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心噗哧一笑。
进入大同镇后,地上都是不规则大石板拼成的路,沿途的房子都刷成了各种不同的颜色,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明快而可爱。地上偶有积洼,水塘倒映出蓝天和彩色的房子,恬静美好得宛如童话。
零星有屋前窗台上摆放着小花盆,不知名的各色小花快乐地招展,相映成趣。
沿着主街道继续向前,有个屋子前头的空地上摆放了几排架子,却正是卖那些小花的店家了。怀仁走近架子一看,不由失笑。只见架子上贴了张纸条:
主人很懒,正在睡觉,我八文钱。
下头还画了个羞涩的小花朵脸。
架子底下一个储钱罐,拿起来摇一摇,哐哐作响。
怀仁回头讶笑着问苏亦心:“这样都行?”
苏亦心笑着点头:“是啊!出去旅游十天,回来直接收钱都行。“
怀仁啧啧称赞。
虽然麒麟国整体民风淳朴,基本能做到路不拾遗,但要说货品和货款都直接放在外面、主人十多天不闻不问,那还真不保证每个地方都能做到的。
这倒不是说同性恋者的素质高于普通人,而是这里的镇民大都是在其他国家受到歧视、然后为爱舍弃了身份财富、不远万里来此定居的人。有些携侣而来,有些单身来此寻觅缘分。因此他们对金钱自然就不那么重视,他们更珍惜的是美好和谐的生活环境。而且,作为弱势的小众群体,有缘在此相聚,自然彼此也有惺惺相惜的意思。所以这里的邻里关系一直很友善,小镇氛围也格外温馨有趣。
再往前走,前一户人家门口放着丝瓜茄子蒜头,如法炮制地贴纸曰:
主人也懒,也在睡觉,我十文咯!
最卖萌可耻的是摊子旁边的一列紫皮洋葱和一列绿皮洋葱,居然都用毛笔画了表情,一对对泪眼汪汪地伸手相拥,广告词曰:把我们一起买走吧!
这两列居然还真都是被一对对买走的!果然卖萌齐心,其力断金……
苏亦心颇为怀念地摸摸那对洋葱情侣,说:“我来的那次,这家人家卖的是咸鸭蛋配着红鸡蛋,咸鸭蛋下面写着:‘别盯着我媳妇儿看!都脸红咧!’”
怀仁置身此情此景,听着苏亦心温言软语中的笑意,只觉得自己的心软得跟糊糊似的,上前不着痕迹地拉起苏亦心的手一起向前走。在心里轻轻地说:走咧,媳妇儿。
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路上经过了门口各种贴纸,包括:
围观左一屋和左二屋有奸情!
排右边!
楼主亮了!
红烧大排!
……
如此看着笑着,一行人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驿馆。
驿馆被临时改造成一个无国界区,门口飘扬着麒麟国和鸳鸯国国旗。
麒麟国旗的图案无疑就是毛匡先生描述的、鱼片先生还原设计的麒麟军牌图案。而鸳鸯国的国旗就……比较让人……心生同情……
是这样的……我们也说了鸳鸯国全都人高马大,所以要把自己画作鸳鸯,他们自己都不落忍。于是国旗最后被定稿为线条豪放的鹈鹕戏水图……
有问鹈鹕是啥?就是一种下巴和肚子差不多规模的大型鸟类……
鹈鹕戏水……嘤嘤嘤嘤,你顶顶我下巴,我顶顶你肚子神马的,好相爱。
=_+……
看到怀仁和苏亦心抵达,馆内官吏将一干人迎进去歇息。说据鸳鸯国消息,对方谈判人员将于明天上午左右达到。
怀仁和苏亦心都有些惊讶,因为两国京都到大同镇几乎同等距离,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整整晚一天。
对方派出的谈判人员也已经明确。除鸳鸯国太子姬酉外的另一名官员,是鲍烈。
……
怀仁和苏亦心齐齐以头撞墙。
怕什么来什么……
鲍烈,字学管,鸳鸯国礼部尚书,官居二品。此人集鸳鸯国国民精神之大成——粗犷、暴烈、且,极度恐同。
之前怀仁路上说最怕碰到“他们咬死了一定要我们交出宇文二人,那我们说什么经济优惠都是白搭了……”。不幸得很,那就是典型的鲍烈立场和态度。
所以这还真是一场硬仗。观念不同还特别强硬固执,对牛弹琴、缘木求鱼啊!
苏亦心撞了会儿墙,突然停下来盯着怀仁看了一会儿,伸手掐他:“你说!谁是乌鸦嘴!到底谁更乌鸦嘴?!”
怀仁看他抓狂的样子笑得不行:“你都说了我是童言无忌呸呸呸了,这可不赖我!”
于是两人对掐。
气氛坑爹而温馨。
无论最后谁制服了谁,那画面都美好得令人喷血。
扭发扭发搞发搞发亲发亲发压发压发顶发顶发滚发滚发揉发揉发啃发啃发……
啊呀终于压倒了。
【全文完】
观众:……=.=凸……
尼、奏、凯!!!!!
好吧。
怀仁很不情愿地取消了压倒的戏份,拍拍苏亦心,安慰道:“好啦,别担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嗯。
船到桥头自然直。
情到深处自然弯。
横批:早晚压倒。
好诗。
第二天,怀仁苏亦心及一干驿馆人员共同前往迎接鸳鸯国使者。鲍烈和他们想象中差不多,黑子壮硕的身胚、刘云飞火爆的五官、方进刚撞破基地后山奸情时的表情。
鸳鸯国太子姬酉,在鲍烈的映衬下显得文弱许多,神情倒是颇为轻松自在,甚至有些得意洋洋。
但不知道为什么,怀仁第一反应就是:像得到放风机会的犯人……
……
不管心里怎么嘀咕,双方不动声色地偷偷相互打量了之后,纷纷上前致意亲切地慰问:
啊呀你好你好!
啊呀好好好!
啊呀久仰久仰!
啊呀仰仰仰……
……
双方僵硬的亲切友好的官方对外笑容如镜双生、相映成趣。
简短寒暄之后,双方开门见山开始谈判。
不出所料,鲍烈作为鸳鸯国、可能乃至是整个晋江大陆上最厌恶同性恋者的人,视宇文铿、孟谍的出逃为鸳鸯国有史以来最大丑闻和羞辱,将交回二人作为之后任何谈判的前提。无论麒麟谈判方怎么提出折中的方案,鲍烈都置之不理、视若罔闻。
在与之奋战了一个时辰之后,怀仁和苏亦心头顶上的黑线如镜双生、相映成趣……
鲍烈:给我宇文。
怀仁:没有宇文。
鲍烈:给我孟谍。
怀仁:没有孟谍。
鲍烈:那我要宇文和孟谍。
怀仁:……
老板,我要鱼丸。
没有鱼丸……
我要粗面。
没有粗面……
麦兜,老板是说,任何与鱼丸或者粗面的搭配都没有啦!
哦,这样哦……那我要鱼丸粗面。
……
怀仁和苏亦心奋力揪着头发,企图拯救自己不断下降的智商和情商。
鸳鸯国两位侍女于此时推门而入:“太子殿下,按照皇后娘娘的食谱,今天的茶歇是燕窝银耳羹,请慢用。”
怀仁和苏亦心于是瞠目结舌地看着简洁的谈判桌上飞速地摆放出两排小碟、精致碗筷、甜香软糯的羹汤。而姬酉也瞬间换上一副恭顺的表情,理所应当而斯文有礼地吃了起来。
……
对方侍女妹妹微笑着解释:“咱们太子殿下从小都是按照皇后娘娘的食谱规律进餐的,现在已是午时,必须吃茶歇了,不然对胃不好。”
姬酉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燕窝,彬彬有礼道:“你们先继续,我边吃边听。”
对方侍女姐姐微笑着提醒:“哎呀太子殿下,您又在吃饭时讲话了呢~皇后娘娘想必不喜,这可让我们姐妹如何是好~”
姬酉同学委屈地捧着燕窝,瞬间就乖了。
怀仁和苏亦心面面相觑,终于明白为什么同样的路程,姬酉和鲍烈多走了整整一天了……
怀仁也隐约明白,姬酉脸上那种像放风一样的表情由何而来了……
怀仁一度很羡慕那些亲妈照看着长大的孩子。而这一刻,他现在忽然觉得……嗯,其实有个会调制鸳鸯火锅秘方的少傅大人也就足够了……
中午歇会,下午继续。
怀仁和苏亦心试图抢夺谈判的话语权,将话题引向两国的经济和文化合作方向。
又一个时辰之后。
两人头顶长出爆裂的血管……
怀仁:我们谈谈经济合作。
鲍烈:没有经济。
怀仁:我们谈谈文化合作。
鲍烈:没有文化。
怀仁:那我们谈谈经济和文化合作。
鲍烈:给我宇文。
亦心:……
怀仁:……
=.=b
“永远不要跟一根筋谈判,因为他会把你的智商拉低到跟他一个水平,然后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怀仁滴血语录。
…………TTvTT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叫泪眼汪汪伸手相拥卖萌可耻洋葱,请看这里~~~
矮油,扭发扭发搞发搞发亲发亲发压发压发顶发顶发滚发滚发揉发揉发啃发啃发……
☆、何日归家洗客袍
当天晚上,怀仁和苏亦心讨论了半天,觉得和鲍烈谈判是没有前途的,而太子姬酉又还处于未断奶状态,指望他也是没有前途的。所以最好对方能换个谈判代表来。
……不过指望这个貌似也是没有前途的。
泪奔。
于是二人再次嗷嗷乱叫地撞了会儿墙,又十分有爱地对掐了一会儿。
然后坐在床上喘息(?)。
怀仁掰着手指头,试图继续贩卖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理论,然后在苏亦心大人十分不信任的眼光下奏凯了……
=.=b
其实两人并不是真有多着急,毕竟目前天时地利人和都是麒麟国占优,拖久了应该是鸳鸯国着急才是。只不过这种一切不在掌握的状态让苏亦心比较焦虑罢了。
怀仁则是因为媳妇儿焦虑,比较心疼罢了。
第二天走进谈判室的时候,怀仁更相信自家媳妇儿只是焦虑而已。
因为鲍烈已经爆裂了……
如果套用《鱼片先生大摆豌豆阵》传奇小说里的专业术语,鲍烈大人丧尸化了……
“嗷!!!你们这镇上的男人走路怎么都手拉手呢!!!”
——不止手拉手,还心连心同呼吸共命运呢……(怀仁腹诽)
“嗷!!!他们还穿情侣衫啊!!!两个男人穿情侣衫啊!!!恶不恶心啊!!!”
——怎么会,我还想跟亦心一起穿呢,不知道有多萌!
“嗷!!!你们选在大同镇谈判就是为了恶心死我们吧!!!你们麒麟人用心太险恶了!!!”
——对啊,就是要恶心死你们!把你恶心死,我们……
怀仁眼睛蓦的一亮,却什么都没说,忽而朝苏亦心粲然一笑。
苏亦心疑惑地微微眯起眼。
由于鲍烈对大同镇各种同性恋相关事物的暴烈反应,今天的谈判,基本上就是前一天谈判的咆哮版。怀仁耳畔仿佛能听到鲍烈的“爆裂技能“经验值叮叮叮地连响,水平一路飙升——
鲍烈:给我宇文啊!!!
怀仁:没有宇文啊尼玛!!!
鲍烈:给我孟谍啊!!!
怀仁:尼玛都说了没有孟谍啊!!!
鲍烈:我要宇文和孟谍啊啊啊!!!!
怀仁:……尼玛我的嗓子啊……咳咳咳!!!
苏亦心:……我勒个去的这到底是哪门子谈判啊……
……
鸳鸯国侍女姐姐:太子殿下,到如厕时间了呢!皇后娘娘特意嘱咐了,出门在外容易水土不服,会导致便秘乃至痔疮噢!
姬酉(乖乖地):噢……
屋内仅剩的三个咆哮的人停下来,傻乎乎地目送姬酉带着侍女离去……
然后茫然对视……
……
怀仁眼中精光忽地暴涨——就是现在!!!
趁着鲍烈两眼发直、青筋暴起、血压升高未降之际,怀仁猛地扑向了苏亦心,双臂紧紧地箍住苏亦心,然后……低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怀仁扑过来的一瞬间,苏亦心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他,可下一秒唇上温润的触感却让他浑身僵硬——神马情况?!?!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怀仁的舌尖已经顶开他的牙关钻了进去。这样猛烈而灼热的陌生触感让苏亦心本能地挣扎了起来。怀仁如有预料,抬起双手固定住他的后脑,稍稍后仰起身,深深望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哑而动情:“宝贝儿,听话……”
苏亦心一愣,怀仁已经又低头覆了下来,安抚似的在他的嘴唇上温柔吸吮。
苏亦心觉得自己听到了怀仁的一声叹息,好像是内心深处无比的满足,又好像是不知餍足的渴望。
他像是被这声叹息催眠了一般无法动弹,只能感受到怀仁的舌在他口中探索,有些青涩,却毫不犹豫。用尽所有的力气,好像害怕下一刻就会失去。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划过上颚,划过舌底,划过唇齿之间……
明明怀仁这时候是无法说话的,可苏亦心却觉得自己分明听到一声声低低的呢喃。
亦心,亦心……
砰!
怀仁和苏亦心被猛地惊醒,转头看去,只见鲍烈脸上滴血,指着他们的手臂猛烈颤抖,另一只手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唇,好像被亲的是他一样。然后他突然转过身狂奔了出去。
然后。
左脚绊了右脚,一头撞在一棵树上,直立,旋转,倒下,呈大字形仰天。
动作完成。
苏亦心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如梦初醒地推开怀仁,要过去探看鲍烈的情况。一个趔趄,才发现自己两腿都有些软了。
冰天帝十七年,鸳鸯国首任谈判专员鲍烈,在谈判期间因奔出房间时绊倒,导致轻微脑溢血和小中风。醒来后对发病前记忆模糊。
屋外陪侍人员只看到鲍大人一手捂肚子一手捂嘴奔出房间,具体原因不明。
麒麟国太子表情沉痛地表示,可能是水土不服导致的上吐下泻。当时只见鲍大人猛地站起来带翻了一张椅子,然后就冲出了屋外。
麒麟国少傅苏亦心满怀歉疚地表示,是我们在饮食上考虑不全、招待不周了。所幸抢救及时,除了不能过于激动之外,其他后遗症不大。愿鲍大人早日康复。
鸳鸯国少数官员对此怀有异议,但由于找不到任何其他目击者,只能不了了之。
这次谈判意外,因为它迷雾重重的过程、间接影响谈判结果的作用,被猜测讨论了很久。这一段空白时间在各式各样地争论中被反复强调,好事者最终将它命名为——“消失的麒麟时间”。
……
那天下午的紧急施救之后,苏亦心站起来时几乎浑身脱力,怀仁搀住了才没摔倒。
苏亦心有些站不稳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放空。半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用力拍拍自己的头,尽力聚焦起来看着怀仁:“你,你之前……”
怀仁好像等他发问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歪了脑袋嘿嘿一笑:“想起来问啦?咱不是指望鲍烈能被换掉么?我看他对俩男的手拉手反应都那么大,就想也许可以把他吓昏迷了,再下点小药,这样就有借口让鸳鸯国换个使者来。没想到刺激过度,他直接小中风了……还好没大事,不然还真不好交代。”
说罢还无辜地摊摊手。
苏亦心用力闭住眼睛甩甩头,脑子不够用的样子。
他一闭起眼,怀仁脸上轻松愉快地表情也立刻消失不见。
垂下眼睑,微微握拳。
他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够不够自然、说话的样子能否让苏亦心信服。
苏亦心施救的时候,他在心里想了千万遍怎么回答、模拟了好多次什么样的笑配什么表情。可是当苏亦心茫茫然看向他的时候,他依然慌了。苏亦心的眼神也许只是在放空,可他却做贼心虚般地觉得,那对眼神完完全全地看透了他。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没有说谎。
他原本的确计划浅尝辄止的,只是没有忍住……
他也的确只看到鲍烈带翻了椅子冲出房间,因为之前他完全迷醉了……
浅尝辄止……怎么可能。
怀仁低头苦笑。
他是有多想亲他,多想抱他,多想……拥有他。
良久,久到怀仁的影子都开始西斜,苏亦心终于开口:“走吧,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谈判的。”
怀仁点点头,没有说话。
鸳鸯国急报,说会派一个正好在附近考察的大臣暂时接管谈判任务,所以明天还得继续谈。
走出会议室,两人各怀心事,默然不语。
“太子殿下!苏大人!……呃,我想你们大概会想看一下这个。”驿馆官吏忽然拦住了他们,表情有些激动又有些悲愤。
怀仁和苏亦心对视了一眼,这是个谨慎镇定的人,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情绪波动这么大。
两人走出驿馆,从驿馆对面的布告栏延伸开去,可以看到贴了很多纸。
旁边围了不少人群,大家都不怎么说话,氛围却莫名地凝重和悲凉。
“吾,宇文铿孟谍,鸳鸯国人,生于斯长于斯。
血肉哺养,无以为报。背离故土,诚非吾所愿也。
而今,若因吾二人之故,致使两国交恶,殃及黎民,则百死不得赎孽也。
故特此立誓,宇文铿与孟谍,此生决不泄一字鸳鸯机密。若有一日两国交战,吾二人必相携自坠于大同镇城楼,以死殉道。
宇文铿孟谍
即日”
望着最后血色的指纹印,怀仁和苏亦心久久无言。
宇文二人的私逃,除了让鸳鸯国颜面扫地之外,更实质的威胁是军事秘密的泄露风险。
尽管宇文离开之前,已经给鸳鸯国留下自己戎马半生的所有心得和经验,也再三保证离开故土只是因为不容于鸳鸯社会的禁忌之恋、不会向麒麟泄露半分机密。可是口说无凭,如果他们真的选择卖国求荣,躲在麒麟国坐享富贵,那空口白字的确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所以他们能做出的最极端也最有说服力的保证,就是立下血誓,一旦两国交战,不问原委,两人都会以死结束所有纠葛。只有这样,才能力证他们逃到麒麟国,只是为了安稳的生活,而不希望对两国关系有任何微妙的影响。
他们二人一定也是听闻了两国开始谈判,担心自己的个人行为成为战争的导火索、让麒麟国为难,所以只能在两国使团都看得到的地方尽可能张贴自己的申明,昭告天下,表明立场。
这样的誓言太过悲怆,决绝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怀仁和苏亦心再凑近些看,忽然发现不知从哪个镇民开始,提笔在他们的誓言下留言。
那些或遒劲或飘逸、或大或小的不同笔迹居然已经几乎要写满整个告示栏:
“汝心安处,便是故乡。”
“大同花开,汝可缓缓归矣。”
字迹间还贴着大同人家门前的彩色花朵,错落有致,杂而不乱。
它们小巧清淡,却沁人心脾,抚平所有的忧惧和思虑。
天堂太远,大同正好。
☆、孤与先生寻走猫
第二天,怀仁和苏亦心迎来了鸳鸯国的第二位使者郑大乾。
如果说鲍烈是黑子壮硕的身胚、刘云飞火爆的五官、方进刚撞破基地后山奸情时的表情,那么郑大乾就是楷哥圆柱的身胚、后勤罗总管精明的五官、苗苑第一次看到拖把狗崽明明马路时的表情……
什么叫做苗苑第一次看到拖把狗崽时的表情呢?
就是郑大乾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圆柱身胚的肩膀上站着一只圆柱身胚的肥猫……
“啊呀嬴太子殿下、苏大人,不介意我带一只猫参加谈判吧?真不好意思,本来只是国内出差,就把家里猫带上了。它粘我粘得紧,我也怕家里佣人照顾不好它……没想到临时要接替谈判任务,这真是不好意思啊!来,三多,给两位大人打个招呼?!”
圆柱体三多猫善解人意地笑出两排白牙。
抖。
看惯了小花生那样娇小可爱的,冷不防看到一只这么壮硕还会傻笑咧牙的猫,还真是挺惊悚的……
不过介于此人比鲍烈实在看上去好相处很多,怀仁非常欣喜地接受了这位新谈判对象。
据情报说,郑大乾是鸳鸯国户部官员,主管钱粮。因此与他谈经济合作无疑要容易许多。
“啊呀,当年我们国家的鱼片记也是在贵国卖过豌豆种子的啊!”
“是啊是啊,没错!鱼片记,品质有保证啊!”
“啊呀,当年我们国家的天雨流芳也是在贵国卖过小说的呀!”
“是啊是啊,没错!天雨流芳,我家现在还有他们家的书藏着呢!”
双方相谈甚欢。
就是嘛!早干嘛去了!和暴烈型麦兜能谈个毛?!
看着三多猫和姬酉和谐地一起趴在桌上吃着准点茶歇,怀仁和苏亦心万分欣慰。
不过好景不长,很快,怀仁算是看出来了,鸳鸯国使者个个都身怀绝技……
如果前一个是暴烈麦兜型,那么这个就是空手套白狼型。
什么叫空手套白狼呢?一个古老而俗套的故事是这么说的:
从前有个人,去饭店吃饭,说给我只鸡。老板说好咧!
鸡上来以后,他说算了给我换只鸭吧!老板说好咧!
吃完拍拍屁股打算走人,说鸭是鸡换的所以我不付钱,鸡我又没吃当然不付钱……
酱紫。
“啊呀,既然是经济合作,那贵国总能给点优惠呗?”
“好咧!”
“就让鱼片记啊天雨流芳跟我们合作呗?”
“好咧!”
“那给我们点鱼片记啊天雨流芳的股份呗?”
“好……哎?!这个不行……”
“啊?真的不行咩?那我们也不强人所难,每年鱼片记在我们国家开发出的新种子知识产权就归我们呗?”
“啊?!这个也不行……”
“啊哟你看你这也太没有合作诚意了……那我们再退一步,我们国家农户没钱啊!第一年的鱼片记种子都免费送我们呗?”
“神马?!这个肯定不行……”
“哎我说,这就不好了!是吧?你看我们都做了多少让步了!你看你怎么就那么小气呢?啊呀,太子殿下啊,你听大叔我一句劝,年纪轻轻的小家子气不好,讨不着媳妇儿!”
“我#¥…@!&~$^*×……”
怀仁一口气噎在胸口连连翻白眼……
他家媳妇儿,噢不是,他家少傅赶紧拍拍背帮着顺气……
苏亦心拍完怀仁,转头就去撸三多,紧急转移话题:“啊呀你家的猫长得不错……”
……尼玛还能转得更生硬一点么!怀仁真的噎着了……
“喵呜……”
哎?没看出来,那猫长得五大三粗傻了吧唧,声音倒蛮娇嫩的。
“喵呜!”
有点像我家小花生生气时候的声音嘛……
“喵呜!!!”
“嗷!谁特么咬我!”
怀仁惨叫回头,只见小花生炸着毛背光而立,短毛被照得半透明,周身腾起模糊的光雾。
郑大乾倒吸一口冷气:“好有范儿。”
小花生举起右前爪指向圆柱体三多猫,仰头发出更愤懑地嘶吼:“喵——呜——”
苏亦心瞬间就悟了,一把拎住小花生颈后的软皮抱过来,柔情撸毛抚慰:“小花生乖噢,我们不是故意不带你的,那只猫猫也是今天刚来的,平时我们开会不可以带猫猫噢!”
小花生傲娇地被撸着,斜眼看他:“喵呜?”
苏亦心认真地点头保证。
小花生眯起眼睛看了看他,低头思考了一下,在他膝盖上转了两圈,然后趴成一个团舔爪子去了。
“啊呀,苏大人,你家的猫吗?真是娇小可爱啊!”爱猫人士郑大乾炙热的目光投射过来。
比他的目光更炙热的,是三多的目光……
三多努力把自己的嗓音调整柔软,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小花生头都不抬,继续舔爪子。
三多两眼放光,挣脱主人的钳制,雄壮地跳到苏亦心身前的桌上,伸长脖子凑过去舔小花生的毛。小花生直接抬起爪子就是一巴掌呼在三多脸上。
尼奏凯。
三多凑着桌沿焦躁地绕来绕去,试图伸爪去够,小花生毫不留情地抬起后腿就踹了上去。
啊呀,鸳鸯国的猫真是皮实啊……
几分钟后,人们发出这样的感叹。
怀仁和苏亦心嘴角抽搐地看着小花生的直腿劈挂连绵不绝气势如虹地踹在三多的身上,三多却依然坚强地咬着一口白牙,维持着极度谄媚讨好的表情。
怀仁痛苦地转过脸,三多你别笑了,吓死爹了……
三多正牌的爹却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表情,欣慰而不舍。
眼看儿子被踹得发型都乱了,郑大乾心疼地抱过儿子,从怀里拿出专用猫毛梳梳毛,再招呼佣人上了营养全面科学配比的猫食。一转头,儿子已经有异性没猫性,叼着猫食就去给小花生献宝……
小花生不置可否地闻了闻,斜睨三多。三多咧嘴一笑,然后就在小花生的注视下慢慢退回了自己的领地。
小花生慵倦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副“算了我给你个面子”的表情,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把鱿鱼丝卷进了嘴里。
淳朴的三多哥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丘比特的小箭射中,吧唧一声含泪倒在地上,幸福地打着滚。
怀仁:……
苏亦心:……
于是会谈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这边怀仁苏亦心和郑大乾在就各种经济利益进行锱铢必较的抢夺,那边三多小花生和姬酉在就蛋白蛋黄进行沸反盈天的抢夺……
当然,三多是帮小花生的……
姬酉苦逼脸。
妈妈,有两只坏猫猫抢我的饭饭,嘤嘤嘤嘤……
一天谈判结束的时候,怀仁也苦逼脸。
今天不能算毫无进展,但要是按这个速度谈,大概小花生都无性繁殖出小小花生了,他们还在争锋相对唾沫横飞……
怀仁做着小说男主揉太阳穴和眉峰的经典动作,感叹和鲍烈谈判累的是嗓子,和郑大乾谈判累的是脑子……
苏亦心做着小说男主玉树临风温润一笑的经典动作,安慰怀仁,不是我军无能,是敌军太低能……
跟两个谈判官都谈成这样,连怀仁这样乐观的人都难得地觉得挫败了,揪着头发沮丧地嗷嗷乱叫。
苏亦心一边给他布菜,一边掰着手指,贤良地给予专业性的安慰:“喏,是这样的。根据奥林匹克毛匡班的超纲内容,两方谈判成功的必要非充分条件之一,就是自己最低底线和最高期望之间的区域,与对方的区域是有交集的。最后的谈判结果就会是这交集中的某个点。可是你看现在,郑大乾的最低底线和我们的底线八杆子打不着,那的确是没法谈的。这和谈判者的能力无关,换个神仙来也没法谈啊……”
怀仁边听奥林匹克超纲内容,边咬牙切齿地咀嚼着一块牛筋,好像那不是牛筋,而是鸳鸯筋……
“那怎么办?难道还能指望他们再换个使者来?!”
苏亦心叹息。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坑其爹,坑其娘,坑其少傅,坑其宠物……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然后知生于忧坑,而死于乐坑也。
小花生正在牙爪并用地撕扯着另一块牛筋,若有所思地停下来转了转猫眼。
第二天,苏亦心和怀仁是各自在郑大乾洪亮而凄厉的呼喊声中醒来的——
“三多啊!你到哪里去了啊!我的儿啊!快回来啊!!!!!!”
鸳鸯国发现:三多不见了。
麒麟国发现:小花生不见了。
结论:两只猫私奔了。
……
这一天郑大乾抓肝挠肺魂飞天外,完全无法参与谈判。
第二天三多和小花生还是不见踪影。
第三天郑大乾形容枯槁黯然销魂,毅然辞去临时谈判官一职,踏上了茫茫寻子路。
第四天,苏亦心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就看到小花生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脚边,而一抹黑白相间的身影一闪而过,掠向屋外的榛子林。
下一秒,一颗榛子激射而来,射入面前的泥地里。
“小花!小花是你吗?!”苏亦心失声大叫。
“嗖。”——又一颗榛子直入泥土。
“嗖。”
“嗖。”
“嗖。”
组特组成员听到苏亦心的叫喊,纷纷现身护卫太子和少傅大人,隐约能见到黑白身影掠过,却愣是找不到榛子发射的源头。
眨眼间,地上已经拼出一个“喵”字。
苏亦心伸手示意组特成员不要行动,眼睛盯着地上不断形成的字迹。
喵
了
个
咪
的
不
学
好
再
学
你
查
理
叔
叔
老
子
打
断
你
猫
腿
!
……
咳咳……那什么,虽然卖弄风骚、勾引挑逗是学她查理叔没错……
但是……玩私奔明明是在学你这个当爹的啊!!!
上猫不正下猫奔……什么的。
苏亦心和怀仁齐齐吐槽……
=.=b
而后,随着一声清啸,那道黑白身影几个深纵,再也消失不见。
小花生望着父亲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满的孺慕之思。
组特成员们无不惊艳之极。
小花。
长枪一划,八百米无榛子区。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生慵倦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副“算了我给你个面子”的表情……
☆、一片春愁待酒浇
怀仁肃穆地咏诵了两天“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是要坑你呢还是坑你呢还是坑你呢”的励志格言之后,第三位鸳鸯国使者在这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氛围中安然抵达了。
游抱徽,不在他们掌握的鸳鸯国从三品以上官员名单资料内,背景性格不详。不过就第一印象而言,除了身材高大些,倒是如麒麟学子一般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一番寒暄过后,游抱徽条理分明、开门见山地阐述他的观点:
一、目前两国最明显的矛盾,是对同性恋的不同态度。这个差异导致了人员外逃、机密泄漏的风险、以及两国彼此敌对的态度;
二、但更本质的问题,是由此产生的经济阻隔。态度敌对和经济阻隔形成了恶性循环,使得原本容易解决的问题日久弥深、不可调解。
三、所以,除了解决宇文二人事件这个导火索,更重要的是疏通交流渠道,增进合作。他建议可以从农业合作、学生交流、联合开发等方面入手,带动两国关系和谐有序发展。
……
怀仁瞠目结舌。
鸳鸯国原来还有脑子那么正常的人的啊?
这是开外挂了吧……
怀仁忽然深深体会到陆臻他们被选训折磨到麻木濒死,然后夏明朗突然说“哇你们通过啦!”时的不真实感……
哎?真的来了个正常人咩?我嬴怀仁此生何其有幸能遇到一个鸳鸯国正常人啊泪涕泗流啊背景音乐起欣乐雄壮的欢乐颂啊……
苏亦心也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游抱徽。
房间里一阵安静。
游抱徽忽然“噗哧”笑了出来,探过身来在苏亦心肩膀上重重一拍:“好你个苏亦心!你还真认不出我了啊?我是包辉啊!”
苏亦心睁大眼睛:“包辉!!!还真的是你!我就说怎么越看越眼熟!”
游抱徽笑得更深,走过去与他抱在一起,纯熊抱式的拥抱,彼此交错着,压着对方的肩:“亦心啊,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嘎。
《欢乐颂》戛然而止。
怀仁瞳孔骤然缩紧!
包辉!小时候追求过苏亦心、苏亦心抢到陆臻角色后就强抢夏明朗角色但是由于身材高大必须全场半蹲走路才能保持比苏亦心矮三厘米的那只炮灰!
怀仁脑中资料有如俄罗斯方块一样光速坠落。
一级战备!
没错!他想起来了!夏明朗那次说完“你们通过啦”之后不久,陆臻就被扔进蛇堆了,徐知着就被劝退了!
尼玛!通过你奶奶个腿儿!!!毛匡先生说的话,一个标点都不能信!
(毛匡先生躺着中枪了……)
怀仁双臂抱在胸前,颈后逆鳞倒竖。
苏亦心和游抱徽全然忽视了怀仁散发出的毒辣气场,两个旧时同窗儿时好友许久不见,在此情景相遇,相谈甚欢气氛愉快。
游父比较开明,本想让儿子隐姓埋名学习一些麒麟国的文化,但后来迫于游氏家族压力,还是在游抱徽八九岁的时候就把他召回了。所谓后来去大同镇发展,也纯属江湖传说罢了。
既然是彼此信任的老同学,游抱徽也就说得更彻底了。
从抵制鸳货起至今的一个多月,鸳鸯国的经济已经受到巨大打击,而且民心不定、治安混乱。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快扛不住了,鸳鸯国那群固执的老头也不会同意派他这个亲麒派的年轻人来谈判、更不会同意谈判的这些内容。
别的先不说,就游抱徽提出的恢复与“鱼片记”、“天雨流芳”的合作,就经过了一番阻挠和反阻挠。
当年那个“后宫佳丽三千人,其中三百是蕾丝”的鸳鸯国皇帝与麒麟断交之后,其子渐渐恢复了贸易往来,但和“鱼片记”、“天雨流芳”的合作却迟迟没有恢复。
苏亦心和游抱徽读书的时候,教书先生还曾经把这个作为课后问题交给大家讨论,当时孩子们也没有讨论出结果。游抱徽也是回到鸳鸯国之后,才知道原来不接受“鱼片记”,是因为那些老顽固害怕“鱼片记”和麒麟国间谍在农业合作的过程中,趁机丈量鸳鸯国土地、统计人口、获得深度该国情报;而不接受“天雨流芳”,则是怕与毛匡先生或者同性恋相关的书籍流入,导致文化入侵。
谈判双方彼此信任了解,是运气很好的一种情况。
怀仁情感复杂地呆在一边,听这两人极尽怀旧与煽情之能事地相互吹捧及随口敲定谈判合作细节,诸如:
“哎呀,我觉得留学生制度是一种很好的促进双方了解和好感的方式,当年我四五岁就到麒麟国,简直就是第二故乡啊!”
“那是!咱本来就是好兄弟嘛!所以留学生应该六岁就来,到十五岁回去,这样就会真的对文化和观念都有深刻的理解嘛!”
“嗯,那就这样定了!读书完还可以到大同镇实习,随便什么商铺里当个半年学徒,从商的感觉就找到了!”
“没错!我当年还想到大同镇找你,也没找到,但是觉得这里的商铺经营当真有一套!在大同镇实习过的学生,就可以作为鱼片记和天雨流芳派驻鸳鸯国的代表嘛!本土化经营,比空降管理者要更容易一些!”
“可以!虽然之前的郑大乾夸张了点,但鸳鸯国农民贫困也是事实,我建议的确可以第一年种子免费,但是从农民后五年的种植收入里逐步分成充抵,这样推广的速度就能快很多。天雨流芳也可以先以比较低的价格销售教辅等书籍,教辅多好卖啊!我们当年买了多少教辅哦!往事不堪回首啊,哈哈!不过我们的经验也可以证明,教辅的需求很大,就算价格低些,也薄利多销啊!”
“行呀!鱼片记和天雨流芳的资金应该还挺雄厚的,我觉得这个方式应该他们可以接受……”
一来二往,你吹我打,在一堆废话中精省地敲定了谈判的条款、合作方式、启动时间、试点模板,各自边说边写,整理成简报准备回去提交朝廷。
这种惊人效率和心有灵犀让站在一旁无所事事无从插嘴的怀仁受到极大打击。
其实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谈判。双方彼此信任、并且愿意为彼此的长远利益和共同前景考虑。
从鸳鸯国的角度来说,打开国门鼓励交流,就会让更多国人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可能会导致更多人离开故土去异国发展,但从长远来说,确是兴国之举、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