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姜汤是治什么的来着?胤禛一边想着一边喝药,药是不难喝,甜得齁嗓子。
西林觉罗氏看着女儿乖乖吃药,自己嘴里也没停:“都怪老爷平日把你宠的没边儿,想一出是一出的什么都敢干。眼看就要选秀了,你来闹这么一通,这下得给额娘老实几天了吧。”
选秀?!胤禛端着碗的手一抖,要不要这么接二连三的刺激他啊。
西林觉罗氏离开后,胤禛就觉得身上有些异样,没多会儿,他终于知道这女孩究竟生的什么病,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等胤禛回过神来,满房间里转着找刀要抹脖子,他堂堂雍正皇帝,七尺男儿,岂能受此奇耻大辱!虽说他已经当过一回女人,可上那拉氏身时她已经不能生育,对他来说不过是身体有些不同罢了。现在倒好,要他真正的……而且这还只是开始,马上就要选秀,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婚配,就要洞房,就要……
绝不可能!胤禛拒绝再想下去,就算上了女子的身,他也是铁铮铮的汉子,要他雌伏男子身下,生儿育女,做梦!!!
“格格在找什么呀?”二妞困惑的看着突然满屋子乱转的格格,“您要找什么告诉奴婢,奴婢帮您找啊?”
“刀,给我找把刀来!”
“刀,您要刀干什么?啊,是剪刀对不对?”二妞自认了解了自家格格的行为,很是开心的从柜头端下一个小筐递给她,“格格您终于肯练习女红了,和淑公主知道,一定很高兴。”
看着筐里的针线包、花样子还有一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东西,胤禛突然觉得上回老天爷已经很是照顾他了,要他学绣花打络子,他还是速速从死的好!
从筐里拿起剪刀,胤禛琢磨着下手的方向和力道,这个捅准了也是能死人的吧?
二妞看着格格凶神恶煞的握着剪刀,心里咯噔一下,格格不会真把布当人杀吧。
“格格?您这是干嘛呢?”吴嬷嬷进门见自家小主子拿着剪刀恶狠狠的也不知道盯着哪儿,有些疑惑的上前将剪刀从她手里抽出,“格格还是快上床躺着,仔细又受凉。”
胤禛正思考着是割脖子还是捅肚子死的快,一不留神,他的速死计划就这么被吴嬷嬷打断。她不说还好,这么一提醒,胤禛立刻就觉得疼得实在受不住,一下子就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爬上床,捂着吴嬷嬷拿来的手炉不动弹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很多时候,寻死就是一种冲动,一旦冲动过去,就是把刀子送到跟前,人也不想死了。
抱着手炉在床上窝了一天的胤禛,就过了这个劲。身体里还是有种按不到揉不着的难受,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让他直想撞墙。一贯务实的他收回往这个身上动刀的念头,恩……至少在遭下一次罪之前,他还不是这么想死。
疼痛减轻了,脑子也清楚起来,胤禛略一思索,看来还是得像上一次那样,不动声色的了解情况。
暗暗打量这个房间,胤禛开始相信他在宫里听说的,阿桂的末女是生错了女儿身,女孩家的玩艺儿她一样也不喜欢,整天就是骑马射箭,还总央着她阿玛要跟他到边疆去。随手翻了翻搁在床头的《左传》,书页边上有一行行的注解,小丫头字写得虽然还差不少火候,以十几岁的年纪来说,倒是有些见地。
身为女子真是可惜了……胤禛有些惋惜的合上书,然后愈加不平,这要是男孩该多好!
低头看着现在这个身体,胤禛自然又想到即将到来的选秀,脸更黑了。阿瑞的出身不去选秀是不可能的,阿桂和西林觉罗氏的性子也不会搞什么花样,逃跑?出家?更不现实……
将所有可能的出路捋一遍,胤禛承认,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参加选秀,而且必须得是选进宫里去!
如果可以,胤禛真不想再让任何人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当皇后已经够憋气的了,居然还变成个小姑娘。眼前已经出现十四笑的满地打滚的样子,胤禛狠劲的扯着被子,想象十四的脸就像这样被他撕烂。
气归气,现实是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阿瑞迟早要嫁人,要避免日后那些他绝不能接受的状况,他只能让胤祥知情,反正已经做过一次皇后,再当一次名义上的妃嫔他也认了。
“格格,公主来了。”
胤禛顿了一下,立刻直起身盯着门帘,这公主不就是……
二妞打了帘子,果然是紫薇带着金锁走了进来,直直来到床头按住要起身的他:“快躺着,可怕了你这丫头跟我客气。额娘说你昨儿把全家吓得不行,现在怎么样,可好些了?”
“……好多了。”胤禛嘴张了又张,好容易才挤出一句。紫薇一身淡青的单袍,头上钿子是素样的,腕上只挂了当年他给的那串数珠,她这是给谁素服?
紫薇见阿瑞上下打量自己,又想起方才二妞的话,掩嘴笑了一下,道:“听二妞说,有个小妮子不知怎的突然开了窍,要学女红了。难得你能老实呆着,捡日不如撞日,我今儿就教你打络子。”
老天开眼,他刚才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啊!胤禛当即要拒绝,转念一想,这复选的时候似乎是要看女红的,真一点不会,落选不就糟了。
学就学吧,泱泱大国他都能治,一个小小的绳结还能打不好么?
紫薇见阿瑞挣扎了一会儿,真的点了点头,忍不住笑起。她早就对额娘说不必担心的,就算平日再怎么假小子,到底还是女孩,到了嫁人的年纪,不用她们多说就会上心。
紫薇让金锁和二妞将各色绳线取来,挑了四种颜色一样一根,在手指上绕着起头,一边绕一边教阿瑞:“我先教你最简单的方胜,用不同的颜色你看的清楚。”
四种色彩随着紫薇的手指穿梭交叉,才几下胤禛就觉得眼睛已经看花了,哪还记得住什么步骤,学着紫薇的姿势胡乱穿了几下,几条绳就打成个大疙瘩,摘半天也摘不开绳头,恨不得拿剪刀一剪子下去。看着紫薇手中渐渐成型的络子和他手上的绳团,胤禛有些泄气的想,这玩艺他可能一辈子也学不会。
“刚才是我太快了,我再从头打一次。”紫薇看出阿瑞的沮丧,急忙安慰她,将打了一半的络子拆开,这一次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带着她,“别着急,慢慢来。”
阿瑞是那么认真的看她的动作,然后一根一根的照样穿着,紫薇突然有些感慨:“阿瑞,你这么认真,是……想被选上么?”
胤禛还在跟手上的线绳奋战着,心道:不是想,是必须得选上。
“阿瑞,其实……”紫薇迟疑着。阿瑞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自己,疑惑的表情是那么的无辜,她才只有十三岁,还什么都不懂啊。紫薇心中一紧,握住阿瑞的手道:“阿瑞,不要学了,就撂了牌子吧。你二哥跟我说,皇上的确有意把你指给十二阿哥,可我并不希望你嫁到皇家。”
“十二阿哥?”胤禛吓了一跳,指给永璂?这怎么行!
看着惊讶的阿瑞,紫薇叹了口气,解释道:“以阿玛如今的官位和皇上的器重,按理你是该进宫的,可今年参加选秀的还有傅中堂和阿里衮大人的女儿。皇上对二哥说,不想委屈了你。”
胤禛一听就明白,其实这些人选在六年第二次选秀后他已经和胤祥讨论过,阿桂虽是功臣宠臣,但章佳氏的家世还是比不上傅恒,更不及额亦都的嫡系阿里衮,紫薇嫁给阿桂之子足以示圣宠;富察家前有孝贤皇后,和皇家也已联姻;所以胤祥的皇后,如无意外会是阿里衮家的钮钴禄氏。阿瑞进宫,封个嫔位也就不错了,但是若指给永璂,必然是嫡福晋。以胤祥对章佳一族的偏爱,会选择后者并不奇怪,若他还是那拉氏,应该也会这么做。
但如今情况可不一样,十三,什么位分都罢了,总之你得把四哥留在宫里,不能指给永璂啊!
阿瑞低头不语,紫薇继续劝她:“阿瑞,二姐在宫里的时候,知道了很多……皇上有三宫六院众多嫔妃,宗室王公又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即使一时得宠,能维持多久呢,几天,几个月,几年,这之后呢?有太多女人就那样空等了一辈子。阿瑞,你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当皇家的媳妇,这次若能撂了牌,阿玛和额娘定会给你找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
没想到紫薇会这么认真,胤禛憋了半天,好容易喊了紫薇:“二……二姐,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是你也知道,我是从不肯服输的!”
紫薇被阿瑞眼中的坚决震了一下,那一刻,她无法再把阿瑞只看成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她已经想的很清楚,做了决定,就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二姐支持你。”紫薇叹了口气,略静了一会,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彩绳,“那这个你是非学会不可了,这段时间我会天天来督着你。”
胤禛手一抖,勉勉强强搭出个形状的绳结又乱成一团,朕后悔了!朕还是找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逃跑吧!
再也不会离开
“嘶——”指尖一痛,胤禛甩了甩手,内心对阿瑞有些抱歉,这才几天,丫头的两只小手已经满是针眼血痂。
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他打的络子才算成了形。紫薇也不再教其他样式,让阿瑞只把这个练熟,便又开始教她绣荷包。
打络子也就是手指头酸了点,这绣花可好,根本就是上刑!
看着阿瑞第无数次的扎了手,紫薇无奈的摇摇头,果然是人各有长,小丫头骑马射箭不输男儿,这女子该擅长的女红倒真真是她的克星。
“就说让你绣个简单的花样,你偏挑这个。”紫薇看着暗福纹黑缎的荷包上,金线绣上的歪七扭八的圆形,指着突出来的一块道,“你这猫耳朵……”
“老虎,这是老虎!”胤禛抬眼瞪着紫薇,这丫头眼睛怎么长的呀!
“老虎?”紫薇又仔细辨认了一番,还是看不出这团东西有哪点像老虎,不过阿瑞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绣这个,莫非她已经决定送谁了?紫薇想了想,疑惑道:“十二阿哥不属虎呀?”
“不是给他的!”手又被刺了一下,胤禛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那是给谁的?”紫薇这几天看着学女红的阿瑞不是呆呆的,就是窘窘的,全然不同于以往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竟也开起了玩笑,“也不是皇上。嗯……八阿哥倒是属虎的……”
“我谁也不送!”紫薇居然都敢开他的玩笑了,胤禛忍无可忍,蹭的站起来,“我就喜欢老虎,自己用不成?!”
“好好,你自己用。”紫薇笑呵呵的将阿瑞拉回来,就要去摸她的头,被她扭头躲了过去。前几天还夸她长大了,闹半天还是个小孩子,紫薇暗自笑着,过了一会,见阿瑞还在生气,便收了笑:“二姐不逗你了,咱们说正事。我这次进宫给贵太妃请安,打听了选秀的事。贵太妃说,今年是由她和舒贵妃选阅,皇上大概不会去。你的牌子贵太妃会留的。”
“皇上不去?”胤禛思忖着,他也猜到胤祥可能不会去,不过耿氏和舒妃?那太后呢?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那拉氏怎么样了。
紫薇看了看阿瑞,叹了口气:“今年皇上本不愿选秀,是宗人府、户部还有王公大臣们接二连三的奏请,皇上才勉强同意。”
“不选秀?”
“三年孝期还没过,皇上哪有那个心情呢。”紫薇想起了什么,摇头道,“阿瑞,有时候我觉得身份越高,反而越不自由。就拿我来说,已嫁之女只能给太后服一年的孝,幸有阿玛额娘和你哥哥体谅,让我可以素服三年。可皇上贵为一国之君,想给自己的母亲守三年孝,却不断有人站出来反对,用各种各样的典章旧例,要皇上以礼止情。”
守孝!胤禛瞪大了眼看着紫薇,这么说,他离开的时候,那拉氏就……
“谁不知道皇上跟太后是如何的母子情深,却因为皇上是皇上,就不能全人子之道么?”紫薇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泪在眼里打转,“别说皇上会那样,我到现在都不愿相信皇额娘已经……”
“小姐,您就别再念叨这事了。”站在一旁的金锁急忙上前,掏出帕子给紫薇拭泪,自己也已是满脸泪水,“您一想这些,又要哭个不停,金锁也……”
“金锁,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头天请安的时候,明明一点征兆都没有,怎么会就那样一睡不醒……”紫薇擦着眼睛,泪却涌得更凶,“阿瑞你当时不在场,不知道……三天三夜,皇上就一直守在皇额娘身边,不让入殓,不停的说皇额娘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过来,很快就会醒过来……”
十三……胤禛的心仿佛被猛的攥紧,这种失去至亲的痛,他体会过!无法相信那人会就这么离开,思维似乎都随之停滞,日日夜夜脑中只有一个身影,不愿醒来面对人已不在的现实,又不愿睡着想不起他的存在,看不得他的东西,听不得他的消息,就连他们朝夕议事的养心殿,他都根本呆不下去……
“阿瑞?”紫薇见阿瑞突然紧抓着胸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担心的停下来询问,“可是又不舒服了?”
“不。”胤禛用力摇头,伸手抓住紫薇的胳膊,“后来呢?皇上怎么样了?”
“阿瑞?”阿瑞的态度让紫薇有些惊讶,见她急的额上冒汗,急忙边给她擦汗边继续道,“皇上不让人碰太后,也不准举行任何仪式,王公大臣们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十四阿哥上前,将皇上敲昏带了下去。”
紫薇微微停顿,看阿瑞还是急切的望着自己,只好接着讲下去:“皇上醒来后终于同意举行太后的丧礼……太后奉移景山后,皇上就像以前请安那样,几乎每天都去,已经两年了……阿瑞,我有的时候忍不住想,皇上……是不是真的还在等皇额娘醒过来……”
胤禛只觉胸口痛得无法呼吸,十三,对不起……四哥不知道……原谅四哥,原谅四哥竟还想过一走了之……
就是走个过场
阿瑞的异样让紫薇很是担心,急问她要不要请大夫,阿瑞摇头说没事。紫薇见她面色确实恢复正常,旁的也没什么不好,便随了她。只心中疑惑,阿瑞似乎对皇上的事很是关注,难道……阿瑞的目标,真的不是成为皇子福晋?
紫薇不由吸了口冷气,她知道阿瑞一向敢想敢做,决定的事一百头牛也拉不回。可她从不认为阿瑞是那种贪恋富贵荣华的女孩。和其他女子斗艳争宠的阿瑞,紫薇无法想象,反而担心她那直来直往的脾气,要怎么在那个阿谀我诈、勾心斗角的深宫生活。
眼看选秀的日子就快到了,紫薇想和阿瑞好好谈谈,不想阿瑞从那之后再也没向她询问任何关于皇上的事,只是更加全神贯注的埋头绣那个荷包。大概是知道绣的确实不成样子,阿瑞很果断的把已经绣了一大半的老虎全拆了,重新绣,不满意就又拆,拆了再绣,二妞说格格晚上都在熬夜,总算在选秀之前将那老虎绣得似模似样。
看着这样专注的阿瑞,紫薇又吃不准她之前的担忧是不是纯属自己想多了,何况阿瑞指给十二阿哥是皇上内定了的,哪可能有什么变化,她真是瞎操心。
胤禛完全不知自己就这样让紫薇担心了好几天,他只是需要找件事做,可以让他忽视内心那越来越想马上见到胤祥的急切。而且一贯追求完美的胤禛越看自己那荷包越觉得惨不忍睹,他雍正一朝造的东西都是精细秀雅的,就算这次不是只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如此粗陋难看的四不象他也无法容忍!
终于到了选秀这日,半夜胤禛在西林觉罗氏的叮嘱下上了本旗备好的马车,才被吴嬷嬷她们折腾了半天,倦得眼皮直打架,西林觉罗氏说了什么他是一句没听清。可当马车一晃,车轮开始转动,胤禛立刻没了睡意,精神越来越足,心咚咚的跳得厉害。
马车从地安门驶入皇城,到神武门前按早划定的位置停下。时辰还未到,胤禛干坐了一会儿,打开油纸包吃起点心,阿瑞这旗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先填饱肚子要紧。
外面不断有马车到达的声音,驾车的旗员也互相聊起天。到了寅时,神武门打开了,秀女们一个个按顺序下车排队,由太监们领入宫内。
胤禛站在正黄旗满洲的队伍中,看着前面镶黄旗满洲、蒙古、汉军一队一队走进神武门,心道果然要等很久。身后似乎有人盯着自己,胤禛回头,就见几个秀女或转头或低头的错开眼,不由有些好笑。比起靠能力靠圣宠能爬高的朝廷官员们,他们的后院女眷显然更在意门第出身的高低。阿桂原隶满洲正蓝旗,因平定回部叛乱和屯田伊犁有功,在紫薇下嫁的时候,胤祥将他一家抬入满洲正黄旗。在有些人眼里,章佳氏不过是会讨好皇帝攀皇亲。尽管阿桂如今已是可与傅恒比肩的重臣,赫舍里氏、马佳氏、栋鄂氏这些正黄旗的老望族,还是会在暗地瞧不起这个新贵。
要看就随你们看个够,胤禛毫不在意的站在那里,古怪的视线倒渐渐少了。终于轮到正黄旗满洲,胤禛抬头看着高大的神武门,胤祥就在里面……明知道今天不可能见到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心越跳越块,胤禛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进入神武门、顺贞门,穿过御花园,队伍在坤宁门前停了下来。第一次入宫的秀女们纷纷好奇而又小心的四处打量,只胤禛直直看了看坤宁门中间端坐的人,便低下头。虽然早知会是这样,他还是不免想也许胤祥会突然改主意。胤禛承认,看到耿氏和舒妃的时候,他是有些失望。
按着定好的次序,秀女们五人一排,太监将写着旗籍父祖官职名字和秀女姓氏的绿头牌与每位秀女胸前挂着的木牌一一对照,然后将绿头牌呈到贵太妃面前。秀女们上前,不行跪礼,贵太妃和舒妃看过,有些留了牌子,大部分则让太监拿下去。
没能见到胤祥,胤禛早对余下的事没了兴趣,阿瑞又是内定的,到他的时候就往前一站,毫无悬念的留了牌。
如此初选就选完了,胤禛跟着太监走下去,怏怏的回头望了望,胤祥现在应该是在养心殿吧?
像来时那样,秀女们跟着太监出宫。胤禛这会儿觉得又饿又困,无精打采的低头走着。前面突然喧哗起来,太监的喊声,秀女的呼声和汪汪的狗叫声交杂在一起。
听到狗叫,胤禛抬头循声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只见两只白色的哈巴狗在队伍里来回穿梭着,后面太监跟着要它们别跑,秀女有的惊慌地四处躲闪,有的则一脸喜爱的要上去抱那小狗,却被小狗汪汪的狂吠吓得缩了回来。
“阿福,喜儿。”胤禛轻声叫着,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见到这两个小家伙,看它们这调皮捣蛋的样子,胤祥把它们照顾的很好。
虽然很想上前抱抱它们,胤禛还是忍着站在原地,他现在的身份是阿瑞。阿福和喜儿是胤祥送给他的,从一个月大养起,就认他和胤祥,现在就算他过去,它们也只会把他当陌生人。
连它们都不认得自己了,胤祥也……胤禛有些沮丧,这时追赶小狗的太监发出惊奇的声音,胤禛抬头,只见阿福和喜儿直直向自己奔来。
它们……认出他了?胤禛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两个小家伙跑到跟前,他欣喜的蹲下身,将阿福抱到怀里,任由它湿漉漉的小舌头猛舔着脸。喜儿则在他身边跳来跳去,时不时抬起前爪抓他的袍角。
“这,这可真是奇了!”追上来的太监看到眼前的景象,都不约而同惊讶的张大了嘴,自从太后不在了,这两个宝贝只认皇上,谁去照顾都能累的半死,没想到今儿个它们居然会跟一个第一次进宫的秀女这么亲近。
终于有太监回过神,伸手过来:“谢谢这位格格,让奴才来吧。”
胤禛有些不舍的将刚换着抱起来的喜儿递给太监,另一个太监也急忙过来将阿福抱走。两个小家伙都扭回头汪汪叫着,胤禛看着它们被带走,无声的说:“我会回来的。”
这场小意外很快就平息了,胤禛收回视线,将刚才弯腰时垂到前面的发辫甩到身后,在各式各样的眼神注目下,面不改色的走出宫,上车回家。
“去查查,那秀女是谁。”御花园东北角堆秀山上的凉亭内,响起变声期的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
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秀女们出了宫,御花园恢复往常的平静。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从假山后走出,饶有兴趣的摸着下巴:“没想到啊,居然能看到这么一出,今儿赚了!”
“主子,还是赶紧回吧!”他身后的小太监左右看着,急声催促,“万一纪师傅真告诉皇上……”
少年不屑的哼了一声:“他那侍读学士的凳子还没坐热乎呢,就想再去乌鲁木齐喝西北风?”
“你多大了,就只会玩这种低劣无聊的把戏?”
“皇上!”小太监一见从假山上缓缓走下的人,登时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胤祥摆了摆手,伺候的侍从自觉退到远处,小太监也急忙爬起来,跟着退了下去。
“好玩么?”胤祥瞥了眼面上没有一丝心虚或是惭愧的弟弟,“你多久没去书房了。”
“那皇上您在这儿是处理国政啊,还是研习书经呢?”胤禵笑着反问,继而很是不服气的哼道,“你是舒服,弘德殿授课,想什么时候去才去,我却得起早贪黑。皇上十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经史子集我早不知道背多少遍了,这书房就不用再去了吧。”
胤祥不紧不慢道:“要你去书房,是要你好好再学一遍清文。以后别又写些错误连篇文法不通的折子来,我可没圣祖皇考的耐性。”
“你!”当初他那位四哥就是这么羞辱他的,多年之后居然又听到这种话,胤禵又气又羞,满面通红的指着胤祥,“当年那些人都被你们蒙了,什么怡王爷谦恭平和。你们才是亲兄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这么刻薄成性,再活一辈子还是这样,不怪老天会早早收了去!”
“你胡说什么?!”胤祥上前揪住胤禵的衣襟就要揍他,高举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瞪着胤禵的双眼已经通红。
多久没看到这样情绪外露的胤祥了,胤禵面对他凝在半空的拳头,顿了顿,放弃挣扎,甚至有些同情的看着他:“揍吧,十三哥,我会还手,咱们今儿就痛痛快快打一场,你有什么都撒出来……”
胤祥紧紧盯着胤禵,终于,右手全力砸下,却是砸在旁边的山石上。
胤禵看着放开自己转过身去的胤祥,所有情绪又全部收了回去,平静的有些吓人。每到关头他就是这样,胤禵无奈的摇头,正正衣襟,想了想开口道:“十三哥,刚才的情况你应该也都看见了,那秀女是怎么回事?阿福它们连我都不认,怎么会……”
随着胤禵的疑问,胤祥的眼前立刻浮现方才那惊鸿一瞥。也许是早就打听了皇帝的心情,今年的秀女都打扮的很是朴素,只是在一众淡青月白湖绿色中,那女孩一身石青还是显得与众不同,辫子梳得整整齐齐,不施脂粉的脸,爽朗自然地笑着。而让他的心猛烈振动的是,女孩的面孔他从未见过,那个笑容却格外的熟悉……
“十三哥?”胤禵见胤祥似乎陷入沉思,十三不会是看上那秀女了?
“唔……”胤祥暂时放下那些奇怪的感觉,尽量以旁观者的身份分析,缓缓道,“也许是气味。你也能看出来,今年虽然没有浓妆艳抹的,多少都上了妆,就她一个素面朝天。”
“就这样么?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胤禵一脸不信,胤祥一定是在想什么,却没有全说出来。
“你有闲心管这个?还不回书房去!那秀女我已派人去查,若是她真使了什么手段……”
胤禵看了看说着沉下脸的胤祥,有些无语,十三你骗人也找个好点的借口,阿福和喜儿是他临时起意捉弄秀女才放的,谁会这么未卜先知,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吸引注意,再说皇上都不在场,给谁看呢。你对那秀女有兴趣,不想我插手就直说嘛。虽说那女孩是挺有意思,不过我还没傻到和皇帝抢女人。
阿桂家里现在也是气氛古怪,阿瑞从宫里回来就一直呆在房里,除了早晚给西林觉罗氏请安,根本连房门都不出。对阿桂一家上下来说,这种情况简直比天下红雨还令人惊骇。这可是一天不骑马不拉弓就浑身不自在的阿瑞格格呀,之前不出门可以说是为了选秀练习女红,现在初选已经留了牌,不该是立刻换了衣服去跑马么,还留在房里就太不正常了。
西林觉罗氏愁容满面,以前总嫌这丫头疯,没个女孩样,现在她安安静静的,自己倒又担心起来,这小丫头是怎么了?
受婆婆所托,紫薇去找阿瑞谈心,她们年龄比较接近,感情又好,不好意思跟母亲说的也许会跟她这个嫂子说。进到房里,就见阿瑞拿着毛笔坐在书桌前凝神想着什么,脚边的地上满是碎纸片。
丫头写什么呢?紫薇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要抽出阿瑞面前的那张信笺来看,不想阿瑞反应极快,一下子按住,下一刻就将手里的纸撕得粉碎。
“写的什么,不让我瞧?”紫薇看阿瑞紧张的样子,笑着挑了挑眉。
一看紫薇的表情,胤禛就知道她定是想歪了,可又不能直说,心里憋屈着急,脸也不禁红了起来,支吾道:“没,没写什么。”
这样子只会更叫紫薇误会,莫不是这次进宫,小丫头见到谁了?
一提起皇宫,紫薇脑海里就立刻出现那个龙章凤姿、钟灵毓秀的少年,还有随着年龄增长,那日益成熟的天子威仪、气质自成,阿瑞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哪个能够抗拒?
紫薇想到这里,轻按住阿瑞的手,直直看入她的眼中:“跟二姐说实话,这次进宫,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没有。”胤禛很想叹气,他倒真希望能遇到。
“真的没有?”紫薇当然不信。
“真的没有!”胤禛更加郁卒了,就是没有,他现在才会这么烦恼。
那天在宫里,胤禛深刻体会到阿瑞这个身份有多不利,回来后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妙,若复选的时候胤祥还是不去,自己就根本没机会见到他,万一再被他乱点了鸳鸯,他就真得捅死自己了。
难道还是要先告诉其他人?
这次胤禛是一点也不想让十四、十六和弘昼知情,可如果不靠他们,自己就见不到胤祥的面。就这样,在说还是不说,十六还是弘昼,该怎么说的各种选择中,胤禛写了不知道多少封信,还是找不出个让自己满意的法子。
紫薇看着皱着眉不再说话的阿瑞,心道你这丫头不肯承认,我可是看得出来的。虽然内心实是不愿阿瑞将来陷入后宫争斗之中,但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就帮她一把吧。
把握机会和创造条件
几日后,紫薇去给贵太妃请安,带上了阿瑞。
面对阿瑞的疑惑,紫薇笑着解释:“我前儿去请安,是想与贵太妃说说你的事。不想她老人家先跟我问起了你,还说那日人多也没瞧仔细,要我带你进宫,给她再好好看看。”
胤禛心中一顿,这也许是个机会。
上了车,紫薇看着一直端坐不语的阿瑞,想到以前带她出门,一路就没有静下来的时候,这孩子真的变了好多。虽然还是不爱脂粉和首饰,但是那梳的一丝不苟的发辫,平整的衣襟,端正的坐姿,都与以往的随意大不相同,女为悦己者容么……
马车还是停在神武门前,公主府的太监上前通禀,不一会儿,便有宁寿宫的太监来带紫薇和阿瑞进去。
太皇太后钮钴禄氏在高宗驾崩后重病不起,拖了几个月,终是在盛和元年正月二十三日崩逝,尊谥孝安,葬于泰东陵。裕贵妃耿氏被胤祥晋尊为皇祖康裕皇贵太妃,准弘昼的奏请,在和亲王府住了几年。直到皇太后那拉氏崩,圣祖温惠皇贵太妃之下,就以耿氏为长,她这才又回到宫中暂理宫务。
紫薇和胤禛才进宁寿宫的宫门,七公主和九公主就迎了出来,姐妹互道问候。紫薇立刻将阿瑞介绍给两位公主,阿瑞是留了牌子的秀女,所以对着公主也只用行蹲安礼。
七公主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乍一看很普通,五官只能算是清秀,穿衣打扮也极为简单,绝对不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但是当她一行礼,七公主就发觉自己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端正优雅,不疾不徐,隐隐流露的大家风范,竟丝毫不逊于她们这些皇家公主。
不怪十四弟会托她注意,只是看她这般沉稳有度,似乎又不太像之前打听的那样活泼跳脱,是因为在宫里的关系么?
七公主打量阿瑞的时候,胤禛也在暗地看着,两年不见,两个小孙女又长大了不少,七丫头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两个丫头,胤禛不由得想,胤祥改变了多少呢,一定也长高了许多,更像个男子汉了。
九公主年纪还是小些,眨了眨眼睛,拉着紫薇直往后殿去:“紫薇姐姐来的真好,今儿就我和七姐陪着太妃玛嬷,玛嬷说咱们嘴笨不会说话,正念叨姐姐,你们就来了!”
看着九公主兴奋的样子,紫薇好笑道:“你这小嘴还叫笨?贵太妃这里请安的人会少么,我来的时候看神武门前停了那么多车子,还在想今儿是要候一会儿了。”
七公主一听,和紫薇贴近了走,眼神朝西边一斜:“这姐姐可就想错了,那些人可不是要来咱们这宁寿宫的。姐姐这会儿真该去寿康宫看看,皇额娘在的时候都没那么热闹过。”
“寿康宫?”紫薇重复这三个字,不由自主的往西望,“舒贵妃?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七公主轻笑了一声:“就是平日老实,手里没捏过什么权,才会被人一捧,脚就踩不着底儿了。”
“按理这事皇上不会放任不管……”紫薇低头沉思着,突然转头看向七公主,“皇上是有意要让他们都现出来。”
“不愧是姐姐!”七公主笑着点头,抬手按着九公主的脑门,“不像这个傻丫头——告诉她这是皇上故意安排的,她也听不懂,还一本正经的到贵太妃那里去告状!”
“七姐——”九公主揉着脑门,不服气的嘟起嘴,“我是看不惯寿康宫现在的样子嘛,连奴才走路都鼻孔朝天,都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七公主她们虽有意降低了声音,胤禛紧跟在后面却也能听个大概,心中冷笑,掂量不清楚的又何止是舒妃和宫人。这次选秀非比寻常,三年和六年因为皇帝尚小,选秀主要是为宗室婚配,今年皇帝已经十四岁,出了孝,就要大婚和亲政。元后的位子,岂是宗室王公的福晋比得了的;就算当不成皇后,选入宫做妃嫔贵人,哪怕是最低等的常在答应,只要生下皇子就是将来的资本。如此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会动点小心思不奇怪。只不过会付诸行动的人,只怕都是些平日没什么机会接触皇帝的,不知道辅政三公真的只是‘辅政’而已,皇帝虽然年轻,却断不会由人摆布。
说话间就到了后殿,行完礼七公主和九公主就凑到耿氏身边,紫薇也上去陪着说话。耿氏和三个丫头说笑,眼神却时不时看向站在下方的阿瑞,就那么安静的站在一旁,却始终让人无法忽视,仪态端凝,落落大方。不知怎的,从阿瑞的身上,耿氏仿佛看到了皇帝的生母孝正皇后,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一直对这次选秀极为反感的皇上,会突然在意起这个秀女。
“紫薇,亏的我让你把她带来,不然可真要被你和你额娘骗了。”耿氏招呼紫薇贴近身前,笑着指了指阿瑞,低声道,“多好一个闺女,愣是给你们婆媳二人说成个假小子,是不是不想她做我们皇家的媳妇啊?”
“太妃玛嬷,紫薇向祖宗发誓,额娘和紫薇绝没有骗您半句。”紫薇觉得自己好生冤枉,她怎么会料到阿瑞会变成现在这样,要怪也该怪那个让她改变的人嘛,“您别看她现在安静的像个大家闺秀,一见到马呀,可立刻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真的?”耿氏又看了看阿瑞,笑着摇头,“这闺女能上马拉弓?你们定是骗我。”
“太妃玛嬷,孙女也听说,阿桂大人家的格格自幼好骑射、识兵法,长大了定是像和荣公主那样的女中豪杰。孙女今日见了,也觉得不太像……”盛和三年出嫁蒙古的兰馨,短短几年已成为科尔沁万人称颂的王妃,不论皇家公主还是宗室格格,都把她示为将来的目标,九公主也不例外,听说阿瑞像兰姐姐,想认识的同时也有些不服气,“太妃玛嬷,不如今日孙女就和她比一场,看看紫薇姐姐是不是骗了咱们。”
“哦?”耿氏觉得九公主这提议挺有意思,点点头,“你得先问问阿瑞。”
胤禛正在琢磨怎么才能把东西安全送到胤祥手里,冷不丁九公主的笑脸突然出现在眼前,一个愣神,就听她说要跟自己比射箭。
直觉就想拒绝的胤禛又想了想,转口道:“这是阿瑞的荣幸。只是宫里是不可随意动兵刃的,公主觉得宫外哪里合适?”
“唉?”九公主顿了一下,她的确没有想到会有这个问题,转了转眼珠便拍起手,“这不是问题!我立刻派人去问皇上,若皇上同意,你就是奉旨跟我比试,不算禁宫持械了。”
没多久,前去请旨的太监带回皇帝口谕,准九公主和章佳氏在宁寿宫前院比试射箭,而且,皇帝会亲自到场观看。
你猜我猜
宁寿宫前院并排架起两个箭靶,比箭的两人都换了行动方便的窄袖单袍,分别做着准备活动。胤禛转了转手腕,从荷包里取出阿瑞随身携带的骨板指套在右手拇指上,拿起桦皮弓空拉了几次弦。女子用的弓弓力不大,而且阿瑞的确惯于骑射,胤禛试了几下,拉满弓并不太费力。
一切准备就绪时,两列太监走进宁寿门分开站好,皇帝的肩舆停在中间。
心跳猛的一顿,又急速加快,激烈的有些喘不上气,胤禛不自觉的禀住呼吸,看那个黑缎常服的少年,跨下肩舆,一步步走近。
分别前,他还矮自己一个头,总是不服气的瞪着自己,说要不了两年就会高出四哥一个头。现在他果然比自己高了,肩膀也宽了,原本还偏圆的脸颊已经能看出些棱角,正是渐渐脱离年少稚气,转向青年成熟的时候。
在胤祥视线转过来之前,胤禛低下头,和其他人一起下跪行礼。
胤祥一迈进宁寿门就注意到那个让自己在意的秀女,依旧是整齐的发辫,素净的面容。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胤祥知道她在看自己,专注的眼睛闪烁着,似乎,有惊讶,有期待,有欣喜……胤祥有些困惑,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快的一瞥,他们甚至没有眼神相对,他如何能知道她所有的感觉?
向贵太妃行礼后,胤祥奉耿氏在宁寿宫前摆好的宝座上坐下,随皇帝而来的十四阿哥和七公主、紫薇坐在下首。皇帝点头示意,太监宣布比试可以开始。
九公主站到场中,空拉了几下,便从撒袋里抽出一支杨木箭搭在弓上,瞄准、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羽箭呼啸着直飞向箭靶,牢牢钉在红色的靶心。
院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九公主没有停下,连连搭箭,余下的四箭也鱼贯扎到靶上,只最后一箭微微偏离了靶心。
院中众人齐齐呼喊,九公主放下弓,向宝座上的贵太妃和皇帝行了礼,得到两人赞许的点头,得意的看了看阿瑞。
没有听到周围的欢呼,也没有看到九公主的示威,胤禛只是凝神站在自己的位置,看着箭靶,左手缓缓转着右手的扳指。前世他的武艺在兄弟当中并不算出众,继位以后忙于国事久疏锻炼,连大力的弓都拉不开,若是比骑射他可能毫无办法,但若是立射,以他的准头,可以办得到。
微微偏头看了眼宝座上的少年,胤祥,如果是你,应该会看懂。在场的人,也只有你能明白。
深呼一口气,将箭尾凹槽卡上弓弦,箭头搭在弓内侧,右手拇指和食指相扣握住箭尾,拇指上的扳指挂着弓弦后拉。
紫薇紧张的看着阿瑞,她知道以阿瑞的实力,是绝对可以五箭皆中的。对手是公主,阿瑞会怎么做?是全力以赴,还是故意放水?
阿瑞定了一会,才射出第一箭,紫薇不敢去看箭靶,却听到周围发出惋惜的声音,急忙扭头去看,只见箭射在了靶的左下部,离红心有一定距离。
紫薇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那个坚定告诉自己“不会认输”的阿瑞会选择输给九公主。一旁十四阿哥极轻的一声“切”,紫薇侧头看过去,就见十四阿哥看了看阿瑞,表情很是不屑,干脆转头不看了。
十四阿哥一定觉得,阿瑞要不就是虚有其名,要不就是故意射偏献媚公主,不论哪一种,他都很是鄙夷。
那皇上呢,皇上会不会也是这么看阿瑞的?紫薇担心的看向皇帝,却有些意外的发现,皇帝没有像十四阿哥那样失去兴趣,反而聚精会神的盯着阿瑞,上身都微微有些前倾。
阿瑞射出第二箭,这一次射中了,却不像九公主那样正中靶心,而是在正中偏上的部分。第三箭在左下,第四箭在右下。
九公主直接笑出声来,周围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连连摇头。紫薇糊涂了,就算第一箭故意射偏,后四箭阿瑞完全可以全中,这样总不会输的太难看,可现在这样,连紫薇都觉得这是水平一般的人射出的箭,阿瑞这是怎么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全场人都在笑阿瑞箭艺之差,只有宝座上的皇帝,看着箭靶深深皱起了眉。
四周的质疑和轻笑似乎没有对阿瑞造成任何影响,她仍像射第一箭那样全神贯注的看着箭靶,举弓,拉弦——
全场瞩目的第五箭射在了靶上,没中!在第一箭稍偏右下的位置。
所有人都摇头叹气,九公主这时却收了笑,重新看了箭靶上的五支箭,皱眉看向阿瑞,如果前四箭还看不明白,最后那一箭清清楚楚的告诉自己,阿瑞每一箭的位置,都是事先定好的。如果自己这个猜测没错,只要阿瑞想,她是可以五箭全中红心的……可是现在这样又是怎么回事呢?九公主又转头看了半天箭靶,也不明白靶心上一个三角形和左下角的一点有什么意思。
阿瑞还是那样淡然自若,仿佛四周的嘲笑不是冲她去的,将弓箭交给太监,走到九公主旁,屈膝行礼:“阿瑞技疏艺浅,甘拜下风。”
宝座上,皇帝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极力压抑声音中的颤抖:“抬起头,看着我,再说一次你叫什么?”
阿瑞抬头看向皇帝,微微笑起:“阿瑞,国有圣君,天赐祥瑞的瑞。”
在一片惊讶的吸气声中,皇帝突然站起,疾步走到阿瑞面前,抬手示意她起身:“国有圣君,天赐祥瑞,就为这句,我也要好好谢你!”
还要兜圈子
看着胤祥眼中不敢相信的狂喜,几次张口欲言又说不出话,尽管努力控制整个人仍激动得轻颤起来,胤禛的心也激烈跳动着,双眼微微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