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小燕子跟着永琪胡乱的跪了一下,呜噜了一声凑数。她是很不情愿来这趟,原本玩的好好的,快乐的像老鼠,偏是尔康一直催啊催,想到这里,小燕子不由在脑海里瞪尔康,尔康尔康,知道你急着见紫薇,人又不会飞了,就晚那么一会儿都不成么?
按规矩,请了安,皇后叫去就该退了,小燕子和永琪却仍站在原地,小燕子更是一脸急迫的左右张望着。
胤禛并不理会,只端起茶杯,用杯盖拨着茶沫。素心见两人还是没有走的意思,问道:“五阿哥,还珠格格,可还有什么事?”
小燕子正要开口,被永琪从一旁拉住胳膊。永琪示意她不要硬来,上前道:“皇额娘,儿臣有个请求还望皇额娘同意。我们可不可以和紫薇姑娘见一面,上次因为误会冲撞了她,我们想当面向她道个歉。”
“什么误会!明明是……”小燕子在永琪的瞪视下,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这事啊……”胤禛看着永琪和小燕子随着他的话紧张的样子,抿了一口茶才道,“不是我不同意,紫薇现在不在这,她在太后身边,要见她就去畅春园吧。”
“紫薇还在畅春园?”永琪吃了一惊,他和尔康竟然都想错了?紫薇进宫是为了认爹,跟在太后皇后身边也只是为了接近皇上,皇上住在圆明园,皇后来了,紫薇没有不跟来的道理呀?会不会是皇后故意不让他们见紫薇,永琪暗暗想着,小燕子却已经大叫起来:“怎么可能?紫薇怎么会留在太后身边呢?尔康和永琪都说她会来这里的呀。……皇后,是你,你是不是把紫薇关起来了,不让我们见她?!”
“不得无礼!”容嬷嬷气不过,就想上前打小燕子,被胤禛横眼制止。
“我不是请你们去畅春园找她么。”胤禛不紧不慢,斜眼看向永琪,“紫薇不在这里,倒要我如何证明?五阿哥要不要进去搜一搜?”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岂敢怀疑皇额娘,是我们鲁莽,还请皇额娘恕罪!”五阿哥急忙躬身行礼,拉着小燕子往后退,“打搅皇额娘了,儿臣这就告退。”
“永琪,你不要拉我啊,我们还没见到紫薇呢,一会你怎么跟尔康交待,喂,你听我说啊,一定是皇后她……”小燕子挣扎着,无奈永琪力气比她大,怎么也挣脱不开,硬是被拽走了。
小燕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容嬷嬷心中忿忿不平,看自家主子仍是悠闲的喝着茶,忍不住上前道:“主子刚才为什么不让奴婢教训那丫头?不是奴婢说,您对他们实在太客气了,那小燕子是个什么东西,主子根本不必怕他们啊。”
“你认为我是怕他们?”胤禛将茶杯放在桌上,侧头看向容嬷嬷,容嬷嬷顿时感到一股威压逼了过来,对上皇后眼中的寒意,腿一软跪在地上:“奴婢知错了!”
“这些日子跟着我,怎么还是遇到点儿事就爱冲动。”不怪以前的皇后会这么不得人心,胤禛摇摇头,“方才是他们来闹事,若是打了她,在皇上那里,就是咱们说不清了,要学会算账。五阿哥还算明白人,我倒是希望他们闹得更大些呢。”
容嬷嬷这时完全明白了,伏身道:“主子英明,是奴婢太笨了!奴才一定牢记主子的教导,以后再也不冲动行事。”
“你明白就好了,起来吧,我知你是一心护主,不过,你也要相信你主子。”胤禛说着,轻蔑的冷笑了一下,“要我出手,他们还不够份量。”
情不自禁
福尔康在院外来回走着,好容易等到永琪拖着小燕子出来,一听说紫薇可能还在畅春园,心里就起了急。自从那天在龙源楼见了白吟霜,他越发的想念紫薇,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她,将她拥在怀中。这几天之所以不去畅春园,是因为太后身边还有个晴儿,跟撞见晴儿可能惹出的是非麻烦相比,他只能忍受相思的煎熬选择等待,等紫薇来这里与他相会,他是那么肯定紫薇会来,他有那么多话要向她倾诉,可现在居然见不到她,皇后此话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紫薇还留在太后身边,他该怎么办?是去畅春园还是想办法叫紫薇出来?他必须立刻跟永琪商量一下。
“尔康,你说那皇后是不是在骗我们,要我说刚才永琪就应该进去搜搜!”
面对小燕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知,永琪无奈的摇头:“小燕子,我们什么身份,搜皇额娘的寝宫,你还想挨板子?”
“依你看,皇后所言可信么?”
永琪转向尔康,认真道:“不论是真是假,尔康,我们都不可以轻举妄动,皇后这里我们已经不能再来,太后那里……看来只能由我出面了。”
福尔康闻言,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小燕子看看尔康,又看看永琪,摆摆手:“你们怎么总把事情想得那么麻烦,要我说就直接去跟皇阿玛说。”
永琪为难道:“小燕子,皇阿玛整日为国事操劳,何必为这事……”
“为国事操劳?”小燕子哼了一声,打断永琪,“是哦,这个嫔妃,那个贵人的,皇阿玛还真是‘操劳’!”
小燕子这话实在太过,永琪听了心里有些不快,一下子拉长脸:“小燕子!不许乱说!”
“我乱说?”小燕子表情夸张的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身后各妃嫔的院落,“永琪,你自己看看,那里面住了多少个女人,皇阿玛能不忙么?”想到自从皇阿玛纳了新人,令妃娘娘失意神伤,人前又要强打精神的样子,小燕子就涨了一肚子气,回手点着永琪和尔康:“你们男人是怎么回事?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尤其可恶的是,你们要女人什么‘唯一’,什么‘到底’,自己却左讨一个,右讨一个……永琪你说,你又准备娶几个福晋?!”
“小燕子,皇阿玛是皇上,这后宫妃嫔很多都是掺着各种目的和利害关系的,这些你不懂。”永琪见小燕听了自己的解释更是气鼓鼓的,上前拉住小燕子的手,温柔而坚定的说:“但是我不一样,我只要你一个。”
永琪的话是这么铿锵有力,小燕子的心被深深震感了,她抬头看向永琪,无法相信:“你,你不是阿哥么?你的身份,能做到么?”
永琪握紧小燕子的手,肯定的点头:“小燕子,在我看来,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如你的一颦一笑!如果我的身份反而成为我们在一起的阻碍,为了你,我可以抛弃这个‘阿哥’的身份!”
“你说真的?”小燕子呆呆的看着永琪,“什么‘一贫一笑’?我是很爱笑,好像……也是挺贫的。你真的愿意为了这样的我,不当阿哥了?”
听着典型的小燕子语录,永琪笑意加深:“是!你不要再怀疑了,我爱的,正是这样的你!相信我,若是真到了必须选择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跟你浪迹天涯!”
“咳咳,你们,不要当我不存呀,这种话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说比较好吧。”福尔康干咳了两声,“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你们别忘了,当务之急是怎么见紫薇。”
小燕子和永琪赶紧松手分开,两人都是满脸通红,永琪掩饰的咳了一下,道:“去我那商量。”
三人急着离开天地一家春,正碰上来给皇后请安的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胤祥虽然心中不愿,到底还是跟永瑆、永璂一起按着规矩给五阿哥行礼,永琪点了点头就匆忙离开,小燕子和福尔康则是停都没停。
“福侍卫,你没看到三位阿哥吗?”跟着的太监嬷嬷们见福尔康居然无视自家小主子,哪忍得住,当即出声拦住他。
福尔康内心确实没将这几个小阿哥当回事,被人叫住,才转身甩袖一俯:“见过三位阿哥。”
任谁都能看出福尔康动作的敷衍,这礼行成这样还不如不行,福尔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嬷嬷们:“福侍卫,你竟如此无礼!”
“嬷嬷不必与此人计较。”胤祥抬手一挥,笑道,“这福侍卫是不知道宫里规矩的,要不怎会大半夜的去闯漱芳斋。”说着,胤祥转向永琪:“五哥,我才听十二哥说起咸安宫官学,不如你推荐福侍卫去那儿学习学习?五哥身边有个不懂规矩,不知道‘忠孝礼义’的奴才,传出去,人家不说那奴才的不是,倒是会笑话五哥管教无方呢。”
“十三弟你弄错了。”永璂一本正经的纠正,“这福侍卫不是五哥的奴才,是粘竿处伺候皇阿玛的。”
“这样啊。”胤祥故作恍然大悟状,“那……”
永瑆接口道:“咱们是该奏禀皇阿玛的。”
“你,你们!”福尔康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几个黄口小儿拿来说笑,面红耳赤的急欲反驳,却寻不出什么道理,一口气堵在胸口,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后退半步,拱手道,“臣方才行得匆忙,没看到三位阿哥,请阿哥恕罪。”
“十一弟,十二弟,十三弟!”永琪也很是尴尬,急忙将三个弟弟拉到一边,用哥哥的身份威胁道,“听五哥的话,这次就算了啊,可不许告诉皇阿玛!”
“可是……”胤祥一脸为难,永璂则是一点也不会撒谎,指着身后道:“五哥,就算我们不说,皇阿玛也已经知道了呀。”
永琪抬眼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前方不远处站在树下阴影中的,不是皇阿玛是谁。
原来到了圆明园,胤祥跟其他皇子一起住在宫门东南的福园门东四所,便和永瑆永璂一起来九州清晏请安。给皇帝请安后,也不知皇帝是心血来潮还是怎的,也要去皇后那里,从中路出来向东,就见到小燕子和永琪在院门口拉拉扯扯。
众人纷纷行礼,乾隆沉着脸走过来,福尔康忙又跪到地上:“皇上息怒,臣的确是走得匆忙才没看到阿哥们。臣向三位阿哥道歉,请三位阿哥原谅。”
“你是得好好学学规矩了!”乾隆瞥了一眼,再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朕要去慈云普护拜佛,你不在码头准备,在这里做什么?”
“臣……”福尔康一时语塞,永琪急忙解释:“回皇阿玛,小燕子这几天游园,安全起见,儿臣才请尔康跟着保护的。”
“是啊,皇阿玛,在宫里的时候我听您的话哪儿也没去,您不是准我来这儿随便玩的么?”小燕子也附和着,蹦过去抱住乾隆的胳膊,眼中闪闪放光,“皇阿玛,这里真是太美了,我小燕子活了十八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呢!这都是您建的?皇阿玛,您真是太厉害了!”
小燕子的夸赞让乾隆很是受用,得意的笑道:“这园子集天下众美、万园于一,你当然没见过。这可是从朕皇考时,也就是你的皇玛法就开始建了,传到朕这儿,经过二十年的修建,才有现在的规模。”
“二十年!”小燕子夸张的叫道,“皇阿玛,您要是有空,跟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这个嘛,一会朕要去拈香拜佛,你去不去?”
小燕子一听拜佛就垮了脸,嗫喏道:“那个啊……那个我就不去了,我还是自己玩吧。”
“朕就知道,你是不爱烧香拜佛的。”乾隆哈哈笑道。小燕子没有注意到永琪使给自己的眼色,拼命点头:“是啊是啊,皇阿玛您真了解我!”
乾隆轻笑了一声,眼中却已经没了笑意,侧头看向永琪:“你这几天都陪着小燕子,没去书房?”
“儿臣……”永琪不知如何回话,支吾着答了声“是。”
乾隆重重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转向仍跪在地上的福尔康:“福尔康,既然是五阿哥的命令,朕就不追究你擅离职守之罪。对阿哥不敬之罪,你既在粘竿处,自去明亮那里领罚吧。朕此次让你随驾,是看在福伦和令妃的面子上,若是再有下次……”
“谢皇上隆恩!臣再不敢了!”福尔康急忙磕头谢恩。
乾隆又转向永琪:“你也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整天陪着你妹妹。”
“……是。”听到‘妹妹’二字,永琪心头一滞,心中无比酸涩,躬身应了。
皇后寝殿里,永瑆和永璂绘声绘色的向皇额娘描述方才的情形,胤禛看了看站在后面装无辜的胤祥,别看他这个弟弟平日多是一副谦逊温和的样子,骨子里气儿也多的很,那张嘴犀利起来可是一点儿不亚于自己。
坐在一旁的乾隆有些吃惊,有些迷惑,原来皇后还是会这样笑的……
有心无意
永瑆和永璂因要去书房,很快就行礼告退,乾隆这时开口要皇后随他一起去慈云普护。胤禛一点也不想见弘历在自己眼前晃,正要寻个借口,弘历补充道,皇后今年还是头次来园子,总是要去的。
胤禛原也习惯去涧阁参拜,这会还说不去倒显得刻意,便跟弘历到九州清晏后岸的码头乘船。当弘历让皇后与他同乘一船时,胤禛的额头开始突突直跳,这小子不是不喜欢和皇后相处么,难道又要玩什么就近监视那一套,可朕还不想看你的脸呢,胤禛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船到湖中的时候,将弘历一脚踹下水。
装饰华丽的金色龙船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缓缓行驶,两岸树木假山亭台楼阁一一掠过,熟悉的景色让胤禛渐渐放松下来。船驶过东岸第一座小岛,黄蓝二色琉璃瓦的绚烂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今年来的晚,又错过了。”乾隆似乎知道皇后在看什么,站到皇后身边,遗憾的叹道,“满庭牡丹盛放的景象,这么多年,年年来园子,却是难得看几次。”
胤禛看了弘历一眼,又转回头,卷棚歇山顶的殿堂已经渐渐远离,如果那年他没有奉皇父游园赏花,如果他带到皇父面前的是天申,弘历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历史没有如果……
同样远眺着那个对自己意义非凡的地方,弘历幽幽开口:“皇后可记得四年前,乾隆二十年的花朝节?”
胤禛嘴角抽了抽,你和你皇后的那点破事儿,朕怎么可能知道?
“那年天暖的早,花朝节的时候,牡丹已经开了。”乾隆似乎也没有期待皇后的回答,径自说着,“祭完花神,朕带着你们赏花,所有妃嫔都对盛放的牡丹赞不绝口。”
有完没完啊,胤禛额头青筋直跳,再说下去他真要上脚踹了。
“只有皇后,你对朕说,比起镂月开云的牡丹,你更喜欢桃花坞的山桃花。”岸边景致已经变换了天地,乾隆收回视线看向皇后,“朕现在才注意到,你说的不是‘武陵春*色’,是‘桃花坞’。”说罢,乾隆凝视着皇后,皇后却仍侧头只看着远处。
“……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吧。”
皇后淡然说了一句,转过身,带着站在后面的十三阿哥到另一侧去了。
乾隆看着皇后的背影,真的都过去了么?
胤禛走的极快,好在身上这身不可能迈太大步子,胤祥小跑跟上,回头看了看仍定定站着的弘历,悄声问:“你们都说了什么?”
“谁知道!”胤禛翻了个白眼,“什么四年前和那拉氏赏花的事,耐着性子听到最后也不知所谓,就差踹他进湖里。”显然那拉氏也认为‘桃花坞’比‘武陵春*色’好吧,管那混小子做什么,他自和十三弟看风景去。
还真是难为四哥了,胤祥笑了一下,心头却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偷偷斜眼瞥向弘历,该不会……
乾隆看着皇后带着永璟坐在船边,两人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然后皇后就会那样笑起来,不是按照礼仪风范做出的标准笑容,而是从眼里透出实实在在的喜悦。乾隆突然意识到,自从皇后苏醒,似乎还没这样对他笑过……
胸中有种莫名情绪,脑子还没理清楚,身体已经行动起来,走过去将永璟抱到地上,半是玩笑半是告诫:“永璟,你已经五岁了,要像个阿哥样子。”
“皇阿玛?”胤祥有些意外,抬头看着弘历,暗暗审度着。
“你也是太惯着他。”乾隆摸着永璟的头,转向皇后,“整天呆在额娘身边哪行……我看,还是让他进学吧。”
“进学?永璟不是……”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胤禛微微皱眉,方才他们有做什么吗?弘历今天整个儿的不对劲,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是早了点,不过朕瞧璟儿这孩子聪明有灵性,早些去书房也好。”乾隆本是一时冲动,这会儿倒似早就有此安排一般,“朕打算让春和的三子福康安进宫受教,他比璟儿大一岁,做他的伴读正好。”
“傅公的?”
乾隆见皇后显然没有料到的样子,心情转好,笑着问:“怎么,觉得不合适?”
“傅公的儿子……”胤禛是没想到弘历会舍得让傅恒的儿子做继皇后儿子的伴读,心下不免疑惑,他这番是确如此打算还是又是试探,“做永璟的伴读,会不会委屈了?”
“皇后这是什么话?!”乾隆听了有些不高兴,“璟儿是皇子,还是你皇后的儿子,朕的嫡子,做他的伴读哪里委屈了?”
胤禛暗暗吃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弘历居然亲口说那拉氏的儿子是嫡子?
有傅恒的儿子跟着胤祥,又能牵上富察一族,胤禛自然乐见其成,带着胤祥谢恩。
“朕知道你有什么顾虑。”乾隆了然的笑道,“那孩子现在就住在边上,明天给母后请安的时候,顺道带上他,你瞧了定然会喜欢的。”
富察家的家教,总不会像那福家,这点胤禛倒还放心。
说话间船已靠岸,在正殿拜完观音大士和关帝圣君,又到东边的龙王庙祭了龙王‘昭福’,一行人才登船返航回到九州清晏。下了船,乾隆直接乘舆去勤政殿处理政务,胤禛回到天地一家春,回想着一早上的状况,还是有些奇怪:“十三,我怎么瞧着,弘历让你进学不过是一时起意。这样虽说活动范围大了,更要小心。”
“这个我有分寸。”胤祥应道,弘历将权利把得极紧,这些永字辈的阿哥们可不像他那些虎狼兄弟,个个乖巧老实得像绵羊,反倒是四哥这边……弘历今早的种种神情在脑海里闪过,胤祥不由抬头端详着四哥。
“怎么了?”胤禛被胤祥古怪的眼神打量得有些发毛,左右看了看身上,似乎没什么不对。
“四哥,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倒是弘历……”胤祥犹豫该不该直接挑明,他不信四哥没有察觉,只是直觉的不愿往那方面去想吧。
“你也觉得弘历有古怪吧。”胤禛沉吟着,弘历今天对皇后的态度实在太反常了,简直像是在向皇后示好……示好?!这个想法冒出来,胤禛突然觉得背上冷飕飕的,随即否定,他自认还算了解这个儿子,皇后绝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弘历又不似阿其那隆科多之流,会那么下作无能。想来想去,还是怀疑皇后这个解释合理。
“他不过是硬的不成来软的吧。”胤禛不在意的摆摆手,“随他,我也没什么好躲的。”
将胤禛面上变化一一瞧在眼里,胤祥知道他的四哥是将那个可能否定了,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四哥,还是多注意些为好。”
“就你心眼又多又细。”胤禛呵呵一乐。等听得容嬷嬷气呼呼的来报,皇帝在同乐园进晚膳,宣了令妃侍膳,胤禛立刻丢给胤祥一个‘你看,是你想太多了’的表情。
第二天清晨,当仪队停在熟悉的园门前,胤禛几乎被弘历气得半死,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不孝子。他才知道,弘历昨日说的那个‘边上’,不是原以为的傅恒在这附近置办的宅院,而是他赐给胤祥、亲笔题匾的交辉园。
弘历竟敢将交辉园收回,改名春和园赐给傅恒!胤禛只觉气冲头顶,脑袋嗡嗡作响,不孝子,不孝子,朕在元年就亲书手敕,朕赐怡王的所有恩赏,后世子孙永毋更动,这才多少年,才多少年?!
弘历竟然这样对待甘珠尔,胤禛突然明白那日自宴会回来,胤祥为什么会那样说。十三,是不是还有很多事你不让四哥知道……
闻者惊心
下了御撵步入寿萱春永,乾隆一路感到斜后方阴沉的视线和压抑不住的怒气,虽然身上很不自在,心情却顿时飞扬起来,不过宣了令妃侍膳,皇后就这个态度,还说一切都过去了?
一直努力控制自己不冲上去狂揍弘历的胤禛哪里知道自己的态度完全被误解了,见弘历竟笑得更加得意,眼看忍耐就到了极限,右手被一只小手轻轻按住。
低下头,胤祥正关切的望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胤禛胸中怒气一下子散了不少,心中满是后悔歉疚,再也顾不得场合,一把将胤祥抱起,低声说:“十三,对不住……”
“四哥不必放在心上。”与胤禛的愤怒愧疚相反,胤祥轻松的笑着,“我反倒是松了口气。说句四哥不爱听的话,以前的确是您做的太过了。”
他这个弟弟啊,被这样一说,他还有什么好气的,胤禛无奈的瞪了胤祥一眼,就听前面乾隆拉长声音道:“皇——后——朕昨日才说的,让他自己走。”
“皇额娘,我要被笑话的。”胤祥也觉得被四哥这样抱着实在别扭,红了脸挣扎下地。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男子汉。”胤禛笑着放开胤祥,顺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
胤祥揉着脸颊,心中怨念,怎么两辈子都吃这个亏,抬头看看四哥现在顶着的那张脸,更加郁闷,这个仇还是没法报……
给太后请过安,乾隆屏退众人,永璟、兰馨、紫微和晴儿也被命令退下,殿内只太后和帝后三人,乾隆亲手端茶给钮钴禄氏,笑道:“儿臣今日有几件事想与额娘商量。一是时节已近夏末,儿臣想下月奉您巡幸木兰,您看这随驾的安排……”
“这是好事呀。”钮钴禄氏点点头,笑着看向皇后,“我这里还跟往常一样就好,别劳师动众的。就是一条,得让皇后跟着我。她昨儿才去园子,我这老婆子就怪想她了。”
“那是自然,有她陪着您,儿臣也放心。”乾隆也笑着看了看皇后。被母子二人注视着,胤禛恨不得喊,你们爱去哪去哪,朕要留在圆明园。
看皇后微低着头,似乎兴致不高,钮钴禄氏想了想,有些明白:“皇后是不是念着阿哥们,皇帝,这次就带着十二、十三阿哥吧。”
“他们年纪还小……”乾隆有些犹豫,钮钴禄氏立刻接口道:“哪里小了,你皇阿玛九岁首次随驾围猎就猎到了鹿;皇帝第一次去热河,不也才六岁的年纪。”
“太后,皇上考虑的是。阿哥们都还小,塞外不比京里,水土有差,或是有个意外……”胤禛知道胤祥定是乐意去木兰的,只是他现在年岁真的太小,自己现在这样又不能跟着他,再出个什么突遇猛虎的事来,他的心脏可受不了。
“皇额娘您听听,朕昨儿个才说过她,皇后就是太宠孩子了。”乾隆这时候倒站到了太后那边,“咱们满人本就来自白山黑水,五六岁骑马拉弓,十三四岁上阵杀敌,这是祖宗传下来的根本,绝不能丢了。额娘说的对,这次就带上永璂和永璟,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才是满洲健儿八旗雄风,可不能跟京里那些闲散八旗似的,娇惯成只会遛鸟听曲的公子哥儿。”
这弘历是什么都要故意跟他唱反调么?胤禛有些哭笑不得,他这回是真不希望小阿哥们去的,谁知会造成反效果。
钮钴禄氏听着皇帝的埋怨,心有戚戚,摇头笑道:“皇帝别怪皇后,孩子是额娘身上的肉,哪个做母亲的不担心孩子。你十二岁跟随圣祖去围猎的时候,额娘也是挂念得吃不下睡不好。”
“是儿子的不是,让额娘操心了。”乾隆看了看面上有些尴尬的皇后,笑着转了话题,“这第二件事,科尔沁扎萨克的土谢图亲王阿喇布坦薨了,他的儿子垂扎布这次会来热河受封。他在折子里提了要带儿女来,朕瞧是有联婚的意思。”
钮钴禄氏听了有些纳闷:“满蒙联姻是咱们大清的祖制,这皇帝决定就好,我哪里有什么意见呢。”
“其实不光是这垂扎布,喀喇沁部、熬汉部、喀尔喀蒙古都有要指婚的王公台吉,朕想在宫里抚养的几个宗室女里挑。”
“这几个孩子都是不错的。”钮钴禄氏点点头,继而想起什么,“皇帝这话倒提醒了我,该给晴儿那丫头许人家了,其实早几年就该定了的,是我舍不得她,给耽误到现在。”
“儿臣正是要为这事问皇额娘的意思,儿臣曾跟额娘提过福家兄弟,不过现在看来……”
乾隆脸色沉了下来,钮钴禄氏一听也皱起眉:“我听说了,他们跟还珠格格走得很近,之前还夜闯漱芳斋是不是?皇帝,这事我坚决反对!这么不守规矩不知廉耻的人,怎么能把晴儿嫁过去!”
“儿臣也是这个意思。”乾隆点头,微微停顿,又道,“儿臣想皇额娘大概也舍不得把她嫁到蒙古。”
“皇帝是想把她嫁到蒙古?”钮钴禄氏楞了一下,“这……”
胤禛听到这里,内心痛斥一声‘妇人短见’,满蒙联姻为什么是国策,只有满蒙联盟边陲才能安定,从太祖起,我大清多少公主格格嫁往蒙古,一个郡王之女又有什么特殊?
见母亲的态度如他所料,乾隆笑着安抚道:“儿臣知道皇额娘舍不得,这就是儿臣要说的第三件事了。四丫头和兰馨也都到了年纪,这次儿臣不想把她们指给蒙古,想在京里勋贵中找合适的,这次离京之前就把婚指了。”
“这样好。”钮钴禄氏安心的长出口气,“不知皇帝心中可有人选?”
“四丫头朕想指给傅恒的次子福隆安。”
钮钴禄氏一听就笑着点头:“这一对可是极般配的!”
“至于兰馨和晴儿,有几个人选,像硕王的长子今年弱冠尚未娶妻,他相貌出众、能文能武、为人忠厚,朕看他应该配得上晴儿。”
硕王?胤禛在旁边挑了挑眉,这是哪个王爷?还配晴儿?!弘历脑子长脚上了么,就算出五服,他们可都还是姓爱新觉罗的!胤禛无法理解的看着弘历和钮钴禄氏,怎么才过二十年,这世道的伦理纲常就都变了?!
“硕王……”钮钴禄氏听了有些犹豫,“到底不是正身的亲王啊……还有为人,皇帝这回要替我查清楚,可别像那福家兄弟一样。”
乾隆笑道:“母后放心,完颜氏虽不能袭爵,不过凭他的才干,想将来应该大有作为,儿子正有意提拔他,以后他必能出人头地,不会亏了晴儿的。”
胤禛正纠结着两个宗室竟然同姓通婚,‘完颜氏’这个词窜入耳朵,这硕王难道是姓完颜的?!弘历竟封了异姓王?!他就不怕他皇祖从景陵过来抽死他么?胤禛无语对苍天,皇考啊,儿臣愧对您,愧对列祖列宗,臣现在真无法估计这个不孝子还干了什么更出格的事来。
这厢胤禛正感叹弘历真是不断磨练他阿玛的承受能力,那边乾隆又向钮钴禄氏点了几个八旗望族子弟,最后道:“母后顾虑极是,朕过几天就会召见这些人,仔细看过再做决定。”
这日晚间,金锁服侍紫薇洗漱后,正要歇下,就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晴儿满眼通红的站在门口。
“晴格格,这是怎么了?”金锁急忙将晴儿请进屋,紫薇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晴儿的样子亦是有些吃惊:“晴儿,太后方才留你,可是说了什么?”
晴儿咬着下唇,含在眼中的泪终于滚落下来,哽咽道:“紫薇,怎么办,太后要把我嫁给硕王府的贝勒爷……”
“硕王府的贝勒爷?”来京城还不到半年,紫薇哪里知道硕王是谁,示意金锁去投热帕子,抚着晴儿的背轻声问:“你不想嫁?”
晴儿轻轻摇头:“我宁可一辈子伺候太后,终身不嫁。”
“傻晴儿,咱们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紫薇想了想,安慰道,“太后这么疼格格,选的必是家世人品都配得上的,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晴儿听了,只是不停摇头,泪掉得更凶,紫薇从金锁手里接过帕子,轻轻擦着晴儿的脸:“我知道你舍不得太后,可即使出嫁了,你还是可以经常进宫给太后请安的。”
“不是……”晴儿又哭了一阵,考虑再三,才握住紫薇的手,“紫薇,虽然你我相识还不到两个月,可是我已经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姐妹,我的心事,是可以跟你说的,对么?”
“晴儿,你说的正是我想说的,你当然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得到紫薇的肯定,晴儿却又低头不语,紫薇耐心的等待着,许久,晴儿才流泪道:“紫薇,我不要嫁给硕王贝勒。你知道么,太后在三年前曾经暗示我,会把我许给尔康,从那时起,我已经暗暗把尔康视为我将来的夫君,可太后今天却让我嫁给别人,紫薇,你说,我怎么肯嫁,怎么能嫁?”
“尔康?”紫薇心中一震,手变得冰凉,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正在一边倒茶的金锁差点摔了手中的茶壶,忙稳住心神,将茶杯端给晴儿:“晴格格说的,可是福大学士的大公子,福尔康福侍卫?”
“你们也知道他?”泪眼婆娑的晴儿没有注意到紫薇的异样,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于是,紫薇听到了一个美丽动人的邂逅,大雪封山的夜晚,在寂静的山寺中,一个舞勺之年,一个豆蔻风华,映着皎洁的月光,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谈了整整一夜。
横生枝节
三日后,乾隆在山高水长召见八旗子弟,并在西面校场观看他们比武射箭,不想当众人在校场上比试射箭的时候,竟有个蒙面的黑衣刺客突然冲向皇帝。硕王长子最先冲上去护驾,与那刺客厮打,却因为手无兵器渐渐不支,眼看就要被刺客砍伤。其他人见侍卫们已将皇帝护到场外,开弓齐射,那刺客当场被射成了个刺猬。
“刺客?”这圆明园的护防竟差到这个地步?胤禛先是一惊,继而沉了脸,“弘历又在搞什么?”
“四哥果然明察秋毫。”胤祥点头赞着,一想事情经过就忍不住想笑。
原来乾隆这两日为如何考校准额附犯难,诗文书画、清语骑射这些明面上的倒都容易,就是品行方面,引见这短短时间如何辨识。这时善解圣心的令妃出了一个主意,让粘竿处侍卫假扮刺客,在校场上偷袭皇上,看这些八旗子弟的反应。
乾隆一想,这是个好办法呀,危难关头见真心,还可以考验他们的临场应变和武功高下,连声赞令妃献计有功。
旨意下到粘竿处,果亲王弘曕是个甩手掌柜,另一个管理大臣多罗额附明亮是傅恒的侄子,听了口谕当即傻了眼,这可是行刺皇帝啊,是像上树掏鸟这样闹着玩的吗,这刺客他哪里敢选,就算演戏,谁敢真个冲着皇帝举刀,万一哪个起了歹心或是失了手,他们全得完蛋!
明亮婉转的向皇帝表示此差非人臣敢受,请皇帝三思,惹得正期待看场好戏的乾隆大怒,这点小事都找借口推诿,当即罚了明亮三个月的俸。这时福尔康向皇帝表示,他愿意当这个刺客。
好戏就这么上演了。其实为了安全,当天召见的人已被明亮事先告知,皇帝要试探他们。当刺客出现时,大家并没有太惊讶,谁知硕王长子会这么认真,看着皇帝对他频频点头的满意样子,众人心中都憋了一股气,见他落了下风都袖手旁观,只在最后关头才出手。
乾隆没料到会假戏真做玩出事来,也不好揭穿方才只是试探,急命侍卫将那刺客押下去,赏救驾有功的八旗子弟,尤其是硕王长子,被皇帝宣到御前天语褒奖,并以手中御书扇赐之,这场闹剧算是收了场。
胤禛听完事情始末,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是嫌命长!好啊,烽火戏诸侯,怎么就没一箭射死他!”
比起弘历的荒唐,胤禛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看来弘历对那硕王长子很是满意了。天申那边查的怎么样,我真怀疑弘历的眼睛怎么长的,瞧他看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四哥,这才几天功夫,您也别逼他太紧了。”胤祥笑着摇了摇头,前日听了弘历的人选,四哥便命弘昼详查这些人的底细,可三天能查出什么。
“不是我逼他,弘历现在急着办这事,等他下旨就迟了。”
胤禛料的一点不错,这次召见的结果让乾隆对自己眼光之准更加得意,下午立刻宣了硕亲王,虽未明言,那硕王已从皇帝对皓祯的频频赞赏中听出了弦外之音,顿时心花怒放,如今宫中未指婚的公主格格,个个身份尊贵,不论皇帝指了哪个,皓祯都必然是个额附,一直被宗室排挤的完颜家也算是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硕王在皇帝跟前谦虚一番,便迫不及待地回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福晋去了。
晴儿的事算是定下来,乾隆舒了口气,一边翻着案上的奏章一边考虑兰馨的额附人选,当他看到巡视南城巡城御史瑭古泰的题本,却是一口恶气直顶在心窝上,本子里参的不是别人,正是硕亲王长子率仆至南城兵马司滋事,殴伤指挥许之宸和兵马司捕役数人。
自从在龙源楼遇见白吟霜,皓祯便将魂留在了那里,回到府中,他的眼前还满是吟霜那双幽深的眼眸。没几天,他就耐不住相思,不顾教他武功的谙达阿克丹的劝阻,又去了龙源楼,却没有看到白氏父女。皓祯急急追问,才知那日他走后不久,南城兵马司的官兵就来了,是为了大雩礼斋戒,禁屠宰禁歌舞而稽查的,见到白氏父女,二话不说就把二人和掌柜抓走,掌柜挨了四十大板才放回来,那白氏父女的下落就没人知道了。
听得吟霜被抓,皓祯内心惊愤焦急,带着小寇子和阿克丹气势汹汹的杀到兵马司衙门要人。指挥许之宸告诉他过了大雩礼就放他们走了,皓祯又追问他们父女现在何处,这许之宸又如何知道。皓祯见许之宸摇头不知,怒发冲冠,冲上去抓住许之宸的衣领,大骂他不问是非,善恶不分,仗着手中职权欺压百姓,不顾百姓死活,根本不配做官!
许之宸被吼得差点没双耳失聪,忍着脾气说他只是奉命行事,心中却道这位祯贝勒看起来也人模人样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当他是吃饱了撑的才去抓卖唱歌女,那可是大雩礼斋戒期,更别说皇帝这次又格外重视,巡捕营官兵和五城兵马司全体出动,他不抓人,又等着被参么。
衙门内的吏目见状,急忙上前劝和,被皓祯猛的扬手带到地上,一旁捕役看不过去,上前要拉开皓祯,正在气头上的皓祯一拳挥出,和那捕役打了起来,连着旁边的吏目和许之宸也挨了好几拳。
阿克丹自知是他们理亏,忙上前拉皓祯劝他住手,这时被激怒的捕役围了上来,为了保护自家主子,阿克丹也不得不出手将几人揍倒在地,赶紧催促着皓祯和小寇子匆匆离开衙门。
这事之后自然奏到巡视南城的御史瑭古泰那里,瑭古泰得知滋事的是硕亲王的长子祯贝勒,犯了难。南城住的都是民人,旗人尤其是王公子弟在那儿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大部分还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许之宸因为办事不利几次被上司题参,从东城转到北城,又从北城转到南城,二十多年还蹲在兵马司指挥这个位子上不上不下,估计就这么混一辈子,不可能出头了,为他和几个汉民捕役得罪硕亲王可不划算。可这次是闹到了兵马司衙门,还是有关大雩礼的事,真要是被谁捅上去,一个隐瞒不报的罪过他也受不住啊。
瑭古泰前后思索一番,还是把事情压了下来,亲去衙门探望了许之宸,顺便警告他不要多事自讨苦吃。当他以为这事已经过去的时候,顶头上司左都御史德敏把他叫去,直问他南城兵马司指挥是怎么受的伤。
瑭古泰当时汗就冒了出来,磕磕巴巴的把缘由经过交待清楚。
德敏听罢哼了一声:“你干的可是御史的差事,少转点花花肠子,别整天净想着怎么钻营巴结!我告诉你,这事已经捅到和王爷那儿去了!得亏王爷是个厚道人,还专程派人来问我这事该谁奏上去。你也知道刘纶的笔头有多厉害,要是王爷一个折子直递到皇上跟前,你我都等着被他参吧!”
“啊!”瑭古泰一听,吓得跪在地上,“是下官昏愦,这事,还请大人指条明路。”
在德敏的授意下,瑭古泰赶紧写了奏参祯贝勒的题本,第二日一早由德敏递进园子,经过内阁票拟,呈到了皇帝的跟前。
名动京城
大雩礼斋戒期到酒楼寻欢作乐,官衙滋事,殴伤官吏,还是为了一个歌女,而朕才刚赞他一表人材,还要把太后疼爱的晴儿指给他?这不是打朕的脸么!乾隆死死盯着案上的题本,面上一阵红一阵黑的,完颜氏父子,朕绝饶不了你们!
当日,皇帝将瑭古泰奏参题本发诸王大臣速议。王大臣议奏:贝勒上行走皓祯,值大雩礼皇上斋戒虔祷,至酒楼饮酒听曲为乐,不忠不敬,罪状昭然,应将皓祯革去贝勒上行走。及后携仆至兵马司官衙滋事,殴伤官吏,应交刑部按律议罪。伊父硕亲王不能教子,失察家人子弟,应革去亲王爵。
皇帝当即降谕,硕亲王本属微末,蒙朕擢至王公之列,伊不感戴殊恩,倍加敬谨管束家人,反纵此大逆之子,实深负朕恩,念伊从前军功,著降为郡王,罚俸一年。伊子毫无敬天之心,不守臣道,行径恶劣,著革去所有爵位世职,即刻锁拿,交刑部严加议处。
当圣旨出了圆明园,京城硕王府内还是一派喜气洋洋。硕王把皓祯即将成为额附的好消息告诉福晋雪如,末了,还握住雪如的手,感谢她给了他这么一个好儿子,雪如闻言却是中一紧,说不出是喜是悲。
“皓祯呢?”硕王满面红光的左右看了看,命人去叫皓祯,过了一会儿下人回报贝勒爷出去了。
雪如皱了皱眉:“这些日子我常找不见他人,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王爷也该说说他,这眼看着就要娶公主,上朝堂,哪能再这样外面闲逛的。”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硕王呵呵笑道,“咱们皓祯从小就懂事上进,成家立业后他自然会收心。”
不知怎的,听了王爷的话雪如心中反而越来越乱,看向门外,就见王府典仪一路小跑来报圣旨到了,请王爷福晋和贝勒爷前去接旨。
“福晋,定是指婚的圣旨到了。”硕王先是笑得眼眯成了一条缝,转而又拉了脸,咬牙道,“那小子就会给我找事,这时候跑出去,还不把他给我找回来!”
硕王和福晋换了朝服来到正殿,传旨太监高玉捧着圣旨已经在殿内正中站定,硕王笑着上前:“高公公可否稍候片刻,犬子此刻不在府内,本王已经派人去找了。”
“不在?”高玉挑了挑眉,擎起手中圣旨,“不必等了,宣了旨,自有人帮王爷找。”
高公公话中的不屑和冷淡让硕王一楞,指婚这等吉事不该和和气气的,一会儿也好讨赏,怎么这高公公却是这个态度,硕王带着些不快和福晋雪如跪地听旨。
‘钦此’二字拖长的余音还在回响,硕王呆呆的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传旨的高公公,他方才听到了什么?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不是赐婚么?什么负恩,什么大逆,降为郡王,锁拿交刑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