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督冲三脉所起之处,精气神三元汇集之所,曰丹田。
丹田受制,便只能乖乖受人摆布。
卫庄心中惊怒交集,不是因为他怀疑盖聂有恶意,而是不甘心接受盖聂的帮助,偏生又抗拒不了。
当然他的嘴还是自由的,可以开口抗议。但是,抗议并不代表盖聂会就此罢手。
盖聂是个择善固执的人。一旦他认定自己的做法对师弟有益,抗议只会招来冗长乏味的说教。
(算了,继续装晕,他这番恩惠只当全然不知……)
刚想到这里,小腹就被那火热的大手拍击了几下。
如果卫庄知道这些天来夜夜如此,而且赤练和妙手人屠还心知肚明,绝对会羞愤而死。幸好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被盖聂的举动吓了一跳。
拍击是为了让他放松小腹的肌肉,开始腹式呼吸(即吐纳)。
可他既然清醒着,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拍击下放松。小腹的肌肉瞬间绷得死紧,连呼吸都紧张了起来。
盖聂左拍右拍,掌下的腹肌愈发坚硬如铁。他万万想不到师弟是在装晕,以为伤情有变,心里发急,遂变换手势,加注真气大力揉搓。卫庄被他揉得心慌意乱心荡神驰欲仙慾死欲炎焚身,咬紧牙关死忍,总算忍住了淫声。然而呼吸已经变成了狂乱的喘息。
胸肺那个痛啊,简直不消提了。
痛并暗爽着,大概就是他此刻的真实写照。
盖聂察觉他晇下起了生理反应,稍微放了点心。
“小庄,你醒了?”
“……”(这种时候断然不能承认——卫庄羞愤欲死的心声。)
“别自乱阵脚,吸气,调息,我带你运功疗伤。”
“…………”
在把持不定的时候调息克制欲念,是习武之人的基本功。
不过这项功夫大部分人都练得不太扎实。
存天理灭人欲本来就违反人的天性,所以那举世闻名的童子功虽然威力巨大,练成的人却极少。
卫庄年少时也曾动过偷练童子功的心思,因为急于打败师兄。
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名宿宗师中从来不见童子功高手的身影,他感到其中必有缘故。
盖聂生性沉稳恬静,显然比师弟更适合练童子功。盖聂完全彻底地没想过要练,其中必有缘故。
“小庄,吸气,跟着我深呼吸。”
“…………”
由于思绪缠绕在童子功的缺陷之谜上打转,欲念一时淡薄了下去。
不知不觉中,卫庄已经跟着那手掌按压的节奏开始换气吐纳。
片刻之后,午夜准时,盖聂掌心生起真气,像一股暖流,源源不断注入卫庄气海,随即沿着正经十二脉与奇经八脉涌向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卫庄无法抵御本能的诱惑,下意识地运气迎合,不料真气发动,就发生了异变。
两人的内功路数格格不入,真气冲撞,简直是战火纷飞硝烟弥漫。
盖聂瞬间汗湿衣衫,唯恐卫庄伤上加伤。而卫庄心头骇异尤甚。
师哥拿捏不准纵横双术的路子,并不奇怪。
可卫庄也精通纵术心法,怎么会与师哥的真气摩擦不断?
(该死的老匹夫,果然是用假秘诀骗了我!好吧,你已经死了,我只能自食苦果。)
卫庄一横心,卸了气,把一切交给师哥处理。
再冲撞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既然不可能压制住对方,全凭对方做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小庄,你……)
盖聂见他气绝,大惊失色,当下全力以赴。
这一夜之凶险,一言难尽,两人险些双双走火入魔。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卫庄才感到丹田一松,脱离了盖聂的控制。
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是恼羞成怒。卫庄几乎不假思索地提气将师哥甩了开去。
那软绵绵空落落的触感让他暗道一声不妙,却为时已晚。
他真气充沛,盖聂又浑身虚脱,竟活生生受了他这份蛮力。
只听砰的一声,盖聂的后背撞在墙上,震得墙壁簌簌掉灰。
“盖先生,出什么事了?”
正在外间守夜的妙手人屠匆匆进房,发现并非刺客来袭,才松了口气。
“盖先生,盖先生!”
只见盖聂面如金纸人事不省,妙手人屠轻轻扶起他的上半身,那嘴角便垂下了血丝。
“我伤口崩了。”卫庄冷冷地提醒自己的部下。
“清风明月,快来给首领换药包扎!”妙手人屠马上推起了谄媚的微笑。
然而,他赔笑着点头哈腰地退出卧房时,把盖聂也扯了出去。
盖聂身材比较魁梧,但他硬是要扯,似乎也没什么扯不动。
(这家伙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了!)
卫庄向他留下的两个小药童怒目而视。
清风和明月慌忙板起脸,故作正经。这种时候贸然发笑,说不定会惹来杀身之祸呢。
过了很久,或许并不是很久,药童告退,妙手人屠又鬼头鬼脑地蹭进门来。
卫庄不想听他汇报盖聂的伤情,遂闭眼装晕。
妙手人屠探查了胸膛的状况,又给卫庄把了脉。
卫庄知道自己没有大碍,只是甩人的时候伤口开裂了而已。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把脉之后妙手人屠并没有把手缩回去,而是与卫庄掌心相抵,缓缓注入真气。
(这这这家伙还是不错的……)
卫庄诧异得近乎感动。这家伙并不是卫庄的心腹,事实上卫庄驾临此间才与他初次相见。
这家伙的真气虽然远远不及盖聂,却好歹也缓解了卫庄胸肺深处的痛苦。
久违的安逸包围了卫庄的身心,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为了身边的人毫不顾惜自己。所以在他身边的人要多疼他一点。别等到人没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妙手人屠好像只是在喃喃自语。
卫庄却霎时间睡意全消。
“我失去过最重要的人,深知失去的痛苦。但失去的痛苦并不是世间最大的痛苦。最痛苦的,莫过于在失去之后才明白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妙手人屠就像所有上了年纪的人一样絮絮叨叨说着车轱辘话,“那个人死后我一口气杀了农家九百五十七个人,却一点也不开心。我走投无路从名门正派的医家沦落到了恶名昭著的聚散流沙,却一点也不痛苦。我再也不会开心再也不会痛苦了,我只是贪生怕死,我是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
妙手人屠松开手,低声吟起了一首民谣。
他就那样吟着民谣,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了。
卫庄虽然博学多才,却也只能听出那是卫国话,不知他究竟在吟唱些什么。
——杀了那么多人,也不开心。
——杀再多的人,也无法缓解伤心。
——师哥,你没有办法让我开心,因为你自己就不开心。
——你救了那么多人,却始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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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小剧场深情奉上幕后花絮:
卫庄:师哥,你揉面团也是那么揉的吗?
盖聂:嗯,是的。
卫庄:……(臭流氓,以后绝对不吃你做的包子!)
盖聂:掌心贯注真气,才能把面团揉好揉开。
卫庄:……(突然有点羡慕噢不不不我是说同情,同情被师哥揉搓的面团。我以后真的再也不吃师哥做的包子了!)
盖聂:有眼儿的是猪肉馅,没眼儿的是豆沙馅,小庄你想吃哪一种?
卫庄:……(算了我今天先吃个够本!)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盖聂:要配粥吃吗?
卫庄:再来碟配菜。
盖聂:抱歉,配菜没有。
卫庄:好吧,那就粥吧。(师哥做家务的态度还是这么粗率,郎师傅,我想你。)
盖聂:抱歉,其实粥也没有。
卫庄:……(郎师傅,我想你,嘤嘤嘤嘤。)
盖聂:包子是昨晚剩下的,粥我本想早点起来做的。(别抱怨了!郎师傅若是陪你睡得腰酸背疼,也不会大清早就爬起来煮粥做配菜!)
卫庄:既然都没有,你能不提这碴儿吗?(什么毛病!怄气啊你!)
盖聂: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吃丰盛的早餐,夜里最好悠着点。
卫庄:……(虽然我很想说我吃你就够了,赶快来填饱我吧师哥,但是,我还是讨厌干吃包子,嘤嘤嘤嘤。)
盖聂:……(不劳动者不得食,给你吃白食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卫庄:师哥,我错了。
盖聂:唔?哦。(你终于明白应该分担家务了?欣慰。)
卫庄:我说我只想和你过两个人的日子,只羡鸳鸯不羡仙,现在我知错了。
盖聂:哈?哦。(尼玛你做点家务会死啊!不做家务还爱挑剔,分就分,谁稀罕!)
卫庄:……咱可以把郎师傅接来不?(以后咱三个人过。)
盖聂:……还可以把屠大夫也接来。(四个人还能凑桌麻将呢。)
卫庄:……师哥你真是太体贴太大度了。(又有厨子又有郎中白天夜里上面下面都可以肆意妄为了,爽!)
盖聂:……抱歉,我是在讽刺你。
卫庄:……师哥,你生气了?就为这点小事,你生气了!
盖聂:……这不是小事。
卫庄:……我错了我这就去劈柴挑水洗衣服。
盖聂:……还有床单。(也是你弄脏的。)
卫庄:……好吧,洗床单还有擦灶台拖地板。
全体围观群众:打扰两位打情骂俏不好意思嘿,两位昨晚的战绩是不是太辉煌了一点?
卫庄:反正都是我在清洗,你们有什么意见?(要是能把赤练弄来做饭洗衣服就好了。女人,难道不该在这种时候派用场吗?)
特邀嘉宾一号赤练:姑奶奶金枝玉叶从来不做粗活,哼唧。
特邀嘉宾二号雪女:姑奶奶风华绝代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哼唧。
特邀嘉宾三号端木蓉:姑奶奶事业有成根本无暇操持家务,哼唧。
卫庄:上苍啊,把这几个姑奶奶收走吧,我伺候不起。
全体围观群众: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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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