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话音刚落,胤祥的手已经环到身后,紧紧压下,唇齿相抵。就在他觉得又无法呼吸的时候,胤祥一个翻身,反将他压住。
“和四哥一起,地狱才是好地方。”低沉而略有些喑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魅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擦过喘息的唇,滑过下颌、脖颈,一颗一颗挑开衣扣……他不由自主的闭上眼,脸越来越热,身体也随之轻颤起来。
湿热的唇重复着手指的路线,在身上燃起点点星火,被触碰的地方灼烧着,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感觉,从每一处流窜到全身,又汇集到原点。
撩拨的手不断往下,胤禛心中一慌,不自觉的并拢双腿。
“四哥,相信我。”
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力量,火热的吻时轻时重的落下来,他渐渐放松,试着接受这些触碰带来的异样。
那些他自己都极少碰的地方,灼烧着,痉挛着,深处腾起一种莫名的空虚。
“四哥……”沙哑的呼唤,温热的手握在腰侧,胤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抬眼看向胤祥,兄弟又怎么样,即便叛道背德五伦尽丧,即便自此不容于天地列祖,就是将来要坠入阿鼻地狱受无尽苦难永世不得超生,他也不想尝到梦中失去的痛苦,不想在日后追悔莫及,不想此生再有任何遗憾!
伸手抱住对方的肩膀,笑容是无声的许可。
腰身被轻轻抬起,炙热一点点埋了进来,未经人事的地方被撑顶开,撕裂的痛楚超出想象,胤禛脸色一白,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这时胤祥停住,轻柔的吻开他皱拢的眉心,拨开他紧咬的下唇。看着因疼惜担忧而隐忍的胤祥,胤禛努力放松,微微欠身贴上他的唇:“继续……”
缓慢的律动渐渐加快,炽热的温度还在不断升高,撕扯和灼烧的痛苦交织着,明明身体极想逃离,胤禛却并不想结束,一种充盈的满足源源溢出,甚至让他忽略了身体的疼痛。
身体随着越来越快的动作浮浮沉沉,上身突然被紧紧抱住,胤祥猛烈抽*动了几次,一股热流冲入体内。胤禛全身也在瞬间紧颤,整个人似乎都飘了起来,恍惚的不知身在何处,也许他已魂离现世,入了那阿鼻地狱。
没这么简单
人生三大不幸,最痛莫过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弘昼的离去让贵太妃耿氏伤心不已,好在有紫薇时常进宫开解,又有绵安和虎丫两个小家伙来逗她开心,耿氏的心情一日日好转起来。
皇帝对亲长的孝顺是举国皆知,第二年开春就奉贵太妃幸圆明园,好让她在园子里散心颐养。
待过了周年祭,七月十五这日,舍卫城以南、同乐园之西的南北长街热闹非凡。笔直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楼子幌杆的当铺,插屏的银号,如意挑头吊牌的首饰楼,香烛颜料、丝绸布匹、油盐粮食、南酒干果、书画古玩各式铺面应有尽有,酒肆茶坊穿插其间,招牌幌子眼花缭乱;商铺前还摆着菜床子、剃头挑子、肥皂幌子、鼻烟幌子各种小摊;卖凉饮、水果、糕点、胭脂水粉、针线百货的小贩沿街叫卖。
这条买卖街在乾隆年间每逢新年便会如此连开九日,当今继位后即停了此例,只偶尔奉皇太后游戏一下,今日特意安排,自然是为给贵太妃寻个开心。
在舍卫城拈香拜佛毕,贵太妃、后宫各位和公主福晋们便常服打扮逛起街市。街上人来客往,店铺里进进出出,有太监宫女们扮的商客游人,也有从外城各肆中挑选的真正商贩走堂,贵人们经过的时候,也不需迎出行礼,跑堂的只把嗓门吊高大声招呼,店小二麻利儿地报帐,掌柜的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直响,要的就是这份热闹劲儿。
一开始所有人都跟在贵太妃身边,逛了两个铺子,耿氏看看面阔三间仍挤得满满当当的华服斋,笑着让大家不要陪她,自己随意玩的尽兴方好。年轻的公主福晋们便三三两两相携散开,有的去卖首饰的天宝楼,有的一路逛起沿街的小摊,有的去看鸟雀房的孔雀,都各自去寻感兴趣的东西。
只皇后和和淑公主继续陪贵太妃慢慢走着,绵安和虎丫也听话的一左一右牵着太妃的手。耿氏看着两个小脑袋都是兴奋好奇的转来转去,小脚也不由自主的直往街边走,笑着转头对皇后道:“让他们自己玩吧,有这么多人跟着呢。”
两个小家伙听了,立刻满脸期待的望向皇额娘。胤禛看着两对恳求的大眼睛,笑着点点头:“去吧,就在这条街上玩,可不能乱跑。”说罢又叮嘱太监嬷嬷们跟紧。
虎丫脆声应了,就蹦跳着去看路边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的卖货郎。绵安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胤禛,喏喏的问了一句:“皇额娘不去?”
“你跟妹妹玩吧,就是别跟她疯跑,记着了。”
“嗯!”绵安用力点头,追上虎丫拉起她的手。对一直长在深宫的孩子来说,这条街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有趣,两个小人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穿来钻去玩的不亦乐乎。
耿氏和紫薇看着一群太监嬷嬷跟着两个小主子团团转,都忍不住笑了,耿氏看了看无奈地笑着摇头的皇后,低声道:“皇后,你看大阿哥和公主都这么大了,这宫里是不是得再添人了啊?”
胤禛听了微微皱眉:“这事……太妃您也知道皇上,他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我会再找机会劝劝皇上,下次选秀……”
胤禛话没说完,耿氏就呵呵笑着挤了挤眼:“皇后是真不明白,还是跟太妃玛嬷装腔呢?”
耿氏说的不是胤祥上次选秀没纳新人的事么?胤禛纳闷的看着她。一旁紫薇看皇后不明所以的表情,似乎是真理解错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皇后,太妃玛嬷是问什么时候能抱二阿哥二公主,哪是说秀女的事。”说着,紫薇凑过来小声道:“二姐看得出来,皇后是真把大阿哥他们当亲生的疼,不过——皇后就没想过要自己的孩子?你入宫也四个年头了,额娘可是有些急呢,从年初就开始寻方子要给你,都让我劝下了。之前皇后年纪还小,我倒不像额娘那么担心。再说皇后和皇上一直和睦,想是很快就能有喜信儿了吧?”
紫薇这一席话说得胤禛脸上立刻烧起来,有绵安和虎丫在,他是真没想过孩子的事。之前自不用说,就是现在,若不是紫薇这番话,他还是没想起,现在的他与胤祥行周公之礼的后果,可能不是只一场鱼水之欢这么简单……
这明摆的事情,自己竟然真的从未想到过,胤禛顿时有些发怵,是不是该庆幸,到现在还平安无事?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像顺嫔、平贵人、紫薇和自己的妻妾那样,光是想自己会挺个大肚子,胤禛就觉得浑身汗毛直竖,从头冷到脚。
也许还是不要再和胤祥……或者,有没有什么药吃了就不会……
又逛了几个店铺,直到坐在茶馆里休息,胤禛还在思考怎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的避免那个恐怖的后果。
喝了几盏茶,眼看就到晌午,强烈的日头晒得街面已经有些蒸热,公主福晋们都陆续回到贵太妃坐的茶馆里,虎丫和绵安也一前一后回来了。虎丫头满脸通红的跑到胤禛这桌,将自己买来的糖人面人等小玩艺献宝似的给耿氏、胤禛和紫薇看。
“我就知道你,又跑这一身汗。”胤禛掏出帕子擦着虎丫额头上的汗,看着在后面慢慢走进来的绵安,额头也微微渗着汗,脸色有些发白,就有些担心,瞪了眼虎丫,“还拉着你大哥。”
“皇额娘冤枉人!”虎丫撇着嘴大声申辩,“我才没有拉大哥跑呢,是大哥刚才不知道自己跑去哪了,害我和嬷嬷们好找!”
绵安会自己走开?胤禛疑惑的看向绵安,他立刻低下头,紧张的小声答着:“皇额娘,儿臣看到店里的观音娘娘很好看,想送给额娘,就……儿臣知错了。”
太监嬷嬷们也急忙下跪请罪:“回皇后主子,此事都是奴才们的错。奴才们只顾跟着公主,没留神大阿哥进了韵古斋,赶紧回头找,阿哥已经出来了。是奴才失职,请主子治罪。”
听了事情经过,绵安又主动认错,胤禛心就软了,也不好再训他,只正色的告诫道:“你是大阿哥,以后不管到哪都要人跟着,再不可像今天这样擅自行动,记住了么?”
绵安急忙点头:“儿臣记住了。”
“至于你们——”胤禛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侍从,这时耿氏笑道:“皇后,我今儿就开个口。这买卖街市是皇上特意开的,就是图个高兴。我看事情其实也不大,谅在阿哥一片孝心,奴才们也情有可原,不如就算了。”
“既然贵太妃替你们求情,这次就算了。以后伺候好阿哥,若再有什么定从重惩处!”
侍从们叩头谢恩,胤禛低头哄了委屈得两眼发红鼓着腮帮的虎丫,又吩咐嬷嬷:“快带阿哥和公主回去洗澡,叫太医看看,别中了暑气。这几天晚上上夜仔细些,这样玩过最容易害风热。”
当晚绵安果然有些低热,好在及时服药发了汗,很快就退了烧。胤禛又守了几日,绵安确实无恙,才和胤祥启程去热河。
错失
九月从木兰回到圆明园,胤禛觉得绵安好像更粘自己了,不免担心再这样惯着,孩子将来无法担当大任。他只好狠下心斥责绵安不要整天缠着额娘,要像个男子汉。
就见绵安浑身一抖,惊惧的看过来,两眼一下子就红了,紧咬着嘴唇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眼泪,哭喊着“皇额娘不要我了!”跑了出去。
胤禛没有想到绵安的反应会那么大,楞了楞,就有些气结,果然男孩子是不能娇养的,瞧这孩子被他惯成什么样子了。
以后几日,绵安来请安都是规规矩矩,再没有上前撒娇。看着孩子有些畏惧又委屈的样子,胤禛内心着实不忍,想要抱抱他,又觉得还是这样才符合皇子的要求,只好强板着脸说这才像样。
胤禛这边头疼不已,胤祥听了却是直想笑:“四哥也是,男孩子嘛——你瞧着,再过几年,你就是想让他亲近你都难。现在可好,孩子那边伤心,你也难过,还把自己都折腾病了。”说着,按揉起胤禛的太阳穴:“四哥还是继续和我练骑射吧,阿瑞的身体原可没这么差的。”
“嗯……”胤禛含糊的应了一声,不过是回京的路上吹风受了凉,这几日就一直头疼脑热,人也总觉得乏。阿瑞原来哪有这么多毛病,看来他是得活动活动,不能再这么懒着。
前来请安的绵安一听说皇额娘身体欠安,脸色霎时就白了,急奔进来连连问着:“皇额娘哪里不舒服?传太医看过了么?要不要紧?”
胤禛看着孩子焦急的样子,觉得自己前几日是有些过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瞧你紧张的,只是受了点寒,过几日就好。”
“真的,皇额娘没骗儿臣?太医怎么说的?”绵安仍紧张的追问,声音都有些颤抖。
“就是太医这么说的。”胤禛点头,顿了顿又道,“你身子弱,过了病气可不好,这几日就先不要来请安了。”
“皇额娘!”绵安使劲摇头,胤禛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听话,我过几日就去看你。”
绵安紧抿着唇低头站了一会,终于还是行礼退下。
胤禛看着绵安离开,不知怎的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想要开口叫住他,头又隐隐作痛,用力掐了掐眉心,再抬眼,绵安已经退了出去。
躺了一会儿心神还是定不下来,胤禛叫吴嬷嬷去看看绵安。直到吴嬷嬷回奏大阿哥已经回了东四所,没什么不妥,请皇后放心,胤禛虽松了口气,内心还是有种莫名的担忧。
到了半夜,这莫名的担忧竟成了事实,太监急奏,大阿哥夜间突然发起高热,呓语不断。
胤祥和胤禛急急赶到东四所,绵安全身火一样滚烫,干裂的嘴一张一合,不停念叨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胤祥厉声喝问。照看绵安的四名太医惊惶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回答:“回皇上,大阿哥外邪入内,心火内盛,热盛而风生,风属肝,幼儿草木之芽,少阳之气方长而未已,故曰肝有余,肝风内动,风火相煽……”
“朕不听这些!”胤祥如何不知这班太医最擅长的就是一遇到问题就引一大堆医药典籍先把你绕晕,立时打断,“朕只要你们给大阿哥退烧!”
“臣等已用柴胡桂枝干姜汤,若此方不效可易当归四逆理中汤。大阿哥不欲饮水,用四逆汤加丁桂儿脐贴外敷,还可用汤药泡脚擦浴以散热毒。”
“有法子就快用!”胤禛不想再听这些废话,绵安滚烫的身体让他的心也焦灼着,紧盯着嬷嬷们给绵安喂药,用汤药擦拭,可绵安似乎很怕水,药喂进去就吐出来,手脚也使劲挣着不让碰。
“滚开!”胤禛再也看不下去,推开手忙脚乱的嬷嬷将绵安抱在怀里,轻声哄着:“绵安不怕,不怕,阿玛和额娘在这儿。绵安听话,吃了药,病就好了。”
似乎听到了胤禛的声音,绵安微微睁开眼,急促的喘息着:“……额……娘?”
“是,是我。”胤禛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接过嬷嬷递上来的湿帕子,轻轻润在绵安干裂的唇上,“我知道绵安难受,可药得吃,吃了就不难受了。咱们绵安是男子汉,从来没怕过吃药对不对?”
“额娘……皇额娘!”绵安终于确认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一下子扑了上来,小手紧紧抓住胤禛的衣襟,“皇额娘,绵安错了,绵安错了!皇额娘不要我没关系,我不要皇额娘有事,我不要!”
前几天的故意冷淡真的伤到了这个孩子,胤禛心中一痛,轻抚着绵安的背:“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会不要你?”
“是我害了皇额娘,皇额娘不怪我,皇阿玛也不会放过我的!”绵安却急喘着哭喊,因为高烧脱水,干涸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来,“皇额娘,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想皇额娘不要有弟弟,皇额娘有了弟弟,就不要绵安了……皇阿玛,我没有想害皇额娘,真的没有……”
听了绵安的哭诉,胤禛和胤祥惊疑的看了看彼此,绵安在说什么?胤祥摸着绵安的头,轻声问道:“绵安不怕,皇阿玛不怪你,告诉阿玛,什么是害皇额娘,你怎么会害到皇额娘?”
绵安抽着气,断断续续的说:“张嬷嬷说,皇额娘现在没有儿子,等皇额娘有了弟弟,就不需要绵安了。她让我把皇额娘的头发给她,她会施法帮绵安向佛祖祈求,让皇额娘只有绵安一个儿子……前几天,皇额娘……我以为皇额娘真的不要我了……我,我就……我没想到这样会让皇额娘生病……是我害的,是我害的……对不起,皇额娘,对不起……”
巫蛊魇胜!
胤禛和胤祥睁大眼看着对方,胤禛脑中飞快转着,张嬷嬷,张嬷嬷,张……顺嫔!
“来人!”胤祥也当即想到了主谋,疾步出去下令,“立刻包围北远山村顺嫔住处,进去搜查,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马上呈报!”
绵安眼睛渐渐闭上,嘴里仍在喃喃念着:“……皇额娘,对不起,对不起……”
“绵安!”胤禛此刻已顾不上顺嫔如何,满心都是对绵安的痛悔,是他疏忽大意,没有及早发现绵安的异样,才让这孩子承受了这些他不该受的苦,若说顺嫔是主谋,他就是帮凶!胤禛贴着绵安热得烫手的小脸,低声道:“傻孩子,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张嬷嬷又不是萨满,她的祈祷没有用的,那都是骗人的。”
“……真的?”绵安急喘着,摸索的抬起手,“……皇额娘……不会有事?”
胤禛紧紧握住绵安的小手:“真的!我不会有事,我生病是自己不小心,跟绵安没有关系。”
“……皇额娘……别不要我……”绵安的声音越来越轻。胤禛心中酸痛难忍,一下下亲着绵安的额头:“我只要绵安,只要你这个傻孩子。”
绵安笑着昏睡过去,胤禛抱了绵安一整夜,喂他吃药,给他擦身,不肯放开一下。
天明时分,搜查的人回奏,先只在张嬷嬷住处搜到几件神像法器,张嬷嬷说是为祈福之用。后来由阿福和喜儿在院外树下扒出一个写着生辰八字扎着针的偶人,张嬷嬷才承认全是她一人所为,顺嫔于此毫不知情。
顺嫔的事有胤祥处理,胤禛一心全在绵安身上,一夜的药浴擦拭丝毫没让他的高热降下来,太医换了药方,绵安却一点也喝不进去,喂了几次都吐了出来,胤禛只好用纱布蘸了药汁滴在他的唇上:“绵安最听话了,喝一点,不喝不行……”
绵安突然全身紧绷,继而剧烈的抽搐起来。
“绵安!”眼看绵安就要咬到舌头,胤禛想也没想,手指挡在他的牙中间,惊慌失措的回头大喊,“太医!”
“不好!阿哥惊风了!” 四名太医俱是大惊,急忙请皇后将阿哥放在床上,在绵安人中、百会、合谷、涌泉等穴位扎针。
不知过了多久,急剧的痉挛才渐渐缓解,紧咬的牙关也终于松动,胤禛抽出手指,脑中还满是方才绵安吓人的样子。
“皇后主子,您的手!”吴嬷嬷一声惊呼。胤禛低头,手指中节满是血,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到疼,不在意的擦了擦,瞪向慌着上前的太医:“你们要做的是治好阿哥!”
屋内光线一点点暗下去,绵安的高热还是没有退的迹象,胤祥按了按胤禛的肩,指着桌上的食盒:“吃点吧。”
“我不饿。”胤禛头也不抬,专注的边擦边揉着绵安的脚心。
“皇后。”胤祥叹了口气,拉住胤禛的手,用力将布从他手里抽出,“我来,你去吃点东西。这样下去你也会吃不消的,若是你真病倒,绵安知道不是更会自责?”
胤禛身上一颤,回头看着胤祥,对上他沉稳坚定的目光,只好起身让开。打开食盒,里面都是他平日喜欢的克食,然而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
不只是专医小儿病症的小方脉,给帝后看病的御医们也都被召到绵安榻前,望闻问切,太医院讨论半天,也还是内服外敷药浴这些法子。
整晚帝后二人一直守在大阿哥身边,胤祥担心绵安,还担心胤禛,几次劝他去歇一歇,胤禛只是摇头。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纸,胤禛感到掌中的小手微微动了一下,急忙轻声唤着:“绵安,绵安。”
绵安眼皮抖了抖,果然睁开眼,看着胤禛,笑了:“皇额娘……”
“哎!”这一声比什么天籁都动听,胤禛眼睛一酸,差点就掉下泪来,内心希翼而又害怕,颤抖的摸上绵安的头,凉凉的,退了!烧真的退了!胤禛欣喜的看向胤祥:“热退了!不烧了!”
“真的?!”胤祥急忙伸手去摸,果然不烧了,胤祥激动的也忍不住低头蹭了蹭孩子微凉的额头,“你这孩子,怎么能让阿玛额娘这么担心呢。”
“阿玛,额娘……”绵安轻声唤着。胤禛擦了擦眼角,笑着点头:“额娘在这,绵安,你是阿玛和额娘的孩子,以后再不可说什么额娘不要你的胡话。”
绵安听了,看向胤禛的眼睛闪闪发亮:“额娘,皇额娘是我额娘。”
“是,绵安的额娘就是皇额娘。”胤祥笑着摸着绵安的头,“绵安要是不认额娘,额娘会伤心的。”
“阿玛,额娘,额娘……”绵安一声声喊着两人,埋进胤禛怀里。
胤禛抱着绵安,低头亲着他的额头,绵安似乎又睡着了,渐渐没了动静,静得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绵安,绵安?”胤禛轻轻摇着怀中安静的小人,“绵安,别睡,醒醒!跟我说话,答额娘一声,绵安!”
“皇后?”胤祥看着胤禛突然发疯似的拍打绵安的脸颊,急忙低头去看,也渐渐发觉不对,“绵安?太医!太医!”
当太医齐齐伏在地上请皇帝治罪,胤禛还不停摇着怀中的孩子,不让胤祥把他抱走:“烧都退了,不是该好了!他刚刚还叫咱们呢!绵安,你醒醒,看看阿玛,看看额娘!”
“皇后!”胤祥大喝一声,在胤禛怔愣的时候紧紧抱住他,压低声音哽咽道,“四哥,放手吧,他已经走了……”
“……为什么……”喃喃的轻声说着,胤禛终于放开绵安,失力的靠在胤祥身上。
虎毒不食子
皇帝下旨明日回城,皇长子绵安的丧礼以亲王礼举行。所有人默默摘下帽上红缨,内侍宫人们开始准备小殓,胤祥看着脸色发白的胤禛,半是强迫的把他劝回九州清晏休息。
刚回到九州清晏殿,就有太监来奏,顺嫔有话想面奏万岁爷和皇后主子。
“现在有什么话都迟了。”胤祥声音极冷,也并不打算见顺嫔。胤禛听了忙拦道:“等等,我要见她。”
“她要说的咱们都估得到,何必再听?”胤祥皱眉,扶着胤禛的肩将他往西次间带,低声劝着,“本就不舒服,又连着两日不休不眠,哪吃得消?四哥现在什么都别管,进些膳食再好好睡一觉,顺嫔我会见的。”
“不。”胤禛摇头,神色狠戾,“我要听她亲口说,她究竟是怎么个心肠!”
胤祥见状,知道此时若不让四哥见顺嫔,倒会令他心中愤郁难消,只好命人带顺嫔进来。在西次间宝座床上坐了,内侍端上热奶*子茶,胤祥接过递到胤禛手里:“胃空久了,先暖一暖,等会再进些清淡的粥菜。”
关切的眼神透着担忧,胤禛看了看,低下头,手中奶茶冒着腾腾热气,熏得眼睛又有些酸,不该让十三担心的。
“皇上也没进早膳。”胤禛说着,示意内侍又倒了一碗给皇帝。胤祥见胤禛慢慢饮着奶茶,稍微放了心,也端起茶碗喝了几口。
很快顺嫔被带进来,胤禛看着跪在地上这个头发凌乱、神情呆滞的女人,怒火瞬间冲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胤祥伸手按住胤禛攥紧的拳头,冷淡的开口:“你要见朕和皇后,是要坦白吧。”
顺嫔全身颤了一下,缓缓抬头,直到看见宝座上与皇帝并坐的女子,突然双眼充血,抬头直指着皇后嘶声叫道:“皇后!是你!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们全被骗了,什么皇后大方天真毫无心机,原来你才是真狠真毒啊,不声不响夺了我的孩子,还把我打入冷宫圈起来!我装疯卖傻三年,终于给我等到了机会。我真不明白你了,既然抢了绵安,为什么还要告诉他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在买卖街上,我的人只问大阿哥想不想见额娘,绵安就乖乖来了!该谢谢皇上和你平日的威声么,那些守卫发现后,一个个都不敢上报请罪。可是……我的儿子,我的绵安,他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他处处给你说好话,处处维护你,他眼里心里根本没有他生身的额娘,只有你这个皇额娘!皇后,你果然厉害啊,彻底抢走了我的儿子!我也要让你一辈子都没有孩子!现在好了,绵安死了,咱们都没儿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尖厉的笑声刺得胤禛头一阵阵的疼,滔天怒气却突然没了发泄之处,这女人已经疯了。
若不是胤禛几次阻止,胤祥早就听不下去,这会直接命人押住顺嫔堵了她的嘴,冷笑道:“这就是你要说的?顺嫔,朕的确没想到,三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明白。皇后抢你的儿子?你以为你怀绵安的时候,劝朕升你为嫔的是谁?是皇后让你有抚养绵安的资格,你和令堂呢,为达目的连未出世的孩子都利用!虎毒尚不食子,你配做母亲么?你自己不愿当绵安的额娘,朕成全你!”
皇后看过来的眼中竟带着怜悯的神色,顺嫔很想骂她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无奈嘴被堵住,只能唔喑着挣扎。
“顺嫔,你自己恶毒之心,别人就都是恶意。皇后是绵安的嫡母,对绵安好也是错了?你以为照你犯下的罪行,朕为什么还留着你,甚至连位份都没有降。因为皇后说,无论如何,你是绵安的额娘。顺嫔,从刚才的话,朕确定你真的一点不配做母亲,说什么绵安心里没你,你年节生辰收到的礼都是假的?!”
顺嫔吃惊的看着皇帝,那些礼物,难道不是皇后特意送来嘲讽挖苦她的么?
“顺嫔,朕也问你,如今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你魇胜皇后已是罪不可恕,居然还再次利用无辜的绵安,这就是你对待亲生儿子的方式,绵安就是你一次次谋害他人的工具?!绵安最大的不幸,就是有你这样的生母!朕不会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顺嫔,如你所愿,玉牒宗谱上,绵安是朕和皇后之子,与你再无瓜葛!”
顺嫔惊恐的拼命摇头,皇帝真的要夺走她的儿子,抹杀她的一切!
胤祥眼神和声音越发森冷:“朕说过,留着你,是为了绵安。现在——”
皇帝终于要杀了她么,顺嫔绝望的同时,内心又升起解脱的喜悦。杀了她吧,这样可比一日一日在那四方院子里饱受煎熬痛快多了!绵安,走慢点,额娘马上就可以去陪你了……
“皇上。”胤禛却在这时开口,“她今日来此就是想要寻死,真如她的意岂不是太便宜她了?难道还要让她再去害咱们的绵安么?”说着,胤禛转头看向顺嫔,嘴角上挑:“你说的不错,跟我比狠你还太嫩了。你想一死百了,我就偏不让你死。皇上的顺嫔会病亡,你钮钴禄氏得活着,活着认清你犯了多少不可饶恕的罪孽,后悔痛苦一辈子!”
皇后微笑着,顺嫔却仿佛看到了修罗厉鬼,恐惧得脸色煞白全身颤抖。胤祥摆了摆手,两旁侍从将瘫软在地的顺嫔架了下去。
顺嫔的身影离开后,胤禛眼中戾焰一下子散尽,好像失了什么似地呆坐着。胤祥急忙屏退内侍,握住胤禛有些湿凉的手连声唤着他。好一会儿,才听见胤禛喃喃的低语:“十三,四哥是不是也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四哥。”胤祥知道,胤禛对绵安的感情不只缘自长辈对孩子的疼爱,还有从过去遗留下来的心结,他不敢随便说些安慰的话,只轻轻摩挲胤禛的手,让他把心里想的全都说出来。
胤禛微侧着头,眼神游离在远处,又静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六岁那年,佟额娘怀孕了,承乾宫的人都很欢喜,皇阿玛对这个孩子也很期待,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额娘有六弟,如果佟额娘也有了弟弟,我会怎么样?那段时日,我经常想如果佟额娘肚子里的是女孩就好了,不会威胁到我的妹妹。”
胤祥听着,心中阵阵紧痛,他虽然大约知道四哥出生后便由孝懿皇后抚养,也亲眼目睹他与孝恭皇后母子日渐失和,但他们兄弟几十载,这还是四哥第一次亲口告诉他这段幼年的经历。听着胤禛的低语,胤祥觉得什么安慰的话都是那么无力,只能握着他的手紧了又紧,无声的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有一天佟额娘问我想要弟弟还是妹妹,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
不待胤祥回答,胤禛就接道:“我说我想要弟弟……”
看着胤祥有些意外的表情,胤禛自嘲的笑了笑:“十三,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四哥学会了心里想什么面上却是另一套……佟额娘也许看出来我的口是心非,她笑着摸我的头,说她已经有了我,这次要是个女儿,才是儿女双全。”
“四哥……”胤祥心痛的轻唤一声,抬手将胤禛搂进怀里。
“把绵安抱来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决不让这孩子将来像我那样,可结果……”胤禛苦笑着,声音越来越低,“十三,顺嫔没说错,是我害了绵安……如果不养他,或是当初就把顺嫔除掉,今天也许就不会是这样……”
“四哥!”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胤祥急忙低头,只见胤禛眉头紧皱,死死咬着唇,苍白的脸上渗出冷汗,手也紧按着下腹,心里咯噔一下,大喊着传太医,打横抱起胤禛急奔内室。
腹内些微坠胀的闷痛,比失去意识前已经缓和了许多,胤禛缓缓睁开眼,头顶就传来胤祥急切的声音:“四哥醒了,觉得怎么样,还疼么?”
“不疼了。”胤祥的手仍像往常那样放在自己腹间,胤禛却觉得这一次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心中一阵悸动,抬手覆在他手上,犹豫了一下,开口确认:“我好像听到太医说,我……”张着嘴,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就见胤祥轻轻点头,反拉着他的手按在下腹。
“一个多月了,前段时间脉象还不明显。”胤祥顿了顿,一下子紧紧抱住胤禛,“四哥,这次万幸很快就稳住,若是有个什么……我一定要那帮庸医的命!”
“没事的。”胤禛回抱住微微颤抖的胤祥,轻抚着他的背,昏迷前听到的事情得到了证实,他却还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虽然知道没事的时候是放了心,却也不免想,如果就那样没了,会不会更好……
耳边一声轻叹,胤祥一滞,抬起身凝视着胤禛,许久才垂下头,低声道:“四哥对不起,我忘了,这对你来说可能根本不是喜事……四哥如果不想,我……我会让太医寻个不伤身的办法……”
胤禛心里猛的一颤,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他知道胤祥是用了多大的努力逼自己说出这番话,那他呢,他真的下得去这个手么?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考虑,亲手杀他和胤祥的孩子,他如何做得出。
胤祥缓缓伸手覆住他抚在腹间的手,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似乎要一直看进去,看到正在深处安睡的小生命。看着胤祥那样专注留恋的神情,胤禛知道自己的选择。可是一想到绵安,胤禛又觉得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他才对绵安说只要他一个,那孩子在地下,会不会伤心自己骗了他……
这时胤祥低声道:“四哥,太医说你是喜脉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原来绵安没有走,他是回到四哥身体里了,这一次,他要真正做咱们的儿子。”
“你是说——”胤禛心头一震,睁大了眼,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他会是……绵安……”
胤祥看向胤禛,握紧他的手:“绵安是那么懂事的孩子,他怎么忍心就这样离开,让阿玛和额娘伤心。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会回来的。”胤禛喃喃重复着胤祥的话,内心深处,他知道胤祥也许只是在安慰他,但是自欺欺人也罢,此时此刻,他愿意相信,绵安会回来,回来做他和胤祥的孩子。
新月如钩
在胤禛的坚持下,胤祥暂时压下皇后有喜的消息。直到过了绵安的月祭礼,西林觉罗氏才知道这天大的喜讯,激动的一天就跑遍了京城八大寺庙还愿,接着就要进宫照顾女儿,没想到却被闺女婉转的拒绝了。
“为什么不?有她照顾四哥,我也放心些。”胤祥说着,伸手将炕桌上装着柿饼的果盘端起,皱着眉教育道,“这东西性寒,四哥已经吃了一个,今儿不能再吃了。”
除了最初那会儿有些不适,胤禛的反应其实还算轻,这一个月来胃口是差了些,吃东西挑了点,其他却也还好,最让胤祥庆幸的是至今还没有出现孕吐的状况。唯一一点就是特别喜欢吃甜的东西,那些胤祥觉得直齁嗓子的糕点甜品,胤禛居然还说不够甜。都道酸男辣女,那他家四哥这又该算什么?
胤禛手还横在桌上,眼睁睁看着那盘橙红诱人的柿饼被胤祥拿到门口递给内侍,咽了咽口水,小声抱怨着:“两个又不多……”
“四——哥——”胤祥已经走回炕前,胤禛声音虽小,他却听得一清二楚,弯下腰直瞪着胤禛,“我看得赶紧请夫人进宫,由她时时刻刻盯着四哥,我才敢去上朝。”
“别把我说的跟小孩子似的!”胤禛极为不满地撇着嘴。从那天起,胤祥就把他像供佛一样的护起来,说什么他现在只要养好身体就行,别的不用操心,本章奏折不给他看,朝廷的事不让他过问,连晨起请安、坤宁宫祭祀都免了。原本好歹还有虎丫每天来陪他热闹热闹,结果丫头被阿玛狠狠训了两次,现在来永寿宫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吵着他,阿福和喜儿也被关到狗笼里。这一个月他睡醒了吃,吃饱了睡,真快过得跟那什么一样。一想到这,胤禛就控制不住的烦躁起来,气恼的别过头去:“我只是……又不是成了废人!”
胤祥听胤禛又打了个磕巴,内心有些好笑的摇头,都这么久了,四哥还是没办法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四哥。”胤祥轻唤了一声,坐在胤禛身边搂住他,一手轻轻抚摸着他尚未显形的腹部,低声道,“我知道,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能干,四哥心里急。只是,我不能让四哥有一点危险的可能,我实在是怕……若是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那是要我的命……”
耳边低沉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胤禛燥热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握住胤祥的手笑道:“放心,我会照顾好他。”胤祥听了立刻投来不满的目光,胤禛急忙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会照顾自己。”
“真的?”胤祥一脸怀疑,“四哥以后都会听我和太医、嬷嬷的话?”就冲刚才那馋嘴的表现,他实在很难相信他这碰到喜欢的东西就几乎没有自制能力的四哥能完全做到。
“哦,嗯。”胤禛有些心虚的含糊应着,“就不要让夫人来了。”
“那四哥也得说到做到。”胤祥原就不想为难胤禛,他清楚四哥心里还存着别扭,宫里的太监宫女还好,面对西林觉罗氏这些熟人他会更不自在。
“说到阿桂,我正想问你,大小金川有新消息了吧?”
“四哥——”胤祥有些气结的瞪向才答应得好好的现在转头就忘的兄长,“你才应了我什么?”
胤禛眼神闪了闪:“你不告诉我,我倒要担心。”
胤祥一想也是,只好叹了口气:“四哥猜的不错,我刚接到奏报,阿桂已率东路主力主攻美诺,明亮为南路进攻西翼僧格宗,丰升额为北路进攻宜喜,不出一个月就会有战果。”
位于四川西北部小金沙江上游的大小金川一直是让清廷头疼不已的地方。乾隆十二年土司官莎罗奔就公开叛乱,屡败清军,后来还是复启岳钟琪才迫使他投降。胤祥自盛和四年继续在边地推行改土归流,这大小金川却着实是难啃的硬骨头。详加考察后,胤祥派端重亲王增海前去主持大小金川的改土归流。增海的祖上是太祖努尔哈赤七子阿巴泰的第三子和硕端重亲王博洛,这一支因罪降爵,到了他这一辈原只能袭奉恩镇国公。乾隆十三年平定大小金川叛乱,乾隆大举封赏有功将士,增海获封端重亲王,之后一度驻防西藏和荆州,对大小金川的情况比较了解。
在胤祥授意下,增海循序渐进,陆续将金川周边小土司改置为州县。今年春夏,大金川土司索诺木和小金川土司僧格桑终于坐不住了,率众攻击原鄂克什和明正等土司,并突袭清军驻防大营,定边右副将军温福刚愎自用,战败身亡,增海亦不幸在这场叛乱中被刺杀。
胤祥在热河得知大小金川再次反叛,立刻授阿桂为定西将军,丰升额、明亮为副将军,并调健锐、火器营士兵二千和吉林索伦兵二千增援金川,剿灭叛乱。
“以阿桂他们的能力和兵力,小金川不难攻克。”胤祥继续道,“大金川才是此战关键,那里从乾隆十三年后就一直增垒设险,严密十倍于小金川。若不想陷入鏖战,可能还需增兵,我已再调荆州、贵州、云南兵六千,待拿下小金川,准备充分,再进攻大金川。”
胤禛对此自然毫无异议,接着问:“增海的遗孤是不是也快到京了?。”增海被刺,陷入敌军包围的家人均殉节而亡,只有一双儿女趁乱逃脱。阿桂率军赶到时,从一群趁火打劫的山贼手中救下他们。胤祥听说此事,立即发上谕旌表端重亲王一家忠烈节义,予增海谥“毅”,又命阿桂派人护送端重亲王一家的灵柩和两名遗孤进京。
胤祥点了点头:“五天前接到努达海的折子,他们已过保定,想是就这两天。”
“你有何打算?”胤禛说着皱起眉,“我记得博洛这一支没有其他人了,难道要给那家养?”
胤祥知道胤禛说的‘那家’是他极不喜欢的安亲王岳乐一支,不由摇头笑道:“增海的女儿今年也十七了,可以先养在太妃那,出了孝就给她指婚。儿子要袭他的爵,虽然这亲王是弘历当初给高了,现在他一家殉节,再袭一次也是应当的。不过那孩子才八岁,倒不必急着册封,也先住在宫里,和其他宗室、蒙古王公之子们一起进学。四哥看这样安排行么?”
“养在宫里也好。”胤禛听罢觉得并无不妥,肯定道,“也是对增海一家忠烈的抚恤。”
三日后,副都统努达海护送端重毅亲王金棺到京,遗孤新月和克善由皇帝恩旨抚育宫中。
给贵太妃请安后,两人由内侍领着前往永寿宫给皇后请安。
进入正殿西次间行了跪安,新月看着端坐在宝座床上的皇后,年纪与她相仿,却是那么雍容高贵,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面孔让她心头一震,猛然记起,皇后正是那人的女儿啊!一瞬间,新月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高大威武的身影,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和安抚人心的微笑,在她最危急、最脆弱、最无助、最恐慌的时候,那人宛如天神一般降临,不仅救了她的性命,还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小小的克善亦步亦趋的跟在姐姐身边,让胤禛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永璂的样子。但克善虽然瘦小,偷偷打量四周的眼中却只有好奇,没有一丝畏惧,显然是从小万般宠爱长大的,看来应该是增海一直忙于改土归流,才疏忽了对小儿子的教养。反倒是他那姐姐,听说她保护幼弟躲避追兵,他还期待会是个像兰馨一样勇敢大方有担当的女孩,谁知她长得是比兰馨美貌许多,只是那弱不禁风的娇柔作态一点也不像个亲王长女,倒像是调*教出来的扬州瘦马,脑中闪过白吟霜这个名字,胤禛对这格格莫名升起一种反感,再没了留她在永寿宫的意思,还是把她放到不碍眼的地方,出了孝就趁早嫁掉了事。
胃开始往上返酸,胤禛皱眉强忍,就想赶紧打发两人下去。新月却突然两眼含泪,拽着克善跪到地上,激动的说:“皇后娘娘,奴才和舍弟在这里给您磕头!您大概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命是阿桂将军救的,日后就是做牛做马新月也要报答将军的救命之恩!”说罢新月就按着克善连磕了三个响头。
新月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崇拜、敬畏、信赖和依恋。胤禛只觉得浑身发毛,这小丫头什么意思……这时胃内又是一阵翻涌,胤禛脸色一白,急忙挥手命去,捂住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张口吐了起来。
难消美人恩
一番折腾,到了晚膳时间,胤禛仍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一看到桌上膳食就又开始犯恶心。胤祥见胤禛铁青着脸皱眉掩嘴,急忙将晚膳撤走,扶他到炕上歇了。看他精神不济的歪在炕上,胤祥内心对那新月格格恼怒不已,一直都挺好的,怎么她来一趟就把四哥害成这样,这格格果然不吉利,早知真不该留她在宫里。胤祥当即决定再不让新月出现在四哥眼前,立马派人去宁寿宫传谕:新月格格斋居守孝,不便随意走动,凡请安朝贺概不必至各宫,在居处行礼即可。
新月格格不再出现,胤禛恶心想吐的感觉却没有完全消失,晨起会反胃干呕,日间闻到些味道就变了脸色,饭也经常吃到一半就不得不撂下碗筷,看得胤祥心疼不已。太医嬷嬷保姆面对皇帝紧张的责问,纷纷安慰道皇后是正常反应,也并不严重。吴嬷嬷还笑言她家主子入宫四年才有喜,这害喜比常人晚上十天半个月也不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