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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rdxfy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13

“太妃玛嬷……”紫薇微红着脸,抚了抚隆起的肚腹,“没想到第二胎倒碰上个会折腾人的。”

“哦?”耿氏一听,急忙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可是害喜重了?现在怎么样,都安定了?”

耿氏和紫薇聊起生子经,坐在一旁的胤禛是左耳进右耳出,只眼睛一直盯着紫薇,又想到延禧宫的两人,内心直道虎年果然是个好年份。

紫薇见阿瑞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腰腹上,自然也想起如今宫中有两位怀着皇嗣的妃嫔,听额娘说的时候她也很是惊讶,她们原本都以为一定会是阿瑞。

紫薇看了看贵太妃,见她也微微摇了摇头,心中不免替阿瑞难过,想了想,还是走到阿瑞身边,轻声道:“皇后很快也能当额娘的。”

“这还用说么,二姐,皇上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胤禛理所当然的回道。紫薇听了却更加心疼,她已经听说皇后对两位有孕妃嫔异乎寻常的关心和照顾,只是阿瑞表现的越像个大度的正妻,她的内心只怕越是难受。

对着紫薇眼中越来越明显的同情和安慰,胤禛忍不住有些暴躁,怎么这段时间几乎每个人对着他都是这么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被认为是在掩饰。苍天垂鉴,两个妃嫔有了胤祥的孩子对他而言可是天大的喜讯,前世十三弟的孩子哪一个他不是当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更何况这还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子孙,他当然要确保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出世,结果反被当成是别有用心,真是冤枉。

时已值盛夏,待永璂大婚礼毕,皇帝便携皇后幸圆明园。年初诸蒙古王公才来京朝贺,所以今年皇帝未举行木兰秋狝,除了固定的祭祀典仪需返回紫禁城,余下的整个夏季都在圆明园度过。与往年不同,皇帝此次没有宿在九州清宴的主寝殿,而是住在西路的偏院,或是不拘园中哪一处宫殿,万方安和、西峰秀色、水木明瑟,只一条,不论去哪里都有皇后陪着,帝后朝夕相伴的身影成了园中新景。

也不知是不是旺在虎年,今年的秋老虎去了又回,过了秋分日头还是晒得厉害,胤禛半躺在卧榻上,窗外竹林沙沙作响,屋下流水淙淙,水流带动着风扇送来徐徐凉风,吹走了干燥的热气。胤禛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低头继续看折子,看着看着就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走过来,朦朦胧胧看不清脸孔,周身的气息却是如此熟悉,胤禛放松的继续躺着,看那人影缓缓靠近……

那人终于来到跟前,弯下腰,脸越贴越近,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乎隔着一层迷雾,仍是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额头相抵,然后是鼻尖,接着不知是谁微微侧头……

一触即离,快的也许根本就没有碰到,看着人影似乎就要离开,胤禛皱了皱眉,伸手拉过那人,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他听到自己笑着说:“扰了朕好睡就想这么离开?没那么便宜。”

俯身下去,不再是蜻蜓点水……

纠缠间,耳畔一声低沉喑哑的“四哥……”

猛地坐起身,胤禛紧按着胸口剧烈的喘息,刚才那是——!惊恐的回头看向坐榻,空空荡荡,再看四周,阳光透过竹林投射进来的斑驳光影,潺潺溪水和着木轮转动的声音,除了日影西斜,清幽的静室没有任何改变。

那是……梦……不由自主的抬手抚上自己的唇,梦里灼热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胤禛面上一热,下一刻又浑身一冷,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即便是十几年没有……即便有再多的欲望需求,他也不该做那样的梦,那是十三弟啊,他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弟弟做出那种行为,难道他对十三弟……

胤禛心猛的紧缩,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滴下,不,绝对不是!他绝不能有这么肮脏龌龊的想法,他们是兄弟,胤祥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就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四哥,四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胤禛回过神,胤祥焦急担心的脸就在眼前,心剧烈的一跳,看着胤祥收回手,改将自己的额头贴过来,梦中的画面在眼前闪过,胤禛浑身一颤,猛的一把推开他:“别过来!谁准你这样的?!”

“四哥?”不曾防备的胤祥一个趔趄,疑惑的看向胤禛。胤祥眼中的受伤让胤禛一痛,胤祥何其无辜,明明是自己做了那样下作的梦,无颜面对他。心中满是懊恼羞愧,胤禛张了张口,却无法解释出一个字,只能偏过头不看对方。

胤祥依言没有再上前,站在榻边关切道:“我瞧四哥脸色很不好,现在早晚天气凉了,四哥还吹了这么久的风,还是传太医看看吧。”

胤祥越是如此,胤禛越觉得自己很不堪,更加无法面对胤祥,一时间殿内气氛凝滞,憋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这时门外报有急奏,胤祥回身传人进来,胤禛暗自松了口气,起身整理略有些乱的衣襟,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殿行礼奏告:“万岁爷,皇后主子,顺主子刚刚发动了!”

“什么,这么快?”胤禛有些吃惊,和胤祥对望一眼,对方眼中也带着不解,“不是才八个月,太医过去了么,怎么说的?”

小太监急忙回奏:“太医请过脉,确实是发动了。保姆嬷嬷已经扶顺主子进了产房,遣奴才过来禀告万岁爷和皇后主子。”

之前一直好好的,上午太医还奏一切均安,怎么会突然早产?胤禛心有疑惑,见胤祥仍是皱眉不语,只好自己开口吩咐:“你先回去,皇上知道了,叫太医他们好生伺候着,我这就过去。”

“嗻。”小太监行礼退下,胤禛立即命人备轿,又让吴嬷嬷带宫女准备一应事物,就要去天地一家春顺嫔的住处,手却被胤祥捉住:“横竖有太医和保姆在,哪用你亲自去。”

“你不是也觉得奇怪?还是我自己去一趟的好。”胤禛说着,拍掉胤祥的手往外走,见他竟跟了上来,瞪了一眼,“皇上赶紧止步吧,你去就真是太抬举她了。”

看着胤禛坐上软轿离开,胤祥看了看自己的手,低声笑了。

要玩也得挑对象

产房内顺嫔声声痛呼,胤禛坐在外间,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都说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可他毕竟从未如此近的感受过,直到此时才对做母亲不易有了深刻的认同。听着屋内渐渐嘶哑的惨叫,胤禛回想自己妻妾生产时的情形,心虚的发现他对她们好像确实不太关心,瞬间脸就有些黑,他是极信因果报应的,该不会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连着两次都成了女子……

吴嬷嬷见皇后随着里面的动静而紧张,神情越发阴郁,担心年纪尚小的主子自此对生育之事产生惧怕,上前轻声道:“主子莫怕,是这位叫的忒大声了,反倒虚耗了力气,没什么好处。”

胤禛侧头看了看吴嬷嬷,见她肯定的点头,方才太医也奏胎儿已降中道,应该会顺产,看来那顺嫔也是有点虚张声势了。胤禛撇了撇嘴,真是个蠢女人,喊再大声皇上也听不见,不过是白费力气,若是他才不会……胤禛猛的顿住,摇了摇头,他又在乱想什么呢。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直到入了丑时,顺嫔一声尖叫后没了动静,不久产房里传出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胤禛松口气的同时,满心期待的看向房门。吴嬷嬷这时也紧张起来,不知刚刚出世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随着连声的道喜,保姆抱着婴儿走了出来,吴嬷嬷一看包在最外的金黄缎脸便是一沉。

“奴婢给主子道喜,顺主子生了个小阿哥。”

“大喜大喜!快让我瞧瞧!”胤禛一听就乐了,连连笑着点头。保姆刚把孩子抱近,他就迫不及待的拉开包裹的棉布,露出的脸是那么小,五官似乎都挤在一起,皮肤红通通皱巴巴的,还有些未擦净的血污。胤禛仔细辩认了一会儿,也瞧不出孩子哪里比较像十三弟,心里却已是越看越喜爱。

吴嬷嬷也低头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难看,内心很是不屑,就听自家主子兴奋的赞道——

“瞧皇上的阿哥,就是体面!吴嬷嬷,还不快赏。”

主子您这是真心夸呢,还是说反话呢?吴嬷嬷有些无语,赶紧将早就准备好给顺嫔、出生皇子、太医保姆一干伺候人员的赏赐一一发下。

小皇子由乳母抱了下去,自有四十个宫人照顾。问过太医情况,孩子是早产体弱,却也没有太大的不足,胤禛欢喜得有一肚子话想说,就想赶紧回去告诉胤祥。这时顺嫔之母舒穆禄氏上前谢恩,叩谢后却是伏地不起,身子也微微抖动着。

为防外戚干政,内庭诸位平日不能随意与家人见面,但遇喜的时候可有亲眷一人进内照看至满月,爱必达家进宫照顾顺嫔的就是她的生母舒穆禄氏。

“夫人这是为何?”胤禛疑惑的问道,看着舒穆禄氏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他原想如此大喜之日就暂不追问,这舒穆禄氏倒是要不依不饶,看来其中蹊跷还真不小。内心笑了笑,胤禛端坐,朝两侧示意:“扶夫人起来。”

舒穆禄氏却不肯起身,又磕了一个头:“奴才要谢皇后主子救命之恩。今日若不是皇后主子坐镇,只怕顺主子和大阿哥就……”

“夫人这话是怎么说的?”胤禛皱了皱眉,“顺嫔是有福之人,又有太医和夫人悉心照料,自然能顺利诞下皇子,夫人怎的倒要谢我?”

“主子容禀,奴才不敢乱言,只是太医每日请脉,皇后主子也是知道的,从未有任何早产征兆,只今儿下午多进了一碗平贵人送来的莲子羹就……”

胤禛微眯着眼看向舒穆禄氏:“夫人的意思是,这莲子羹有问题,太医可曾验过?”

“因为是平贵人送来的,就不曾请太医查验,顺主子也全进了。”舒穆禄氏说着又伏在地上,“奴才万万不敢妄加猜测,奴才只是把知道的告诉皇后主子,一切都有皇后主子定夺。”

胤禛眉毛一挑,果然推到他这儿来了。事前不曾查验,物证都进了顺嫔的肚子,把自己撇得干净,现在又拿皇后当枪使么?舒穆禄氏、顺嫔,你们最好不要像朕想的那样,为了拉下同样有孕的平贵人,占皇长子的位子,拿朕和十三弟的血脉做赌注,若是阿哥有什么好歹,朕定要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压下心中杀意,胤禛叹了一口气:“夫人对顺嫔饮食一向上心,就连我送去的都不会随意给顺嫔用,怎么今儿就如此大意了。”

皇后声音不大,舒穆禄氏却听得身形一滞,皇后知道顺嫔没吃她送来的药食?那为什么不加问责?皇后还知道些什么?舒穆禄氏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难道,皇后其实并不像她们以为的那样心思单纯只知皇上,难道,皇后从不过问后宫只是假象,她们的一举一动,皇后其实都……

“皇后主子恕罪!主子赏赐是顺嫔的殊荣,只是太医说大补之物食多了容易肥胎,顺主子才没有常用……”舒穆禄氏搜肠刮肚的解释着,冷汗刷刷的往外冒,“今日是因为……顺主子近来胃口不太好,平贵人用了那莲子羹觉得很顺胃,送来给顺主子,奴才才没有……”

“夫人不必紧张,我没有怪罪的意思。”胤禛笑着摆了摆手,“我对这些也不太懂,只是听太医说什么好就送什么,偏巧都不合顺嫔用。说来是我送的不合适,怎能怪你们不领情?莲子羹的事我会禀告皇上。只是平贵人现下怀着皇嗣,万一有什么我也担不起,夫人应该不介意等她生产之后吧?夫人放心,皇上圣明烛照,定会给顺嫔一个公道。还有,此事夫人心里有数就好,顺嫔那里就不要多说了,还当劝她莫想太多,思虑太重于身子可是不利的。”

舒穆禄氏听到这里,面上已是毫无血色,颤抖着磕头:“……谢皇后主子。”

“夫人好好照顾顺嫔。她今晚虚耗过甚,我外头听着都觉得辛苦。太医也说她气虚形脱,需要静养,这一个月顺嫔就安心休养,阿哥的事就不要费神了。”微笑着说完,胤禛起身离开。

皇后的声音温和有度,舒穆禄氏却觉得直刺入骨,呆愣地跪在地上,直到皇后离开才反应过来,立刻后悔不迭,是她示意太医将女儿的情况说重些,可没想到皇后竟会顺势那么说,是当真不让女儿参加阿哥满月前的所有仪式么?

有娃万事足

皇帝有了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皇子,这不仅是皇家的喜事,更意味着国祚有了承继之人。带着这样非凡的意义,小皇子的洗三、上摇床、满月都办得格外隆重,诸太妃、皇帝、皇后赏赐丰厚,近支宗室福晋、公主都亲来祝贺,满月礼当日皇帝即钦赐皇子名绵安。

诞下皇子的顺嫔因产后体虚在园中静养,贺礼照常赏送,皇帝却免了嫔以下位分亲往道贺。

绵安的满月礼没过多久,天地一家春又传出喜讯,平贵人张氏顺利产下一女。绵安出世时异常平静的皇帝这次却极为高兴,当天就将小公主养在皇后身边,三次仪式的规模都与皇子相当,赏赐也一点不比绵安少。

年底皇帝回紫禁城,只有顺嫔仍留在圆明园养病。皇帝的态度显然是在告诉所有人,比起皇长子皇帝期待的是嫡子,皇后的地位更是不容动摇。

养心殿西暖阁内,胤禵拍了拍不知道第几次走神的胤祥:“说吧,我那厉害的十三姐又怎么让你头疼了?”一年来的经验告诉胤禵,他这位精明干练的十三哥,处理政务时会这样发呆走神绝对是为了他家皇后。

胤祥抬眼瞥了瞥胤禵,又低下头看折子。就在胤禵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传来胤祥低闷的声音:“他现在天天就是绵安虎丫,哪会让我头疼?”

胤禵楞了楞,盯着胤祥看了一会,下一刻便捧腹大笑,老十三你这大把年纪还欲求不满了!

“你真的是老十三么,这也至于愁成这样?”胤禵笑得岔了气,“你现在可是皇帝唉,会让人笑掉大牙的!觉得人家不理你,直接把她抱上*床不就成了,就是再不解风情,还能在那时候把你踹下来?”

要是能这样还用得着他说,胤祥瞪了胤禵一眼,有些无奈的扶上额头,那位就是绝对会把他踹下床啊。

“真有这么难办?”胤禵看着更加郁闷的胤祥,很是不解,“不是还有慎贵人这些吗,翻她们的牌子呀。要我说,皇后敢这样对你,就是十三哥你平日太宠她,才把她惯得这样没有妇道。别怪我说你丢咱们爱新觉罗家男人的脸,活这么大岁数,还被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整得这么没面子,仔细圣祖皇阿玛晚上教训你。女人最是宠不得的,对她们好点就忘乎所以蹬鼻子上脸了。你就得趁这机会立立威,告诉她,你又不是只有她一人,身为皇后,伺候好皇帝才是她的本分。”

看着侃侃而谈的胤禵,胤祥突然觉得不知情其实也有不知情的好。老十四你是什么都敢说,去跟四哥立威,你是让你十三哥去找死呢。再说他也不是没干过那种蠢事,四哥会在意才怪,就怕他不但不在乎,反而兴高采烈的送他离开,等着再抱重孙子和重孙女。

摇了摇头,胤祥严肃的看向胤禵:“我说过,皇后不是寻常女子。别说我没警告过你,要是再听到这么不尊重皇后的话,就算是你我也绝不轻饶!”

“是是,臣遵旨。”胤禵玩笑着应承,却是探究的看向胤祥。他现在越来越怀疑,那阿桂之女会是何方神圣,能让骨子里心高气傲的十三这么慎重对待。有时他甚至会觉得,十三言谈间表现出来的,不像是对妻子的宠爱,反而有种敬畏之意……

这也太可笑了,当年的怡亲王,现在的皇帝,会敬畏一个女子?

“现在情况都已完全掌握,不枉咱们等这么久。”胤禵思索间,胤祥话题已转回到手中密折,“我命两江、闽浙、两广、云贵开始清除抓捕的旨意几日就会到。京城还是由弘昼和傅恒负责,八旗子弟有福康安、丰升额、庆桂他们盯着。宗室这边会比较棘手,你和永珹、永瑢、永璧他们通气,一定要当场把人都抓住。”

“我明白。”胤禵眼中闪着亮光,摩拳擦掌,“在书房那破地方憋了十年,总算有事做了!”

胤祥看了兴奋的胤禵一眼,淡然道:“我只让你和永珹他们通消息,该去书房你还得去。”

胤禵离开后,胤祥连传尹继善、刘统勋、阿里衮、刘纶、于敏中等人面谕机要,一直忙到申时,又到东暖阁继续批阅奏章。

冬日天黑的早,暖阁内早已点起灯烛,合上一本奏折,胤祥搁下笔,有些疲倦的捏了捏眉心,一盏茶递到跟前。胤祥抬头看向来人,顿了一下就笑起来:“谢天谢地,四哥还记得我呢。”

虽是玩笑话,胤禛听了却一时语塞,这段时日他是一心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可其实孩子由保姆乳母照顾,他不过是每日抱着逗一逗,哪会花上全部的精力,无法否认,他是有意借此避开胤祥。

虽然被皇子公主到来的喜悦分了神,但那个荒唐的梦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每次面对胤祥,梦中的情景就会变得清晰,好像真实发生的一样,让他越发不敢与胤祥独处,只想尽一切可能的避免和胤祥接触。

胤祥伸手来接茶杯,不经意的碰到胤禛端着茶杯的手。胤禛不自觉的缩手,一声脆响,珐琅彩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滚热的茶水泼了一地。

“嘶——”脚上一烫,胤禛反射的欠脚跳了两跳。

“四哥?!”胤祥一见慌忙下炕,不及多想就将胤禛拦腰抱到炕上,先翻着看了看他的手,又掀起棉袍脱下鞋袜,只见左脚背上一片通红,胤祥一阵心疼:“果然烫到了!”

胤祥急忙喊人去取烫伤膏,胤禛却觉得自己的脸比脚背还要烫,直想把脚抽回来:“又不是很烫,哪用上什么药。还不快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说着将袍角使劲往下拽了拽,又伸手去拿被胤祥丢到一旁的布袜。

“都湿了,哪还能再穿。”胤祥拦住胤禛,不以为然道,“四哥也小心过头了,给皇后上药又怎的,这儿的奴才谁敢多说一个字。”

胤祥正说着,就有太监低头奉药进前,又低头退了出去。

“我,我自己上。”胤禛急着去抢胤祥手里的药盒,胤祥一抬手,抓了个空。

“我来。”胤祥语气不容否定,打开药盒沾了药膏,一手握住胤禛的脚腕,一手轻轻将药膏涂抹在红肿处,边擦药边低声道,“我知道,四哥最近总这样避着我,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脚被胤祥牢牢捉住无法动弹,胤禛只觉得心跳快得发慌,满脸通红的低下头:“没有……”

胤祥这回却不愿放过胤禛,抬起头直直看着他:“四哥没有避着我,还是我没有做错?四哥真不想见我,好歹让我知道原因,若是我的错,我改,若还是不行,我也不会扰四哥。”

“谁说你有错了,现在这样就好。”听到最后胤禛心中一乱,急忙扯谎道,“四哥哪有避你,是绵安和丫头……”

“他们有那么多人照看,我这里才是忙得都没时间喘口气。”胤祥说着,回手指了指炕桌上高高的奏折堆。

胤禛看着胤祥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轻拍着他的背:“还说长大了呢,越活越回去。四哥知道了,这里才真有一个娃娃要照顾。”

一日之计在于晨

上完药,又仔细确认没有大碍,胤祥坐到胤禛身旁,拿过桌上奏折,将最近在忙的一件要事告诉他。

“当年苏良朋的折子就是这么说的,可我没想到会如此严重。”胤禛看罢闽浙总督崔应階奏报鸦片造成家毁人亡盗匪猖獗的奏折,不由感叹着,“那时虽发了上谕,之后六年秋决却未有一起因鸦片定刑的案子,想来地方也从未重视,若能早些严加查处……”

“那时鸦片还只在闽台广东的民商间流行,四哥已是极有先见之明了。”胤祥不愿胤禛为此自责,忙劝道,“其实,这次若不是缅甸包藏祸心带了鸦片沿途贩卖,只怕我们还是不知道这东西的危害会如此巨大。况且缅甸吸食鸦片的方法与原本沿海常用的不同,不掺烟草,效力更大,也更容易上瘾,所以永珹他们才能发现与缅甸使臣接触的理藩院、礼部官员有异,及时追查下去。”

胤禛接连看了几份密折,赞许的看向胤祥:“看来你都准备好了。”

胤祥坚定的点头:“这次一定要一网打尽!”

盛和十二年正月,家家户户正沉浸在新春的热闹喜庆中,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齐齐出动,包围内外城多家商会馆所,以违反禁烟令查封地下烟馆,缴没所有烟具烟膏,私设烟馆、贩卖、吸食者俱逮捕入狱,在私宅内毫无防范吞云吐雾的宗室王公和八旗子弟亦当场被抓。

同一时间,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广西、贵州、云南诸省都展开禁烟行动,除了查封烟馆逮捕人犯,云南、贵州私种罂粟全部销毁,田土财产籍没入官。

一向宽仁的皇帝这次下定决心从重惩处,参照雍正七年八年禁烟上谕,所有私种罂粟、私开烟馆和非药用贩卖鸦片图利数至三百两者绞监候,家产充公,从犯杖一百,发极边充军;私种罂粟尚未售卖、兴贩仅止一二次为数不及三百者杖一百,发新疆为奴,从犯杖一百,流三千里;烟馆所在之地保、邻佑人等知情不报杖一百徒三年,向官府首告者免罪;官员兵役受贿包庇,与首犯一体科罪,赃重者计赃,以枉法从重论;吸食鸦片烟人犯限期一年六个月,限满不知悛改者,不论官员军民一律绞监候;限内犯案者平民杖一百流二千里,不能供出贩卖之人加一等;旗人消除旗档一体实发,兵丁发近边充军;职官吸食者照平民加一等治罪,从重发新疆充军,不准保奏;宗室、觉罗从重革职、革爵、发往盛京,永不叙用。

此次大举禁烟下手之速、打击之准、惩治之重,让京城和沿海省份很长一段时间谈烟色变。

皇帝又下旨六部九卿和各省要员对如何防范鸦片危害各抒所见,由内阁、军机处汇总,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会议,从鸦片入口、栽种、存储、贩卖、吸食、稽查各方面详定律法。

经过几个月的收集总结、反复商议,草拟的严禁鸦片章程终于提交上来,胤禛和胤祥搬出历朝所有关于鸦片的本章奏折,一条条分析修订,经常一看就看到深夜。

随着外间自鸣钟的报时声,胤禛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床帐,瞬间疑惑:自己不是在前殿东暖阁看则例么,怎么现在会在后殿西梢间的床上?

正要起身,一只手臂伸过来将他揽住,往回带了带。

胤禛就要斥胤祥不要又胡闹,却见他闭着眼似乎还未醒。知道这些日子他天天熬夜,不忍吵醒对方,胤禛只好轻抬起胤祥的胳膊,慢慢挪着身子。谁知胤祥皱了皱眉,喉间咕哝一声,将他往怀里揽得更紧了。

感到胤祥的胸膛贴上后背,胤禛全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这家伙是真睡还是装睡呢?静了半天,身后的人呼吸平稳,好像是真睡了的。

胤禛又试着挪了挪,最后还是只好尽量放松的躺着,自己告诉自己,也不是没这样抱过,虽然平日这还是第一次……

闭上眼想试试能不能再睡着,眼前的黑暗反而让身体的感觉异常清晰,耳后拂过温热的气息,胸膛规律的起伏,还有……

胤禛猛的睁大眼睛,这,这,这是——作为一个男人他完全清楚身后这感觉是怎么回事!

轰的一声,好像全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胤禛觉得自己浑身热的就要熟了,脑袋晕晕乎乎昏昏噩噩,十三弟,四哥求你快醒醒吧,或者,快睡了吧……

“嗯……”似乎听到了他的祈求,身后传来一声低吟,胤禛正要松口气,却发现自己被搂得更紧,后面那人居然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还蹭了蹭,胤禛顿时欲哭无泪,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悲惨的人么?

看样子胤祥是快醒了,胤禛推着他的手臂努力拉开距离:“十三弟,该起了,你先放开……”

“……嗯?”

紧搂着自己的手一松,胤禛急忙起身,手脚并用爬到床尾下了床,他哪辈子都没现在这么狼狈。

“四哥?怎么了?”刚刚睡醒的胤祥还有些迷糊,看着胤禛慌慌张张爬下床的样子,不解的坐起,终于也察觉到自己的状况,登时亦是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那个,四哥,对不起,我……”

“不用解释了!”胤禛侧着头不敢看胤祥,连连摆手,“这我清楚,正常,正常的。”

这一日,伺候的内侍宫人都看到了这样的情景,帝后二人不管是用膳、说话还是走路都不看对方,偶尔对上眼就双双脸红着别过头,那样子真是比新婚燕尔还新婚燕尔。

最是春光好

将那个早晨只当一个正常的意外,两人都想尽力装做无事,可彼此间的气氛还是明显不同往常。磕磕绊绊了几日,胤禛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干脆直接挑明道:“十三,那其实也没什么,都是男人,跟四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最近是不是就没翻过牌子?虽说你可能觉得不需要,可身体毕竟是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一直这样会出问题的。”

没有看到胤祥黑沉的脸,胤禛低头自顾自说道:“不管有没有兴趣,适当总得做一做。若是现在这几个不合意,正好今年要选秀,四哥帮你挑几个好的……”说着说着胤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胤祥两手撑在炕桌上,正把他圈在中间,头顶阴影越压越低,低沉的声音越来越近——

“四哥知道么,有时候弟弟真想堵住您这张嘴……”

胤禛闻声抬头,就见胤祥的脸慢慢靠近,深褐色的眸子透着点点亮光,饱满的唇微微张合。

不知道为什么,胤禛头脑一空,呆愣的看着面前的脸一点一点放大,一点一点贴近,脑中有个声音在叫着‘快动啊’,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止住……

眼看就要碰上,身体不可控制的轻颤,胤禛微微低头,眼睛也垂了下去……

脸颊有什么轻轻擦过,接着肩上一重,胤禛有些讶异的侧头,胤祥头埋在自己颈间,传出的声音沉闷压抑:“四哥要承嗣,现在都有了。你说过再不逼我的……”

面对这样的胤祥,胤禛心中酸痛苦涩不知是什么感觉,一时间想不出该说什么才好,静了好一会,才长叹口气:“男欢女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需要。”胤祥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需要那些人。”

胤祥声音很轻,胤禛却心中一震,那些被他强压下的感觉、刻意遗忘的记忆、不愿承认的情愫全部纠缠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做不知的逃避下去。

抬手轻轻环住胤祥的肩膀,胤禛想要开口,才发觉喉间梗涩难耐,什么都说不出来,努力了几次,才道出一句对彼此都残酷至极的话语:“十三,我们……是兄弟。”

“我知道。”

低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抱自己的力道大得有些疼痛,胤禛却觉得若能再疼些,疼到感觉不到对方的心痛该多好。

“我什么都不求……只要像现在这样,只要四哥在我身边,就够了。”

眼睛一阵酸热,胤禛也用尽全力抱住对方,哽咽的低声斥着:“傻瓜!你怎么就这么傻。”

胤祥却是释然的淡淡笑起:“四哥没听说么,傻人有傻福呢。”

盛和十二年的选秀直到十月才举行,初选留牌的秀女在次年秋复选,复选的结果令内宫外朝哗然,大部分秀女指配给近支宗室,年轻皇帝的后宫最后竟没有增添一人。

盛和十三年二月,皇帝蠲免苏松浮粮四十万两,江南万民感戴。是月,启銮南巡,以履亲王永珹和四督两江的大学士尹继善总理行营事务,简约仪卫、不设卤簿、三百扈从、不许地方官员迎送,一路视察永定黄淮河工,了解民生,检阅水师驻防,确认鸦片查禁情况。

三月的江南草长莺飞、春和景明。西湖苏堤两岸杨柳垂青、桃花灼灼,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照着红翡绿翠,在未散尽的薄雾中,如梦似幻。

缓缓走在堤上,清晨的空气微带着湿意,轻风吹拂,翠绿的柳丝随风舒卷,树上鸟语空灵,两旁百花吐艳,浓郁的花香随风四散。

“荫浓烟柳藏莺语,香散风花逐马蹄。”

胤禛轻吟了一句,就听身旁人笑道:“我看应该是‘杨柳满长堤,花明路不迷。画船人未起——’”

故意拉长尾音,然后俯到耳边低声念完最后一句:“侧枕听莺啼。”

低沉的声音,温热的气息,胤禛觉得耳朵一下子热起来,斜眼瞪向对方,他现在才算知道,这个弟弟原来就会说些个不正经的混帐话。

胤祥低声笑着,眼角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扈从人员,拉住胤禛的手:“四哥不喜欢?那我换一首——瑶阶露润,把绣幕微搴,纱窗半启……”

“还没完了?”胤禛狠狠剜了胤祥一眼,抽回手,“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四哥刚才还直勾勾的把人家小侍卫看得红了脸,我这就不成体统了?”

胤禛听着胤祥酸溜溜的话,忍不住笑起:“不是你这一路提了他好几次,我才想仔细看看。还真是好相貌,瞧着就是个聪秀明白的。”

“我就知道。”胤祥无奈的叹气,回头瞪了瞪走在最边上的一个面容白净俊秀的三等侍卫。

胤禛纳闷的看了看胤祥,继续道:“就是油滑了些,欠稳当,不是个实在人。”

“他是有些好阿谀奉上。不过学识还是不错的,对关税户库也有些见地,回去再看一阵子。”

“你想用他到户部。”胤禛立刻明白胤祥的意思,皱眉沉思了片刻,放松的笑道,“现在担心也是多余,在你眼皮子底下,谅他也不敢。”

“四哥倒是真放心。”胤祥摇摇头,接着抬手拍了一下脑门,“瞧我,说了今儿只游西湖,不谈政务的。”

“要完全放下谈何容易。”胤禛笑了笑,抬眼望向远处的青山绿水,轻声叹道,“日子过得真快,这就要回去了。”

这样只有两人朝夕相处的日子就要结束了,胤祥心中亦有些怅然不舍,重又拉起胤禛的手:“以后咱们可以常来。”

这次胤禛没有将手抽出,回握住对方,摇了摇头:“能亲见江南百姓生活富足,余愿足矣。没有必要的话,还是不要劳民伤财。”说着,胤禛抬头凝视着胤祥:“你选在今年南巡的用意,四哥都知道。”

看着胤禛满足的笑容,胤祥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此行无憾。环视四周的湖光山色,在心中默念,四哥,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看遍这大清的大好河山。

业火焚身

结束南巡回到京城不久,十四阿哥永璐大婚。六月皇帝封高宗诸子,八阿哥永璇封穆郡王,十一阿哥永瑆、十二阿哥永璂封贝勒,年仅十六岁的十四阿哥获封贝子爵。

胤祥忙于处理此次南巡发现的问题弊端,胤禛在后宫也难得清闲。三岁的绵安和虎丫正是好动的时候,两个月的分离没有让两个孩子对胤禛感到生疏,反而更加依恋。尤其是绵安,早上一睁眼就到皇额娘那里请安,然后一整日都不肯离开半步,害得胤祥每每都得跟儿子斗智斗勇一番,才能把他的四哥拐走。

胤禛一贯坚持丫头是拿来疼的,教子则必需严格。但绵安早产体弱,从出生起就有四名小方脉的太医照料,还是经常生病。胤禛不忍再像以往那样严厉,绵安又是个聪明听话的孩子,所以一双儿女里胤禛难得的护着绵安多一些。

虎丫头有时也会对哥哥小小的嫉妒一下,不过皇阿玛更疼她,一想到这个小丫头就立刻找回了平衡。

这日胤禛正教两个孩子识字,胤祥走进来,绵安和虎丫立刻下炕行礼。胤祥摸了摸孩子的头,没有多说什么,就让嬷嬷带他们下去。

看着胤祥严肃的表情,他会这个时间来这里,胤禛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起身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胤祥犹豫着,拉过胤禛的手紧了紧,才低声道,“刚才陈世官和罗衡回奏,弘昼情况不好,想是……就这两天了……”

“什么?!”胤禛大惊,无法相信的直接否定,“这不可能!南巡时他还好好的啊!”

“是风热犯肺的急症,弘昼起初又没在意,症状重起来的时候已经……”

“那太医……”胤禛还抱着一丝希望看着胤祥,见他神情悲伤的摇了摇头,胸中狠狠一紧,不由自主的抚住心口。

“四哥!”见胤禛紧按胸口,面上毫无血色,胤祥急忙半搂着将他扶到炕上,担心的唤着。

静默地呆坐了许久,胤禛缓缓摇头,反手握住胤祥,哑声道:“替四哥去看看……”

“我已经命人备车。”胤祥点点头,手上用力,“四哥跟我一起去。”

一起去?胤禛一顿,直觉的就要拒绝。

“去吧,四哥,你想见他不是么?”胤祥紧紧握着胤禛,“至于旁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和亲王府正寝殿门窗紧闭,浓重的药味让屋内更加闷热,胤禛看着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儿子,心中酸痛,南巡时他还是谈笑风生健步如飞,怎么一下子就……

“皇……”弘昼才开口就是一阵喘息,胸腔发出重重的鸣音。胤祥急忙上前,压着心中不忍笑道:“现在什么都不用说!好生养病才是,绵安他们还等着听你的戈调呢。”

弘昼已无法再说话,艰难的喘息着,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天申……”胤禛看着弘昼已然看开的表情,心中一痛,控制不住急步上前,开口唤了弘昼。

有些低哑的女声,意识已经昏昏沉沉的弘昼这时才看到皇帝身旁还有一人,勉力抬眼,虽穿着男装,那样貌分明是皇后,为什么皇后会来,应该说十三叔怎么会带她来?她方才叫他什么?天申……好怀念的名字,自从六年前皇阿玛离开,就再没听过了,额娘从不这么叫他,连十三叔都只叫他弘昼……

皇后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乳名?十三叔不会告诉皇后这个,除非……猛然忆起十四叔南巡时找他谈的话,弘昼一下子明白了,十四叔,你的感觉没错,皇后是很像一个人,因为她就是啊。

“是……阿……”

“天申。”胤禛急忙握住弘昼颤抖地从被子里伸出的手,点头应着,“是,是阿玛。”

皇阿玛为什么会成了皇后,是在什么时候,阿玛和十三叔……弘昼心中有许许多多疑问,可看着面前的两人,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阿玛还在,真好……儿子不孝,要先走了……”用尽全力说完,弘昼失去了知觉。

“是阿玛不好,阿玛不该瞒着你。”胤禛摸着弘昼的头哽咽道,内心不知有多懊悔。他听胤祥说过,在他离开那拉氏后,弘昼伤心得大病一场,胤祥问他要不要告诉弘昼真相,可为了该死的面子,他没有同意。早知今日,在南巡的时候,在弘昼有所怀疑的时候,他就应该坦白的。

胤祥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按住胤禛握着弘昼的手,一手轻轻将他带到怀里。

盛和十三年七月十三日申时,和亲王弘昼薨,皇帝辍朝三日,亲临祭奠,高宗诸子皆成服临丧,王公大臣齐集举哀。这位生前举行过多次生丧的王爷,身后的丧礼也确实格外隆重。

永寿宫后殿,胤祥挥退侍从,站在西次间的门前,捏着礼部和宗人府拟定的谥号,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从和王府回来,胤禛脸色就很不好,在小佛堂念了一宿的经,接到弘昼的丧报后终是支持不住病倒了。太医请脉,暑热伤阴,肝气郁结。

“皇额娘吃药,绵安的糖给皇额娘,药就不苦了。”

绵安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胤祥推开门,就见胤禛将绵安抱到怀里,头低垂着,看不到表情。

“皇额娘是不是很难受?”绵安抬头看着,伸出小手去擦胤禛的脸,“额娘不难过,不难过。”

“嗯,不难过。”胤禛微微笑了一下。

嬷嬷宫女们已经看到站在门口的皇帝,急忙行礼。绵安扭头欣喜的叫了声“皇阿玛!”胤禛也抬起头,手上一松,绵安便爬下炕跑到胤祥身边,拉着他的衣摆:“皇阿玛快来,给皇额娘揉揉,揉揉额娘就不难受了。”

“咱们绵安真懂事。”胤祥笑着抱起绵安坐到胤禛身旁,抬手端起炕桌上的药碗,“跟阿玛一起喂额娘吃药好不好?”

“好!”绵安用力点点头,胤祥握着绵安的小手,拿起汤勺舀了一勺药,递到胤禛跟前。

胤禛并非不愿喝药,本想说自己来,面对父子俩完全一致的动作表情,只好认命的张嘴。

父子俩一勺一勺喂完药,绵安又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捡了最大的一块冰糖塞到胤禛嘴里:“额娘吃糖。”

胤禛苦涩的嘴里裹着糖,心亦是这般苦中有甜。

当日,定和亲王弘昼谥“康”。

阿瑞的身体还是很健康的,太医的方子又有效,这次病没多久就痊愈了。可是胤祥却发觉胤禛时常会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晚上也总睡不踏实。

这些比之前生病更让胤祥担心,不管他怎么问,这次胤禛什么都不肯说。

这一晚,胤祥又听到痛苦的呓语,忙挑亮帐内的灯火。胤禛似乎又陷在什么噩梦中,胤祥焦心的抱着他,却又不敢将他唤醒。突然,怀中人猛的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惧。

“四哥,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失焦的眼神渐渐集中,胤禛终于看清眼前的人,喃喃念着:“十三……”

胤祥正要开口,胤禛突然伸手紧紧抱住自己,一声一声唤着:“十三,胤祥……”

“是,四哥,我在这,十三在这。”胤祥不知道胤禛梦到了什么,只能不断回应,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直到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胤祥才轻声问:“可好些了?要不要喝点水?”

胤禛随着胤祥的话抬起身,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直直看着他。弘昼的突然离去让他越发感到人世无常,而他和胤祥不过都是寄宿的游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他开始害怕,怕眼前的人也会在他无法预料的时候离开。一想到未知的将来,他就急切的想找寻什么来证明他们的存在。

“四哥?”胤祥疑惑的问着,下一刻,唇被狠狠的封住,只是瞬间怔愣,胤祥立刻环住对方深深吻下去,四哥这才叫吻好吗,你刚才那根本就是硬撞上来。

胸腔内的空气几乎耗尽,胤祥才放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混乱,心却渐渐明了。胤祥凝视着胤禛,他深呼吸了几次,就又抬眼盯着自己,眼中竟闪过一丝狠绝。不及反应,已经被推倒在床上,压在身上的人附下身,在耳边沉声说:“胤祥,跟四哥一起入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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