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麒麟国的角度来说,如果鸳鸯国人渐渐接受麒麟国的观念,那么麒麟国在经济文化方面的优势就会渐渐减少,受压迫的同性恋者也可能不再私逃到麒麟国。但所谓天下大同,同的不是一个镇,而是天下。如果通过沟通交流,两国能更加和谐相处,那对双方、对百姓无疑也是幸事。
夏明朗说,一个家里能有一个男人把舵就成了,剩下那个闹腾点儿没大事儿。
在前两次谈判中,怀仁算是把舵的,但是现在,他不但不把舵,还非常想闹腾。
看着游抱徽笑得一脸春风得意,还时不时和苏亦心拍拍肩搭搭背握握手,怀仁就非常,非常,非常想闹腾。
一拳揍丫脸上,一拳捣他肚子上。
但事关国家百姓,他不能闹腾。所以他非常,非常,非常憋屈。
“冷静啊怀仁,”怀仁努力自我催眠自我控制,“要冷静。少傅是我的,未来是我的,作者开的外挂都是我的……”
“亦心吾弟!我记得我们以前可是常常抵足而眠的!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今天说定了!咱哥俩今晚上秉烛夜谈,不醉不归!”
“好!”
哗啦!
怀仁的心理建设摔得粉身碎骨血溅五尺……
好你个【哔——】!
妈的【哔——】了个【哔——】的!!
我【哔——】你【哔——】的【哔——】!!!
你这个【哔——】【哔——】【哔——】【哔——】!!!!!!!
怀仁怒火中烧不可抑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应该有平时的两倍大,并且很快就可以随气体的膨胀升天而去……如果现在把麒麟皇宫挂在他身上,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马上就可以重现江湖。
但理智和教养像一根皮筋死死绑住他……
砰!
“呜——呱唧唧!”怀仁脑海中愤怒的自己奋力挣脱了皮筋的束缚,舍生忘死怒不可遏热血沸腾地扑向了头戴钢盔面目可憎体型肥硕的绿色猪头……
嗖嗖——哐当——呱唧唧——
……但在现实中,可怜的少年怀仁之烦恼还是站在原地,任由怒火烧遍全身也一动不动。
麒麟国的邱少云。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不好意思,一直这么晚更新,因为存稿用完了,而且此后的情节会比较纠结。。。所以写得很慢,当天写完当天贴,于是就晚了。。。对不起大家。。。
另,后天,也就是大年夜的情节比较苦逼。。。请问大家是要大年夜看苦逼情节呢,还是停更一天到年初一贴呢。。。望天。。。
☆、先生与孤断衣袍
这种憋屈,在谈判后的晚宴上持续膨胀,达到顶点。
谈判成功、老友重聚,苏亦心和游抱徽都是喜上眉梢,勾肩搭背,觥筹交错,你来我往。
他们说着儿时的趣事,分别以来各自的经历。
文采斐然,神采飞扬。
怀仁一点插不进嘴。他俩提到的人和事,有些他有所耳闻,有些他完全不知道。
仅靠苏亦心那次生日聚会上的故事,根本无法完整呈现出苏亦心的童年和少年。
如果这时候苏亦心多看怀仁几眼,就会发现这个少年的眼神难得如此惶然而没有自信。
可苏亦心没能顾得上。
所以他只觉得怀仁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坐在那里,两国官员的敬酒,他酒到杯干,风度宛然。完全符合大家对一个大国太子的想象。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包间里,在这些昂贵的美酒与珍肴旁边,有一个人,在默默的失控与崩溃……
“不要这么不自信。”怀仁努力安慰自己,暗暗握起拳。
指甲在手心刻出一道深印,又松开……他做不到。
他和苏亦心,不是夏明朗和陆臻。
夏明朗和陆臻两情相悦、心心相印。他们相爱得如此坚定、如此确信无疑。这种信念与距离无关,与地位无关,与时空无关,甚至与生死无关。哪怕有一天他们的生命消逝,他们的灵魂都知道他们彼此相爱。
可他有什么?
只有一个少年倔强而忐忑的暗恋,和每一天近在咫尺的相思。
如果有一天他失忆了,这段孤单却又美好的感情是不是也随之消失了?
没有任何证明,没有任何证据,假如有一天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这一切……
我不是小气,我不是嫉妒……我只是害怕。
怀仁心里的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卑微地说。
时光流逝,他在长大,越来越成熟自信,当那个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仿佛觉得一切都已经尽在手心,每天都满足快乐,踌躇满志。
可是某个人、某句话、某个场景,就能将这种假象瞬间击溃。
躲在美好幻境后的毒蛇嘶嘶吐着信子:这个人不是你的,他不知道你爱他,他也不爱你。他不爱你。
他不爱你。
还有比这更刺心的四个字吗?
怀仁默默地将拳头用力抵在心口,觉得酒气正在通过一种奇妙的途径,飘浮进自己的眼睛里。
怀仁模糊的视线傻傻地跟随苏亦心的脸,就像向日葵本能地追随着太阳。
苏亦心的笑容总是柔软温和,而在这一刻,却让怀仁觉得明亮得有些刺痛双眼。
怀仁的身体还在彬彬有礼地应酬问答推杯换盏,他的灵魂却缩在椅子里轻轻颤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越来越安静,然后那双熟悉的眼睛忽然靠得很近:“怀仁,怎么了?”那个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略带担忧。
怀仁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大脑咯噔咯噔在努力运作,眼睛的焦距也在滴答滴答地努力对准。不过好辛苦。和它们的主人一样辛苦。
然后就有两人一人一边地架起他拖拉回了房间。
“你家小朋友喝醉啦?”有个很讨厌的声音在说。
“我不是小朋友!”怀仁很坚定地嘟囔。被当作小孩是他最大的痛脚之一,千万不能踩。
“嗯嗯,我们怀仁都快十八了呢!”温柔的声音哄着他,一边绞毛巾帮他擦脸。
“哈哈亦心!你这个少傅还要兼当保姆的么?记得你以前身后也总跟着拂心和寄心,一个小屁孩后面跟着两个小小屁孩,特别好玩。”
“不是!”擦过脸,怀仁稍稍醒过神来一点。愤怒,为什么这个炮灰又炮灰还在?!
“没事,你比我们小七八岁呢,还是小孩子,喝醉了很正常。”游抱徽忽然觉得这小太子挺好玩的,谈判的时候镇定自若,人后却会跟小孩子似的发脾气。
“我不是小孩子!”怀仁真的怒了,“小七八岁怎么了!你七八岁的时候还追求我家少傅呢!不过亦心看不上你!”
苏亦心和游抱徽都是一愣。
游抱徽若有所思地看了怀仁一眼,微微笑了。
苏亦心皱眉,停下绞毛巾的动作:“怀仁,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炮灰笑他,少傅训他。
怀仁咬着嘴唇,死死望着苏亦心。
累积了一天的不安和憋闷在飞速地发酵。
“得!我先回去了,我觉得你家小朋友快哭了!”游抱徽带着一脸欠扁地笑退了出去,还很刻意地带上了房门。
“你滚!”怀仁抓起枕头就朝门口扔了过去。
“嬴怀仁!”苏亦心难得地生气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怀仁胸口起伏,倔强地看着他,却梗着脖子硬是不说话。
“好好……”苏亦心气得把毛巾扔回水盆里,水花四溅,“看来那句‘你滚’也是对我说的吧?你是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苏亦心掉头就走。
怀仁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拉住他。
他又急又惶地看着苏亦心的眼睛,喉头呃呃作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好看的、永远让他安心的眼睛,第一次带着失望和愤怒看他。
“不要……”怀仁下意识地抬手去遮住苏亦心的眼睛。
不要这样看我,求你不要用失望的眼神看我。
苏亦心皱眉,嘴唇翕动。
不要说话!
不要生气,不要说你不管我了,不要说你不喜欢我了……
怀仁一手依然遮着他的眼睛,然后,靠过去牢牢覆盖住苏亦心的嘴唇。
下一刻就被狠狠地推开!苏亦心的眼神已经不仅是失望和愤怒,几乎是冷厉。
“嬴怀仁!!!好好,你都学会狎昵玩弄臣子了!!!我这个少傅当得还真是好!教出一个十七岁就会把大臣当脔臣的太子!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
“不是,不是狎昵……我是喜欢你啊亦心!”
“哈!那我宁可你回到不喜欢我的时候!!那时候你还像个一国储君的样子!”苏亦心喊到嗓音破声呕哑,摔门而去。
怀仁跌坐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可我一直一直都喜欢你啊……
你让我回到哪里去呢……
怀仁用拳头死死抵着心脏。
『人们在被逼到极处的时候总是喜欢说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好像那上面清楚明白地刻着字。
可没用啊!
那只是血乎乎的一团肉!』
怀仁想,我都不知道自己胸腔里血乎乎的,是否还是一团完整的肉。
怎么那么疼呢。
啪嗒,啪嗒。
他能听见血的声音。
五年,或者更早,在它还是更小的一团的时候,他就把它交了出去。不安、惶恐,在它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然后刚才,终于被郑重地端出来。却在下一刻就被嫌弃地扔在地上踩踏,划上一个十字,贴上一公斤的火药,然后……连一点渣都没有剩下。
怀仁把头埋在膝间,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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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逼版到此结束,以下为“一分钟杀死八点档版”,坑爹慎入。
怀仁把头埋在膝间,缩成一团。
直到……弦月西去,东方既白。
天亮了……
“天亮了。”冰天帝冷静理智的声音,“大家睁眼。怀仁,你死了。”
“啊哟我去!炮灰又炮灰!肯定是你干的!!!亦心你要帮为报仇啊!!!”怀仁睁开眼睛就闻此噩耗,一头撞进苏亦心怀里一阵乱蹭,趁机乱吃豆腐。
苏亦心笑着把他扯出来:“别闹。”
苏亦心笑得温柔又纵容,怀仁逮到机会来劲了:“不许改嫁!我在下面等你。记住啊,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老子要有什么万一,做鬼也缠着你。”
苏亦心轻轻抽他后脑勺,笑骂:“你人来疯了是吧!”
怀仁嘤嘤嘤嘤。
雪地皇后靠在丈夫怀里,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儿子撒娇充愣。
嗯,没错,这是坑爹党主办的本文春节联欢晚会的杀人游戏环节。冰天帝荣誉担任上帝角色,怀仁其实也算是已经撑到了倒数第四轮,像雪地皇后啊、苏枚瑜爷爷等死人已经又死了一遍了。
冰天帝一家正自团圆,苏枚瑜爷爷看了看孙子,兀自转身扒在电视机的玻璃上向外看,哇,好多人啊!
苏爷爷淡定地表示被围观很习惯,扭过头继续游来游去。
“爷爷,要不你去找木头和A妞聊聊天啊?”苏亦心怕爷爷无聊。
苏枚瑜转头看了一眼:“她们好像在忙。”
“啊?忙什么?”怀仁从苏亦心怀里伸出脑袋。
“游戏里被杀之后,她俩就被麒麟国金牌保险员叫出去了,保险公司不承认雪地皇后和我爷爷是意外死亡,不给保费,她们党内经费又不足,所以她俩现在发不起便当,正在墙角啃窝窝头。”苏亦心捏捏怀仁的脸。
嗯没错……作者也参与了来着,头两个就被杀了……
苦逼脸。
冰天帝一边温柔地轻卷雪地皇后的发梢,一边继续:“好了,那么现在还活着的亦心、游抱徽和姬酉阐述自己的想法,然后投票公决。”
游抱徽说:“我觉得凶手是姬酉。因为我相信亦心不会杀怀仁,而我也没有,那所以就剩他了。”
“啊啊啊你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胡搅蛮缠强词夺理!”怀仁打滚。
苏亦心好笑地掐住他:“我也觉得凶手是姬酉。因为鸳鸯国皇后的准点茶歇端上了一柱香时间了,他都没吃!这很不正常!说明他心虚。”
“啊啊啊你包庇那只炮灰你残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怀仁继续打滚。
“怀仁你闭嘴,吵死了!”冰天帝照儿子脑门一记爆栗,雪地皇后笑着给丈夫揉揉太阳穴,冰天帝握住妻子的手,“好了,那么现在就要同时指认了。我数一二三——”
“啊啊啊!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跟我一起喊!!!有神的求神,没神的赌命啊啊啊——”
“怀仁你闭嘴!!!”集体咆哮。
……=.=b
凶手姬酉被直接吓死了……
【番外完】
=.=b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大过年的不那么苦逼,特加番外《苦命鸳鸯的逆袭……及其失败》。噗
祝大家在龙年像怀仁一样能够开遍外挂无敌手,像少傅一样可以咬到坏人心想事成!
哈哈!群Mua!
木头&A妞
☆、狐裘不暖锦衾薄
浑浑噩噩间,弦月西去,东方既白。
驿馆外渐渐响起一些凌乱嘈杂的响声。马嘶人语车轱辘,还有行李搬运的敲撞声。
怀仁有些茫然地扶着墙站起来,半边身体全麻了。推开门,苏亦心正带着驿馆官吏和组特组成员装车整理行李。
怀仁随手拉住一个小吏:“这是在干吗?”
小吏一愣:“噢!少傅大人说谈判成功,要赶紧回京上报确认,快点落实下来,大家都太平。”
怀仁心里一凉。
“这样有什么问题么太子殿下?”小吏看他惨淡的表情,有点慌。
“我,我没说过要走啊……”怀仁下意识地喃喃。
他有一种预感,很惨烈的预感,如果今天走了,他和苏亦心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一起来到这里了。
没有将来,也回不到过去。
“是我说走的。”苏亦心走过来,脸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我怕鸳鸯国变卦,早点敲定下来签订国书比较放心。”
怀仁紧张惶然而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还是没什么表情。
视线不怎么交汇,他看不清苏亦心眼底的真意。
“昨天我……”怀仁笨拙地开口。
“昨天你太累,又喝醉了,以后不要这样。”苏亦心直接打断。
怀仁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至少知道,不能就这么走。
“我,我还没来过大同镇,亦,少傅,今天你陪我逛逛好吗?我们明天再回去好不好……”
苏亦心皱眉:“国家大事你放着不管,拉着我去逛街?”
怀仁心口又是一窒。
人如果喜欢了谁,看他做什么都觉得可喜可爱;如果讨厌一个人,看他做什么都觉得厌恶。
他现在是不是做什么都像一个昏庸无道的储君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手在抖,低头看,好像又看不清。
他完全可以想象,如果今天回京,苏亦心都会变成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少傅,严格地辅佐指正。也许以后每一天,他都会看到苏亦心皱着眉,说国家大事云云、天下苍生云云、太子殿下你云云……
“就,就一天……会谈纪要和草拟协议都已经飞鸽传书回去了,我们晚一天没什么影响的……好不好……“怀仁近乎哀求。
苏亦心始终皱着眉。
怀仁于是跨上一步直接上去拉人。
苏亦心下意识一个闪身躲开。
怀仁一愣,然后心又抽痛了一下。
毕竟怀仁是太子殿下。于是当他说,今天再休整一日,明日出发的时候,官吏们也都躬身称喏。
走在大同镇的街上,怀仁努力想找些温馨可爱的话题先缓和气氛,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不相信苏亦心会一夜之间就抹杀他们之间所有积淀的感情和信任。脔臣什么的应该更类似于气话,但苏亦心对他堂堂储君行为表现的失望和愤怒是确凿无疑的。甚至可能还有他对自己教导失职的自责和忧虑。
所以他要找个合适些的机会先解释清楚。
昨天的告白时机简直差得不能再差了!简直比在苏亦心生日宴上当众求婚还糟糕……
正好又经过上次卖萌洋葱的摊位,怀仁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和音调,试图要开个玩笑:“少傅你看……”,他回头笑语,然后,就发现苏亦心始终不着痕迹地落后他半步,毫不逾越。
怀仁的笑容顿时僵化了。
心凉了一半。
洋葱都比他幸福。
“这些我们不是都看过了么?我还是建议早些动身回京,这些以后再来看也不迟。”苏亦心淡然地说。
以后……还有以后吗?
怀仁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弃妇,惶惶终日,气闷害怕。
童话般的小镇都顿时失去了颜色。
“那我们再往里走走……”怀仁小心翼翼地轻声说。
苏亦心轻叹了一口气。
刚才自己搬出太子身份延迟出发时间,一定让苏亦心更加失望生气了。
他不是不知道,但是没有其他办法了。这种事情不能拖的,发酵几天,那就玩完了……
“少傅你看,小孩子在学游泳呢!”经过一个泳池,几个孩子扒在池边学着划水。怀仁试图唤起苏亦心当年温馨的记忆。
“是啊,这些孩子们安然的生活全都仰仗国家的庇护。如果何谈失败、我们真的和鸳鸯国打起来,那百姓就过不上这样的日子了。”苏亦心完全不接他的话茬,好像教他游水嬉戏的事情完全不存在一样。
怀仁咬住嘴唇,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苏亦心一直是温和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强硬、不会犀利。
只是难得见识一次,居然是用在自己头上。
怀仁一阵气苦。
之后经过书店,苏亦心就能扯到天雨流芳和鸳鸯国的合作方式;经过城门守军,苏亦心就能扯到宇文二人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经过宠物店,苏亦心就能指着里面的鸽子说飞鸽传书未必靠谱,我们还是应该尽快回去。
怀仁越来越烦躁,他觉得他好像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缓和的气氛去谈他们俩之间的事,苏亦心就像孙悟空,用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个圈,妖怪进不去,唐僧出不来。
直到经过一个……情趣用品店……
店名叫沙漠悍马,所以第一时间怀仁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里面卖的东西都很稀奇古怪。随口转头问苏亦心:“这是什么?”
怀仁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随即就看到那下面压着一张广告:夏陆牌玉势,全国销量领先,一年卖出一百多根,累积连起来可绕大同镇一圈!
……
怀仁都不敢抬头看苏亦心的脸色,低着头等苏亦心爆发。
“呵……”苏亦心竟是发出一声轻笑,却让怀仁从头凉到骨子里。
“我,我知道了……是镇纸……”怀仁连忙抢话,“少傅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你不是就喜欢这些吗?不是就喜欢调戏一下臣子吗?!干嘛走呢?!这还没看完呢!镇纸……呵呵……那那是什么?”苏亦心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却声音冰冷,冻得让人发抖。
怀仁看着他随手指的贞操带,简直眼前一黑,他觉得自己都快站不住了,但却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防,防弹内裤?”
苏亦心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然后指着怀仁的手都有些颤抖:“哈!我教的太子殿下还真是聪明啊!急智灵敏,微臣简直三生有幸!我把你当储君辅佐着,当弟弟疼爱着,我……”苏亦心的声音气得都哽住了,简直语无伦次,“我昨天回去还想,你只是因为大了,该有妻室了……而你跟我亲昵惯了,所以,所以会发生昨天的事情。我想大家心照不宣就过去吧!谈判累了,又喝了酒,是吧……你一直很优秀,你以后会有太子妃,你会是个好皇帝。回去之后我还是个少傅……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你在干吗?罔顾国事,拉着我逛街,还问我这是什么!你是觉得我脾气好,好糊弄是吧?之前在鲍烈面前那么亲我,亲完轻描淡写地说只是谈判策略;昨天对使者如此失礼,倒又说是因为喜欢我!我是你的臣子没错,我也是很喜欢你很疼爱你没错,我花在你身上的心血和感情比对寄心都多……可这并不代表我会纵容你为所欲为,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国家社稷!
怀仁,我真不知道是哪里错了……我能教的都已经教了,能做的也都已经做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回京之后我就辞官,你要是还觉得对我有点感情,就好好当个太子,以后好好当个皇帝,我就算没白白带你这么多年……“
怀仁觉得自己的心脏真是不容易,这么两天,酸了疼,疼了炸,炸了凉,居然还在跳动,真是牛叉!
这么兵荒马乱的时候,怀仁还莫名其妙地在想,沙漠悍马果然就不是个吉利的地方,连夏陆的H都能卡在一半没H完,自己大概也没法逆天地成功告个白……
呵……要说告白,半开玩笑的、认真却被当作玩笑的,都好几次了,还真是多灾多难,命运多舛……
“亦心,这样好不好……”怀仁精疲力竭地闭了闭眼,“我们回驿馆。返京之前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听完,你还是这么愤怒失望,那回京以后你就辞官……但你要保证这次你认真听完,就像你说的,如果你要是还觉得对我有点感情……”
苏亦心有些发怔,半晌才说了一句:“好……”
☆、孤与先生续断袍
回到驿馆,关上门,苏亦心刚着椅子坐下来,就看到怀仁沿着墙壁就滑坐在了地上。
身心俱疲,抵着墙安心些……
“你答应了会认真听,所以不要打断我,或者再摔门而去……”怀仁低头深吸几口气,然后抬头望向苏亦心,眼神脆弱却又坦荡,“亦心,我说喜欢你,不是亲狎你之后的借口,也不是到了年龄没有妻室导致的错觉……我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至少我十四岁就会因为你伤心难过而觉得心疼,会因为你的心不在焉而整日揣度,会因为也许有一天你结婚生子不再关心我而心生惶恐……会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离开我……我想快点长大,然后保护你陪伴你。那时候闵感慈和黄牌的事情,你说我像帮你捋袖子打架一样保护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多满足……后来你生日,我就想要了解你更多。虽然我比你小,无法参与到你的过去,可就算能知道些零星片段也是好的……可这好像没用……他们每个人都比我知道更多你的故事……
可我原本不怕的,因为我觉得我更了解你啊……陆臻说,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要去发现他的优点,发现他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找到他的好,独一无二只有你能看到的好,那是专属于你的财富。
是啊,我本来也是这样觉得的啊?你生日宴之前有几个人见过你哭,见过你醉?有几个人知道你有时高兴了也会做鬼脸,有时候累了也会犯迷糊?肘子说你是永远的保姆脸,可是我知道你不是……就算同样是微笑,我也能分辨出什么时候其实你在发呆,什么时候你其实不开心,什么时候在动坏脑筋……还有,还有我知道你真正的仁心,真正的智慧……我真的都知道!有时候我觉得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是啊,我一直觉得陆臻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我最珍贵最甜蜜的财富……可是,可是……”怀仁终于捂着嘴说不下去了,声音带上了哭音,“可是你不在乎啊!这些你都不在乎啊!我有多了解你有多关心你又有什么用?这些对我独一无二、无比珍贵的财富又有什么用?!毛匡先生是个大骗子!!!”
苏亦心看着失声痛哭的怀仁,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怀仁肯定对自己感情很深,也有些疑惑最近这些怪异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可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这段感情已经在怀仁心中成型了那么久,似乎也,折磨了他那么久……
苏亦心终于忍不住走到怀仁身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怀仁压抑了这么久的焦虑、恐惧、隐忍、不安,一切被他压抑调整化解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倾泄了出来,一时哭得简直不可控制:“你不相信我是喜欢你……你宁愿相信我狎昵你、玩弄你、因为寂寞利用你,也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说教出我这样的储君是你少傅失败,可我爱一个人爱成这样才更失败吧?!……”
苏亦心终于也觉得心疼了……他怎么把这个永远明亮快乐的孩子逼成这样了呢?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像是在外头摔了一跤硬忍回家、却在看到父母的一瞬间放声大哭的孩子……他都多久没哭过了,骑马流血、带病上朝,从来都是笑呵呵地过,现在哭成这样,他是有多疼啊……
这样想着,苏亦心觉得自己的心都疼得有点受不了……
他终于也站不住了,在怀仁身边坐下,轻轻揽过他的肩,一下一下地拍着,就像曾经有过的无数次。
终于回到那个温暖安心的怀抱,此时的怀仁,既像一个表白被拒的失恋少年,又像一个受罚禁闭又被心软的父母亲手抱出来的小孩。哭得委屈难过,哭得肝肠寸断,哭得近乎理直气壮……“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狎昵臣子……你还见我狎昵过谁?!一直对同一个人耍流氓能叫耍流氓吗?!你还为了那个游抱徽骂我!你这个坏人,我不要喜欢你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怀仁哭着嚷嚷,对着苏亦心推推踹踹。
苏亦心想哭又想笑,终于伸出双臂牢牢抱住怀仁:“好了不哭了,怀仁乖,是我不对,不该这么说你……我错了,好不好?”
怀仁哭得还有点收不住,一边潦草地抹着哭花的脸,一边抽着鼻子想停下来:“那你再拍拍我……”
苏亦心终于笑了出来,狠狠地用力拍了几下。
怀仁吸着鼻子,慢慢调整呼吸停下来,一边还在继续讨价还价:“那你回去不要辞官了好不好?”
苏亦心正脱口要说好,忽然又刹住。
怀仁眼神又有些黯然:“我,我不是说你就要接受我的感情……我只是说,不要辞官好不好?”
苏亦心看着他有些忧惧的眼睛,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
“嗯!”怀仁笑了,“那也不许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苏亦心无奈地笑:“好。”
“你要像以前那样对我,但也不许装作不知道我喜欢你!”怀仁再接再厉得寸进尺。
苏亦心终于忍不住抽他:“合着你怎么划算就怎么来是吧?!小混蛋!”
怀仁有点不好意思,但却有有点恃宠而娇地笑起来,泪痕未干,婴儿肥还没褪尽的脸庞让苏亦心忍不住很想捏一把。
“我喜欢你多过你喜欢我,明明是你划算嘛……”怀仁口齿不清地低声嘟囔,忽然抬头又开口,“那……”
“你还敢有条件?!”苏亦心瞪大眼睛看他。
怀仁抬起眼,忽然有点羞怯:“那下午我们继续逛大同镇好不好?不吵架了,像来的那天一样……好不好?”
苏亦心在心中轻叹,伸手理理他哭乱的头发,心里软软的:“好。”
怀仁一瞬间笑得灿烂无俦。
嗯,苏亦心忘了,来的那天,看完咸鸭蛋它媳妇儿之后,他俩就是手牵手逛的啦……
于是当走出驿馆,怀仁坏笑着要拉他手的时候,苏亦心傻眼了。
他有点尴尬,刚抚慰了怀仁一颗受伤的心就甩开他的手好像不太好,可是大马路上牵手逛街又超过了他的接受程度……
嗯,之前是牵过来着,那不是之前还处于木头状态么……嘤嘤嘤嘤。
怀仁很无辜地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噗哧”笑了,从苏亦心身后很开心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就松开他,几乎是一蹦一跳地向前走。
心脏负重跑了那么久,现在好像随便怎样都能飘起来……
苏亦心一瞬有点茫然,然后看着怀仁灿烂明亮的笑容,也不觉笑开了。
如果这样就能让他这么开心……
苏亦心的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第三次经过那个卖菜兄的摊前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位懒到不行的大哥今天居然出来摆摊了!
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写卖萌广告的居然是位五大三粗的壮汉……苏亦心和怀仁的下巴摔了一地……
“大哥,下一期广告想好没?”怀仁的心还快乐地飘着呢,又兴奋又话痨,蹲在人家摊位前头搭讪瞎聊,纯属突发性自来熟症状。
“没咧……”卖菜兄心不在焉,眼睛往隔壁瞟。
啊!原来隔壁卖花兄今天也出来摆摊!
啧啧!难怪呢!!!
那位倒长得挺清秀的。
怀仁看看黑壮的卖菜兄,再看看隔壁白净的卖花兄,嘿嘿一笑:“要不然你把黑木耳和白木耳放在一起,黑木耳深情地说:‘啊,白云,我是黑土!’”
苏亦心笑喷。
怀仁看苏亦心笑了,来劲儿了:“还可以把花菜和西兰花放在一起,然后俩菜一脸傲娇地说:‘我们之间是清(青)白的!’”
卖菜兄也笑喷……
怀仁人越来越来疯了,在心上人面前显摆进入巅峰状态:“还可以把黄瓜和菊花放在一起,‘如果这都不算爱’……”
苏亦心一个没忍住,一脚直接踹出去!
怀仁笑得嘴都合不拢,乐颠颠地躲着:你来呀你来呀!
卖菜兄忽然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俩,深深地看了怀仁一眼:“他一定对你很好……”
那是属于恋爱中轻松俏皮的好时光。
苏亦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怀仁却很厚颜地点头:“那是!他对我六年如一日地好!”
苏亦心居然有点脸红,扭过头不理怀仁,对卖菜兄说:“你别理他,他今天兴奋过度……”
卖菜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笑容磊落而猥琐,了然地点点头:“我懂的。”
懂你个头!苏亦心活生生噎住……
卖菜兄看这两只亲密无间的样子有些惆怅。
怀仁贼忒兮兮地凑近了问:“你喜欢卖花兄?”
五大三粗兄的黑脸居然也泛出了血色……
怀仁两眼发亮,亢奋地挥动拳头:“加油!一切反动派那就是纸老虎,经不起你一下戳,你要是一下戳不透,你就给我温柔地,执着地,循序渐进地慢慢戳,总有戳破的那一天!”
卖菜兄热泪盈眶点头不迭。
好兄弟啊!
最后给他们包了好几对洋葱好几对木耳好几对花菜……
怀仁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表示我家猫咪喜欢吃蛋黄。
苏亦心一个没拦住,淳朴憨厚的卖菜兄又赶紧给他们塞了几个土鸡蛋……
苏亦心看着兴高采烈像中了大奖一样、傻冒般捧着一大筐菜逛街的怀仁直想翻白眼。
最终摇了摇头,还是笑了……
☆、子慕予兮善窈窕
抱着从憨厚卖菜兄那里顺来的一筐菜,俩人继续往前走。
“怀仁啊……”
“嗯?”怀仁维持着一脸傻乐地转身。
“说得很有经验啊……温柔地,执着地,循序渐进地慢慢戳?”苏亦心慢条斯理地问。
“没有没有!是温柔地、执着地、循序渐进地慢慢追!”怀仁尾巴都快摇出来了。
苏亦心斜斜看了他一眼。
……怀仁,可以了,别摇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抱着一筐菜也不嫌重,傻乎乎的。
大同镇的小巷里,就这么走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笑得好像在跟太阳比谁更灿烂,另一个带着一些迷惑一些纠结,却依然忍不住温暖地笑起来。
青春,等待。
哭泣,相爱。
都是生命里的温柔灌溉。
两人并着肩安静地走着。
啊,也不是完全安静的。
再次经过“沙漠悍马”的时候,怀仁激动过一下:“啊!亦心……”
亦心说“闭嘴。”
……于是又安静了。
看着小店、民宅、茶馆、学堂,两人渐渐走到了小镇的另一头。
“最前头是个戏院,我当年来的时候是猴年,正在演《小猴爷娶亲记》,没来得及去看。今年龙年,不知道演什么了,我……”
经过一个拐角,苏亦心的话嘎然而止,怀仁抱着的菜砰然坠地——
只见“大光明”戏院门前挂着巨幅宣传招贴画,几个酣畅淋漓的大字横空出世惊世骇俗:
高贵的龙君哟,你甘为人下纵情一跃为哪般!
怀仁嘴角抽搐:“这,这是什么情况?!”
苏亦心无语:“好象是新的营销手段……当年没有来着……”
有的话大概他直接就不想看了。
=.=b
两人走近,才发现那几个大字下有一行小字:
——《戏说毛匡之·鱼片先生报恩记》。
苏亦心的大脑嗡嗡地闪着金星。
怀仁坚强地抬起头:“我们进去看吧!”
约会神马的,从一起看戏开始。
门口卖票的大爷把票子递给怀仁的时候,例行公事地微微鞠躬:
“培养奸情,到大光明。
大光明,值得信赖!“
……
=.=b
“你确定你要抱着一筐菜进去看戏?”苏亦心扶着墙。
戏院门口人来人往,抱着玫瑰花的情侣不少,像怀仁这么标新立异的还真不多……
卖花的小姑娘倒是想过来拉他们衣服来着,但是远远地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会儿怀仁,不太确定这位哥哥是潜在客户还是竞争对手来着……于是还是,默默地遁了……
怀仁很宝贝地抱紧那筐菜,跟着其他抱着花的情侣分外骄傲昂首挺胸地进场了。
卖花的小姑娘向苏亦心投来鄙视的目光:就给男朋友送一筐菜!
卖票的大爷跟着投来复杂的目光:看那个小孩还那么珍惜的样子,眼见得送菜都是不常有的……
看戏剧的是普通麒麟人,
买花看戏剧的是文艺麒麟人,
买菜看戏剧的是……
苏亦心伸爪挠墙欲哭无泪:那二逼麒麟想必是个罕物,岂是人人都能遇上的啊尼玛!!!
怀仁一手抱筐一手拿票,很开心地找到位子坐下来。
苏亦心站在那里,放目四顾。
最后一排情侣座。
“为什么是情侣座?”苏亦心面无表情地看向二逼麒麟。
“其他卖完了。”怀仁很无辜。
再次放目四顾。
好多座。
“唔……”怀仁还是很无辜,“可能是票子都送给领导了,领导没来……”
“这里还有比你更大的领导吗?!”苏亦心死死盯着怀仁若无其事的侧脸。
“矮油,不要盯着我看……”怀仁娇羞地捂住耳朵,“我的耳朵从小不经事……”
居然那耳朵还真从耳根泛起一点点红。
苏亦心郁闷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从菜筐抓起一大片黑木耳用力拍在他脸上。
剧场的灯光渐渐暗下来,隐隐传来潺潺流水声。
观众也停了交谈,将目光投向舞台。
大幕徐徐拉开,舞台上萦绕着一层淡蓝光晕,波光粼粼。
【水无痕,秋无际。光涵,影浸玻璃。龙嘶贝阙珠,兔走蟾宫桂。万顷沧波浮天地,烂银盘寒褪云衣。洞箫谩吹,篷窗静倚,良夜何其。】
美。
苏亦心半合上眼睛,轻轻在扶手上打着拍子。
怀仁出神地看着苏亦心的侧脸。
美。
洞箫应声响起,台上水波阵阵。
烟雾迷蒙的深处,款款走出绝色佳人。青袍金鳞,眉峰斜挑,眼波流丽。只一回眸,便勾去人三魂六魄。
这不是龙君还能是谁?
哒、哒、哒,云板轻拍,龙君踏着那节奏愈行愈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粘着那一袭青金。水袖轻展,朱唇轻启……
“抖尽龙鳞背上霜,精水而喜居水疆。凭依造化三分福,工笔书画一脉香。能行雨,可涎香,偷天妙手绣文章。若非龙宫写总结,不知神仙也沧桑!”
噗——
苏亦心嘴里的一口榛果龙井全喷了。
倒数第二句是毛?!到底是毛?!?!
老龙君手持三棱拐颤颤巍巍上:“鱼片呐,可写了总结么?”
鱼片龙君“呀——”了一声,水袖掩面,提起长袍,碎步遁去……
苏亦心嘴角抽搐望向怀仁,怀仁嘴角抽搐地望回。
敢情写总结这种工作模式是仙界传下来的么?
……尼玛坑爹呢!!!
就这么一晃神功夫,台上已然换了布景,竟已然是第二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