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很好的哟……哼!
怀仁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意味深长:“爱卿……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说罢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苏亦心愣在那里,等反应过来想踹他人已经走远了,在心里指天骂地了一会儿,还是不解恨,最后狠狠地又倒了点橄榄油进去才罢休……
小花生吸吸鼻子,非常不屑地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之后,霞光尽染的时候,人口统计组陆续返回。
由于大同镇的工程类人才较为集中,因此公共建筑和大多新建住宅只是有不同程度的损毁。但镇中心建造最早的房屋却受灾严重,有多间房屋彻底坍塌,主要的伤亡也发生在这里。
截至目前为止,重伤者六人,轻伤者十一人,失踪者三人还在挖掘救援,另有,两人遇难……
苏亦心紧紧咬着嘴唇。
他知道这种烈度的地震下,没有死亡几乎是奢望。
可但真的听到这个数字……他下意识揪着心口的衣服,搅成一团。
遇难者的邻居说,前一天似乎他俩吵架吵得很激烈,几乎有打起来的兆头,最后是分在两间房间睡的。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没能合力逃出来?
而救援人员说,从他俩遗体的方向看,他们死前的最后一刻,都在冲向对方的房间……
人们一阵沉默。
苏亦心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强忍泪意……
天崩地裂的时候,会觉得人类仿佛上天的玩物。也许几千几万年后的一天,上苍会大手一挥,抹平这些渺小人类存在的所有痕迹。
可是那又怎样,每个人都独一无二地存在过、付出过最真挚的情感、得到过最直抵心灵深处的感动,那便够了。
怀仁伫立在那里,望着南方。
苏亦心知道他在担心他的父亲。子民苍生之外,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留给最亲的亲人。
只是怀仁不能说,用力搓了搓脸,又跟着救援人员大步离去了。
第二天并没有发生太多强余震,但部分地下管道经过一夜的折磨,却开始断裂,污水横流。大同镇可能是麒麟国唯一建立地下系统的城镇,平日的便捷和骄傲,这时成为一个别处没有的问题。
怀仁跟着专业人员去了现场。正如统计人员所言,镇中心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原本平整的石板路七翘八裂,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花盆和柔弱的小花,还有人家的衣服和小孩的玩具。
污水沿着大地断裂翻翘的纹路狰狞地流淌着,蚕食洁白的花瓣,又染黑绵软的布娃娃,让这里更加像被恶魔毁灭的童话世界……
本来多干净温馨的怀仁看得一阵心疼。
大同镇的建工人员倒是没说什么,皱着眉头紧急磋商着堵漏去污方案、喷洒消毒药水防止溢出的污水造成疾病……
总会重建的!他们坚信。
离开的时候,怀仁觉得自己浑身都臭哄哄的,只好皱眉把外衣脱下卷起来扔在角落。好在这时只是秋天,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并不很冷。
回到广场的时候,居然又和刚才不一样了。
原本完全露天的场地上,现在凭空冒出了不少帐篷!
怀仁心里响起很久远的一句话“少傅你果然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
那是个值得的良品。
而现在他已经知道,他有多值得……
只是,呃,走近一看,为什么帐篷都,长得那么奇怪呢尼玛!!!
比如说黄瓜形状的帐篷,帐篷入口是朵菊花……
比如帐篷一面是一个古铜肤色的身体正面,帐篷另一面却是一个小麦肤色的身体背面……
再比如帐篷上印满了各种诡异的马赛克……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看着就觉得……分外地□啊啊啊!
怀仁走向苏亦心,嘴角抽搐地伸手指向那些诡异的帐篷。
苏亦心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奇妙,无论是橄榄润滑油烧菜、还是广场上铺满情趣帐篷,本都是他自己也觉得很尴尬很无语的事情。但是,神奇的是,当他看到怀仁抽搐发绿的表情,就会瞬间变得心情非常轻松,尴尬顿消。
难道这就是调戏的力量?
仁善君子苏亦心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诡异的美好体验……
于是苏亦心咬着嘴角笑:“一个户外用品老板刚才回去翻了他店里的存货,说放在上面的正常帐篷都被压坏了,只有作为试验新品的情趣帐篷本来不太好意思拿出来、压在了下面,反倒毫发无损,问我要不要……我说好啊,毕竟到晚上还是有点冷的,尤其是伤员最好还是能在室内,减少感染几率……所以就这样了!“苏亦心无辜地耸了耸肩。
怀仁看着那个伤员帐篷区,想象了一下伤员昏迷醒来,看到头顶一朵惟妙惟肖的菊花深情绽放的场景,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非常复杂……
好在有些儿童帐篷也是新品,压在下面得以幸存。所以麒麟国的花朵们有幸被大人第一时间塞进了小黄兔帐篷、小西瓜帐篷、小洋葱帐篷,避开了小孩稚嫩的声音询问“妈妈为什么菊花帐篷收起来会像一只桔子?”这样的人间惨剧……
这个上午,从周边城乡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一个个表情焦虑、满面尘灰,都是地震之后就赶来找大同镇的亲人的。有些是疏于联系、有些是积累了几年的矛盾一直不相往来,而在这次地震面前,大家终于抱头痛哭,尽弃前嫌。
怀仁正盘腿坐着和组特成员汇总信息,偶一抬头,看到这样的场景,转头又看看远处自家少傅忙来忙去的熟悉身影,低头笑得非常温柔。
中午时分,大家终于确认完数据和灾情,有小女孩帮着妈妈把大家的午饭端进来。大大的眼睛苹果似的红脸蛋儿,被怀仁和一干组特怪大叔一阵摸头,害羞地立马逃了出去。
怀仁捧着大碗往外走,边吃边找那些周边城乡来的人询问灾情。基本上情况都和大同镇差不多,存粮药品都有。官员也都第一时间展开救援,并且将灾情大致写成报告用桔乌鸦传去京城。
怀仁略略放心,想象了一下父皇被全国各地的桔乌鸦群覆盖萦绕的场景,低头捂脸。
两大碗下肚,摸摸肚子十分满足。怀仁刚拉伸一下酸疼的肌肉,就被苏亦心拎回去强制休息。
他也着实累得狠了,都没来得及看看自己钻进的是什么样的情趣帐篷,就裹着苏亦心脱给他的外套沉沉睡去。失去意识之前还在惋惜失去了调戏心上人的好机会……
梦里闻着衣服上熟悉的气息,睡得分外安稳。
只可惜一个时辰都没睡到,就被吵醒了。
如怀仁预想,鸳鸯国那边因为房屋脆弱,受灾更加严重。而且由于两国谈判期间,抵制鸳货活动始终在进行,因此鸳鸯国已经很久没钱采购各类物资了。现在的鸳鸯国简直苦逼到泪奔。缺粮、缺药、缺救援人员,甚至缺少强有力的组织领导者。
于是,离大同镇最近的鸳鸯国断垣关、就是宇文铿孟谍二人预备相拥殉情的地方,刺史派副官前来求助,反复念叨着死伤有多惨重、民生有多艰难,又强调两国已经签订了意向性的合作协议,这种关键时刻,恳请务必“拉兄弟一把”啊亲!
苏亦心无法决断,只好心疼地把睡得正香的怀仁叫醒。
怀仁皱眉。
大同镇附近城乡看起来是问题不大,但难保其他地方需要救援。万一重灾区是在麒麟国可怎么办?到时候眼睁睁看着自家百姓缺粮少药,那该多揪心啊!
鸳鸯国刺史副官还在眼巴巴瞧着,苏亦心又疾步走来,塞给怀仁两张纸,面有喜色。
怀仁打开一看,是青柳楼和朝廷联手,在这大半天之中对全国各地进行的抽样调查汇总结果。以戏院这个牢固水平较为一致的建筑为样本,发现麒麟境内,越靠北面,戏院受灾程度越严重。如果将颜色最红、受灾最重的点连起来,那么矛头直指大同镇的东北方向,震源应该在鸳鸯国境内。
工部最先进的祖玛地震仪估测的结果也与其一致。祖玛在前一夜朝东北方向连吐七十几个球之后,今天上午已渐渐止吐,这表示未来再次发生强烈地震的概率不大。
另一张纸写了朝廷已根据受灾情况调拨了救援物资及参与重建的救援队伍,已经从邻近城市出发前往东北部受灾区。
此报告由青柳楼的青鸟首先传输给了位于最重灾区的太子怀仁,以安民心,以明情理。
怀仁舒了一口气。如果自己这里已经是最严重的受灾区,那么整个麒麟国的情况应该还比较乐观,
低头盘算了片刻,如果麒麟国自身无需援助、甚至京城已经发出对受灾地区的救援物资,那么大同镇本身的粮草倒是可以分出四分之一给鸳鸯国的。剩下的四分之三也足够全镇百姓撑上一个月。
于是怀仁着组特组长领取二十担粮食、并四十盒外伤和跌打用药给刺史副官,并告知了他青柳楼和麒麟国对于地震情况的判断,让他们不要省着这些物资,灾情应该较快就会好转,现在务必以救援、防止疾病发生和安定民心为主。
刺史副官点头不迭,连连道谢,让手下士兵担着物资急急地赶回鸳鸯国去了。
因为大人们都镇定自若的样子,小孩子们已经又活跃起来。怀仁经过的时候,他们正围着扮演毛匡先生的演员嚷嚷着让他讲故事。
假毛匡先生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拿腔拿调地开始讲:“从前啊,有个人叫陆臻,他带着热血和理想走进了军队……”
小孩子一片嘘声:矮油,听过了啦!
啊?听过啦?假毛匡尴尬地挠挠头,那换一个:“从前啊,有个人叫方进,他带着横二和竖二走进了军队……”
又是一片嘘声:矮油,小猴爷娶亲记也听过了啦!
假毛匡非常没面子扭头地撞墙。
鱼片龙君的演员笑眯眯地把他从墙上扯下来,半抱在怀里,帮他揉着额头,跟小朋友说:“从前啊,有个太子叫怀仁,他带着一个少傅和太子妃走进了大同镇……”
哗——小朋友们瞬间就激动了!
哪里有太子妃?!?!
是美女吗?漂亮姐姐吗?太子妃在哪里?!
太子哥哥,漂亮姐姐在哪里?
太子笑而不语。
少傅哥哥,你知道漂亮姐姐在哪里吗?
漂亮姐姐苏亦心笔挺挺地倒进了帐篷里……
我睡着了。
按照某种罗刹文的语法,一个甲和一个乙,那是两个人。一个甲和乙,那就是同一个人。
怀仁嘿嘿笑,又阴险又幸福。
东北方向的天空,一只青鸟划过尘烟,渐渐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感谢两篇长评,我党优惠大酬宾,为您打开晋江大陆的神秘地图。。。。。
当当当!!!
忘情打滚中……嘤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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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与先生帐儿摇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最后三名被掩埋的人员也已被救出。由于被掩埋时间太久,伤势和精神状况都不容乐观。轮休的大夫们全部回岗参与救治。
一名大夫虚脱地靠在墙角。
伤员得救之前,他一直陪同在救援现场,不断地跟伤员说话,并且指导伤员自己在废墟下止血、避免二次伤害、保持体力。
苏亦心走过去蹲下,把饭汤递给他,拍拍他的肩。
大夫笑得疲惫,却也安宁。
大同镇的救援基本完成后,怀仁让一半组特成员前往青柳楼地图上红色最深、受灾最重的临近城镇协助救援。大同镇有工程师参与了那几个城镇的建筑设计,便也自告奋勇地跟了去。
等苏亦心治疗完一个有些发烧的孩子回到帐篷准备休息的时候,怀仁已经一脸无辜地坐在里面了。
“帐篷不够,我来跟你挤挤!”怀仁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介绍自己。
“……”
“之前沾到污水是有点臭哄哄的,不过我洗过了!不信你闻!”怀仁往苏亦心面前凑,预备揩油。
苏亦心熟练地一阳指戳在额头上点开。
“好不好?”怀仁贤惠状装模作样理铺盖。
“随便你,回头又尿床可没裤子给你换了。”苏亦心背对他淡定地躺下。
打人先打脸,擒贼先擒王。
……
好一会儿,居然没听到怀仁恼羞成怒的叫唤或者拳打脚踢,苏亦心有些诧异地回头。
怀仁盘腿坐在他身后,正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笑。
“你干吗?!”苏亦心往后缩了一缩,警惕!
“亦心,”怀仁的戳戳指又伸出来了,贼兮兮地戳戳戳之,“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很喜欢调戏我?”
苏亦心皱眉看他。
“你看,你以前从来没调戏过我,也从来没调戏过任何人。所以……”怀仁小心翼翼地,咬着嘴唇期待地看着他,“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有一点点、就一点点,喜欢我?”
苏亦心一呆,下意识地反驳:“陆臻还调戏小侯爷呢!小侯爷还调戏冯启泰呢!我调戏你怎么了!”
……一只二一只呆,苏少傅你确定要和他们类比么?
本文CP难道是天然呆少傅×二愣子太子?!
痛苦捂脸……
二愣子太子笑得愈发二和愣,也不反驳,就那么傻乎乎地看着他笑,几乎有点羞涩的意思。
“笑什么笑……”苏亦心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嘟囔着转身又睡回去了。
怀仁还是不说话,满足地侧躺在他身后,调整了一下姿势,伸出右臂圈住苏亦心的腰。
苏亦心一个激灵,抓起手臂就向后甩飞:“干吗,干吗干吗?!”
砰,砸在帐篷架子上。
怀仁委屈地抱住自己的胳膊:“抱漂亮哥哥……”
“尼!奏!凯!”
苏亦心一阵乱踹。
鸳鸯连环腿,也是在鸳鸯国游历的时候学的当地特产。
“啊啊啊啊……”
宁静的广场上,一只、两只、三只、很多只脑袋陆续从帐篷里鬼鬼祟祟地钻出来,望向远处那顶正面古铜色裸胸反面小麦色裸背的帐篷。
只见裸胸裸背无风自摇,激荡澎湃,前后耸动,间有啊啊啊啊之声不绝于耳。
“好激烈哦……”
“是啊,体力好好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谁前谁后?”
“小孩子不要看!!!”
……
今夜无人入眠……
在大同镇发生一顶情趣帐篷引发的血案的同时,京城、乃至大部分受灾较轻的城市,都在展开自发的赈灾义卖活动。
活动从中午开始,农民们卖出许多号称“本国御猫最爱吃的土鸡蛋”、牧民贡献出了特供给卧槽组的槽泥马种马、文人捐出了金箔制《毛匡先生全集》限量珍藏版、连平时被批为不务正业的浪子都拿出了连续收集五年的春宫书局月刊……
启泰城的城民拿出了珍藏的“冯大人的一公升眼泪”、吏部捐出了历年一至七品官服全套、刑部贡献了毛大人当年科考的“七杀神贴”原作、工部含泪祭出艾大人亲制的第一台打炮机,噢不是,打舂机、匿名者提供了《卖保险的夏明朗》剧本手稿……
整个拍卖活动,在冰天帝的“给你一个凉爽的拥抱”拍品时达到最□!某中年妇女以八百八十两白银拍得此殊荣之后,激动万分,在抱住冰天帝的一瞬间心脏不胜负荷,晕倒在地。
到晚上掌灯时分,义卖活动共筹得善款九千五百五十两银子,将全部用于灾区的灾后重建,以及致残者和孤儿的补养津贴。
冰天帝望着这些善款、看着无私解囊的百姓、看着发起活动倡议的肘子傻乐着数钱数到手抽筋、策划设计拍品的寄心难得笑得像个孩子的样子、吏刑工的三个尚书又兴奋又不舍地目送着自家珍藏远去的身影……看着桌上怀仁和苏亦心写来的灾情报告。
“雪儿你看,孩子们都长大了……”
冰天帝望天喃喃自语,含泪微笑。
远在北疆的长大了的孩子们,迎来了震后的第二个清晨。
苏亦心睁开眼睛的时候,怀仁正四仰八叉地压在他身上,睡梦中还皱着眉头。
苏亦心一愣,茫然地挠挠头发。
他依稀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过好几次余震,他累得根本睁不开眼,只隐约记得每次震动之后,身上就会多压到什么重物。所以,那是怀仁在睡梦里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他吗?
苏亦心渐渐咬住唇,微微撑起上半身,看着近在咫尺的怀仁。
日日相对,却好像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过他了。
少年人的唇边已经冒出几根参差的硬硬胡渣、嘴唇有些干裂、颊边好像几天前哭着说毛匡先生是个大骗子时还有的婴儿肥,也在这几天的辛劳奔忙中消去了,显得轮廓更加立体阳刚起来。
苏亦心忽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传奇篇》里陆臻拆弹前那个清晨,陆臻良久地凝视睡梦中的夏明朗,直到他醒来。
两人对视说“早”,一个字吐得百转千回。
苏亦心内心感慨万千,五味陈杂,伸手轻轻抚摸怀仁乱蓬蓬的头发。
发着呆,忽然又想到当年寄心看到这段故事的时候,曾经很认真冷静地跟自己说:哥,部队发的洁牙贴质量真好,陆臻最后一次嚼是在山洞里还没洗澡的时候吧?这当中都至少四五天没刷牙了,还能跟队长销魂地面对面说个“嗨”!
寄心你到底是有多不正常……
苏亦心低笑着摇头。
这些孩子啊……
没过多久,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上怀仁的面颊,怀仁迷迷糊糊地抬手遮眼,然后揉着脖子醒来。
睁眼看到犹带笑意的苏亦心,怀仁愣了半晌,忽然兴奋道:“亦心!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我们很像陆臻拆……啊不是!” 怀仁猛力拍打自己脑袋,很懊恼的样子。
苏亦心疑惑地看向他。
怀仁伸平手掌,贴在他眼前缓慢而用力地抹了几圈,咒语般呢喃:“擦掉,擦掉,全部擦掉!”
苏亦心黑线。
怀仁又清了清嗓子,靠近苏亦心,用眼神紧紧锁住苏亦心的目光,然后伸手箍住他的腰。说——
“早。”
声音很慢,目色浓沉,一个字努力奋力用尽全力地吐得百转千回。
……
苏亦心傻眼了半天,突然噗的一下彻底笑喷,把怀仁一把推开,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与预期的结果完全不搭,怀仁极其挫败地看着他咳,等他咳得差不多了,再次使出戳戳指:“喂喂,如果我刚才睁眼没说话,直接说‘早’,你会不会觉得很有气氛?”
苏亦心笑得坐不住,抱着膝盖埋头继续笑。
怀仁无奈地看着他家少傅大人笑得肩颤,撇撇嘴,自己低声说:“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气氛挺好的……”
嗯嗯,是很好啦。
气氛很好,好得动人心魄。
^.^
钻出帐篷,二人洗漱完毕,边啃着窝头,边听昨晚的值夜人员报告情况。
情况总体良好,最早的六名重伤员已基本脱离危险,但还需重点看护治疗;昨天从废墟下救出的三位镇民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傍晚发烧的孩子还没退烧,但也没恶化。
井水昨夜已经经过额外净化处理,饮用水量至少可以保障两天。
污水管道再次抢修。
边关守军报告昨晚断垣关里的山上隐约发生过火灾,但由于是南风,火势没有向大同镇扩散的趋势。现在似乎大火已经被扑灭。怀仁和苏亦心受此警示,相应地增加了一些防火措施。
一切井然有序,早起的人们换下熬夜的值班人员,开始了新的一天。
又是新的一天,不断迈向重建和光明的一天又一天。
怀仁迎着晨曦伸个懒腰,觉得精神百倍。
看旭阳初升,会豪情万丈、觉得一切刚刚开始、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怀仁欣然愉快地想:嗯,毛匡先生也不完全是个骗子!
……
毛匡大神在半空中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若是你说什么算什么,那在天上看戏的还有什么意思。
鱼片龙君叹息地在他身后探出三角形的龙尾巴轻轻地戳他,小伙子,才大多点年纪,别随便就说毛匡先生不是骗子。
可惜怀仁皮太厚,没觉得。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泪奔……
TT.TT
☆、小剧场•一夜青蛙鸣到晓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卡文着,思路定势,本来已经说停更一次,不过突然想到这个之前讨论时想到的坑爹“一分钟杀死灾难片”小番外——《地震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决定拿出来顶替一下~
和电脑游戏有关,希望大家喜欢~
另外但愿我们后天能写出正文来。。。
泪奔。。。
那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冰天帝望着桌上的奏折,走神地想着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肘子因为师傅苏亦心、同窗太子和寄心都不在,难得放假,荒淫无道饥渴万分地熬夜看着耽女小说;
闵感慈和弟弟闵感岱、闵感典、闵感期在进行严肃的吾日三省吾身的家族传统活动;
香山镇里农村睡得早,发财和富贵在床上这样那样那样这样,隔壁马路和明明翻来覆去睡不好;
查理迎风立在鱼塘边,望着水中月亮美丽的倒影,和水中更美丽的自己的倒影,摆出一个沧桑而妩媚的姿势,仰天唱着自恋猫必备曲目,“Memory”;
毛大人坐在高高的屋檐上面,给表妹讲那坑爹的故事……然后不出意料地一开口就先把自己先笑了个半死;
艾大人和穆大人正在根据《育儿心经》心得,各自在家给艾哟喂和穆哈哈讲睡前小故事。
突然,地、震、了!
“我勒个去的!”四人同声喊道。
“小孩不许说粗话!”两个大人同时补充。
然后各自拎起自家小孩就往工部冲!
“今晚没睡好,明天可以不去上课吗?”被拎在半空中的穆哈哈努力转头,做出可爱的样子跟老爹讨价还价。
“哈哈她现在肯定在跟穆伯伯讨论明天可不可以不去上课!”被拎在半空中的艾哟喂非常笃定地跟老爹断言。
穆哈哈挨了穆正纬一个爆栗,艾君季抬手犹豫了一会儿,为了保持一致还是决定也敲了一个……
艾哟喂苦逼脸。
四个人在工部门口碰到,艾君季一马当先,对着工部深处一间密室的大门大吼一声:“毛匡先生是个大骗子!”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艾君季和穆正纬抬手,嗖嗖,两个娃就掉进去了。
“咚”
“哐”
“咚”
“咚”
“咚”
“哐”
“咚”
两个娃落在了一堆五彩斑斓的球里,而他们当中,还有一只玄铁色的青蛙在表情痛苦地继续吐出更多的珠子。“呕”“咚”“呕”“咚”“呕”“咚”“呕”“咚”……
“祖玛它又生病了……”穆哈哈很同情地看着呕吐的青蛙。
“废话不要多!赶紧的!”艾哟喂低头理着各色的球。眼看着祖玛下一个要吐的是紫色的,艾哟喂赶紧在地上抓了两颗紫色的捧在手里。嘴里那颗掉入手掌的一瞬间,三颗球都神奇地消失了……
穆哈哈虽然随她爹是个话痨,但手头也不闲着,迅速捧起两颗蓝色的冲过去接力。
“哟喂,我总觉得珠子湿湿的,是祖玛的口水吗……”
艾哟喂手上一抖,顿时掉了一颗红色的珠子。
“咚!”
“哎哟哇!”穆哈哈被那颗红色的珠子砸到头。
“叫我弟弟干吗……”艾哟喂不满。
……
“一直跟哈哈一起玩,哟喂比以前活泼多了。”艾大人在门外欣慰地想。
下一次艾哟喂举起的黄色珠子里有一颗上有个箭头,于是三颗珠子一起消失之后,祖玛青蛙倒吸了几颗地上的珠子回去。
“真恶心,”穆哈哈小小声地嘀咕,“它把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又吃回去了……”
艾哟喂默默地决定以后不用带箭头的珠子了。
两只业务熟练的童工转瞬间连消了三十多只球,地上空了一半。
“祖玛!!!”祖玛从肚子里发出一声悲鸣。
“噢耶!”两只娃手头没空,相互撞了一下头以示庆祝。额头上立马浮起两块傻乎乎的红斑。
祖玛呕吐的速度明显减慢,一双甲状腺突出的老眼含着浊泪,满是感激地看着两个孩纸。
当地上和祖玛嘴里最后一个珠子一起消失的时候,整间密室发出了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男人声音,极富感情地吼叫:“真主至上!”
……
“完工了?”艾君季伸进一个脑袋。
两个孩子坐在地上,累得吭哧吭哧。
两个大人扛着睡着的孩子回家了。
他们也是在一次偶然机会中发现了孩子有给祖玛止吐的天分。据说当年两人把孩子的特能报告给上面冰天帝看,冰天帝看完之后就说了一句话:我国有幸!坑爹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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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同镇,当苏亦心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往隔壁跑,后脚刚踏出房门,屋顶连着烧炕火龙的烟囱就被震裂落地。怀仁架着他狂奔走远,于是他们没有看到,一只头戴红色小帽、留着一字胡、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小人从断裂的烟囱口钻了出来。
“尼玛公主又被抢了吗?!”小人一边在屋顶跑跳,一边匆忙地系着蓝色背带裤纽扣。
跳到地上,对准窗台的一块砖头一顶,花盆里的一朵小花掉下来,被小人迅速吃掉。
“biu biu biu!”小人奇妙地长大了一圈。
小人熟练地躲避着飞来的砖块、跳过大地上的裂缝、踩死被地震吓出来的蟑螂老鼠……最后钻进了一个不起眼地洞。“biu biu biu!”
第二天的中午,大同镇某个地下宫殿里,公主嘤咛一声扑进小人怀里,娇羞的粉拳敲打着小人:“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这么晚才来救人家!人家好怕怕的啦~~~~~”
小人面无表情地被捶着,心想:回去要减肥了,这次把大同镇地下管道都挤破了,地面上污水横流,真是不好意思……
【坑爹小番外•完】
☆、山河表里潼关道
由于大同镇人民强大的主观能动性,到震后的第二个中午,怀仁还在与镇长交接处理善后事宜,而苏少傅大人的职能已经沦落为给小朋友们讲故事了。
当然啦,少傅讲故事那是从十岁起带弟妹起积淀出来的本事。那些书本上的故事,从毛匡文集上读到是一回事,看剧院里演是一回事,听苏亦心说才是最真真的那回事。
不添油不加醋,声音温柔神情耐心。苏亦心身边围的小孩越来越多,小脑袋一圈又一圈。
怀仁在远处看得无比羡慕嫉妒恨,心想,小爷我当年都没这待遇!
于是怀仁开始内心阴暗地打算回京了。哼!一群小刁民!少傅是我滴!都是我滴!(为什么要用“都”……少傅精分成很多个了么……)
就在怀仁用目光狙杀小刁民们、一身正压地缩在帐篷里盘算的时候,两位老熟人又出现了。
“轩辕大哥!慕容姐姐!”怀仁熟练地冲出去扑向慕容泥巴,然后在狮子吼响起之前自觉地大喊一声,“额这就放凯尼婆娘滴手!”
说完自己大乐,给了老朋友们一个热烈的拥抱。
可这么近的距离细看,才发现一直和善微笑的慕容泥巴和向来故作凶神恶煞的轩辕狗剩的表情都……很沉重,沉重到有些凝滞的味道;很疲惫,疲惫到有些苍凉的味道。
“怎么了?”怀仁的笑容定在脸上,轻声地问道。苏亦心远远看着气氛不对,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我们本来只是怕楼里青鸟送信有误,以防万一地跟来确认一下……可是从鸳鸯国过来的时候……”轩辕狗剩忽然抬头看向他们,声音嘎哑,“你们是不是借给了鸳鸯国二十担粮食和药品?”
“是啊,他们说之前因为大家抵制鸳货,他们都已经要断粮了,这一地震更惨得不行……喏,借条还在呢。”怀仁看着他们的样子,也不由惴惴不安起来,“有,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没有分发给灾民,一点儿也没有。”慕容泥巴咬着嘴唇,声音很轻“二十担粮食,天价卖了六担给富商、自己留了十四担。药品的情况也差不多。”
苏亦心攥紧拳头,心里火气直冒。
真是做得出来!!!
一担粮食六十公斤,十四担他可以吃几年了吧!!!可他居然可以一粒粮食都没发出去!一粒都不舍得不贪!!!
人命啊!那些嗷嗷待哺的都是人命啊!!!
怀仁伸手过去,包住他微微发抖的拳头,轻轻掰开,交握。
如果只是这样,轩辕和慕容的神情应该只是愤怒,然后……两人心中都有着不祥的预感——事实肯定不止这些。两人对视一眼,等他们说下去。
“鸳鸯国的受灾情况比这里更严重些,缺粮少药、也没人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有粮有药……那边的广场上,哭着亲人尸体的、拉着妈妈喊饿的、抱着骨折流血的胳膊腿惨叫的,没病没伤的就在用手挖找废墟下面的吃食,挖到了赶紧躲在角落里死命塞进嘴里,就怕有人来抢……那眼神又恐惧又残忍,人,人都像困兽一样……”慕容泥巴眼圈都红了,伸手揉了揉,“后来,后来有人说刺史拿到粮食了,很快要来发粮了。可没人知道有多少粮食、够多少人分、够吃几天,于是只要是还能走路的,全都蜂拥过去了,在刺史府前伸长脖子等,可只看见侍卫护着富商家丁担着些粮食走,然后粮仓的门又重重地锁上了。
那些衣衫褴褛的灾民就往门里扑啊!他们看见有白花花的米了啊!几十个人,甚至可能有近百人,向里涌,不要命地冲,抱着孩子的女人缩在后面,尖声喊着发粮啊发粮啊!……那些嘶吼哭叫,还有用身体撞门的声音,砰砰的闷响,十几米外都能听到……后来刺史府的侍卫和衙差冲过来抓人,从后往前,一个个拖走,挣扎厮打得厉害的,就几个侍卫一起冲过来绑上……我和轩辕眼看着闹的最凶的几十个,有男有女,被扔进了衙门的牢里。
我们当时没有动,青柳楼做的事,终归会被算在麒麟国头上,我们两个不敢任性妄为……可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她的声音突然激越起来,指节抠得发白,闭上眼睛,有泪水在睫毛上闪亮。良久,才又接着说下去,“那时候已经天黑了,我和轩辕就去广场上帮剩下的伤员灾民救治,身上的干粮也先紧着最危急的灾民发了。等安置完毕,已是子夜,我俩就想第二天再来找你们告知商量此事。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到有声响,睁眼看看,衙门那里似乎有烟有火光,只是离得远了,看不真切……”
苏亦心和怀仁的手握得更紧,直觉就快要听到最关键的部分。
“我们赶过去看时,衙门已经着火很久了……可能是余震时烛火跌落,沿着后厢房一路烧去了最里头的监牢……”
那个场景也许会永生留在他们的脑海里,不止是看到的,还有听到的和,闻到的……
那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血腥的味道,每走近一步就更浓烈一分,狰狞地钻进鼻腔里、肺叶里……
牢狱只有房顶上还扭动着妖冶的火舌,瓦片一块块落进火舌吞吐的嘴里。四周墙壁烧得炭黑,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高墙上的铁窗。
栅栏之间有一根被烧得焦黑的手臂……曾经试图撼断栅栏的手掌已经和铁栏烧在了一起……
“还有人活着吗?”慕容泥巴记得自己喊了,声音颤抖。
呼,呼……
只有风声。
可她为什么能听到那么多人在喊?
“救我啊!”
“放我们出去——”
“妈妈我疼!”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们!!!”
监狱,也许是断垣关最坚固的一个建筑,却葬送了一群在坍塌的世界中都苟活了下来的人。
慕容泥巴嘴唇颤抖,泪水不断滑落,已经说不下去……
轩辕狗剩揽住她,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后来,后来我们去看了那扇铁门,外面其实并没有上锁,可能是着火之后,还是有狱卒跑回去打开了锁……”
“那为什么?……”怀仁脱口而出,却又嘎然而止,下意识地不敢问下去。
“因为门是朝内开的……”轩辕狗剩的眼中是浓重的悲哀,“所有人都死命地涌向这扇铁门,层层叠叠,推搡冲撞……于是,没有人可以拉开这扇门,最后都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他说完之后,死一样的寂静。
求生,却因求生而死。
怀仁的唇被咬得发白,几乎要咬出血来。
一个晚上,几十条死得莫名的人命。
活活烧死,也许连亲人都无法分辨,也或许,已经没有亲人。
“去看看。”
苏亦心的声音。
那声音让怀仁的心像被绞了一下。那三个字清晰,甚至没有颤抖,可怀仁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苏亦心这样的声音。
像从灵魂里飘出来,挤得生疼。
“亦心?!”
轩辕慕容的描述太过惨烈,以至于他都无暇顾及苏亦心的反应。这时候才看到这张苍白如纸的脸。
“去城墙上看看。”苏亦心执拗地重复。
大同镇的城墙有十几米高,建造时在砖块间加注了桐油、糯米汁和石灰水,于是在强震后依然巍然矗立,映衬着蓝天,雄伟壮丽。
看到他们走来,守城士兵行礼。
为防万一,震后便不再让士兵上城墙巡逻了,只在门下站着。
苏亦心沉默地点头回礼,然后一步步走上高高的城墙。
怀仁走在苏亦心身后,他的眼前就是苏亦心机械般在迈动的腿。每次抬起,踢动袍子,在风中翻飞,看上去颤颤巍巍。
怀仁下意识地微微张着手臂,好像苏亦心跌落下来他就能接住。
可他也知道,苏亦心不会倒。
城墙上原来这么高。望出去,山峦起伏,天地苍茫,灰烟四起,断壁残垣。
两国城墙之间的低谷上,小河如故流过,不知人间疾苦。
这里其实看不到什么,只是左前方一片焦黑,突兀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
苏亦心的手撑在城墙上,死死地盯着那团覆盖了一切生命痕迹的黑色。
昨晚,就是那些让怀仁在睡梦中渐渐用身体覆盖了自己的余震,其中的某一次,震落了桌上也许是墙头的一支蜡烛。
啪嗒,只是一声轻响。
然后火舌绵延,烛泪蜿蜒。
那么多人,绝望地吼叫、撞击。当空气越来越炙热,浓烟呛人窒息,火焰步步逼近,冰冷的推不开的铁门渐渐变得滚烫、烧焦粘在上面的血肉。
哭声、喊声、呻吟声、呼救声、撞击声、砖块砸落的扑簌声……最后归于无声。
黄色的肌肤、红色的血液、青色的布衣、土色的牢墙、银灰色的栅栏……最后归于没有生命的黑色。
……
不知道他们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吞噬生命的火焰、是头顶焦黑的牢顶、还是栅栏外清冷的月光……
……
有水滴无声地洇湿衣襟,染出深色的圆斑。苏亦心背靠着城墙慢慢滑落下来,抱着头,几个破碎的音节随风而逝:“都死了啊,他们都死了啊……”
怀仁望着他,心里一阵酸楚。连那脊背的线条,都在显露这个人的悲恸。
他直觉地感觉到,这场惨剧犹如尖刀,挑破了苏亦心温柔平和的皮肤、刺穿宅心仁厚的肌理、搅动上善若水的血液、撬解“不争故无尤”的骨架,血淋淋地拨拉出他没有人知道的死穴……
苏亦心父慈母爱兄友弟恭,他的祖国友善安宁,他的思想世界充实丰盛,所以他可以做一滴随遇而安的水。
如果,一个人是坦荡荡的君子,却又宽以待人、从不指摘别人的瑕疵和不足、并且真心觉得那些瑕疵不足都是可以理解可以容纳的……那么看上去真的是无懈可击的吧!
怀仁忽然想到十五岁那年,苏亦心抱着自己说“仁”的时候,声音舒缓轻柔,带着一份信念,因而游刃有余。
夏明朗曾经说:专注,放弃所有不必要的,只守住根本,你要把自己缩得很小才不容易被击中。
苏亦心专注的世界非常小,他不在乎名气、不在乎地位、不在乎财富、甚至不在乎是否得到足够的尊重,所以过去的二十几年里,连最亲近的寄心和怀仁都看不出到底要的是什么。
可是,也许,他要的只是光明。
只要告诉他,人性还很美好,他就什么都不怕。这一点点的专注和根本,就能让他在任何环境下坚守自己的道德、坚守自己的信念、坚守他的所有让人称羡的品格。
所以他随遇而安。
无论在穷乡僻壤当一辈子的教书先生,还是,天崩地裂被砖瓦掩埋……
如果在一艘即将倾覆的船上,他会微笑着向踏上救生艇的妇女孩子挥手作别,然后坦然等待灭顶的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