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6-20 8:45:00 字数:2888
众人准备妥当,尚钰与郑云商量番,将诸多环节演练了几遍,确认无遗漏后,同尚容、秦安书一道与郑云待至流民群前方,身旁自有几名平王亲卫贴身护卫。
尚钰正要卧伏于草丛之间,忽见流民群中一人往这边慢慢靠来。那人见尚钰注视着他,慌乱中尴尬一笑,匆匆忙忙安静伏下。
尚钰见他前后反差如此之大,不禁陡生疑心,未见他做出越轨之举,不便上前询查,只是不免多留了几分心。
林中顷刻寂静下来。不知名的夏虫不知间歇地鸣叫着,多种声音嘈杂在一起,连成一片,吵得人心里象堵着块半透明的厚膜,闷得只喘粗气,但又不敢立身舒坦地深吸,无奈之极,不免又想听着鸣叫声转移注意力,但听的仔细了,那一片鸣叫之声似又犹如丝丝相振振得人心都紧了。离得地表近了,青草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拌着高温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朽*之气,强行嗅鼻捕捉,又不闻其味,放弃,自然呼吸,那股气息又淡淡飘来,惹得人一阵心痒喉闷。满身的汗由先前的汗珠逐渐聚大变重,之后缓缓顺着皮肤往下轻滑,滑过处持久轻痒,完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条条汗珠滑行的轨迹,那种感觉如同在脑中刻画出一幕同步于汗珠滑行的场景,简直痒到脑里挠到心里,但又不过于难当。闷闷的难受逼得人快疯了,情不自禁爬拉着草皮默默忍受。
尚钰轻轻摇头,稍拭甩掉头上的汗水,用轻得只有二人可闻的声音对郑云道:“殿下可知夷兵部队组成。”
郑云面带微笑,也压低声音,学着尚钰的音调道:“先生久在狄郡生活,自是知晓,发此一问,考问本王哩。”
尚钰笑而不答。
郑云继续道:“狄郡蛮夷叛乱伊始,就有情报送至府中,上言夷兵为区别我朝,依旧制,以兽皮披加于身以显身份地位,每十人设披羊皮将领一名,是为羊队。每三羊队设披犬皮将领一名,是为犬队。每三犬队设披狼皮将领一名,是为狼队。每三狼队设披豹将领一名,是为豹队。每三豹队设披熊皮将领一名,是为熊队。每三熊队设披狮将领一名,是为狮队。每三狮队设披虎皮将领一名,是为虎队。以上即是部落酋长同护部祭司各一名。”
尚钰又道:“平王殿下消息如此详尽,看来此次平叛已成竹在胸了。”
“不瞒先生,此次诸人若成功得以保全,本王拟订倾巢而出,集中兵力,以最快捷的方式颠灭蛮夷。”
“殿下意欲血腥镇压此次反叛了?”尚钰微微皱眉,心有不忍道。
郑云初识尚钰时见他虽面带倦意,但并不象其他流民般面露颓废之色,心知此人定非常人。明知强敌将至,仍心平气和献策御敌。适才一番疑阵布置,细微之处尽显缜密,招揽之心渐生。现见尚钰皱眉,似是对自己的政策有所不满,知尚钰心中定有良策。于是有心请教道:“先生有何良策?”
尚钰也不径直回答,兀自沉声道:“纵观当今天下,我南郑周境,东有东吴,北有北秦。东吴之地,自古以来土地肥沃,多湖泽江河之处,渔业发达,自是丰腴异常。吴民安居乐业,生来居安现状。故东吴朝中自始尚文轻武,自认为普天之下唯吴中最为富饶,唯吴民最食礼仪,自诩炎黄正统,高人一等。自识天下仅以吴地最优,自是不屑于侵袭其他贫瘠之地,掠其他未完全礼化之心。况其与南郑都拒守长江之险,历年来双方都以防守姿态划江而治,江周两国百姓也乐得互利市惠,甚少发生冲突。
反观北秦,情况几乎完全背弛于东吴。秦风彪捍,秦地多平坦之丘,风势过处无多少高山峻岭阻隔,故农业并不发达,多依赖于南郑、东吴两国。本国以畜牧业为主,秦民自幼饮畜奶食畜肉,身得体形健壮,故尚武轻文,以武治国。秦朝之人早就觊觎周边两国的富庶,小股军队扮做匪贼明劫暗抢,肆意侵扰两国边境,明眼有心之士早就心知肚明。其与南郑接壤之地并无天然屏障,若有心犯境,朝发夕至。”
尚钰顿了顿,回望一眼郑云,见他听得频频点头,已然陷入沉思的模样。抿了抿嘴,道:“殿下不觉狄郡夷人此次叛乱过于突然吗?”
郑云疑惑地望向尚钰,询问道:“此话怎讲?”
“草民在狄郡生活多年。倒是对各地风俗多少有些了解。狄郡夷民虽不喜与汉人杂居,多以猎物为主,谷粟为辅。自服降南郑以来识汉礼,号我朝令,虽时有民与民之间因风俗迥异产生摩擦,但从未生叛离之事。况夷部之间若无重大民俗庆典,交往也不会很盛。且夷民之中多猎户,虽性情豪爽,待朋友真诚无二,但常与猎物勾心之人,自是性来多疑。此番三十九部夷民居然能结成同盟,同仇敌忾,共同举事,若非无人作梗,从中斡旋,恐怕很难令人信服。”
“先生之意,莫非……”郑云指了指北方,挥手而下。
“殿下英明。草民恐南郑之患不在狄郡,而在北秦。北秦之图,不在寸土,而在南郑。”
“哼!幸好北部边疆驻军十万,秦人若妄想配合狄郡反叛图谋我大好河山,恐怕没那么容易。不过本王有一点不明,试问我朝常施惠民政策,每年春分朝廷发放粮种,鼓励夷民耕种,自是待其不薄,他们为何仍生叛逆之心。”
“少数民族叛乱不外乎四点。其一,郡内官员荒淫无道,巧立名目,重扣赋税,欺压其民,鱼肉乡里。其二,朝令所颁不利其身,所受待遇差异于汉民,汉民自恃而对其身有所辱。其三,为某种或某些远盛与眼前的利益所驱。其四,触及其精神文化,辱其所崇拜之神或图腾。”
“依先生所言,前两点自是不成立,据查前郡守虽无重大功绩,但也从未行罪恶之事。朝政布令向来视汉夷一家,从未有差异之举。看来仅剩最后两点了。”
“煽动此次事件的北秦细作看来并非泛泛之辈,颇有些胆识和诡辩之才”。尚钰深意一笑,不禁暗赞起敌国细作。随后又正声对郑云道:“夷民反叛也是尽受蛊惑,罪不极尽诛,还恳请殿下到时念及苍生,少生血河之举。”
“若不快捷镇压,恐北疆有变啊!”郑云也于心不忍,但又不得不考虑全局。
“平夷旨在平,杀人只是手段,并非治标治本的过程。兵法有云: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对待夷民先生如何屈人之兵而不战呢!”
“不战并非完全不战,可做杀鸡敬猴之战。先以雷霆手段止住夷兵疯狂的势头。而后将北秦派细作怂恿夷民叛乱的消息散布出去,恐怕北秦细作还未傻及泄露自己的北秦身份。消息一旦传开,定有夷民怀疑怂恿之人别有用心。同时殿下颁布平夷安抚令,称夷民本为我朝子民,凡归顺者,其过既往不咎,并为其信奉之神修建朝奉之庙。凡不听劝阻,食古不化者,一律视为叛国逆民,必将废其神坛,灭其族裔。此等先兵后礼之举定将震撼整个夷族部落。”
郑云听闻先兵后礼之说,尽也忍俊不禁。心道这个尚钰还真是不行常人之举,实乃诡才也。招揽之心更盛,正想说先生如果从此辅助于我,定当从之的时候,监视夷军动向的前哨发出信号,示意夷军已至。
众人伏了伏身,将身子压得更低,隐于草丛之间,仅露双眼凝视林前。
一刻钟未到,隐隐见到前方上空渐起迷茫淡灰色尘烟,依稀可见几粒豆大的黄团向这边靠拢过来。众人心跳逐渐加重,鼻息也慢慢沉重。身下感受的震动越来越明显,由刚开始的轻微颤动渐转为抖动,既而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