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民间迎亲不同,奉迎皇后的导迎乐队是陈而不作的,从阿桂宅邸至皇宫所经之路均已由步军营洒扫清道,所以盛大的仪队除了踢踏的马蹄声,几乎没什么响动。十六人抬的凤舆行进的非常平稳,胤禛坐在轿子里,也不知道队伍走到哪里,还有多久才到皇宫,渐渐觉得无聊,掀起盖头,打量着皇后的凤舆.除了一个御笔的“龙”字与平常也没什么区别,端详了一阵子“龙”的笔势结构,胤禛决定一会要自己写一个羞羞十三。又四处看了一圈还是无事可做,胤禛开始品评身上这套礼服的工艺,怎么说他现在可是有刺绣经验的,更有资格评价好坏。结果左左右右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子,胤禛还是得承认——胤祥送来的东西他确实挑不出毛病。
这时凤舆缓缓停了下来,原来仪队已经从大清门中门进入皇城,到了金水桥前,傅恒和阿里衮下马,持节步行进入天*安门。仪队过金水桥,穿过天*安门、端门中门,至午门。午门上钟鼓齐鸣,皇后仪驾停在午门外,凤舆由九凤曲盖前导,执事的十一位命妇在这里下马,步行在凤舆前后,进入紫禁城。在金水桥前,内大臣、侍卫也下马步行,仪队由太和门中门,入中左门,后左门,至乾清门。
册宝龙亭停放在乾清门外,正副使至此完成册立和奉迎的使命,傅恒和阿里衮复命,与内大臣、侍卫退下。
内监从龙亭奉出册、宝在前引导,凤舆入乾清门中门至乾清宫阶下,胤禛正在抱怨这么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就听轿子外一声“恭请皇后降舆”,忙把盖头放下来。
将皇后从凤舆中扶出,前导和扈从的十一位命妇也完成任务退下,同样身着朝服的十位恭侍命妇上前,接过皇后手中的苹果和金质双喜如意,奉上装有珍珠宝石钱币等金银财宝的宝瓶。
胤禛的目光从盖头下的空隙一直追着被拿走的苹果,从半夜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天知道他是做了多大的努力才没把那个苹果塞到嘴里。
抱着宝瓶进入乾清宫,跨过火盆,从后槅扇门出,经交泰殿到坤宁宫,再跨过门槛上的马鞍,进入坤宁宫东暖阁。奉皇后册宝的内监将册宝交给守宝内监收妥,就退了下去。
下一个吉时还未到,胤禛低头看着瓶子里的金银珠宝,这要是饽饽什么的就好了。
洞房花烛夜
胤禛饿得前心贴后背,宝瓶里的东珠都差点给他看成了肉丸子,幸亏这时候恭侍命妇将宝瓶从他手里拿走,扶他站到床边,外面传来给事宫人请安的声音,胤祥总算来了。
暖阁内命妇们齐齐请安,布料唏嗦的声音,胤禛只看到一片石青和明黄从身侧晃过,人已经坐到他身后的床上。命妇也上来扶他坐下,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动不动。
一时间暖阁静得似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胤禛只希望他饿瘪的肚子不要这时候叫出声来。
“坐帐礼毕——”终于,女官一声吟唱,站在一旁的命妇没有动作,胤禛只好继续坐着,而胤祥却利索的站起身离开。
看不见胤祥的动作,胤禛不知怎的,也渐渐紧张起来,一杆秤缓缓从盖头下伸进,向上挑起,眼前终于亮堂了,胤禛有些不适应的眨了眨眼,抬头看向胤祥:头戴三层金龙薰貂冬朝冠,身穿明黄色冬朝服,外罩石青色衮服,隆重的正装更显出少年的帝王气象仪表堂堂,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吃惊的样子,接着,脸上就有了笑意。
他就知道会被笑话!胤禛有些恼恨的瞪了那个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家伙,他知道自己为扮成这副鬼样子遭了多少罪么,真不知道那些女人是怎么想的,这样打扮根本不是好看是吓人。
对着四哥明显的怒气,胤祥赶忙轻咳了两声收了笑,一会自己有的解释了。掀开盖头的一刹那他的确是有些意外,因为他从来没见过阿瑞那张脸上妆的样子。和那拉氏不一样,阿瑞相貌很普通,因为经常外出,皮肤并不是很白,从没修饰过的眉毛又浓又粗,穿着男装的时候还真就是个小男孩。可今天是大婚礼,四哥就是再反对,那些女官命妇也不可能让阿瑞保持素颜,于是他就看到了一个脸色极白,有一对细长的柳叶眉和樱桃小嘴的阿瑞,害他差点以为娶错了人。
在一旁侍礼的命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现在这是怎么个状况?皇帝掀开皇后的盖头后,皇后不像一般女儿家那样害羞的低着头,反而直直盯着皇帝,皇帝也不错眼的看着皇后,帝后二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看得她们这些早就生儿育女的老妇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皇上,称心如意。”托着红漆喜盘的女官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皇后该更衣了。”
“哦。”胤祥回过神,将秤杆和红盖头放到盘中,又看了看胤禛,才在喜床东边落地罩大木炕的宝座上坐下。
内侍架起屏风,女官们捧着皇后朝冠、朝服鱼贯而入,四恭侍命妇服侍皇后脱下龙凤同合袍,打开麻花辫梳成已婚女子的盘发,换上皇后朝服——明黄色九金龙冬朝袍,内衬片金加海龙缘冬朝裙、外罩石青色冬朝褂,额上束金约、颈下饰领约,朝珠三盘,东珠一、珊瑚二,胸前佩彩帨,头戴三层金凤薰貂冬朝冠。
内侍撤去屏风,胤祥重新坐回胤禛左侧,同样朝服的帝后这时才真正相配。
又一女官捧着圆盒上前,已经饿得两眼发花的胤禛看到盒中的饽饽眼睛一亮,可算有吃的了!
女官才将食盒和碗筷奉上,胤禛就迫不及待接过筷子。对面胤祥一看,四哥一定是饿昏了头,就要出声提醒:“四——”
胤祥才张嘴,胤禛一个饽饽已经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垮了脸,想一口吐出来,又不愿失态,裹着嘴里的东西,眉心拧成个疙瘩:“生的?!”
胤祥无奈的点明:“这是子孙饽饽。”
胤禛瞪大了眼,脑子转过弯后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这回他可是糗大发了!又不是没娶过妻,居然完全忘了这个茬!
看着小皇后懵懂的样子,女官们都忍不住低头掩嘴。
真是丢脸丢到家,胤禛别过头,艰难的嚼着嘴里半生不熟的饽饽。胤祥斜眼瞪着女官们,她们急忙肃整表情,他这才夹了一个饽饽,不紧不慢的吃了。
有皇后刚才那句话,女官们也不再问“生不生?”,将子孙饽饽撤下。内务府女官恭进宴桌,摆在龙凤喜床前,左右铺设好坐褥,这才真正开始行合卺礼。
帝后二人相对而坐,用金质合卺杯喝完合卺酒,合卺宴的膳品就一套套的摆上黄地龙凤双喜字的膳桌,每样菜肴都是帝后同进,东暖阁外的屋檐下响起了满语的交祝歌。
反正已经没了面子,不能再饿肚子,胤禛毫不客气的低头吃喝,胤祥微笑看着,时不时将菜夹到他碗里。
二十四品的合卺宴吃完,合卺礼完成。晚些时候,两人又在龙凤喜床上吃了长寿面。服侍帝后换了便服,恭侍命妇和内侍就都退了下去,暖阁内只留下帝后二人。
胤禛这会儿酒足饭饱,又换了轻松的便袍,算是缓过劲来,活动着被沉重朝冠压的有些酸的脖子,下床在暖阁里转了两圈。专为皇帝大婚准备的东暖阁,整个墙壁都漆成红色,顶棚高悬双喜宫灯;西门和东门外的木影壁上,是沥粉贴金的双喜大字;北边靠西的落地罩木炕就是他们刚才坐的龙凤喜床,铺着大红缎绣龙凤双喜字大炕褥,大红缎绣龙凤百子图的幔帐,床两头各设一张紫檀雕龙凤炕几,上面摆着喜字桌灯;喜床东边的落地罩木炕上设有宝座;南边是通连大炕,上面也铺着两张大红缎绣百子图大座褥,炕中间紫檀木桌上有蜜珀做的凤凰。
满眼都是红色和双喜,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物件,胤禛没了兴趣,困劲也上来了,看了看还坐在喜床上的胤祥,指着南边的通炕道:“你睡床,我睡这儿。”
“那怎么成?”胤祥立刻反对,“天已经冷了,睡窗边容易着凉。”
“嗯……”胤禛看了看南炕,又看了看喜床,他们兄弟也不是没有同榻而眠过,他是那拉氏的时候还经常带胤祥睡觉呢,反正床那么大,两个人睡绰绰有余。想到这里,胤禛点点头,脱了外袍爬上*床,推了推还坐着不动的胤祥,“唉,你睡里边去。”
胤祥呆愣的看着只穿着里衣的胤禛,阿瑞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已经能够看出些少女玲珑的身段,胤祥脸上不自觉的有些发热,忙斜错开眼,四哥,您好歹也该对自己现在的身体有点自觉吧。
胤禛伸手拽开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锦被,回头见胤祥还是坐在原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推他:“发什么呆呢?明天一大堆的事儿,还不早点睡?”
“啊?”胤祥回过神,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的四哥,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起身抱起另一床被子,“我还是睡那边儿吧。”
“唉?”胤禛一楞,立刻板起脸,“我说我睡那边儿你不干,你自己就不怕着凉了?作什么呢?还不快过来!”说着拍了拍身侧。
“四哥……”胤祥为难的看着胤禛。
“要不咱们都睡这,要不我睡那儿,你选吧。”
这一军将的,胤祥只好躺下,却不敢随意伸展手脚,全身紧绷得都有些僵硬。就听身旁兄长舒服的长出口气,没多会儿就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胤祥大睁着眼盯着帐顶,他能熬过这三天么……
某人的心思你别猜
如胤禛所言,第二日寅时,恭侍命妇们就来到坤宁宫东暖阁,服侍皇后换上吉服,头戴薰貂吉服冠,穿明黄九金龙龙袍,外罩石青色八团龙龙褂,颈饰领约、东珠朝珠,胸前佩彩帨。
皇帝也一身吉服,携皇后在坤宁宫西案、北案前行三跪九叩礼,又到灶君前上香,行一跪三叩礼。祭神结束,帝后回到东暖阁。在南边的通炕上,皇帝居左,皇后居右相向而坐。与昨晚的合卺宴一样,仍由内务府女官恭进‘团圆膳’,恭侍命妇们侍膳。
一夜好眠,胤禛现在是神清气爽,早膳吃的很香。对面胤祥却是懒懒的动着筷子,明显情绪不高,再看他满脸倦意,眼下似乎还有些黑青,胤禛想了想,低声问道:“昨晚没睡好,可是我吵着你了?”累了一整天,自己差不多是一躺下就睡着,也不知道阿瑞会不会打呼……
胤祥手一抖,夹到一半的什锦鸡丝掉了回去,四哥您是真不知道还是根本是故意在耍我!
看着胤祥更加郁卒的表情,胤禛内心好笑,将鸡丝夹到胤祥碗里。昨天他确实是被大婚仪式折腾的心情糟糕,有些故意为之,不过那些规矩礼节也不是胤祥定的,还是不逗他了。
用完早膳,帝后就要向列祖列宗行庙见礼。整理完容装两人就要出发,胤禛在胤祥身边小声说:“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三十日运来的最后一抬妆奁里,有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子,你打开看看。”
四哥知道?!胤祥心中一突,有些吃惊的看向胤禛,就见他了然的挑了挑眉,眼里满是笑意。原来四哥全知道,他昨晚真是逗自己玩的!胤祥顿时觉得一阵尴尬,他现在宁可四哥不知道,也比被这样看穿强。不好意思再看胤禛,胤祥转开视线,面上越来越热,初冬的天气甚至微微急出汗来,直到两人各自升舆才缓和了些。
在奉先殿拜祭祖宗牌位,至寿皇殿列圣列后圣容前拈香行礼,又在养心殿高宗、孝正皇后和长春宫孝贤皇后御容前拈香行礼。庙见礼后,帝后二人至宁寿宫向皇祖康裕皇贵太妃跪递金如意,行礼后贵太妃赐皇帝、皇后金如意。然后皇帝先回养心殿,在明殿升宝座,皇后后至,跪递金如意,皇帝再赐金如意。
一系列的仪式进行下来,一直对如意爱不释手的胤禛觉得,他可能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想碰这东西了。
接着皇后就要去宁寿宫行朝见礼,就是民间新妇拜见公婆,为其斟酒倒茶的礼节。皇帝的嫡亲祖母和母亲都已不在,耿氏原不肯受礼,但她现在是皇帝尊长中位分最高的,纳后的懿旨又是她下的,才勉强同意,不过还是让礼部把仪式简化,只须皇后行六肃三跪三拜,递金如意,而后面代表民间新妇下厨飨馈公婆的盥馈和醴饗,就直接免去。
胤禛前脚离开养心殿,胤祥就立刻命人去找那个紫檀木匣,然后就在养心殿内坐立不安的等待着,不断猜测着匣子里会装着什么,四哥是什么意思,昨晚自己那些不该有的胡思乱想,四哥又真的明白么?
随着时间推移越发的焦急不安中,内务府总管终于将那个紫檀木匣呈了上来,胤祥急冲冲接过,却是被匣上的铜锁泼了盆冷水,瞪着铜锁想了想,决定不去找四哥讨钥匙,直接让人砸开。
一个人进到西暖阁梢间的书室,胤祥深吸了两口气,才缓缓打开木匣,里面整齐叠着一张如意纹洒金五色蜡笺,胤祥打开细细一看,前一刻的紧张担心一下子都没了着落似的晃着。
蜡笺上一首七言律诗,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用词,是一首贺寿诗。
原来是这样,胤祥登时有些哭笑不得,四哥是以为自己因为昨日没有听到他祝寿,没有收到贺礼而不愉快。
原来四哥还是不明白啊……胤祥失笑的坐在炕上,看着手里的蜡笺,他可以松口气了么,四哥并不知道……可是现在内心那些混乱纠杂的感受究竟是什么,是庆幸,是放心,还是……有些失望?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在期待着什么,胤祥完全理不出个头绪。
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木匣,眼前闪过一丝金色,还有东西?胤祥急忙将木匣拿过来,在蜡笺下面,原来还有一个荷包。
福字暗纹的黑色缎面,一只腾跃而起的金色老虎,旁边是金底描边的‘祥’字,这是……
缓缓摩挲着细密的丝线,胤祥一眼就知道这个荷包出自何人之手,他也可以猜出,为了绣到这个程度,那人一遍一遍重复了多少次。那是曾经执掌天下、挥斥方遒的手啊,胤祥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一阵激荡,又渐渐沉淀下来。将荷包贴身放好,胤祥轻轻按着,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像现在这样就好,只要在彼此的身边,他们有一辈子可以去明白……
回到坤宁宫东暖阁,胤禛早已从宁寿宫回来,看了看胤祥的表情,笑道:“看来四哥是过关了。”
“嗯,我很喜欢,谢谢四哥!”胤祥笑着点头,说着抬手按了按胸前。胤禛一愣,胤祥是把它带身上了?皇帝的荷包哪个不是绣工精致花样繁复的,带那个太不像样了啊!胤禛脸上有些热,又有些着恼:“那个,我当复选要考这个,谁知根本不用,也不知是哪个这样害人!”
“那我可得好好赏这个人!”胤祥摸着下巴啧啧叹道,“要不是他,我就收不到这份礼物了。四哥,明年——”
“休想!”胤禛瞪了那装无赖样的弟弟一眼,“要你就自己绣。”
皇后专宠
大婚第三日,皇帝御太和殿,群臣上表庆贺,颁诏宣示天下。接着于太和殿赐皇后之父阿桂及其族属宴,王公百官俱朝服赴宴;康裕皇贵太妃于慈宁宫赐皇后之母西林觉罗氏及其亲属宴,公主福晋夫人大臣命妇亦皆朝服参加。
当宴会舞乐结束,阿桂率族属一跪三叩谢恩,礼部堂官向皇帝奏告筳宴礼成。阶下鸣鞭三响,皇帝还宫,大婚的各项礼仪至此全部完成。
回到坤宁宫,胤禛已在东暖阁门前等候,胤祥急忙几步上前止住他行礼,摆手让内侍宫人都退下:“外头就罢了,四哥这是要折我的寿么?”
“就不会说点好的!”胤禛斥了一声,转身迈进东暖阁。胤祥笑着跟上,见南面通炕的炕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走过去细细端详了一阵,点点头:“以后我可以少批点折子了。”
胤禛听了,斜眼瞥向胤祥,这家伙不会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这一世才从小一直临自己的字吧。却见胤祥抬头看着自己,表情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搞的他也不由自主的认真应下。
被那样看着,胤禛不知怎的觉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装着整理纸张。过了一会儿,又听胤祥叹了口气:“四哥,你还是要搬去永寿宫?”
胤禛手上停了一下,今日是他们住在坤宁宫东暖阁的最后一日,明天就要回各自的宫殿,胤祥原要他还住养心殿的东耳房,这一次他却没有同意,在承乾宫被胤祥坚决反对后,选了永寿宫。继续收拾桌上的纸笔,胤禛微笑道:“还是住那儿方便。”
“哪会有养心殿方便?”胤祥很是不解。
胤禛打量了一下胤祥,好笑的伸手拍了弟弟的脑门:“跟四哥装什么糊涂呢?日后你翻牌子的时候,我总不能还留在那儿吧?就算你不嫌害臊,也得照顾照顾人家女孩子。”
“四哥,我不……”胤祥就要反驳,被胤禛抬手止住:“别说什么你不要了的浑话,旨都下了,你让她们怎么活?赶紧选个日子让她们进宫,别再坏了规矩。”
“哦。”胤祥支吾了一声,他现在算是彻底了解了,他的好四哥就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次立后,皇帝的后宫还添了两个贵人、两个常在和两个答应。阿里衮的女儿没有进宫,指给十四做嫡福晋,封贵人入宫的是她的堂姐,爱必达的女儿钮钴禄氏。另一个贵人就是胤禛当初看中的永贵之女拜都氏。而傅恒的女儿指给了永璂,蒙古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则被指给永瑆。两个常在的家世在复选秀女中属中等偏下,两个答应则是胤禛还是那拉氏的时候给胤祥安排的宫女,这次正式给了名分。
按例两位贵人应该在大婚前就入宫,大婚第二日要向皇后行礼,胤祥却将她们进宫的日子放到大婚之后再定,所以这次仪式中并没有各位分向皇后行礼一项。
胤禛看着胤祥怏怏的表情,没想到在某些事情上他会如此在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怎么了?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皇帝,广纳后宫,诞育子嗣,也是你职责所在。好好努力,四哥等着抱重孙子呢。”还是儿子,侄子?他们这辈分关系还真是混乱……
胤祥侧头看着四哥眼中的期待,突然觉得压在肩上的可不只是一只手。
大婚后,皇帝回到养心殿,皇后住进永寿宫。不过很快宫里就都知道,帝后的感情可没有丝毫减淡,正是如胶似漆密不可分。皇后十天有八天是在养心殿内度过的,皇帝晚膳时间必定在皇后的东耳房,晚上就更不用说了,批阅奏折的时候皇帝甚至不要内侍伺候,只要皇后陪着。
顺贵人钮钴禄氏和慎贵人拜都氏进了宫,也没有改变皇后一人独宠的情况,皇帝偶而也会宣她们,但还是几乎日日和皇后在一起,至于几个低位宫人更是只当不存在。
若是皇帝如此专宠的是哪个妃嫔,宫里朝中早就会议论纷纷,但现在独宠的是皇后,皇帝和自己的正妻感情和睦有何不对。而胤祥和胤禛挑的这几名女子,都是谨慎老实、安守本分的性子,没有太多的想法,更不会多说什么。
内宫这些消息并没有传到朝中,王公大臣看着亲政的皇帝每日神采奕奕,御门听政、接见官员、发布谕旨,处事英明果决又有条不紊,递上去的本章奏折批复的速度快的让他们都有些惊讶。皇帝如此勤政有为,他们再没有诸如年轻的皇帝会不会沉迷后宫荒废朝政的担心,只加倍努力跟上皇帝的速度。
倒是西林觉罗氏从贵太妃那里听说了皇帝对阿瑞的疼宠,高兴的同时又很是担心,阿瑞不是一般人家的正室,她是皇后,后宫要的是雨露均沾,千百年来的经验教训,专宠在后宫绝对是大忌。
请安的时候,西林觉罗氏旁敲侧击的提醒女儿,胤禛听了着实无奈,他自己也正为这事犯愁呢。西林觉罗氏当他没有劝过胤祥么,那几次贵人侍寝可都是他要求的。他和胤祥根本就不是外人想的那样,日日在一起就是看奏章批折子商议国事,十三要是再不召幸嫔妃,皇帝的子嗣就真成问题了!
是不是这几个人都不合胤祥的意?胤禛有些头疼,暗暗打算着,下次选秀得他来做主,环肥燕瘦什么类型都挑上几个,把这东西十二宫都填满了,总有能让十三满意的。
这大概是冷战
盛和十一年新春的京城比往年都热闹,因去年皇帝大婚亲政,内外蒙和青海的蒙古王公纷纷来京朝贺,朝鲜、琉球、安南、暹罗、苏禄、南掌等外藩属国也都遣使奉表入贡。安定门外的外馆、城内会同馆、鞑子馆、高丽馆全都人满为患,理藩院和礼部只得临时将京内各处的官房收拾出来,安排外藩使臣入住。一时间,京城到处是相貌各异,操着不同语言,身着不同服饰的番邦夷人。每个入贡朝贺的使节队伍都是盛装打扮各有花样,安南、暹罗、南掌这些南邦更带了许多珍禽异兽进献皇帝,引得全城军民天天上街看新鲜。
去年被大清打败的缅甸是第一次进京朝贡,除了表示臣属大清和贺皇帝大婚的表文,还向皇帝进驯象四只、象牙四十、犀角百斤、夷锦百匹。有那样的庞然大物在队伍中,不意外的,使臣进城的时候,途经街道都围得水泄不通,老百姓们争先恐后的观看。整个队伍好像是金子打造的,光彩四射,四头大象上黄金和宝石的装饰熠熠生辉,最前一头象背上驮着一顶金色的轿子,里面竟坐着一个全身金光闪烁的女子。
“缅甸使者是个女子?”听了胤祥的叙述,胤禛有些惊讶的又问了一次。
胤祥点点头:“是白象王的女儿。”
“白象王的女儿?”胤禛微微皱眉,想到了什么看向胤祥,玩味的勾起唇角笑道,“那公主定是正值妙龄,貌美如花。”
胤祥被胤禛调笑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心中对兄长现在总是没事乱给自己牵线的行为更加气恼,狠狠瞪着胤禛,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四哥——”
“好好,四哥不笑你。”胤禛收了笑,却又认真道,“这也是白象王的一番好意,你也不用上来就拒绝。哪天让我瞧瞧那公主,若是不错就收了她。不过有一条——我不希望皇长子的生母是个南藩人。”
胤祥看着胤禛,努力控制攥紧的拳头不砸到什么地方,子嗣!子嗣!四哥你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子嗣’么?!
无独有偶,新疆伊犁的图尔都和卓木这次代父亲艾力和卓木进京朝贺,也携来了他的妹妹和卓氏。这个和卓氏进京的时候虽全身包裹头纱遮面,可风头一点不亚于满身金光的缅甸公主,据说她天生丽质,眼眸犹如天山上的天池,体含奇香,非花非粉沁人心脾,在回疆被誉为天山的珍宝。
缅甸公主还有个使节身份,这天生异香的和卓氏就是艾力和卓木要敬献给皇帝的,所以才进京,写着她父祖、生辰、姓名的绿头牌就递到了皇后跟前。
胤禛看着牌子上的内容,皱了皱眉:“乾隆九年生,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比胤祥大了快一轮,这年岁还没有嫁人,不会有什么隐由吧。
胤禛随即向胤祥说了这事,问他要不要派人详细调查。就见胤祥一反往常的恼怒不耐,静静凝视着自己,许久才低声道:“四哥,你就这么想要皇子?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好,如果这是四哥想要的,弟弟答应你。”
说罢,胤祥起身离开永寿宫。胤禛怔愣的看着胤祥离去的背影,脑中不断盘旋着胤祥说最后那句话时的神情,为什么,会有一种无奈和失望的感觉……他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之后几日,有意无意的,胤禛没有再去养心殿,他需要弄明白些事情,而胤祥也没有再来永寿宫。吴嬷嬷向他报告皇上连翻了顺贵人和慎贵人的牌子,连两个答应和常在都侍过寝。胤禛听了只是笑笑,他的十三弟一向是说到做到。
又过了几日,胤祥突然来到永寿宫,将一沓密折扔在桌上:“四哥,这就是你要我纳的女人!”
不待胤禛开口,胤祥就再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胤禛楞了楞,回过神来急忙翻开密折一目十行,眼越瞪越大,手越捏越紧——那和卓氏果然有问题!
原来乾隆二十四年平定大小和卓,艾力和卓木就想将天生异香的女儿献给皇帝。不想乾隆皇帝突然驾崩,继位的新皇帝是个还不到六岁的小娃娃,艾力和卓木只好放弃原本的计划。可他又觉得将这样特异的女儿嫁给当地部落的人实在太亏,便想着干脆等小皇帝长大,就凭女儿的美貌和奇香,一定能得到皇帝的青睐,年纪稍微大些也没什么。
二八年华的少女就这样被关在家中,寂寞度日,自然而然的,她与家中仆役日久生情,私订终身。因为知道父亲不会同意,两人曾私逃达七次之多,均被抓了回去。虽然艾力和卓木极力遮掩,女儿与人私奔的消息还是传遍了整个回疆,信奉伊斯兰教的回疆人最重视女子贞节,哪还有人愿娶这个与下人私奔七次的女子。
回疆无人愿娶,就送给皇帝么?好个艾力和卓木,竟敢把这样的女子送给胤祥,真当天高路远皇帝就不会知道?如此欺君罔上,不忠不敬,寡廉鲜耻,罪不可恕!
将密折狠狠拍在桌上,胤禛只觉得胃都在一阵阵的抽痛,也不怪胤祥会那样生气,这样的女子,自己竟还真的考虑要她进宫?想到这里,胤禛猛的意识到什么,缓缓坐下,反思过去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逼着胤祥了,就像十三说的,他都没有考虑他的心情,就那样一个个强加给他……
也许,还有一点他不愿承认的,就是对自身的逃避。从一开始他和胤祥就很清楚,他们不是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只是胤祥这段时间对后宫的态度让他开始担忧,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因自己的特殊造成胤祥子嗣的问题。所以他才如此急迫的希望后宫能诞下皇子,只要有了孩子,他们就可以没有顾虑的继续维持现状。
十三弟,是四哥太自私……
连日的困惑一下子通透了,胤禛一刻不耽搁,起身去养心殿找胤祥。胤祥一定要选永寿宫就是因为它到养心殿最近,出永寿门往东走几步,穿过吉祥门就到了养心殿东耳房。又因胤祥早有吩咐,皇后出入无需通报,胤禛很快就拐过东耳房的东墙,正要去前殿,就见另一侧首领太监王守忠引着顺贵人进了后殿。
脑子懵了一下,胤禛定在当场一动也不能动。
王守忠也看见了皇后,将顺贵人请进后殿,立刻小跑过来打千儿:“奴才给皇后主子请安。”
视线还钉在后殿,胤禛有些怔怔的问:“皇上今儿晚膳进得挺早。”
“回皇后主子,今天引见完的早,万岁爷就传了膳。”王守忠可知道皇后在自己主子眼里心里有多重要,怎么就这么不凑巧,低头小声解释着,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奴才这就去通报,皇后主子您来了。”
“不用了。”胤禛忙叫住王守忠,看了看后殿,笑着摇了摇头,“我明儿再来吧。记着,别告诉皇上我来过。”
沿原路回到永寿宫,迎上来的吴嬷嬷吓了一跳,慌忙扶住脸色苍白的皇后:“主子怎么了?!快传太医!”
“没,没事……”胤禛咬牙忍过一阵抽痛,紧按住吴嬷嬷的手,“传什么太医,我躺躺就好。”
谈开了就好
半蜷着躺在床上,胤禛无力的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这一年多他试了不少方法,都没多大改善,而且许是阿瑞年纪还小,时间总是不准,也没办法提前防范,这种罪难道真要这样受一辈子?
“格格,桂圆汤已经熬上了,您先喝点红糖水,会好些。”吴嬷嬷将缩在被子里的小主子扶起来,心疼的又用回了以前的称呼,“奴婢原以为格格嫁给皇上,这毛病就会好了,没想到……”
身上抽不出什么力气,胤禛就着吴嬷嬷的手喝了两口热糖水就又窝了回去,露出半个头闷声道:“这跟嫁皇上有什么关系,皇上还能治这个?”他上辈子怎么就没听说自己还有这个能耐。
“我的好格格呀——”吴嬷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弯下腰耳语了几句。
“什么?!这,肯定是骗人的!胡说八道!”胤禛瞪着吴嬷嬷,脸不由自主得红了,当他是三岁小孩么,那么多药都治不好,行房就能管用了,这是什么鬼道理?
“格格别不信。”吴嬷嬷笑着摇头,“这可不是奴婢编的,有多少女子都是这样就好了的,可惜格格是个例外。”
吴嬷嬷不知道阿瑞其实……胤禛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这种治法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就算真的管用,他也不能去试!
很快胤禛就再没有玩笑的心思,疼痛越来越剧,只觉得冷汗一身一身的出,眼前阵阵发黑,他是宁可晕过去了事,偏偏又神智清醒着忍受每一次绞痛。
外间似乎有什么人在高声说话,他实在没有精力去辨识。
“四,阿瑞!阿瑞!”头上传来焦急的呼唤声,胤禛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惶失措的脸,他紧皱着眉抬手去推:“回养心殿去,你不能在这儿……”他们兄弟从小就被皇考教育,要珍惜自己的身体,避开所有不洁的东西。女子葵水最是污秽,宫里府里信期的女人绝对不会被安排侍寝,就是她们的房间都不会踏进一步,胤祥怎能留在这里?
“我不信那些个!”胤祥看着蜷缩着身体的胤禛,紧拧着眉头,脸色煞白,额上全是汗,可按在自己身上的手却是冰凉,心又惊又痛,什么污秽不洁,什么冲撞圣体,哪里有眼前的人重要!
斜眼瞥向吴嬷嬷和伺候的宫女:“都退下,今日之事谁敢多说一个字……”
吴嬷嬷急忙带着宫女行礼告退,门关上后,胤祥紧握住胤禛的手,另一手擦着他额上的汗,犹豫了片刻,缓缓将那纤瘦的身体圈进怀里。
“四哥,这样会不会好些?我帮你揉揉可好?”
“真没事的,过会儿就好了。”这样的姿势实在太不合适,胤禛抗拒的推着胤祥,却根本奈何不了对方,一阵紧痛让他顿时失去力气,忍不住蜷紧身体,反倒向胤祥怀里贴近了些。
温暖的手贴上疼痛的下腹,轻轻按揉着,胤禛急忙伸手拉开,那手又固执的贴了回来,火热的温度从手掌透到体内,腹内不断撕扯的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
两人又拉扯了几个回合,已经倦极的胤禛渐渐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甚是昏暗,疼痛缓和了许多,胤禛有些迷糊的转了转身子,才发现一双手臂牢牢的圈着自己,温热的手还贴在腹上缓缓揉着,意识到他现在是整个人被胤祥抱在怀里,胤禛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脸也有些发热,为何会觉得莫名的紧张,他这是怎么了?
“四哥醒了,可好些了?”略有些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胤禛心中一惊,慌忙翻身推开胤祥,这一次胤祥很配合的放手坐起身,将抖开的被子拉上来仔细掖好,“快躺好了,别受凉。”
胤祥这样的细心周到,胤禛觉得脸更热了,微偏过头,就见他只动右手姿势古怪,皱眉想想就有些了然,抱歉的笑了笑,抬起身拉过他的左臂揉捏着:“麻了吧,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胤祥笑着将胤禛的手又塞回被子里,转了转左臂,“就四哥这点重量,你以后要多吃些,实在太瘦了。”
胤禛看了看胤祥,他又比自己壮多少了,下次就吃成个大胖子,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正腹诽着,就见胤祥凑过来盯着他:“脸色比下晌好多了,还疼的厉害么?”
“好,好多了。”面上又是腾的一热,胤禛无法直视胤祥,偏过头回答。
看着扭过头去的胤禛耳根似乎都有些发红,胤祥莞尔一笑,又担心的追问:“四哥常会这样?怎么也不告诉我。难道每次都要这样生受着,太医院也没法子治么?”前两次他就是怕四哥不好意思才没有过来,早知道应该早点来看的。
“本来你就该避开的,告诉你干吗?”胤禛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这又不是病,挨一挨也就过去了。”
“四哥受苦了……”一想到兄长原本的模样,现在却要忍受这些苦楚,胤祥就委实难过,把那些四哥能成为自己妻子的庆幸都抛掉,扶住他的肩膀,表情肃然:“以后四哥有什么都要告诉我,不要再这样自己扛着,更别再像今儿这样吓我。我知道,四哥习惯做护着弟弟的兄长,四哥眼里,我也许还是那个年幼的孩子,可我不是永璟,我是胤祥,是可以让你依靠的十三弟。”
对着胤祥认真的神情,胤禛有些怔忡,内心那些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如何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两年,面前的少年已经褪下青涩的伪装,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帝王,他不能再把他看成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童,他是胤祥,跟他并肩站在大清的顶端,与他相伴相知的兄弟。
“四哥是对的,我还是不够成熟,不该那样冲动。”胤祥苦笑了一下,“后宫,子嗣,这些我不是没有考虑,我怎么会让四哥难做呢。我跟四哥说暂时不想要孩子,因为有些事情还没有想好,就像四哥您会在意皇长子生母的身份,我又如何不会想到这些,正因为不会有嫡子,所以我更不能亲手制造下一个康熙末年。我以为四哥了解的……”
在听到“不会有嫡子”这句话时,胤禛的心猛烈一顿,觉得胸口有些压抑的滞闷,到底,还是他的缘故……摇了摇头,胤禛直直看进胤祥眼里:“是我的错,不该逼你。以后你想怎么做,四哥相信你。”
好事成双
走完召见、设宴、赏赐这一套官方程序,胤祥委婉的提出会派人护送缅甸公主回国。谁知人家公主比胤祥可直接多了,爽快的谢绝了皇帝的好意,说她对大清风土人情很感兴趣,就是北方太冻,所以打算到江南玩一玩,再回缅甸。
双方客套一番,缅甸公主很快就启行往南,不过队伍中有二十人以学习上朝历法的名义留在了京城。除了云南伴行来京的官员,礼部按例知照经过各省添派官员护送。两江、闽浙、湖广、两广、云贵总督却在这时接到了皇帝命他们严密监视缅甸使臣一行的批谕。
剩下那和卓氏根本不用胤祥费心,她的心上人蒙丹就闯入鞑子馆要进行第八次大逃亡。本来负责防卫的步军营要将闯入者当刺客处理,和卓氏突然扑到那人身上哭着说要跟他同生共死,图尔都和卓木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举刀上前就要砍死两人,被随从死死拦住。步军统领立刻将此事上奏皇帝,皇帝宽厚仁德,饶恕了和卓木一族的欺君之罪,对蒙丹闯入使节住所一事也不予追究,还言不愿拆散姻缘,将和卓氏和蒙丹都交给图尔都和卓木,让他带回伊犁由艾力和卓木处理。
至于艾力和卓木会如何处置两人,胤祥毫不关心。不过经此一事,艾力和卓木再也不敢以助清军平大小和卓之乱有功而不时的讨价还价,对驻防伊犁的将官都格外客气,朝廷下达的旨意在当地也都能很快的顺利施行。
朝贺的王公使节们陆续离开,京城和皇宫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养心殿东耳房内,胤禛支着迎枕斜躺在炕上,逗弄着阿福和喜儿。胤祥这会儿正在乾清门听政,今日递来的奏折已经大致翻过,没什么大事。每日例行的祭祀请安一早就做了,只有大小七个主子的后宫也不需要打理,这日子真是清闲的有些无聊……
吴嬷嬷看着自家主子一大早就这么懒散的歪在炕上,百无聊赖的样子,低头笑起。不意外的被主子横了一眼,吴嬷嬷干脆大方的笑着上前,将茶点放到炕桌上:“奴婢方才是想,依咱们万岁爷对主子的疼宠,您大概很快就不得像现在这么轻松了。有了小阿哥,主子心思就会不一样的。”
胤禛拿点心正要喂阿福,听了吴嬷嬷的话手上一抖,偏头斥了一句:“浑说什么呢!”
吴嬷嬷看着小主子微微泛红的脸,虽笑她是小女儿家不好意思,却也郑重其事道:“奴婢没有说笑。主子是奴婢从小看大的,奴婢看万岁爷待主子,是打心眼里高兴。不说别的,哪个高门大户的男人能在那个时候毫无避忌,何况皇上万乘之尊。就为皇上这份心,主子也得快些给皇上生个小阿哥。”
吴嬷嬷几句话说得胤禛面红耳赤,心也扑通扑通越跳越快,他现在都尽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吴嬷嬷就这么多嘴!那日之后,他和胤祥的相处又回到从前,只是每到那个日子,胤祥就会像那天那样陪在身边。他当然极力反对,可胤祥一本正经说只是‘帮四哥治疗’,反过来倒像是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可那些亲密无间的动作,每次被胤祥抱住就会不自觉加快的心跳,他甚至发现自己开始有些习惯这样的示弱,这些从未遇到过的状况把他搅得一团乱,有时只是想到胤祥,心就会这样突突跳的厉害,他都要怀疑阿瑞是不是因自己的影响也患上了心悸的毛病。
“按理奴婢是不该担心,可若真让顺贵人她们抢在前头……”吴嬷嬷还在念叨,胤禛脸烧得滚烫,哪还能再听下去,赶忙开口阻住:“这些我都知道,嬷嬷不用再说了!”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主子真的都清楚?吴嬷嬷眼中满是怀疑,不是她不相信主子,只是依格格大而化之的性格,后宅女眷的各种心思,嫡庶之争的明枪暗箭,她真的了解么?不过没关系,这些她知道就行,主子要做的就是早日诞下嫡子。想到这里,吴嬷嬷微笑着行礼:“那……奴婢这就先给主子道喜了。”
“嗯……”胤禛只想赶紧让吴嬷嬷下去,满脸通红的支吾了一声。
没过几天,吴嬷嬷就懊悔的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这喜道得太早了,延禧宫张答应刚诊出三个月的身孕,主位顺贵人也传来了喜讯。
延禧宫一下子出了两个身怀龙种的贵人,立刻成为整个皇宫注目之地。太医保姆出出入入,各种赏赐络绎不绝。吴嬷嬷看着东边那热闹非凡、风头无二的架势,深深叹了口气。再看看自家主子,听了奏报后只楞了一下,下一刻就笑得比一旁的皇上还开心。皇上还没反应过来,皇后主子一连串懿旨就发了下去,除了常例的委派太医,增添宫人,药食赏赐这些,又命太医要天天向她奏告情况,还亲自去延禧宫看了那两位贵主儿。
反观皇上,似乎没见到多少即将初为人父的喜悦,表情都没怎么变,照常的赏赐之后就没了下文,倒是常常一脸无奈的看着皇后异常热心的忙这忙那。
“现在?”这日,胤祥听了胤禛要他升顺贵人为嫔的建议,惊讶的反问,继而皱眉沉思,“还不知是男是女,用不着这么急着升她吧。而且……我以为四哥会把孩子养在这边的。”
“我原也是这样打算,只是……还是跟着生母的好。”声音低了下去,胤禛微侧着头,视线不知落在什么地方。胤祥心中一痛,四哥定是想起孝恭仁皇后,才会改变主意……
不愿他再回忆那些过往,胤祥拉着胤禛的手,低低唤了声“四哥。”
胤禛转头,对上胤祥担忧的目光,握住自己的手温暖有力,无声传递着什么。心很快安定下来,胤禛反手回握了一下,笑道:“再说小孩子不都是整天又哭又闹的,我可没那个耐性。”
秋梦了无痕
继两位贵主怀上龙嗣,先帝皇子十一阿哥永瑆、十二阿哥永璂又在五月间先后大婚,宫里喜事不断。再看许久没来请安的紫薇明显的身形,贵太妃耿氏笑得合不拢嘴,抬手招呼她近前:“快别行礼了!我还跟皇后说呢,你二姐这么久不来,定是有了额附就忘了我这个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