非一无适处,还知道怎样收买人心为己所用。想归想自己却是侧身躲过郑云那一揖,回揖道:“指教愧不敢当,众将都是军旅之之人,我姑且说说自己的想法,大家参考下是否可行。”
郑云轻声笑道:“先生自谦了,方才所言犹如当头棒喝,听君一席如醍醐灌顶,实在是受益菲浅。”
“先生二字不敢当,草民尚钰,字云荣。平王殿下直呼草民就可以了。”
“心中有愧,还是唤先生心安点,请先生言计。”
尚钰直了直身,理了理思绪,正声道:“所谓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行军作战最忌未知军情而与敌硬拼。又道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今敌况不明,只知敌众我寡,不便强攻又不便后撤,唯今之计,只有借助此林,拖延时间,以待援兵。”
众将中颇有行军布阵之人,见书生模样的尚钰论起兵法娓娓而来,颇带儒将风范,不禁连连点头。
“狄郡夷人捍不畏死,天生战士,但多以牧猎为主,终日与捍畜猛兽交道,生性多疑。平王殿下可遣将士缚绳索于树冠之上,多多益善。留十多将士人手多根绳索隐于树旁。遣另十多将士在林中来回穿梭,从林外看只见人影不见人形。遣另十多将士骑马立于林前,最好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以做疑饵,此等之人须有胆有识,不急不躁。因此步关系到整个计划,稍有不慎,恐全军覆灭。”
丘翰听言,上前一步,拍胸道:“先生放心,此步就由末将代劳。”
丘翰见郑云称尚钰为先生,哪敢拖大,又见尚钰言谈之间对兵法如此娴熟,早生佩服之心,于是心安理得地叫起先生来。
尚钰见状,知丘翰经验丰富,制敌自是有一手,放心地点点头,继续道:“余下部众伏于林中,若有敌来犯,务必一击必中,杀人于无声。”随即又转身朗声对流民道:“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烦劳各位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此存亡之秋,关乎大计。众人不必惊慌夷兵,自有平王殿下与我等同在。”
众流民见尚钰胸有成竹,待敌安有撒网捕鱼之计,早已安心。如今又被尚钰扣下顶与平王同在的大帽子,自知若不依言行事,未被夷兵砍杀,就早已被这班此时面带恐吓之色的将士送去见阎王了。都唯唯诺诺保证不出声。
尚钰随即转身对郑云道:“事不宜迟,恳请平王殿下马上依计部署。”
郑云也不多言,开始遣兵调将部署,并与丘翰约定各项暗号。
众流民中早有成年青壮自觉寻起绳索柳条之物帮忙上树索绳。
尚容向郑云亲卫借来弓箭,拉了拉弦,放在手里掂了掂,试了试手,摇头道:“弓的质量还不错,够精致,只是太轻了,拉着不堪顺手。”
尚钰白了他一眼,道:“知你臂力过人,待会悠着点拉,这弓镶边的,好歹值个几十两银子,可不象你常使的破弓,给人家拉坏了,咱们可陪不起。”
尚容一阵无力,用手拍了拍额,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怪叫道:“某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不懂就不要故装行家。破弓?我那可是用百碇精钢千锤百炼日夜不息特制出来重达二十斤的良弓,若非此次过于匆忙,我情愿带它也不带你这个肉累赘。”
尚容反驳完还不忘最后打击一下尚钰。
尚钰做鄙夷状,故意道:“不就一铁疙瘩吗!有什么好宝贝的,又不能当饭吃,难怪老大不小了还没半个老婆,感情娶了那把铁疙瘩啊!”
尚容一听,嬉笑道:“啧!啧!说得跟自己有老婆孩子似的。诶!诶!我家嫂子呢!哎呀!也不知该给自己侄儿送点什么好呢!”边说还假装边叹气边满身搜寻,弄得好象真有那么回事。
尚钰心道不好,一着不慎,着了这小子的道。正无计可施时,见秦安书朝这边走来,立马迎了上去,边给他使眼色边嚷道:“安书,平王那边叫你来请我过去商量对策是吧!快走快走,迟恐有边。”说完也不顾尚容严重鄙夷的眼神拽着秦安书就跑。
秦安书看在眼里,哦然明了,心道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凭公子不惧任何人的聪明、才学、胆识,居然次次都被二公子拿话堵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