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规矩胤禵胡乱的请安后,弘历叫他们起来,问了问身后嬷嬷们阿哥这几日的情况,便让他们下去,转头看看正殿,眉毛几不可查的挑了一下,慢悠悠的进了正殿。胤祥胤禵并没有回屋,而是在正殿旁的栏杆后坐下,咬起耳朵。
“你瞧见没,绝对打着小算盘呢,你完了。”
“这次未必,你等着瞧吧。”
“哦?要不要打赌?”
“好啊,皇上年前赏给令妃的雪霁初晴。”
“狮子大开口啊你,那你赌什么?”
“呵呵,你尽管提,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跟你额娘讨那幅画。”
“这么有把握?输了你可别后悔!”
“愿赌服输!”
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一阵子,就见一列太监又从正殿大门出来,后面皇帝也出来了,急匆匆的离开了承乾宫。胤禵看了,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胤祥:“你瞧见没?”
“嗯,瞧的一清二楚。”胤祥憋笑憋的都快内伤了。
只因刚才离开时皇帝的脸,又黑又臭的仿佛吃了苍蝇。
“我不敢相信,你这位皇额娘,这次真的让小四吃鳖了?”胤禵仍然无法相信,因为每次乾隆和皇后斗法,输的都是皇后,乾隆离去,不是怒气冲冲便是春风得意,何曾有过这样吃了闷亏的郁卒表情。
“你不信?回延禧宫瞧瞧吧——”胤祥终于裂开嘴笑起来,顺便摇头晃脑的,调了昆曲的念白道,“定是一场好戏哇……”
等胤禵回到延禧宫,刚进宫门便吃惊的瞪大了眼,只见中间的空地上,全宫的宫女太监都跪在地上,整整齐齐一大片,好不壮观。
“这是怎么回事?”胤禵不解的问,一旁几个站着的监刑太监在胤禵进门的时候已经上来打千儿行礼,急忙回道:“回十四阿哥,这些太监宫女肆行妄言祸乱后宫,被皇上听到了,罚他们在这跪十二个时辰。”
胤禵一听就明白了,必是他们准备侧殿的时候一直叨叨着什么令妃这次重掌后宫,估计是不会再还给皇后,如今的皇后,就是个摆设这些话,被从承乾宫来的皇帝听到了,皇帝在皇后那里吃了鳖,到这里又见这阵仗,定是觉得面子尽失,借故发作了这些下人,其实更是在敲打令妃。看样子,皇后这次真的没让令妃得逞。这个老十三,定是早得了消息,难怪那么肯定,我怎么就上了他的当了。
胤禵进了令妃住的正殿,离开前的热闹已全然不见,整个殿内静悄悄的,地上还散着摔碎的瓷片,胤禵转到令妃的寝殿,只见李嬷嬷正在劝着哭泣的令妃。
“主子别气了,皇上这不过是在气头上说说,并没有真这样想的。”
“可你听皇上说的都是什么,巧言令色,权欲熏心……这次明明是皇上自己提出来的,我何曾向他讨过?他应了我却做不到,反倒来训斥我。恃宠而骄,言行逾矩,治下无方,纵奴狂悖,瞧这罪名罗列的,不过就是提前收拾下偏殿,我不也是想早些准备着,若等旨意下来,手忙脚乱岂不误事,这也算逾矩,也算狂悖?”
“所以啊,这些本就不是主子的错,等皇上气过了,自然会想明白的,到时候,必然会来跟主子赔不是的。”
“哼,到时候瞧我原谅不原谅他。”
“主子……”
“嬷嬷放心,我自有分寸。”
胤禵没有出声,悄然又退了出来,冷眼撇了一下,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心中好笑,漫说你还没掌管后宫,便是真的将凤印给你,一个妃的品级,便能用那明黄色,便能将个妃子的偏殿布置的与皇后品级无异?看来这次小四是真在皇后那里受刺激了,竟然能对着令妃说出如此正常的话,四哥,看来你这儿子还有救。只是……我该怎么去把那雪霁图讨来啊,又要装嫩撒娇么?爷我已经七十岁了不待老这样的啊……
晚上去请安的时候,胤禵硬着头皮在令妃那里腻歪了一会,也顺利知道了事情经过,原来,在皇帝去向皇后讨要凤印的时候,皇后的懿旨,早已经送到了翊坤宫,在皇后病愈前,由纯贵妃代管后宫。未雨绸缪,先发制人,皇后倒是长进了不少啊,该是老十三给她出的主意吧,可以往她不是听不明白暗示就是按着自己的想头走,怎么这一撞,居然把她撞明白了,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乾隆报复
第二日,乾隆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说是皇后需要静养,妃嫔、皇子、皇女、命妇人等,即日起免了皇后宫里的请安。(米错,此处是抄袭流水大的《雍正重生》)
送走了传旨太监,令妃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胤禵却是脸上一黑,好么,才说这小四正常了些,没想还是这样,这不是明着告诉全天下,皇帝不待见皇后。
胤禵想着,在令妃跟前压着心中恶心说了几句乖巧话,见令妃一门心思都在打扮上,告了声便转身出了延禧宫,奔承乾宫找胤祥去了。
熟门熟路的进了胤祥的屋子,见他果然也是一脸黑沉,胤禵摇摇头:“我就说这小四没救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胤祥瞪了胤禵一眼,亦是苦着脸:“这样给皇后没脸,皇上还真做的出……”低头想了想,抬头对胤禵说:“我给皇额娘请安去。”
“你这会去,不是找骂么?”胤禵不赞成,每次皇后受了气,两个儿子便成了出气筒。
胤祥却是笑得神秘:“这次绝对不会。”
说罢,正正衣帽,抬脚迈出门。
“等等,我也去。”胤禵追了出来。
“现在皇子可不用给皇后请安的,你不怕回去后令妃给你排头吃?”
“爷会怕她,走吧。”
两个小大人笑着往正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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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里,胤禛半躺在床上,面色阴沉的想着今早接到的上谕,不给皇后请安,弘历这孩子,只为了出昨日的气,便让全后宫都知道皇帝薄待皇后。看来,昨天自己还是将这个儿子想的太好了,那些他以为是受了令妃蛊惑而作的事,说不定根本就是这个儿子自己的主意,真没想到,他竟然能这般荒唐离谱。
胤禛想到这里,又回想起昨日父子相隔二十余年的再见面,顿时又是火冒三丈,浑身直抖。
昨日,他仔细吩咐容嬷嬷如何行事后,便靠在床头,皱眉揉着太阳穴,说了这许多话,他更感到这个身体的虚弱,前额痛的厉害,脑子晕的坐不住,耳边嗡嗡直响,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还是躺下好好睡一觉,先不管心中那许多疑问,既然皇后的权力日后拿得回来,不如先养好身子,否则这样病殃殃的,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容嬷嬷的声音,知道是那太监回来,说旨意和东西都已经送到翊坤宫,纯贵妃也接了,胤禛这才放心睡去。
“主子,醒醒,皇上来了……”
正当胤禛马上就要睡去的时候,容嬷嬷的话在耳边响起。
“皇上驾到——!”
果然,殿外太监一声声向里通传的声音,胤禛心里一惊,立刻睁开眼睛,面上虽没什么变化,心却是越跳越急,到底还是来了,当今的皇帝,他这个身体的夫君,昨晚,病危的皇后清醒的消息应该早报给皇帝知道了,可他直到这个时候才来,而且听脚步声这不紧不慢的样子,再加上嬷嬷之前的话,看来皇帝对这个皇后是真的一点也不上心,不过皇后不得宠也很正常,对此刻的自己,不得宠反倒最好,想到这里,胤禛不由庆幸,还好自己没还魂到皇帝的什么宠妃身上,不然岂不是要恶心死,不如立地自尽算了,只是不知道这位不着调的皇帝,又是他的几代子孙?
看着帘子掀动,明黄的衣摆缎黑的龙靴迈了进来,在脑中努力搜索当年那拉氏给自己行礼的样子,胤禛扶着容嬷嬷挣扎着下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堂堂雍正皇帝,如今竟要给自己的后代行礼,还是用女人的身份。
“皇后身体虚弱,就不必行礼了。”皇帝在床前三尺处立定,冷冷的声音,连面子功夫都不作,还真是一点情分都没有,既然如此,朕又何必顾你体面,胤禛想着,扶了容嬷嬷的手坐定,抬头看着对面的皇帝,这一看,饶是再面冷心定的胤禛也彻底呆住了,眼前的皇帝,容长脸,五十岁上下,细长的双眼厌恶的瞪着自己,虽然年纪大了,可这面孔胤禛绝对不会认错,当今的皇帝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弘历!
看着那拉氏瞪大了眼一脸惊讶,乾隆压抑着心中的不耐,不咸不淡的说:“朕看皇后起坐,想来身子有所恢复,不过太医说皇后这段时日必须安心静养,不可劳心劳神,朕看着,后宫事务繁多,恐于皇后将养不利,若是因操劳后宫而耽误病情就不好了,这段时日,凤印就交给下面的宫妃吧,皇后只安心养病,全慰朕盼皇后早日康复之心,皇后意下如何?”
弘历的话让胤禛火冒三丈,只觉得额前的伤跳痛得更厉害,眼前也是阵阵发黑,好嘛,这哪是来探病,果然又是来夺权的,若说之前只是听容嬷嬷叙述,胤禛虽气这皇帝的荒唐,倒还能站在外人的角度冷静看待,如今看着最看重的儿子对着自己亲口说出这番话,胤禛恨不得上去扇他两个耳光,弘历,皇后乃一国之母,你的正妻,你可以不宠爱皇后,却不可以不尊重她,且不说皇后病况究竟如何,便是真不能掌管后宫,也只需找人暂代即可,只要出具皇太后或皇后懿旨,如何便要皇后交出凤印,这不是要那个什么令妃完全代替皇后?这般宠妾灭妻的行为,弘历你居然能面不改色的做出来,究竟是谁教的你?!!
“皇——后——?”乾隆没有听到回答,想是皇后不愿放权,脸色阴沉了下来,拉长了声音冷冷的喊道。
胤禛这里气的头晕脑胀,浑身颤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加难看,一旁的嬷嬷急忙将扶着胤禛的手紧了紧,示意皇后皇上在等她表态。胤禛强忍着眩晕,坐正了身,缓了缓情绪,这才淡淡的开口:“谢皇上体恤,皇上所说正是……我所虑之事,近日病体确实不能执掌后宫,所以今早清醒后便已派人将皇后的别章交到翊坤宫纯贵妃处,痊愈之前,由她暂代管理后宫,我想着这些后宫琐事,原就没有为此劳动皇上的理,也便没有请示皇上,只等皇上得了空再禀告,不想竟劳皇上亲自来提,是我的不是,皇上看,这番处理可合适,若是皇上别有圣训……臣……定谨遵。”
说着,胤禛抓着容嬷嬷的手,摇摇晃晃的起身,便要往地上跪,他心中恨不得将弘历千刀万剐,可想到如今身份,为了日后安宁,只能忍下今日之辱,也是在给弘历一次机会,若是你真让朕今日跪下,你以后,就自求多福吧。
胤禛语速轻快,一顿话毫不拖泥带水,噼哩叭啦的就倒了出来,弘历被噎的张着嘴,却出不来声,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本来听说皇后病危,还满心欢喜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一天到晚全是规矩的死板皇后,昨夜听到皇后苏醒,心下就不痛快,在令妃那里发了一通牢骚,被软语劝慰了半天,他立刻便想到若是这个温婉的女子管理后宫,自己定会舒服许多,当下便应承让她重新掌管后宫,这日下了朝,问过御医皇后的病况,以为终于有了借口,便赶不及的要来让皇后交权,可他没想到,皇后竟先他一步,将后宫交给了纯贵妃,皇后生病,太后又不在宫中,后宫之事移交与第二主位的贵妃,合情合理,而且自己本就说的是让她将后宫交给下面的妃子去管,虽然自己想的是交给令妃,可按身份地位来讲交给纯贵妃才是正理,皇后的决策没有丝毫错处,自己即便一百个不愿意,又如何反对?弘历想着,急忙上前托住皇后,将她扶回凤榻,讪讪的笑道:“皇后做的自然稳妥得当,朕也是怕你因病无暇顾及才来说说,不想你都安排好了,你能想朕之所想,朕谢你还来不及,又何能有别意?就照着皇后的安排,后宫暂交纯贵妃,皇后只好生将养,早日康复。”
“谢皇上关心。”弘历那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让胤禛拼命忍着想痛揍眼前人一顿的冲动,无视一旁容嬷嬷的眼神,胤禛谢过坐下后冷冷的看向弘历,“劳皇上‘惦念’,我已无大碍,皇上还是忙‘政事’要紧。”
弘历看着皇后从自己手中抽回胳膊,楞了楞,他对那拉氏虽然感情冷淡,经常争吵,也不爱搭理她,可到底三十年夫妻,那拉氏对自己的感情弘历还是很有把握的,可眼前的那拉氏,动作语气冷漠疏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弘历直起身,眼神也冷了下来,怎么,你这是嫌弃朕?还是玩什么欲擒故纵……
想到这里,弘历在心底冷笑了一声,看向那拉氏,却是被她眼神中的冷冽震到浑身一抖,这样幽深阴冷的眼神,怎么……怎么那么像皇阿玛,而且是盛怒到极点时反而平静下来,最让人心惊胆战的那种,弘历被这双眼睛盯着,不知怎的冷汗就下来了,一阵阵心虚心慌,急忙掩饰般的转头道:“皇后看来也累了,好好休息,朕……朕这就回养心殿处理政事了。”
“谢皇上,恭送皇上。”胤禛作势又要起身,弘历连连挥手‘免了,皇后养病期间,一应礼节皆免’,说罢,不等皇后谢恩,几乎是逃跑似的急匆匆离开了承乾宫。
总算走了,再不走朕真想上脚踹他出去,胤禛松了口气,放松之后才更觉得全身疲累不堪,今日醒来便一直没有休息,刚刚又是一番折腾,头越发沉,浑身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支撑不住昏沉沉睡了过去。
谁想到,今早醒来就又接到这样的旨意,好啊,弘历你这小子,还真个报复起皇后来了,好大的‘出息’啊!
容嬷嬷在一旁担心的望着胤禛,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免了给皇后请安,无异于当着全后宫人的面打皇后的脸。
若是从前的那拉氏,只怕又要和皇帝‘忠言逆耳’了,不过胤禛是谁,为了皇位能韬光养晦二十年,还能忍不过这一时之辱?想了想,却又觉得这旨意对于现在的自己,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事隔这么多年,他对弘历的后宫和朝廷的现况完全没有认识,若是嫔妃皇子命妇来请安,皇后全不认识,岂不要坏事,如今趁着养病的时间,很是该好好补上这些年的缺漏。
想到这,胤禛将那劳什子请安放到一边,转头看看身边同样压抑怒气却又带着担忧看着他的容嬷嬷,冷笑了一声道:“你气什么呢,这是皇上的恩典。况我养病期间,也不耐烦见那些莺莺燕燕的,不来倒省了我应对的力气,趁着无人打搅,你也好与我仔细说说这宫中情况,清清静静的,不比受那违心的请安舒服?”
容嬷嬷一听,皇后竟想的如此通透,便是心有不平也暂时搁下了,笑着回道:“主子说的是,那些整天个花枝招展到处显摆的,没的惹人心烦,主子安心静养,也好早日康复。”
胤禛点点头,便听着容嬷嬷细说宫中诸人琐事,虽然厌烦,却也记得仔细,胤禛前世每日朝政要务繁多,接见臣工不计其数,哪个不是烂熟于心,何况宫里这点人事,听了容嬷嬷的话,没几日便在心中对弘历的后宫有了打算。
十三十四
“皇后娘娘,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给您请安来了。”宫女素心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胤禛听了先是心中一暖,十三阿哥,他已经从容嬷嬷那里知道了他的名字,永璟,对于他的到来,胤禛并不意外,可十四阿哥永璐竟会同十三一起来,让胤禛不由生疑,刚才听容嬷嬷说的,这十四阿哥是令妃的儿子,如何会同皇后的儿子交好?可永璐今年还不到三岁,即便是令妃要探听承乾宫的情况,能指望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胤禛心里虽有疑问,却还是想见两个阿哥,让容嬷嬷扶他起身,靠着床头坐正,整齐了仪容,才将两人请了进来。
胤祥进了皇后寝殿,发现那拉氏端端正正的靠坐在床头,不由的呆了一下,四哥身体已经恢复这么多了,别是又在逞强吧。对着四哥,胤祥不自觉就肃然起来,打了千儿后又双腿跪地,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一旁胤禵看着一楞,怎么不是平常的请安,没法子,只好有样照样的行了大礼,只是和胤祥的恭敬严整相比,胤禵这礼行的歪歪扭扭极不情愿。
胤禛自然将两个孩子的神情动作全看在眼里,突然就想到了康熙三十年中秋家宴上兄弟见面,胤祥和胤禵给兄长们见礼的情景,当年也是这般大的胤祥每个礼都行的工整规矩,老十四却是花样百出,逗得兄弟们好不开心,如今,竟都是前尘往事,物是人非了……将心中那抹感怀掩去,胤禛笑着抬手,刻意放软了声音,招呼两个孩子:“起吧,都过来。”
胤祥立刻奔了过去,三两下爬上床,坐到胤禛身边,搂着他伸过来的胳膊道:“您能起身了?觉着怎么样,伤还痛不痛?我看这纱布上还渗着血呢,容嬷嬷,太医怎么说的,伤还要不要紧?这么坐着没关系么?”
容嬷嬷看着以前规矩过了头总是一副小大人样的十三阿哥,自从皇后受伤后,反倒恢复了小孩子的样子,懂得跟母亲撒娇了,跟皇后也真正亲近起来,笑着答道:“十三阿哥放心,主子的伤已无大碍,太医说静养月余,就能痊愈的。”
胤祥听了,大大松了口气,又吩咐道:“那容嬷嬷你要仔细照看着,要皇额娘好好静养,可千万不能让他累着。”
他可是了解自己这个四哥,做起事来可以拼命的主,又最是要强好面子,身上不爽也硬撑,非要到病倒了才成。
容嬷嬷一听乐了,却故意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道:“唉,十三阿哥您这是难为奴婢啊,奴婢哪敢看着主子?”
胤祥一听也是,要是这些下人能劝的住四哥,他当年也不会那么头疼了,立刻拍拍胸脯说:“容嬷嬷你放心,以后我天天来看着皇额娘,我的话,他必得听的!”
胤禛被这小大人样逗得一乐,伸手弹了胤祥脑门一下,颇无奈的叹道:“瞧你这鬼灵精的。”
一旁胤禵却是看呆了,他从来没见胤祥与那拉氏这般相处过,那拉氏为人严肃守礼,对胤祥一贯是规矩第一,训话多过爱语,何曾像现在这般轻松;而胤祥,因为那拉氏并非他真正的母亲,对于那拉氏,尊敬却并不喜爱,维持着明面的母子关系罢了,哪里像现在,胤禵敢发誓,这辈子他还没见过胤祥这般嬉笑打诨的样子,瞧那眼睛,都要笑没了。天啊,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就在胤禵默默的站在一边细细打量的时候,胤禛也没有错过探寻这个年方三岁的孩子的机会,这个孩子……不简单!不过三岁的年纪,竟然能这般沉稳,那眼中的神色,分明是在打量自己,却是隐藏极好,若不是久居上位天天对着一班人精,胤禛自叹兴许就会被这个孩子骗过去,还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胤禛思索着,开口招呼:“十四阿哥怎么还站着呢?来,跟你十三哥一处坐了,说说话。”
胤禵这下更加吃惊了,那拉氏刚才的确也在打量自己,而且那种审视的目光,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比起这个,让胤禵惊讶不已的是,那拉氏因为令妃的关系,又是直来直去的性格,对着自己从来都是一脸厌恶,便是面子上的嫡母都懒得装,更极力反对自己和胤祥亲近,为此不知道训过胤祥多少次,怎么现在反倒对自己和蔼可亲的,还让自己和胤祥坐一块?这那拉氏,怎么这么反常,根本就像变了一个人……真是撞头撞出问题了?
胤禛见永璐只是瞪着自己并没有动作,难道自己说错话了,看看容嬷嬷,见她也是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也明白了定是之前皇后与令妃的对立波及到了两个孩子,不过他现在对这个十四阿哥倒是很感兴趣,想要好生了解一番,便低头看向依偎着自己的十三阿哥:“十三,你十四弟似乎不愿过来呢。”
四哥,十四弟不是不愿过来,是被那拉氏的改变吓到了,胤祥在心中偷笑着,然后转头对仍呆呆的站在那里的胤禵道:“老十四,快过来,傻什么呢你!”
胤禵回过神,瞪了胤祥一眼,奔过来也踢了鞋,被容嬷嬷抱到床上,这时胤祥一个翻身,转到床里靠着胤禛,容嬷嬷自然将胤禵抱到胤祥方才的位置,胤禵虽然觉得有些别扭,可看看胤祥笑的诡异,也便老老实实坐了。
“素心,你们去取些果品糕点来给两位阿哥,若是有萨其玛和艾窝窝就多拿些。”胤禛抬头对立在门口的素心吩咐。
谁知素心却没有应声,一脸为难:“主子……承乾宫今儿的份例还没送来,奴婢这就去果品糕点房取,只是要花些时间,请主子和二位阿哥稍等片刻。”
胤禛转头看看自鸣钟,已入了巳时,不由奇道:“这会还没送来?”
“奴婢不瞒主子,主子病的这几天,份例都……”容嬷嬷没好说下去。
胤禛一听就明白了,原来不是还没送来,而是那些势利眼的奴才见皇后怕是不好的,又本就是不得皇帝待见的主,每日的份例竟都能私昧了,当下冷笑一声道:“还真是规矩,也罢,让墨兰跑一趟吧,难不成让两位皇子阿哥在皇后的宫里就只有凉水喝?”
胤禛的话让原本气愤不已的胤祥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而另一边的胤禵也是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拉氏,他怎么不知道,这呆板皇后言语能这么讽刺挖苦的。
“主子……”容嬷嬷和素心听了,也是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主子。
那边墨兰得了命令正要出去,胤禛想到了什么说道:“艾窝窝要豆馅的,不要五仁的,十四阿哥年岁小,仔细别隔了牙。”
容嬷嬷,素心和墨兰听了胤禛的吩咐,只觉得自家主子真是个心细体贴的,胤禵却是呆呆的看着那拉氏,心里翻腾着,宫里的点心五花八门,十三喜欢吃萨其玛,而他喜欢艾窝窝,可他们这些皇子从小就被教导着决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喜好,所以除了自幼一起读书的十三,没人知道这些,连他如今的额娘令妃都不知道,那拉氏选择这两样点心只是碰巧,还是……
满心疑惑的胤禵低头去看胤祥,却见他也抬头看着那拉氏,那眼中,满是熟悉的眷恋与崇敬,这样的眼神,他从小就只在老十三看着两个人的时候看到过,一位是他们英明神武千古一帝的父亲,另一位便是他同父同母的兄长,他的四哥……为何,胤祥会用同样的眼神看着那拉氏……
胤祥正满眼闪着小星星的看着胤禛,感到了一旁注视的目光,对上胤禵探究问询的眼神,胤祥眼神闪了一下,耸了耸肩,给了对方一个你自己猜的表情。
胤禵见了,气狠狠的瞪着胤祥,从昨天他就怀疑,此刻更加确定自己是真被耍了,这家伙绝对知道些什么,就是不告诉自己,不知安的什么鬼心思,想引爷上勾?爷偏不,管这那拉氏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古怪呢,反正不干爷的事,想到这,胤禵故意不理胤祥,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声音虽轻,胤禛却听到了,低头看十四阿哥很不高兴的样子,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吩咐下去的,都是十三弟和十四弟喜欢吃的东西,只因这两个孩子排行一样,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的说久了,竟让他把这两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那两个弟弟,连喜好也是照着他们的来。
想到这里,胤禛开口询问:“十四阿哥可是不喜欢那些点心?”
胤禵扭头气鼓鼓的说:“不喜欢!”
“那十四阿哥喜欢什么,我让她们去拿。”
胤禵想也没想就开口拒绝:“我什么都不喜欢!”
人小,脾气倒不小,怎么看还真就怎么像他那从小就喜欢跟自己对着干的十四弟,胤禛不禁哑然失笑,看看一边,小十三也是一脸怪笑,胤禛还能不知道这个小十四是闹起别扭故意跟他作对。
“十三,你十四弟真的什么都不喜欢?”
“他啊——”胤祥慢悠悠的开口,无视胤禵使劲递过来的眼色,看着胤禛笑的一脸灿烂:“您别生气哦,其实十四弟是跟您逗着玩的,他最喜欢这艾窝窝了,能当饭吃的,还怎么吃都吃不腻,真真是个怪人!”
“老十三!”胤禵看胤祥那副看好戏的样子就知道他要揭自己的老底,急忙想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你个老十三,这让那拉氏怎么想我,你还嫌她不够讨厌我的么?没想到那拉氏听了却没有生气,只是惊讶的看着他道:“你真的喜欢?”
是是是,我就是个喜欢艾窝窝的怪胎,整个皇家就没比我还喜欢的人了,有这么值得惊讶的么,胤禵撇了撇嘴,扭过头去算是回答。
太像了,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态度,跟那个总是让他头痛不已的别扭弟弟,实在是太像了,难道……这个永璐,是他十四弟的转世?胤禛觉得从醒来后的惊和喜就是接二连三的,先是胤祥,接着是胤禵,以后……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兄弟?接着却是一阵哀叹,为什么他的弟弟们都是转世,他却是借尸还魂,为什么他们虽然成了孙子辈,却还是生为皇子,便是排行都没变过,而自己却这么悲惨的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胤禛觉得额头的伤又开始痛了。
发现端倪
胤祥和胤禵耍闹间,墨兰提着三层镏金食盒进来了,容嬷嬷和素心将食桌在皇后床榻边架好,将食盒里面的各色糕点摆了一溜,什么豌豆黄,藤萝饼,银丝卷,江米面糕,什锦薄脆,温达奶饼的,将食桌摆了个满满当当,自然也少不了胤禛特特吩咐的萨其玛和艾窝窝。
看墨兰表情轻快,取回的东西又超了定例,胤禛估计这丫头方才在糕点房很是得瑟了一番,在心底不由摇头叹气,皇后身边这些人,是得要他来好好磨练调……教,不然以后只会坏事,不过眼下倒也不急。胤禛拍拍两个还在大眼瞪小眼的阿哥,让他们过去吃点心,看着两个小家伙你推我搡的挤到桌前,胤禛脸上不觉露出平和的笑容。
胤禵看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和那盘可以说是专为他准备的艾窝窝,对着身边的胤祥挑了挑眉,伸手就把另一边的那盘萨其玛端了过来,哼,爷今儿就不吃艾窝窝,爷要把这萨其玛全吃了。
胤祥看着胤禵挑衅的表情,只觉得好笑,这弟弟是越活越回去了,真跟个三岁小孩一样,可惜啊,他才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于是胤祥摆出一副大度的兄长模样,摸摸胤禵的头:“十四弟乖啊,放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人跟你抢的。”
这一说,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的胤禛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旁伺候的容嬷嬷,素心和墨兰也是抿着嘴偷笑。
胤禵小脸立马红了,从齿缝里挤出个“老十三”,就想去捶那个欠揍的家伙,眼角却扫到笑得开心的那拉氏,那种奇怪又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让他一下子竟忘了去揍老十三。
胤祥见胤禵没有反击,反倒楞在那,又想开口调侃他,却是被胤禛挡了下来。
“好了,十三,别逗你十四弟了,好好吃点心。” 胤禛原本在一边看两个孩子玩闹并不想插手,可看着十四阿哥气的红扑扑的小脸,又见他似乎动了真格,心里倒是有些不忍,又加上他是令妃的孩子,若是在皇后的宫里出了好歹,麻烦就大了,便出声让两人坐下吃点心。
胤禛的话,胤祥自是乖乖遵从,坐到桌边吃起点心。胤禵回头看了看皇后,眼中再次闪过一抹疑惑,也没说什么,瞪着胤祥气呼呼的坐下,手却是很自觉的拿了一个艾窝窝,大口的咬了下去,在嘴里使劲嚼着,就像在咬某个可恶的家伙一样。
胤祥看胤禵鼓着腮帮嚼的使劲,又很想打趣一番,正见他将手中剩下的一半艾窝窝往嘴里塞,咦了一声:“怎么今儿这艾窝窝是绿豆馅的?”
胤禵因为生气,东西吃到嘴里都没尝出好赖来,听胤祥一说,也低头看着手中的半个艾窝窝,只见白色的江米面外皮里,裹着的是淡绿的糖馅。
“是绿豆馅的,糕点房的管事说,眼看着要入夏,就做了一批绿豆馅的,不想阿哥吃不惯,奴婢有罪!”墨兰听了脸色一白,急忙跪下磕头。
“没什么,我只是瞧惯了红豆的,才这么一说,十四弟没什么吃不惯的,是吧。”胤祥没想到自己无意的话吓到了墨兰,赶紧开口声明。
胤禵点点头:“你这丫头瞎紧张什么,绿豆馅爷以前也是吃过的,起来吧!”
墨兰松了口气,赶紧谢了恩,方才瞬间凝聚起来的紧张气氛也随着胤祥胤禵又开始互相的调侃而淡去,整个寝宫又充满了童稚的欢声笑语。
容嬷嬷她们随着胤祥胤禵放松下来,可靠坐在床头的胤禛反而收了笑意一脸阴沉,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往那食桌上细细的又看了一遍,一盘金黄色的果仁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
“墨兰,那盘果仁可是炒榧子仁?”
刚放松心情的墨兰听得皇后冷不丁冒出的一句问话,不知怎的心头一慌,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主子的话,是炒榧子仁。”
胤禛听了,心中一沉,究竟是谁?果然好手段!碍着两个阿哥还在,胤禛压抑着怒火,淡淡吩咐:“那榧子仁虽有消积润肺的功效,不过阿哥们年纪还小,吃了容易滑肠,撤了吧。”
容嬷嬷毕竟是久居宫中的老嬷嬷,听了胤禛的吩咐,又见胤禛面上冷然,不复方才的松快,立时便明白是有了问题,急忙让素心将那盘榧子仁端了出去。
跪着的墨兰此时也明白那盘果仁不是好物,吓得几乎都要哭出来,声音也抖了:“……主,主子,奴婢,奴婢……”
胤禛看了看从他开口便转过来看着自己的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想着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说,尤其是还有令妃的儿子在场,便摇头笑道:“瞧把你吓的,起来吧,没怪你,这榧子的确是好物,只是不合阿哥们吃罢了,你记住就是了。”又抬头看看窗外,“时候不早了,阿哥们也该回去了,让跟着阿哥的嬷嬷进来吧。”
到底是经历过康熙朝嫡位争斗的皇子,胤禛虽尽力表现的平常,胤祥胤禵却是比素心和墨兰更早知道事情的严重,对看了一眼,也不多话,行礼告退,出了承乾宫正殿。心有所虑的胤禵没有注意到,这次的礼,他行的格外规矩。
相生相克
离开承乾宫正殿,胤祥和胤禵各自想着心思,一路无话的到了胤祥的住所,遣退了跟着的下人。两人坐在炕上,都在回想方才的一幕。
“那盘什么炒榧子仁的,真的有问题?”沉默了许久,胤禵终于忍不住开口。
“想是有问题,不然四哥不会这么紧张,虽然我也常读医书,算是略通医理,到底没有四哥知晓的多……”胤祥仍旧陷在自己的沉思中,随着胤禵的问话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话中的问题。
“究竟是什么问题?”胤禵起先也只是想着到底是下毒还是食物相克,听着听着,终于注意到了胤祥无意间说出的称呼,“等等,你刚刚说的谁?四……四哥?!”
“啊?”胤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不经意间将四哥说了出来,看着瞪大眼盯着自己的胤禵,一下子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有了胤祥和自己的先例,胤禵早就深感疑惑,见了胤祥的反应,哪还用再猜:“老十三,直说吧,如今承乾宫里那位,是不是……”说着,撑开右手,收起拇指。
胤祥见状也不再故弄玄虚,肯定的点了点头。
胤禵这下嘴张的真的可以塞进鸡蛋,在脑海里细细回想着那拉氏的容貌,又把那张挺标致的满族美女脸和记忆中四哥那张绷得死死的黑脸重叠在一起,毫无意外的,胤禵一张小胖脸扭曲了。
胤祥的住所里爆发出阵阵笑声,承乾宫正殿里的空气却是低沉压抑,胤禛歪在软枕上,闭目听着墨兰叙述在糕点房的经过,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这样的淡然让伺候的容嬷嬷和素心觉得直冒冷汗,更别提跪在地上已是面无血色的墨兰。
好在墨兰素日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虽然此刻又慌又怕,倒还能将自己去糕点房说明来意后,管事是如何诚惶诚恐的告罪讨饶,如何毕恭毕敬的准备糕点,又是如何大献殷勤‘姑姑长姑姑短’的一样样将所备糕点讲解一番,一字不落的说给胤禛听,说到最后,墨兰头重重磕在地上:“主子,奴婢知罪了,奴婢……奴婢被那管事好话一说,就……就拿了那些他说是好的……请主子责罚!”
胤禛微微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小丫头,叹了口气道:“起来吧,我头先儿也说了,不知者不罪。你现在能省得那管事是刻意讨好你,也是个伶俐的。今儿这事算是给你个警醒,要记住,这宫里,你能靠的,只有你的主子,遇上别人对你好,得先在心里过三圈。”
说到这里,胤禛顿了一下,眼神转向站在一边的容嬷嬷和素心,两人在胤禛沉静的视线扫过时不由自主的跪到地上。
胤禛冷眼在三人身上再转过一圈,这才缓缓开口:“方才这话,不只是对墨兰丫头说的,容嬷嬷,素心,你们是皇后贴身的人,不是旁的那些杂役轮值的,关起门来如何我先不说,出去了,门面架子要端,但更要拿捏住分寸,这宫里谁都在等抓别人的小辫子,别上赶着自己送上门。”
三人听了,赶紧磕头应着。
胤禛又是停了一会,叹了口气,声音却比方才越发凝沉:“还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我待人就讲个‘真’字,是我的人,我自是会对他好,跟定我的,我绝不亏待,但若是有背主的,再丁点儿的小事,我也是断不容的。这话我是放这儿,你们想清楚,若想另寻出路,早早跟我提了。”
“主子!”这下别说服侍那拉氏一辈子的容嬷嬷,便是进宫最晚年纪最小的墨兰也急了,红着眼不停磕头只求着主子不要赶她走。胤禛看到这里,也不再绷着脸:“起吧,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奴才,但有些话我却是不能不说的,不要怪你们主子如今这般多疑,这几年宫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们心里也该明白,今儿竟有人明目张胆把手伸进这承乾宫,我现在想想还是心惊胆战,好在神佛庇佑,没害着阿哥……”
胤禛是真的有些后怕,好在自己发现的及时,没出事,不能不暗自庆幸,这就是被自己碰上了……原来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时圣祖生了大病,却不肯就医,是他和三哥百般相劝,亲自请医看方煎药伺候着,那段时日他看了不少医书,却始终不得要领,不过想着药补食补,倒是对那药食相进相克的部分上了心,把服什么药忌什么口,什么东西应当相配,什么东西又不能混吃记了个滚瓜烂熟,没成想如今竟是得了大用。
想起这段往事,胤禛不免忆起老父那时候为了他们这些不孝儿子的气愤和黯然,他们兄弟相争,明枪暗箭,你死我活,什么兄友弟恭骨肉亲情,都是天大的笑话,眼前又晃过十三阿哥眼中的依恋,十四阿哥明快的笑脸,只觉得心中酸涩难耐,倒是从做戏起了真情,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起来。
跪在下面的三人见皇后如此伤心,哪里还呆得住,纷纷爬上前来安慰:
“主子,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的错,主子您别气,主子只管罚奴婢吧!”
“主子您还病着,太医说最忌忧心劳神的,奴婢求主子顾着身子要紧!”
“主子,是奴婢笨,往后,奴婢定当仔细着下面,主子千万放宽心。”
胤禛在三人叠声的劝慰下,拭了眼角的泪,脸色却仍是苍白,点点头道:“你们放心,我也是今日真个被吓着了,这绿豆和榧子食性相克,若是合着榧子壳吃,是能夺人命的,便只是果仁,阿哥那么小的年纪,肠清厉害了也受不住……”
容嬷嬷,素心和墨兰这时方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听到这两样普通的食物和起来竟是这般厉害,个个都脸色大变,墨兰更是身子一软瘫在地上,老天啊,万幸主子警觉,若是真让阿哥两样都吃了……墨兰想都不敢想。
“主子,这糕点房真个儿是胆大包天的,竟还是这般阴损毒辣的招数,主子您看……” 墨兰和素心还在惊慌后怕中,容嬷嬷在震惊过后,倒是紧接着想该如何惩治。
“我累了……今儿这事……你们记在心里,外面谁也不许再提!”胤禛轻轻摇了摇头,额前的伤越来越痛,头也眩晕的让他无法思考,不过对于此事他早就有了决定,只能先记下,这糕点房暂时还不能动,他初来乍到,这宫里水究竟有多浑多深,只听容嬷嬷讲述也难窥全貌,而且之前的皇后看样子性子耿直,自己能放心用的势力究竟如何他还没个概念,更何况即使处置了糕点房,也只会打草惊蛇,跑了真正的幕后黑手。用眼神止住还欲说什么的容嬷嬷,对着瘫坐在地上的墨兰道:“墨兰,你今儿这事做的是有不妥,罚去你这月的月钱,算是给你个警醒,不过你也是受了惊,容嬷嬷,取二十两银子给这丫头,压压惊。”
“主子!您这样待奴婢,奴婢如何……奴婢实在……奴婢……”墨兰听了,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自己犯了那么大的事,满以为主子即便留下自己,也是要撵到外院去做些扫地洒水的活,没想到主子不过是罚了自己的月钱,还打赏了十倍的银子,心头又惊又热,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行了,丫头吓着了吧,瞧这头都磕破了,素心,带这丫头下去上药,好好一张标致的小脸,可别落了疤。”胤禛笑了笑,却是难掩一脸的疲倦,“都下去吧,有什么,明儿再说……”
容嬷嬷虽然对于胤禛压下今日之事有些着急,但看胤禛脸色越来越差,赶紧上来伺候他脱了外袍,扶他躺下。
胤禛晕沉沉的躺着,脑子里却还是乱七八糟的,一会是皇阿玛指着他们兄弟大骂他们不忠不孝,一会是弘历恶狠狠的扑过来要抢自己手中的凤印,一会是十三弟从禁所出来后踉跄的身影,一会是永璟撒娇的搂着自己的胳膊,一会是八弟九弟冷笑的看着自己,一会是永璐站在那里静静的打量自己,一会是十四弟满眼通红的嘶吼着问他为什么不让他见皇额娘最后一面,一会又是两个小阿哥在病榻上痛苦辗转的模样,一幕幕飞影似的闪过,胤禛头痛欲裂,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胸口憋闷的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四哥您好
“主子!主子!”
远处似乎传来妇人焦急的声音,胤禛却陷在一片阴暗中,一个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在身边穿梭,身子被什么力量禁锢着,动弹不得,一点点向下方的黑暗中沉去,四周越来越阴冷,他却仿佛被人卡住了喉咙,想喊也喊不出声……
“四哥!”
一声熟悉的呼唤,让胤禛慌乱的心顿时安定下来,眼前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捆绑着自己的力量突然消失了,胤禛猛的睁开双眼,却是见到了十三阿哥永璟一张焦急的几乎要哭出来的小脸。
“……十三?”胤禛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容嬷嬷却是扑上来,又哭又笑:“主子,您又吓坏奴婢了,您是睡梦里魇着了,怎么都醒不过来,直叫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奴婢赶紧去请了两位阿哥过来,也不知十三阿哥在您耳边说了什么,您竟然就醒了,菩萨保佑!还是十三阿哥厉害!”
容嬷嬷这么一说,胤禛才觉得自己浑身冷汗,虚软的手都抬不起来,梦中那些景像还在脑海里盘旋,他方才真的只是魇着了么?若不是那声‘四哥’,总觉得,他似乎就要被拉到那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