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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rdxfy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13

胤祥,你果然没有让四哥失望。

知道他有多少问题要问,自己又有多少话想说,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在场的其他人立刻消失,让他们兄弟能够坦诚相认,然而现在……

周遭疑惑揣测的视线,不远处十四探究的眼神,都在提醒自己,不能忘记现在的身份。

强抑着内心的希望,胤禛垂下眼避开胤祥的注视,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然后毅然下跪:“谢圣上天言。只是输箭在先,浮言于后,皇上美意奴才愧不敢受。”

胤祥无法置信的定在当场,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奴才’?!怎么可能?面对弘历的那些日子,四哥从来没有如此自称过!

随着阿瑞下跪,胤祥也注意到投射过来的种种眼神,瞬间明白这个自称中包含的深意。易地而处的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了解兄长当年的感受。四哥,您这样是在提醒我彼此的身份,其实,也是在报复弟弟当年的不肯妥协吧?胤祥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收回想要过去扶起对方的手,恢复威严的声音点头道:“尔所言亦是,朕知道了。比赛胜负皆为常事,不必介怀,起吧。”

说罢,胤祥走回宁寿宫正殿前,转身站定,看向全场,朗声道:“今日朕观九公主与章佳氏比箭,知我满洲女子不忘先祖,不失传统,朕心甚慰。我八旗儿郎,岂会输给女子。传谕,武略骑射乃满洲之本,国之倚重。朕近来恭阅实录,自我太宗文皇帝,至皇祖、皇考皆多次训谕八旗子弟,学习骑射,崇我满洲风俗。朕秉承列祖列宗之志,重正八旗之风。著将太宗文皇帝‘学习骑射、娴熟国语、敦崇淳朴、摒去浮华’之谕再于八旗宣讲,通行传谕。至如何遵行考核之处,著宗人府与八旗各都统衙门详议具奏。”

全场齐齐下跪,高呼皇上圣明,皇帝又分别奖赏了九公主和章佳氏,便离开宁寿宫。

胤禛跪在宫门外恭送皇帝,他能感到胤祥几次看向自己,强忍着没有抬头。祥弟,今日虽不能兄弟相会握手言欢,但你既知我身份,必会做妥安排,你我来日方长。

养心殿西暖阁内,胤禵急急的来回走着,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开口:“十三哥,你就别再玩我了,快告诉我,那阿桂的女儿究竟是何人?”

和躁怒的胤禵相对,胤祥却是慢慢静下心来,端起桌上茶碗徐徐品了一口茶。四哥会那么大费周章,用如此隐晦的方法告诉自己,显然就是不愿胤禵知情,他又怎会违背四哥的意思呢。何况,十四,不要怪十三哥不讲情义,是你自己的粗心大意和抱有成见,让你错过了认出四哥的机会。

他们兄弟自幼在一起学习,皇考经常让年长的哥哥们给弟弟示范,不论是书法、琴棋还是骑射,四哥往往是其中之一。他从小就看四哥射箭,后来自己也精通射艺,久而久之,那些细微的小习惯,就逃不过他的眼睛。比如上场后会微微眯着眼睛先看好靶的位置;比如拉弓前将板指转三圈,被自己笑话是拿板指当数珠捻;比如箭一射出就垂下眼,并不去确认射中没有……

当然,这些小动作也许并非四哥独有,但是一个是偶然,两个是凑巧,而当所有记忆中的动作都与眼前的情景一一重合的时候,恐怕就不能再用纯属巧合来解释。

心中已经有了某个想法,再去看射出的箭,就不难往正确的方向去想。耐心的看完第二箭,第三箭,当第四箭在靶心与前两箭组成三角,最后一箭与第一箭形成一点的时候,胤祥大脑轰的一响,高悬的心在重重放下之后又狂跳起来,他真的没有猜错,阿瑞就是四哥,他已经完全了解他的意思。

箭靶上传达的信息,是只给他胤祥一个人看的,全场只有他能懂,不要说耿氏七公主她们,十四也绝对看不明白。

只有经常看雍正朝引见单的人才能明白靶上图形的意思。那时皇帝对官员任命审核极为重视,官员不论大小都要亲自接见,经常一日连着见几十人。每个人的考评会记在引见单上,因为人实在太多,未免日后混乱或查找不便,皇帝经常会用些符号来标出重点。作为皇帝最亲信的近臣,这些符号他当年看的最多最熟悉,皇帝每次的意思也最清楚。

靶心的三角,是红色朱笔的‘留任’,而靶心外的一点,表示的是墨笔,说明可能有问题,需要仔细观察,也就是‘留心’。

两个‘留’告诉他——把阿瑞留下来。

四哥这是孤注一掷。万一自己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万一没看出箭组成的图形,那岂不是……不,胤祥微微一笑,正如四哥相信自己,如果是胤祥,雍正朝的怡亲王,就一定会看出来。

想到这里,胤祥不由看了看仍在皱眉苦思的胤禵,有些好笑,四哥还真是废了一番心思,别说十四不会注意到四哥射箭的习惯,那符号他也从未见过,就这么不想让他知道么?

眼前浮现四哥现在的模样和身份,胤祥微微笑起,的确,他也不想让十四知道。这一次,四哥的身世,只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胤禵看着胤祥面上的笑容,有些怔忡,虽然只是淡淡的微笑,但胤祥眼中清清楚楚的都是满足和喜悦,就因为那个章佳氏,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自己还被种种疑惑不解困扰着,胤祥明知道什么却不想告诉自己,胤禵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孤立了,心有不甘的捶了一下炕桌:“可恶,你到底知道什么?你们是认识的,对不对?”

“是。”胤祥肯定道,“十四你也别气,我也是看她射箭才想起来,我们的确是旧识,阿福和喜儿会亲近她也不奇怪。总之,对她不用再怀疑了。”

胤禵皱眉看向胤祥,看来胤祥真的对那女孩……罢了,反正看十三的样子,那阿瑞以后一定是他的人,既然十三认定了,自己还管那女孩是什么来头,要倒霉也是十三自己倒霉,想到这里,胤禵猛摇了摇头,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烦躁甩出去。

有人闲来有人急

阿瑞这个身份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胤禛定了心,也不急着再见胤祥。他上辈子是自问勤政无人能出其右,不过若得了闲,也是第一会享受的。泡一壶香茗,熏上香,看书练字,有心情就弹弹古琴、摆摆棋谱,好像又回到当王爷时那富贵闲人的日子。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改了自己喜静不喜动的毛病,照阿瑞的习惯每日练习骑射。

还是那拉氏时,胤禛重新捡起了医书,注意起养生,他要胤祥这一世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既然让十三知道自己的回归,就不能让那拉氏那样的事再发生,这次他也要有个健康的身体,和十三一路走下去。不到那要人命的时候,阿瑞的身体是很健康的,可不能让他弄坏了。至于那个问题,为了以后少受点罪,就勉为其难,从现在开始看妇人杂病的医书吧。

西林觉罗氏和紫薇看着阿瑞的改变,却不知是喜是忧。紫薇那日回来便将事情经过告诉婆婆,当时婆媳二人想不出皇帝对阿瑞究竟是何意思,心里七上八下的。过几日两人一起进宫,贵太妃直夸西林觉罗氏养了一个好女儿,要她们以后经常带阿瑞来看她,还多番暗示这闺女将来是要进宫了,两人这才放心。

因是贵太妃私下透的话,西林觉罗氏和紫薇回到家都不敢多言半句。只是看着安闲度日的阿瑞,西林觉罗氏又开始担心,老爷对她是极好的,又把阿瑞当眼珠子一样的疼,这孩子从小就没接触过那些肮脏下作手段,又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一下子到了那种少点心眼可能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地方,是不是害了她。

紫薇对阿瑞同样担忧,只是与婆婆不大相同。这些日子,她越发觉得,阿瑞的言谈举止在某些方面竟然像极了皇额娘。紫薇不由想,如果皇上是因为阿瑞和皇额娘的相似之处对她感兴趣,那么当他真的和阿瑞相处,发现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而厌弃阿瑞该怎么办。

这日胤禛正在临赵孟頫的《千字文》,就听紫薇称赞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阿瑞,你的书法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胤禛没有回答,只是皱眉看着自己的字。他对自己的书法颇为自负,可惜继位以后多是朱批行书和匾额碑文,别说继续师法临习,就是偶作诗书消遣,也往往行笔匆忙,结构草率,很难像潜邸那样静心书写。当他看到弘历刊刻自己的字贴时,越看越不满意,恨不能撕掉重写。之前身为那拉氏不能随便写字,阿瑞就没有这个问题,胤禛决定趁这机会从头开始,再把自己的书法磨练精纯一番。

紫薇看了看字帖,又端详着阿瑞的字:“你喜欢赵体?楷、行、草最喜欢哪种?”

“不拘是谁,字好都可以学。”胤禛不想多说,提笔继续。紫薇看着,内心感叹,大概这就是臂力不同的关系,看阿瑞运笔,与母亲、自己完全不同,有一种大气挥洒酣畅淋漓的感觉。

“先帝最喜赵孟頫。不过……”紫薇说到这里微停了一下,看了看阿瑞,“当今习字的风格与先帝完全不同呢。”

这丫头想说什么?胤禛看了看紫薇,胤祥当然不会去学弘历那笔烂字,圆润肥滑,媚而无骨,毫无一个帝王应有的雄浑气度。

“阿瑞有看过世宗皇帝的《朗吟阁法帖》和《四宜堂法帖》么?”紫薇见阿瑞表情困惑,只当她是不知,“我曾以法先帝书风为荣,直到见了世宗皇帝的法帖,才知道文雅润朗和遒劲宏伟是可以并存的。”

胤禛点点头,正道这孙女还算有眼力劲,比她阿玛强多了,就听紫薇建议:“皇上就极爱世宗皇帝的字。阿瑞,我明天把两套法帖带来,你不如改临这个。”

朕需要临自己的字么?胤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十三,还是别让阿必达去云南了,紫薇现在实在太闲!

胤祥在养心殿里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刚才一定是四哥在说他,四哥就是这么狠心!比箭那日情况不允许也就罢了,谁知道之后这么多天,他就再没能见到四哥的面。他示意耿氏宣阿瑞进宫,可当他听报阿桂大人的格格来了,赶紧处理完手上的事赶到宁寿宫的时候,四哥已经回去了。一想到这个胤祥就有些怨念,四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等会儿,你就不想见见十三弟跟我说会话么?

无奈的他只能再去找耿氏。耿氏看着一向过份成熟的小皇帝竟然对阿瑞格格如此上心,问到格格时那个紧张劲儿,总算有这个年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抿嘴笑道:“不是太妃玛嬷不帮你。人家到底是未出阁的格格,虽是留了牌的秀女,一日旨意不下,名分就还未定,怎么好跟皇上同室而处呢。”

胤祥一愣,耿氏说的不错,他要给四哥那个位子,现在起就决不能出一点差错,比起一两次见面,女子的名节才重要。有了这个认知,胤祥一下子泄了气,只得收回让四哥暂时住在宁寿宫的念头。算算时间,还有四个月。可等出了孝下了旨,就更不能随意见面了,如此一来——总不会真要等到大婚那天吧?!

耿氏看着小皇帝越想越沮丧的垂下头,呵呵笑道:“皇上是急得什么都忘了,不是还有复选呢?”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不是还有复选呢!胤祥才觉得看到了曙光,立刻又垂头丧气,就那走马灯一样的匆匆一过,能说些什么呀,见了还不如不见。

你不要我偏给

转眼到了十月十五日,孝正庄皇后服制期满,皇帝照孝恭仁皇后之例,于奉先殿告祭,行释服礼。

这几个月胤禛去宁寿宫,再未遇到皇帝要过来的状况。每次耿氏都会赏些东西给阿瑞,天热那会儿是避暑香珠,后来又有什么名家字帖,寿山石刻的闲章,小件瓷器和玻璃器具,甚或是西洋千里眼和通天气表,胤禛一看就知道,东西是耿氏代人送的。

天下再没比这人更知他喜好的了,胤禛会心一笑,再去宁寿宫的时候,带了手抄经文给耿氏,还附了首诗。等到下一次,不意外的,除了如常的精巧玩艺儿,他还收到一首和诗。

之后便总有这样的信笺,一首小诗,一段佛家歇语,或只是三两闲句摘抄,一来一回,不具人名,没有落款。

虽没有见面,亦好像从未远离。

除服不久,初选留牌的秀女进行复选,地点在宁寿宫,除主持初选的贵太妃,此次复选皇帝会亲自选阅。

到舒贵妃那里走动的官员们听到消息都傻了眼,各家夫人们急忙纷纷递牌子要给贵太妃请安,毫无例外的得到一句:贵太妃这几日不见人。

夫人们懊恼沮丧的回了家,完全不知道,日后皇帝会一个个跟她们的老爷秋后算账。

复选当日,还是坐本旗安排的马车到神武门,胤禛一下车就眼前一花,只见这次秀女们可不像初选那样低调简朴,个个衣着光鲜,珠环佩簪,打扮精心。只有阿瑞依旧是素容,一身淡青色夹袍,通身的装饰就是一根扎在辫梢的红头绳。

不知阿瑞身份的秀女们看到她被排到最后,都掩嘴而笑,不知是哪个小门小户混了进来,像样的衣服首饰都没有,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也有人主动向阿瑞问安,动作表情没有丝毫轻视。胤禛回礼时看了看她们胸前的木牌,阿里衮家的、傅恒家的、前总督爱必达家的,还有署伊犁将军永贵的女儿拜都氏。

这几人中至少有两人将来会经常见面吧,胤禛尤其仔细看了阿里衮的女儿,圆圆的脸庞虽还有些孩童的稚气,丰颌重颐,耳垂又大,一看就很有福相。

恩,这个皇后他挺满意,就是不知十三会觉得如何,还是他更喜欢兆佳弟妹那样的?

很快就有太监领秀女前往宁寿宫,这次留牌的秀女家世都不差,有些也曾随母姐进过宫,所以都目不斜视的按顺序跟着,几十人的队列安静得只听到硬鞋底轻叩地砖的声音。

到了宁寿宫前院,秀女或三或五的被宣进殿。胤禛列在最后,只好在院子里等着。时节已经过了大雪,有日头照着虽还不算太冻,干冷的风一吹,胤禛还是忍不住缩缩脖子,将袖子往下扯了扯,心里暗骂胤祥是怎么排的,阿瑞的身份虽不算最好,也不是差到吊末梢吧?

好容易等到太监过来叫章佳氏,胤禛才发现最后这一拨就自己一人,迈进宁寿宫正殿大门,太监便放了帘子没有跟进来。

比起外面的亮堂,殿内有些昏暗,胤禛微微眯眼,整个正殿空空荡荡的,只中央站着一人,正朝自己走来。

“……四……四哥?”

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介于少年的清脆和青年的浑厚之间,带着期待的轻颤,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确定。

因为太过期盼,真正面对,反而觉得不太真实么?

“十三弟。”胤禛开口,嗓中似乎也有什么梗在那里。

话音未落,面前少年右腿抢上一步,左膝着地,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腰,头轻轻顶在身上,又重重唤了一声“四哥”。

听着这声哽咽的呼唤,胤禛的眼睛也有些酸涩:“十三,对不起。”

“只要四哥回来就好。”胤祥摇了摇头,“我以为……”

胤祥没能说下去,他已经不愿再回想过去的两年是如何度过的,正因为尝到了失去的痛苦,才会想要时时刻刻能够见到阿瑞,确定四哥还在,不会突然又消失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没事了,都过去了。”胤禛微微弯腰,轻抚胤祥的头,低声说着。

“四哥……”胤祥埋头在兄长怀里,突然被额头的冰冷刺了一下,猛的抬起身,握住胤禛的手,“四哥,你手怎么这么冰?!”

“还问?”胤禛没好气的瞪了胤祥一眼,“不是你让我在外面冻着的?”

“啊,瞧我!”胤祥先是一愣,继而懊恼的直皱眉,忙将胤禛双手捂在掌心,将他带到烧得火热的炭炉前,“我只想着最后能单独见四哥,居然就忘了外面有多冷……四哥你先烤烤火,我去拿手炉!还有茶!云南才进的普洱,四哥喜欢的。”

胤禛看着胤祥忙乱的张罗,笑着拉住他:“行了行了,快停住吧。日头晒着也没多冷,烤会儿火就好了。虽说你遣开了人,我也还是不能久留,有那功夫不如说点要紧的。”

“是。”胤祥听话的走回来,又将胤禛的手捂着,慢慢揉搓。

胤禛微低头,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双手,已经不是小时候那肉乎乎的小手,比阿瑞的要大上一圈,骨节分明,温暖厚实。他真的长大了,胤禛欣慰的抬头看向胤祥,笑着问:“人都见了,可有相中的?阿里衮的女儿怎么样?”

“啊?”胤祥一下子愣了神,他方才只想着要见四哥,前面那些秀女压根就没看,是高是矮是圆是扁他根本毫无概念。

“四哥瞧她面相极好,是能旺夫兴家的。”胤禛肯定的点点头,转而又道,“不过是你的皇后,还得你自己看得顺眼才行。”

不等胤祥回答,胤禛又接着说:“如果立钮钴禄氏,傅恒的丫头就还是指给十一或十二吧。我瞧永贵的女儿也不错,可以封个嫔或贵人。其他你若有中意的,常在答应就够了。”

胤祥无奈的看着自顾自说得飞快的胤禛,四哥,我千方百计跟您见面,不是为听您帮我选女人的啊!终于忍不住开口:“那阿瑞呢?”

“按理是该封嫔。”对于阿瑞的位分胤禛早就考虑好了,胤祥一提他就不假思索的回答,“不过四哥可是有私心的,能少跪一个是一个。以阿桂现在的军功,妃位也不算过分。”

看着胤禛一点迟疑都没有的说出对自己的安排,胤祥有些无语,四哥您就不能私心再重一点,直接当那个不用跪的么?“四哥,如果我立阿瑞……”

“不可!”胤祥话还没说完,胤禛就立刻反对,瞪着他道,“亏我还赞你最是参虑周详顾全大局,四哥知道,你想立阿瑞是为了四哥。但你自己也清楚,阿桂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幸进,再立他的女儿为后,你以后是想继续重用他还是把他凉在一边?他现在可正在缅甸前线,你若不想他得胜还朝就立阿瑞。”

“唔……”胤祥微微皱眉,四哥说的这些他自然清楚,可是要他的四哥屈居人下,就算四哥能为大局忍了,他也不可能让这事发生!

胤禛有他的安排,胤祥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见了四哥的态度,决定这会儿先不告诉他,既没再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沉着的看着对方——

四哥,你十三弟不是这么无能的皇帝!

礼物送出概不退换

复选再次留牌的秀女,基本上已经明确不是要入宫就是配给近支宗室,贵太妃的懿旨却没有立刻下来。

选秀之后,胤禛便极少再去宁寿宫,一是阿瑞入宫之事已定,贵太妃想让她多留在家里;二是年节将近,西林觉罗氏和紫薇都挂念远在战场的夫君,也没什么心情。偶尔去宁寿宫请安,贵太妃也说皇帝这段时日国事繁忙,让她很是担心皇帝的身体。

只言片语中,胤禛已猜测出大清对缅甸的战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胤祥继位当月,就接到定边将军兆惠上奏,天山南路大小和卓的叛乱已完全平定。盛和元年初,阿桂率领军民开赴伊犁屯田,而兆惠则率西征军于正月凯旋回京。

从乾隆十二年征金川,大清连年出兵征战,这一次平定回部叛乱后,胤祥以辅政三王公的名义决定暂时息兵修养生息,将精力主要放在内政上,整顿吏治,清理亏空,兴修水利,充盈国库。从盛和三年开始,以尊皇祖世宗之法,取消养廉银定额,严格督察各省耗羡实数,重以官员职位高低、事务繁简、用度多寡、地区贫富和官绩考评调整养廉银数额,贪污侵挪者严惩不贷;继续在云贵川等地推行改土归流;重新开放海禁,除广东外,恢复福建、浙江对外通商,允许民人出海贸易,同时恢复北部对俄贸易;严禁叛卖吸食鸦片,唯药用不予干涉;整顿奉天、天津、江南、乍浦、福州、广州、荆州八旗水师,定期操练考核;工部、造办处制造枪炮配备,八旗、绿营定期演射。

这一次,他们不像上次那样急于求成,而是不同情况区别对待,宽猛并济,加上廉吏能吏对雍正一朝的推崇,一系列举措很快渐有成效。至盛和六年,国库实在银已从乾隆二十四年的三千六百余万两升到六千三百万两,粮价物价则降到了雍正末年的水平。

国库日渐充盈,百姓安居乐业,这一段时间,边疆也是安定无事,大清就如年号所定的那样,昌盛和平。

直到盛和七年,也就是他离开前不久,缅人屡犯西南边境,云贵总督刘藻驱逐不利,以大学士杨应琚代为总督,亦不能胜。第二年,胤祥决定正式对缅甸开战,调扬应琚至湖广,以明瑞为云贵总督兼兵部尚书,经略对缅军务。明瑞当年便率军攻陷宛顶、木邦,清军后方调度有序,粮草供给无虞,明瑞屡战屡胜,继续深入缅甸内地。至今年,胤祥授阿桂为定边将军,阿里衮、海兰察为副将军,全面攻打缅甸。紫薇的额附阿必达就是在不久前被派去云南负责后方供给。

若是此战能大获全胜,让缅甸臣服,不但西南边境就此会安定许多,也可以集中人力物力改土归流,开垦边地。

忆起青海之战时自己的焦虑不安,胤禛非常了解胤祥现在担负了多大的压力,作为最高决策者,要信任前方将士,又要做好全面统筹,在这方面,他自知远不及胤祥。

现在的他,似乎帮不了十三弟……左思右想仍找不出自己能做什么,胤禛有些自嘲的苦笑。

眼看就到了除夕,紫薇干脆带着儿子从公主府搬到婆婆家小住,婆媳两人同病相怜倒是有了照应。这日她正在房里写信,就见阿瑞找到自己:“二姐,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紫薇有些意外,现在的阿瑞会主动找自己,而且看来是有大事相商。

“当年圣祖仁皇帝平定三藩,孝庄文皇后发宫中金帛犒赏将士,支持圣祖。如今阿玛、二哥和征缅将士远在西南,京里有多少家和咱们一样在等夫君儿子回家团聚,年也过不好。我想,咱们虽不能像太皇太后那样,却也可以写‘福’送给他们在京的家人,愿天佛赐福前线将士,早日大败缅军,得胜回朝。”

紫薇吃惊的看着阿瑞,猛得拍掌叫好:“阿瑞,这是个好主意啊!我想想……这事只靠咱们不行,得去求贵太妃和皇上!”

得到紫薇赞同的阿瑞松了口气:“那二姐快进宫吧。”

“你不跟我一道去?”紫薇疑惑的看向阿瑞,见她顿了顿,别过头:“二姐去说就好,也别说是我的主意。我,我去写字。”说罢转身就走了。

紫薇看着阿瑞匆匆离去的背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丫头不自己去跟皇上说,还不让说是她的主意,难不成是……害羞了?

紫薇也不耽搁,即刻进宫去见贵太妃,却是直接交待是阿瑞的想法,贵太妃听了连连点头,直夸阿瑞有心,立刻就转给皇帝。

盛和十年正月初一,按照定例,每年这时皇帝都要御笔赐‘福’。而今年,在惯例的王公大臣之外,皇帝特赐和硕和淑公主和此次征缅统帅定边将军末女所书‘福’字予所有征缅将士家属,赐福前线将士,保佑他们平安归来。

仿佛应了这红红火火的‘福’字,二月,皇帝接到阿桂奏报,大军到云南永昌后,利用伊洛瓦底江水路顺流而下直取阿瓦,十一月副将军阿里衮和明瑞率军攻取缅甸旧都木梳,他则和海兰察率另一路军出蛮暮,在老官屯和新街大败缅军,贡榜王朝白象王辛标信(孟驳)投降。

皇帝大喜,以缅甸大捷,遣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陵寝并奉先殿。授阿桂为一等智勇公,并进协办大学士和军机大臣;阿里衮为一等诚勇公,进协办大学士;明瑞于公爵加‘毅勇’字,号承恩毅勇公,授参赞大臣,加骑都尉世职;海兰察为三等公外授参赞大臣、镶黄旗蒙古都统。凡有功将士,各有升赏;效力官兵,俱加优恩。

征缅大军凯旋,皇帝亲迎于城南行郊老礼,犒赏大军,赐御用朝珠良马予阿桂等人。又在丰泽园宴请有功将领,当众宣布,将奉皇祖康裕皇贵太妃懿旨,纳阿桂末女章佳氏为皇后。

吵架有益健康

皇帝要立后的消息立刻轰动整个京城,智勇公的宅第现在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对前来道贺的人,阿桂一律谢而不见,在京行事越发低调,并向皇帝请命,准他在皇上大婚后赴云南办理善后事宜。

对外是如此,关起门来,全家上下对阿瑞要当皇后的事都是兴高采烈,连阿桂原在的章佳一族都跟着兴奋,原来除了圣祖仁皇帝的敬敏皇贵妃,章佳氏竟还能出个大清皇后。

西林觉罗氏和紫薇更是惊喜万分,她们虽然早就知道阿瑞会入宫,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是以皇后的身份。西林觉罗氏对阿瑞的将来一下子放了心,紫薇则为皇帝和阿瑞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感到欣慰。

智勇公宅里人人喜笑颜开,只有一个人脸越来越黑——本应该最高兴的阿瑞格格。

知道皇帝要纳她为后,阿瑞除了惊讶就是皱眉,一点高兴的表情也没有,这边西林觉罗氏还想叮嘱女儿几句,那边阿瑞道了声“知道了”就行礼转身回房,把大家看得是一愣一愣的。原以为小丫头是难为情了,可二妞和吴嬷嬷却说,格格回到房里就坐在那生闷气,后来还让她们把皇上送的东西全丢出去,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不好意思。

众人想半天不明所以,最终归结为这丫头就是这么个古怪脾气,一会儿一个变的,不必管她,该高兴的高兴,该准备的准备。

关在房里还是挡不住那些‘大婚’‘喜事’的字眼,胤禛终于忍不住,在阿桂和西林觉罗氏跟前大喊一句“我不成亲!”,跑回房换了身男装直奔马厩,翻身上马冲了出去。

知道胤祥还是立了阿瑞的时候,胤禛是很生气,气胤祥不与他商量就自作主张,可更多的,是气他自己。这次征缅大捷,他之前所列阿瑞不能为后的理由就全不存在了。阿桂作为统帅当记头功,除了加官进爵,立他的女儿为后也是一种褒奖。以阿桂现在的功勋和威信,没有人会再质疑皇帝是任人唯亲。阿瑞能当皇后,阿桂可以继续受到重用,一切如愿以偿,不是很好么?

可他就是无法接受。

短短半年即大获全胜,是阿桂这些前线将士奋勇拼杀之功,也是胤祥坐镇京师统筹调度之力。以胤祥的能力,完全可以保住他想保的人,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那天他那些义正言辞不都只是一场笑话?

从选秀之后开始察觉到的无力感越来越清晰。

身为皇子与生俱来的使命,十三年的帝王生涯,很多东西已经刻入骨髓,不论换成何种身份,他的愿望都没有变过,让大清繁荣昌盛,百姓富足安乐。即使不能直接用自己的手,也可以以他的方式帮助胤祥实现,成为那拉氏后他就是这么做的,所以当发现变成阿瑞,他也还是如此坚信着。

然而和缅甸的战争突然让他认识到,他什么都做不了;胤祥展现出来的能力又告诉他,他其实并不需要自己。

大概就是这一点,让胤禛感到失落。此时此刻,他宁愿自己只是治理一方水土的一县之令,或是一个上阵杀敌的普通士兵,哪怕战死疆场,人生也没有白活。

已经习惯高高在上,习惯牢牢掌控一切,胤禛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样适应阿瑞的身份,甚至在某些时候,他会嫉妒胤祥。

胤禛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忍受进宫,一辈子做个摆设。

眼前出现翠柏掩映的山门,胤禛不由得微微苦笑,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忍不住向西望去,长长的红色高墙里,黄色琉璃瓦的檐顶显得那么刺眼,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早已面目全非,和现在的自己倒是极衬……胤禛自嘲的笑了笑,收回视线,下马迈进山门。院中参天古柏枝叶相连,仿佛隔绝了所有尘世繁喧,让他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寺内香客不多,穿过天王殿,在大雄宝殿内三世佛前站定,抬头看着释迦佛微垂的眼眸,过了一会儿,胤禛低下头闭上眼,双手合十,默念《静心咒》——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胤禛有些吃惊的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人,平复下来的心又猛得窜起怒火:“你怎么在这里?”

知道会面对如此的怒气,胤祥无奈的笑了笑:“我正巧要去雍和宫。四哥突然骑马跑出去,大家都很担心。”

这事这么快就传到皇帝那儿了?不对,阿桂不会把这种事上报胤祥……胤禛只觉得心中一刺,冷冷的看着胤祥:“你监视我?”

四哥怎么会这样想他?胤祥有些怔愣,急忙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有什么意外……”

然而这句解释同样戳中胤禛的痛处,胤祥也认为他是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么?

“我会照顾自己,不劳皇上费心!”胤禛说着,甩手转身。胤祥连忙跨前两步:“四哥,一切都是我的不是,我道歉!您别生我气!”

“皇上哪会有不是的?”胤禛反笑道,“呵,皇后尊位呢,我得感激圣上隆恩,岂有生气的道理?”

“四哥这样还说不气。”胤祥苦笑了一下,又急忙解释,“我知道四哥的顾虑。我只是想让四哥相信我,所有问题都可以解决的!”

这正是胤禛现在最不想听到的,他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那些他不想承认的挫败感齐齐涌了上来,口气更是不好:“皇上英明神武,自然什么都不是问题,一切都不过是我杞人忧天。”

胤祥听着胤禛生疏挖苦的用词,心中酸涩,低声求着:“四哥,十三求你了,别这样叫我……”

微微颤抖的声音让胤禛猛的一惊,这次是他自己的问题,怎能迁怒到十三身上。静了一会儿,胤禛叹了口气:“十三,四哥不气你。四哥只是觉得有点……都帮不了你什么……”

“四哥?”看着情绪一下低落下去的兄长,话虽没说全,胤祥却觉得能明白他的感受,仔细想了想,上前扶住胤禛的肩膀,“四哥,我想要你知道一件事:我坚持要阿瑞做皇后,不是为了四哥,是为了我自己。”

为自己?胤禛有些困惑的抬头看着胤祥,就见他坚决的点头:“是我需要四哥在我身边。”

面对胤禛依旧不解的眼神,胤祥微笑道:“我想问四哥,在写‘九重三殿谁为友’的时候,可曾有答案?”

听到这里,胤禛猛的睁大了眼,胤祥点点头:“四哥坐过这个位子,是最了解的,高高在上,也是孤家寡人。”

兄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胤祥继续缓缓说着:

“四哥也看了乾隆年所有的奏折,弘历在前十年,不,前十五年都不失为有道明君。”

“只是在高处一个人坐久了,会怀疑所有站在下面的人,会渐渐失去判断,该看的看不到,该听的听不见。”

“在这个位子,我又能坚持多久呢,十年,二十年?圣祖皇阿玛到最后都累了……四哥,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觉得累了倦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听胤祥用极淡然的语气说出最后的话,胤禛心中一紧,有些紧张的抓住他的手:“十三!”

胤祥低头,反手握住胤禛,笑了起来:“你看,四哥,是十三弟需要您,跟我并肩站在这里,在我走错路的时候,像这样抓着我,拉我回来。”

“四哥不会忘记吧。”胤祥说着,拉胤禛走出大雄宝殿,抬手指向远方,“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天下,这江山,是你我的江山。”

抬头看着湛蓝的晴空,胤禛豁然开朗,笑着握紧了胤祥的手。

今天你要嫁给我

胤禛心结得解回到家中,阿桂和西林觉罗氏知是一场虚惊,松口气后,双双教训阿瑞,说她这坏脾气将来如何服侍皇上,不改不行。胤禛自知理亏,只好低头老老实实听了。

得到四哥亲口应允,胤祥回宫第一件事,就是命礼部定下大婚仪注。世宗和高宗龙潜时即已成婚,继位后只举行册立大典,礼部忙参照康熙四年圣祖大婚礼拟定仪注。胤祥奉耿氏看罢,以贵太妃的名义改了几条,便命钦天监择定吉日吉时。礼部、内务府则开始筹办大婚所需。

对这场大清最高婚礼,不仅王公大臣瞩目,军民亦是翘首以待。当今圣上冲龄继位,虽然年轻,统治大清的这些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年初又打了大胜仗,是祖宗庇佑的真佛爷;而将要成为皇后的章佳氏,在征缅将士中亦有极高的威望,民间都传未来的皇后是大清之福。

万众期待中,盛和十年七月初七日午时,暌违百年的大婚以纳采礼拉开了序幕。

以礼部尚书观保为正使,总管内务府大臣三和为副使,纳采仪队俱咸朝服出东华门至阿桂宅邸,纳采礼物马十匹、鞍辔十具、甲胄十副、缎百匹、布二百匹。

阿桂率二子朝服出迎于大门外,使节将纳采礼物陈于正厅,授予阿桂,阿桂跪受后,率子向皇宫方向行谢恩礼。

傍晚开始盛大的纳采宴,皇帝赐食,由内大臣侍宴,八旗公侯以下、在京满汉二品以上,皆朝服赴宴。

宅邸到处张灯结彩,觥筹交错的喧哗声不断从正院传来。西林觉罗氏带着女眷们也在内厅招待前来赴宴的公主和命妇。看了一会院中闪动的灯火,胤禛将支窗放下,回头看了看自己这冷冷清清的房间,突然觉得历代大婚的皇后原来都蛮可怜的。

八月初十日行大征礼,也就是民间由男方给女方家里的“纳征礼”,礼物有金二百两、银万两、金茶筩一、银茶筩二、银盆二、缎千匹、辔马二十匹、驮甲二十副、马四十匹。整个仪式过程与纳采礼相同,只不过这次的使节是礼部汉尚书陆宗楷和总管内务府大臣德保。当天又赐阿桂、西林觉罗氏和阿瑞的两个兄长金银衣物不等,四人不知朝着皇宫的方向跪拜了多少次。

两项婚前礼都还没有胤禛的事,他就已经被拖的有些不难烦。

终于到了九月三十日,大婚前一日,以大婚遣官告天、地、太庙,皇帝亲诣奉先殿行礼。皇后的妆奁也已全部运到宫中。

十月初一日,三更天的时候,十一名身穿朝服的钦差命妇便带着内侍到阿桂家中做准备。胤禛昨晚就没睡,梳洗打扮,坐在妆台前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只好不停想着胤祥这会大概在干什么。太和殿前现在应该是卤簿仪仗全设;太和殿内设着节案、册宝案,内阁门外设龙亭;皇后的仪驾会陈设在太和门阶下和午门外,凤舆南边是皇后的冠服。

将节、册、宝从内阁奉到太和殿,官员就位,钦天监官报吉时到,胤祥会穿着礼服,乘舆出养心殿,先至宁寿宫拜耿氏,再到太和殿降舆升座。宣制官宣制毕,大学士会进殿将节捧出授于正使。内阁、礼部官则将册、宝设于龙亭内,由銮仪卫抬行,自太和门中门出。鸣鞭奏乐,胤祥就可以起座还宫了。

册立并奉迎仪队由正副使持节前导,后面是陈设册、宝的龙亭和皇后仪驾冠服,内大臣在龙亭后随行,依次穿过午门、端门、天*安门、大清门的中门……

屋内人走动频繁起来,正走神的胤禛听吴嬷嬷在身后道:“格格,册使到了。”

旁边一命妇一听就笑了:“还叫格格,今儿个起,要叫皇后主子。”

“是是。”吴嬷嬷满心为从小看到大的小主子欢喜,忙笑着改口,“皇后主子。”

胤禛一顿,时隔几年,这个称呼又回到自己身上了,还真是冤家缘分。夺舍这事已经够玄幻离奇,居然还能在他身上发生了两次,回想过去十年的经历,胤禛不免感叹事世无常、轮回无定,不知将来会不会又有什么变数……心猛的一紧,胤禛连连否定,不,这次不一样,他已立下誓言,绝不会让胤祥孤身一人在那高处不胜寒的地方。

浩浩荡荡的奉迎仪队来到阿桂宅邸,阿桂已经率子朝服跪迎在大门外,看到持节前来的正使是大学士公傅恒,副使是领侍卫内大臣公阿里衮,暗暗吃惊。按例皇后的册立仪式以大学士为正使,礼部尚书为副使,皇上却以高一品级的阿里衮为副使,再想到上月大征礼,正副使也都逾越了会典规格,阿桂心中阵阵发热,阿瑞竟能得皇上如此爱重,这也是皇上对他一家的抬爱,他敢不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傅恒和阿里衮于外堂之东面西而立,册、宝龙亭随后进来,停在外堂左右。皇后冠服由内务府官员授给内监,再转授已经等候在内院的女官。銮仪卫校尉将凤舆抬至阶上正中,皇后仪驾则于阶下左右,一直摆到大门。乐部的导迎乐队在大门左右排开。

阿桂由西上台阶,在外堂门外正中北面而跪,傅恒传制,阿桂三跪九叩后退下。傅恒将节授于内监,阿里衮同样从龙亭内奉出皇后册、宝授给内监,内监捧着节、册、宝由中门走进内院。

胤禛已换好皇后礼服,大红绸绣八团龙凤双喜的龙凤同合袍,外罩石青色绸绣八团龙凤双喜的龙凤同合褂,由引礼女官左右恭导,站在内堂中门右侧,等奉节、册、宝的内监通过,西林觉罗氏则率女眷朝服跪迎后随着跟入。

内堂正中早就设好节案,前设香案,左右为册、宝二案,内监将节、册、宝分别奉于案上。引礼女官引胤禛跪在香案之南的拜位上,左右两侧各站两位侍仪女官。两位宣读女官于宝案之南,西面而立,宣读皇后册文、宝文,然后将皇后金册、金宝依次奉上。

侍立在左侧的两位女官跪接,将册宝献给皇后。胤禛接过又转授给侍立在右侧的女官,女官跪接后重新将册宝陈放在案上的册盝、宝盝内。

向北行六肃三跪三拜礼,内监奉节出授傅恒,册立仪式就结束了,阿瑞此刻正式成为大清的皇后。

像来时那样,皇后的金册、金宝仍由女官授给内监,捧至外院设于龙亭。

外院中,钦天监官报升舆吉时到,銮仪卫校尉将凤舆抬进内院,摆在内堂阶下正中的位置,皇后在女官恭导下升凤舆。

“阿瑞……”

身后传来西林觉罗氏的呼唤,盖着红盖头,胤禛看不到西林觉罗氏的表情,却能够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和周围女眷低声的劝慰。这一年多来,西林觉罗氏对阿瑞无微不至的关爱照顾,让胤禛再次体会到了失去已久的母爱,就这一点,他也不遗憾成为阿瑞。心底有暖意流过,还有些不舍,胤禛循着声音的方向,替阿瑞真心说了一声:“额娘放心。”

“好……”

由女官相扶,胤禛迈进凤舆,坐在绘着金凤的朱座上。明黄色的凤舆通高七尺穹盖二重冠金圆顶,上八角下四隅各饰金凤,由十六人抬着,缓缓行出内院。

大门外,傅恒持节,和阿里衮已经上马恭候,阿桂率子在门外跪送。皇后凤舆至大门,傅恒和阿里衮便命仪队启行,由导迎乐队前导,皇后仪驾紧随其后,接着是陈设册、宝的龙亭,最后是皇后的凤舆,十一位命妇前四后七,均骑马,内监步行在左右扶舆,内大臣和侍卫骑马在后护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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