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哥有什么话一会再说,先让还珠格格说完。”永琪的话被胤禛摆手打断,“妹妹?我记得你不是独女么?”
“我们是结拜姐妹,拜天拜地,发过誓的!”挑明之后,小燕子倒觉得不需要再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干干脆脆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皇后,我跟你说实话,尔康尔泰是为了问我紫薇在哪里才闯漱芳斋的。紫薇不见了,尔康和永琪都找不到她,尔康是真的急疯了,没办法了,只有来问我,只有我能找到紫薇!”说着说着,小燕子忍不住哭起来,跪上前去拉着皇后的衣摆:“皇后娘娘,小燕子求你,让我出宫,让我去找紫薇吧!”
“小燕子!”小燕子说的极快,永琪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焦急的看向皇后,皇后审度的眼神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慌了起来。
“五阿哥,还珠格格说的可是真的?你昨日出宫,不是为你皇阿玛寻医问药,而是去找这女子?”
永琪无法辩解,只能磕头认错:“……是。儿臣……儿臣不该欺瞒皇额娘,儿臣知错了,请皇额娘责罚!”
“永琪——”胤禛重重叹了口气,“我岂是因你欺瞒我而生气?你置皇阿玛于不顾私自出宫已是不孝,还编寻理由以博孝名,更是错上加错!永琪,皇上平日是多么疼爱你看重你,不知皇上知道你这样,会不会失望……”
从昨日永琪就一直在自责,此刻更是觉得无地自容,不停的磕头:“儿臣错了,儿臣错了!”
“永琪,你这是在干什么?!不要再磕了!”小燕子急急转身扶住永琪,她虽然不明白永琪为何突然一直认错,却知道一定是皇后在责怪他,回头冲皇后喊道,“皇后,这事全是我引起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罚就罚我,不要罚永琪和尔康他们!”
“小燕子……”永琪又一次被小燕子的义气感动了。
“好了,永琪。”胤禛看到永琪望向小燕子的眼神,忍不住皱起眉,喝停他后,环视了在场的众人,肃然道,“你们都知道,我统领后宫,讲的是规矩礼法。福家兄弟夜闯内宫,令妃五阿哥违反宫禁,还珠格格打伤侍卫擅离漱芳斋,还有昨日之事,该罚的自然都要罚。可事情会闹这么大,不是你们只当我会一味苛刻严厉,不讲情理?如今知道原委,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傅公,就请你派人明日随还珠格格出宫,找寻她的义妹,至于对还珠格格的处罚,待找到人后再行处置。”
听了皇后的话,永琪和小燕子都吃惊的抬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她。永琪没有想到皇后不但没有追查紫薇身份,反而会准许小燕子出宫,事情竟然出乎意料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小燕子更是无法相信,惊诧的问着:“皇后娘娘,你真的让我出宫去找紫薇?”
“毕竟是女孩子,还是尽快寻到为好。”
“皇后……”小燕子有些呆愣的看着皇后,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想到明日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紫薇,不由激动的扑上去,“皇后娘娘,谢谢您,谢谢您!您真是太伟大太仁慈了!小燕子谢谢您!”
前几天还是‘恶婆娘’,这会儿就‘伟大仁慈’了,胤禛好笑的看着小燕子,摇头道:“你别急着谢我,等你回宫,我还是要罚你的。”
这次听皇后要罚自己,小燕子没有暴跳如雷,反而挺起胸脯咧嘴笑道:“没事儿,只要能找到紫薇,是打板子还是关禁闭,小燕子随您罚,说声‘不’就不是好汉!”
“皇额娘,儿臣羞愧!皇额娘如此通情达理,体贴爱护,儿臣以前……真是不该!”永琪这时候开口,“只是侍卫们各有其职,不如就让儿臣陪小燕子去找人吧。”
真如你所言,还是不愿那紫薇暴露?胤禛看着永琪,眼神一点点变冷,沉默片刻才道:“如此也好,你的处罚,也和还珠格格一道延后吧。”
见皇后没有多问,永琪大大的松了口气,急忙伏地:“儿臣叩谢皇额娘!”
小燕子和五阿哥的处罚留后,延禧宫和景阳宫私开宫门的宿直人员均按律被罚,闯宫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令妃等人退下后,胤禛按了按额头,面上却严肃起来:“傅公,福家兄弟一案,也许是我多虑,他们既非宿直人员,为何入夜仍能留在宫中,可是有人相助?看今晚情形,令妃和五阿哥亦能随意出入各宫,这宫中卫禁如此混乱,让我不能不担心皇上和皇子公主们的安全。”
“是臣失职,臣自请处罚。”傅恒闻言一凛,“臣已下令调查今日各宫当值官军,若有相协之人,或是知情不报者,必严惩不贷。宫中防卫臣亦会严加整顿。”
“傅公快起。”胤禛抬手道,“我身居内宫,都知傅公公忠体国,乃臣公典范。宫中防卫疏失,岂是一人之责?只是宫里接连出事,为皇上安危着想,内务府和护军等处不能不清查整治。”
“臣明白。”
回到东耳房,胤禛有些困倦的靠在迎枕上,墨兰边为他按揉太阳穴边问:“主子别怪奴婢多嘴,奴婢瞧着,今儿个该是能好好治治那令小主的,您怎么就这么放过她了?还有那还珠格格,您还准她出宫?”
胤禛没有回答,只闭着眼轻哼了一声,让他们自己去找,可是替允禄省了不少事,何乐而不为,十六弟你得好好谢朕。
一旁捧了帕子上前给皇后擦手的素心笑道:“主子自有主子的道理。你这性急的小丫头,又忘了主子这些日子的教诲了?别只盯着眼前。咱们主子是什么身份,哪会和她计较这些个。你是想她又到皇上那里去给主子穿小鞋?”
墨兰撇了撇嘴,不屑道:“她这几天不是都来了就走?奴婢还以为她对皇上多深情呢,哼,就会装样子!”
“又没规矩了!主子,您可得好好管管她这张嘴。”素心嘴上责备墨兰,心里却是深表赞同的。
“主子,奴婢就是在主子跟前……在外面奴婢绝对不会说这些的。”
“不管在哪,什么时候,都要仔细着。”虽这么说,胤禛的语气也没有指责,微眯起眼,缓缓道,“皇上已经开始恢复意识,大概过几日就能清醒,你们都有个底儿。”
各有主意(补全)
第二日,前来请安和侍疾的众皇子公主纷纷询问昨夜宫中刺客可有惊扰到皇阿玛和皇额娘,胤禛大略说了情况,安慰孩子们不必担心。
“神佛庇佑,皇阿玛和皇额娘平安无事。”四公主说着,眼睛已经红了,“皇额娘,那福侍卫真的半夜私入还珠格格的闺房?这,这是有辱名节的大事啊!还珠格格不请皇额娘严惩,还求您放过他们?若是有人闯进女儿的住所,女儿,女儿定杀了那恶徒,再殉节以明志!”
兰馨也点头道:“皇额娘,女儿也是如此想的。”
“两个傻丫头!”胤禛将四公主招到身边,擦干了孙女眼角的泪,“不会再有这种事的。方才那话可不能说了!”
“可是……”
“想是还珠格格来自民间,不太看重这个吧,你们皇阿玛也喜她不拘小节的。”
“皇额娘,女子名节岂是小事?”四公主却是不同意,“来自民间就可以不顾廉耻?民间可是有贞节女子无数,皇阿玛每年都上谕褒奖的。”
“事出有因,也算情有可悯。”胤禛抚着四公主叹道,顺势看了看床榻,只见弘历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神也确实望向这边,这种状况这几天渐渐多起来,看来的确在慢慢恢复,“相关人等都已有了处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咱们要给皇上祈福,皇上龙体早日康复才是头等大事。”
皇子公主们齐声应道:“儿臣知道。”
另一边,小燕子和永琪一早出宫便直奔狗尾巴胡同,和柳氏兄妹一番争执后,在京郊一处荒地后面的山谷里找到了紫薇。在小燕子和永琪欢欢喜喜的送紫薇和金锁回福家时,两人的一举一动也都被报给了养心殿内的皇后知道。
胤禛看看自鸣钟:“果然钻进福家就不出来了。”
“总是逃不出四哥法眼的。”福家丢的丫头原来竟是还珠格格的义妹,她怎么就能一天出一个花样呢,虽然面前四哥越说脸越黑,胤祥还是忍不住笑起,“四哥,皇上给您认下这么个孙女,可真是能招事啊。”
“说多少次了,那混帐哪点配你叫他皇上!”胤禛瞪了胤祥一眼,“至于那什么没品没级的‘还珠格格’,朕可没认!”
“去济南的人应该就快回来了,若她真是皇……弘历的女儿……”胤祥在胤禛不满的眼神下改了口。
“这样的孙女,朕无福消受!”胤禛冷笑了一声,“何况她怎么看都是在京里长大的。”
胤祥点头道:“口音,和柳氏兄妹的关系……”
“我让十六弟这次要详查那大杂院所有人的底细,等济南有定论,一个都不能放过!你瞧瞧这皇宫和内城都乱成什么样了,可还有半点秩序章法?还有这柳氏父祖,庸碌无能,胆子倒不小!”胤禛说到这里就是一肚子火,猛的一拳捶在炕桌上,永琪出宫当天允禄和弘昼便已将柳氏兄妹的详情报上来,这支原姓佛多锡墨理,改了汉姓后编入镶红旗汉军,可惜子孙不继,康熙年间世职被革就成了闲散旗人,连朝廷拨给的房产和田庄也都私自卖给了民人,自己三令五申禁止典卖旗地仍是无用,这事还是发生在雍正朝他眼皮子底下,怎不叫他更恼,“养了一帮好吃懒做不思进取的无赖,朝廷再多银子也喂不饱!”
“四哥。”胤祥见胤禛越说越气,越说越大声,急忙抬手按住兄长攥紧的拳头,轻声劝着,“旗务整顿非朝夕之事,这事现在还急不得。”
胤禛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忘了如今的状况,低头看了看按住自己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叹了口气,将胤祥拉过来使劲揉了揉那光溜溜的小脑门,祥弟你什么时候长大啊。
胤祥无语的护着头,四哥又在想什么呢。
“十四阿哥,等等。”
素心的声音未落,胤禵已经兴冲冲挑开帘子,没想到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自家四哥一脸宠溺的揉着十三哥的脑袋,又来了又来了,怎么总是让他撞到这样的场面,前世被逼着从小看到大,今生老天爷怎么还不放过他啊。
素心看着皇后皱起的眉头,慌忙请罪:“主子,十四阿哥他……”
“这次就算了,下去吧。”胤禛知道凭素心她们是拦不住胤禵的,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不就打断了你们兄弟相亲相爱,至于就摆脸子给人瞧么?胤禵不屑的撇了撇嘴,胤祥一看就知道这个弟弟在想什么,摇头笑道:“十四弟,我们现在的身份,凡事还当小心。”
“这我还不清楚?”胤禵顶了一句,接着又小声嘟囔着,“我才懒得管你们干吗呢。”
“十四,出了什么事?”胤禛看着胤禵进门时还挺兴奋的小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皇考批评自己喜怒不定,十四弟这脸变得不比他快?
“哦,就是来告诉你们,弘历好像醒了。”胤禵硬邦邦的说道,“令妃可是已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搂着人家哭上了,四哥不过去看看?”
胤禛和胤祥对看了一眼,胤禛颇为无奈的叹气起身:“去看看吧。”
跟在胤禛身后,胤祥朝并肩走着的胤禵挑了挑眉:“还是你额娘厉害,咱们守了这么多天,她才来,弘历就醒了。”
“切,别告诉我你们是大意才让胡太医透的消息。还有,你再说她是爷额娘试试?”胤禵咬牙切齿的瞪向胤祥,可惜那举起示威的小拳头一点震慑力也没有,反倒让胤祥笑出了声,胤禵正想伸手去扯那张让他看了就来气的笑脸,整个人就突然腾空了。
“喂!”胤禵刚想骂人,就对上四哥的冷眼:“磨蹭什么呢!也不看路,摔花脸你才高兴?”
我多大岁数了还走不好路?胤禵还在挣扎,胤禛已将他放回地上,胤禵看着身后的门槛愣了一下,一旁胤祥坏笑着拉起他的手:“来,十三哥牵着啊,十四弟就不会摔跤了。”
“谁要你牵!”胤禵甩开胤祥,气呼呼的迈开步子往前走,只是两条小短腿怎么也迈不出大将军王的威风。
进了后殿,胤禛看看身边表情古怪的胤祥和胤禵,知道这两个弟弟又在等着看好戏,顿时有种进去直接把弘历再揍昏的冲动,面对寝殿又一次堆满的人,这戏还得演下去啊,胤禛在内心叹了口气,急步走到龙床前,语气关切的问道:“皇上如何了?!”
“皇后娘娘,皇上醒了!方才还唤了臣妾的名字呢!”令妃泪盈于睫,面上带着欣喜的笑容,向皇后行了一礼,接着双手合十道,“佛祖真的听到了臣妾的请求!”
合着皇上能醒,都是她向佛祖祈求的功劳了,胤禛暗笑,朝令妃点了点头,上前细看弘历的状况:“皇上?”
只靠针药和流食维持,乾隆的脸消瘦了许多,脸色灰黄,看过来的眼睛甚是混浊,无力的哼了一声:“……嗯……”
“皇上这是……”见弘历这样,胤禛皱眉回头询问太医,得了林太医确定皇帝已经清醒,只是昏迷数日导致气虚体弱的回奏,才放心叹道,“天佛佑我大清!”
胤祥和胤禵自然也少不了上前请安慰疾,仗着年纪尚幼,倒不必像其他皇子公主一般说那些套词。饶是如此,胤禵还是觉得亏大发了,头一低下小脸就忍不住皱成一团,打定主意不开口,那些恶心话都让老十三去说,没想到他才起身,令妃就伸手将他抱到弘历跟前:“皇上,您可知道,永璐这些日子天天哭着要皇阿玛,您一天没醒,他就在您身边守一天。来,永璐,告诉皇阿玛,你有多想皇阿玛,祝皇阿玛龙体早日康复。”
爷才不想这小子!胤禵听了令妃的话,小身子都忍不住抖了起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憋住没有骂人,令妃的表情和话语都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可抱着自己的手臂却是大力的让他有些吃痛,她果然在气自己方才擅自跑去通知四哥吧,胤禵难受的挣了挣,瞥见已经站回四哥身边的胤祥低头憋笑憋的肩头直颤,更是将令妃恨的咬牙切齿,用爷来讨好小四,迟早让你好看!
“永璐,快跟皇阿玛说说,你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嗯?”胤禵一直没有说话,令妃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严了几分,手上也加大了力度。胤禵皱着眉道:“皇额娘说孝为立身之本,皇阿玛生病,做子女的应当尽心侍奉。是哥哥姐姐们这些天跟皇额娘一起照顾皇阿玛,儿臣年纪小做不了什么,儿臣,儿臣还差的远。”
“你……”令妃一下子噎住,永璐真的公然跟自己唱反调,而且句句不离皇后?!令妃顿时心头火一蹿一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永璐就跟皇后的十三阿哥亲近起来,这一个月更是动不动就往皇后那里跑,她竟然养了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能强压着怒气,摸着儿子的头,朝皇帝微笑道:“皇上您瞧,永璐这么小,就知道谦逊礼让呢。”
乾隆艰难的蠕动着嘴唇,吐出一个“好”字,眼神却转了方向。
看过弘历,胤禛便到一旁细问太医皇帝病况,余光见弘历望向自己,抬手示意林太医稍候,走到龙床前静看了片刻,转身道:“皇上龙体尚虚,还需静养……阿哥格格们都回去吧。林院使,太医院仍按班伺候着。”
皇子公主们行礼退下,林太医这边安排叮嘱一番后,不当值的太医们也都告退。胤禛看看仍跪在弘历床头的令妃和她怀中的胤禵,又看了看弘历,没有再对令妃说什么,只吩咐太医院和伺候的宫人们仔细着,劝慰皇帝保重龙体安心静养,便行了一礼离开了后殿。
见众人纷纷退出寝殿,令妃犹豫着是不是也该离开,挣扎到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当皇后也行礼告退,一直关注皇帝的令妃瞬间呆住,她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她所熟知的厌恶皇后的皇帝,在皇后离开时,眼神竟然一直跟着皇后,几乎是眨也不眨的盯着,甚至在皇后离开后,还久久看着晃动的门帘。
皇上难道……不!不会的!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令妃心中异常慌乱,急忙逼着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勉强定下心神,用自己最深情的目光看向皇帝,柔声唤着“皇上……”。
下一刻,令妃的心猛的收紧,身子似乎坠入了冰窖,只见收回视线的皇帝没有如她想象的看向自己,而是闭上眼轻喘了口气:“你也……下去吧……”
缓慢平稳的声音,听在令妃耳中却是如此冷硬无情,不相信皇上会这么对她,令妃语调更加轻柔的央求道:“皇上,让臣妾……”
“下去。”皇帝声音不大,却不容反驳。
令妃红着眼带着胤禵退了下去,殿内的太医和太监宫女们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整个寝殿一下子安静的渗人,皇帝静躺着,似乎就这样再度睡着了。
次日清晨,胤禛没有直接去后殿请安,遣去的太监回报,皇帝这会正在召见大臣。胤禛听罢,捻起手中的数珠,弘历,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
出人意料
皇帝清醒的消息让前庭大臣们都松了口气,整个后宫却是暗潮汹涌,皇帝昏迷这段期间,后宫诸事皆由皇后掌管,如今皇帝对此会有何看法,皇后之前的那些懿旨还做不做数,是跟着皇后还是回到令妃那边,每个人都不得不在心里打起算盘,而最好的风向标,恐怕就是皇后对延禧宫和漱芳斋所下的禁令。
令妃今日打扮的格外精心,一身月白缎花卉暗纹单袍,脸上略施脂粉,端的是温婉秀美,一旁伺候梳妆的李嬷嬷不住赞道:“主子挑了这件的时候奴婢还觉太素淡,想劝主子换那件三蓝蝴蝶纹的,不想主子穿上,一下子就不一样了!都说人靠衣装,奴婢瞧着,是只有主子能穿出这衣服的好来。”
“嬷嬷又虚夸了我。”令妃嘴上嗔怪,心里很是受用,微微一笑,下一刻却又一脸郁郁,“你是打心底疼我护我,看的自然是我的好,只怕有人却不这么想……”
李嬷嬷知道令妃还在伤心昨日受到冷落的事,正了正她头上的玉簪,安慰道:“主子可是又多心了。皇上只是身子还虚,想早些歇息,才让主子回来的。”
“嬷嬷这话只怕永璐那孩子都不会信。”令妃听了李嬷嬷的话愈加不快,昨日皇帝那紧盯着皇后的视线又一次戳痛了她的心。方才嬷嬷捧来衣服,她本顺手指了件湖色绣三蓝蝴蝶的,皇后离去的背影一刹那出现在她眼前,这些日子在养心殿见到的皇后,都穿着深色暗花纹的便袍,除了绾发用的扁方和簪子,就没见她戴其他头饰,她原对此很是不屑,这般装模作样的,学先后么?不过东施效颦,更惹皇上厌弃罢了。谁成想昨日皇帝却是那样的反应,难道这真的管用,皇上真会就此对皇后另眼相看?不,这个她绝对不能容忍,从先后的宫女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什么手段她没见过使过,怎么可能让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得逞,皇上的心是她的,谁也不能夺走,尤其是现在宫里唯一能威胁到她的皇后!
令妃想着,手不自觉的越攥越紧,直到身旁李嬷嬷唤她,才转头道:“嬷嬷放心,我没事。”
对着镜子仔细整齐了围巾和首饰,收拾妥当的令妃就要前往养心殿,刚走出殿门,皇帝跟前的传旨太监张明带来个让令妃几乎要昏厥的旨意,皇帝不但没有撤销延禧宫的禁令,反而加了一条,即日起延禧宫主位没有旨意亦不得擅离本宫。
在养心殿的胤禛自然比令妃更早得知皇帝的决定,这个儿子到底惜命,如此感叹着,胤禛内心却并未轻松多少。当初糕点一事,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又事关最疼爱的弟弟,他哪里会真的放过那阴险小人,没有追究,不过是知道以皇后当时的处境和弘历对皇后的态度,最多只会按误犯食禁责那管事和厨子百杖了事,要想揪出幕后主使是不可能的。只有事情发生到弘历自己头上,他才会彻底去查,而且这事最好让先后的弟弟傅恒去做,以他的身份不会去讨好后宫任何一个主位,而且就凭容嬷嬷告诉自己当年宫中流传七阿哥是被人害死的,他就不信傅恒不会真的一点没有怀疑,所以他早料定傅恒不会劝皇帝在此事上大事化小,反而会往重里说,弘历只要还金贵自己的命,就必然会做出今早的决定,就此说他迷途知返,倒是未必……
胤祥看着仍旧脸色阴沉的兄长,开口劝道:“四哥,弘历还是知道轻重的。”
“他真个知道错在哪就好了。”胤禛说着摇了摇头,“就怕他整顿完这两处,身家性命无忧了,这次受的教训就忘到脑后。”
胤禛这么一说,胤祥对弘历的将来也不太乐观,不由皱眉道:“我也算看着他长大,以前最是个细心稳重的,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那时候还不是有朕盯着,他敢放纵半分,这皇帝就轮不到他做!”胤禛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咱们也是当了几十年皇子的,皇父跟前,哪个敢露真性子?朕不是不知道他那些毛病,看他于政事上还算有见地,而且喜欢抓权,这点天申就大大不如,朕不选他还能选谁。”说罢,胤禛无奈的长叹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竟是盯着炕桌上的茶杯发起了呆。
胤祥顺着兄长的目光看向那茶杯,宝石色的西洋红(注1),一个‘年’字在脑中一晃而过,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劝起,这时容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吴总管请您去后殿。”
养心殿后殿,乾隆靠着迎枕闭目半躺着,与傅恒密谈这么久,身体已经疲累得动弹不得,却没有一点睡意,他在等那个曾经看了就烦的女子。乾隆脑子里不断思索着傅恒的话,这段时日,他身体虽不能动,却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加上傅恒详细的奏报,竟让他从心底生出一种不安和遗憾交错的复杂情绪,他原来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这个伺候了他三十年的枕边人,那拉氏若是男子……
这个想法让乾隆浑身一冷,该庆幸她是女子么?只是有这样一位皇后,却也不是什么善事……
瞬间,乾隆有了除掉皇后的想法,随即被他否定了。他自然不相信小燕子他们会设计害他,这次中毒也许的确是个意外,但回忆中毒的经过,想到在这重重守卫中也可能不知不觉命丧他手,他就不能不赞同皇后和傅恒的做法,查,一定要彻彻底底的清查,所以这次他连令妃都不见。而从皇后这些日子的言行来看,目前似乎还可以放在信任的这一边,乾隆甚至承认,皇后比令妃还让他放心。乾隆缓缓睁开眼,看着进殿来给他请安的皇后,唇角微微挑起。
虽然总算掌握了穿着花盆底行礼的方法,胤禛哪里甘愿给弘历行礼,这时他就真希望这混账儿子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天底下有他这样矛盾的父亲么?
好在这次弘历很快就说免礼,胤禛毫不客气的站直身子,看到弘历微笑的表情却是一愣,这个儿子又神智不清了?
“这些日子皇后一直守在朕身边照顾朕……辛苦了。”
“是阿哥格格们诚孝侍奉。”胤禛垂下眼,淡淡的回了一句,他这可真不是套话,让老子伺候儿子,也要看你担不担得起。
乾隆微微皱眉,他果然又感觉到了,皇后的言行举动明明都是遵规守矩的,这种谦恭之下却透出来一股子冷淡疏离,甚至是……不屑?
“朕听吴书来说,你现在就住东耳房?”
“是。因为担心皇上龙体,擅自做主,请皇上治罪。”胤禛就猜弘历要拿这个开刀,脑子里已将这不孝子踹了个百八十回,不过这次他却猜错了,因为弘历竟是轻松的笑道:“皇后这是对朕关爱,何罪之有?恩……朕完全康复之前,皇后就还住在东耳房吧。”
这截然相反的态度让胤禛着实有些讶异,忍不住抬头看向弘历,对上他同样审视的目光后瞬间明白,弘历留皇后在养心殿,可不是因为皇后的行为感动了他,让他又有了好感什么的,而是为了就近观察……
已经处处提醒着自己如今的身份,这段时间果然还是太出格了,这个儿子虽然糊涂混帐事一茬一茬的干,皇权却是捏的牢牢的。越是怀疑的人越要放到身边盯着,这点倒跟朕挺像,朕是不是该欣慰?胤禛又无奈又好笑,要看就让你看个清楚吧,这么想着,便豪不躲避的冷眼朝弘历看过去。
乾隆看着皇后毫无惧意的眼神,笑容也渐渐加深,皇考有一点说的不错,要了解一个人,就要把他放在身边,一日两日当然看不出来,时间一长,就知道是骡子还是马了……
皇帝依傅恒所请,下令严查内务府和护军,延禧宫、淑芳斋内人等无旨意不得擅自出入,夜闯内宫的福家兄弟在杖一百之外,福尔康降为三等侍卫,调入粘竿处(注2)供职,福尔泰取消皇子伴读资格,责令其父严加管教。而皇后,却在皇帝驳了所有嫔妃请求侍疾之后,依旧留在养心殿。得知这些,满以为皇后这次会栽大跟头的后宫诸人惊讶不已,皇帝如今想的什么他们已完全猜不出,自己将来又该如何,真真是冥思苦想,头发掉了一撮又一撮。
原来如此
乾隆见过皇后便又睡去,胤禛回到东耳房,将方才情形与胤祥说了,越说越是忿忿:“怎就换了这个身份,碍手碍脚的真是烦人!这下我是不能再有什么动作,你……”胤禛本想说今后多要靠胤祥,看着他如今的小模样,还是没说出口。
“四哥,这也简单,侄子跟叔叔学骑射,弘历应该不会反对。”胤祥对此早有打算,见兄长犯难的样子,急忙提了出来。
“就天申那个棒槌?怕是反要你再教他一回吧。”胤禛一听就乐了,“我看你还是找十六靠谱些。”
“哦……”胤祥这下答的有些不情愿了,他原考虑的就是十六弟,可再想到要用侄孙的身份去见他,就说不出的别扭,两相比较还是觉得面对弘昼容易些。
胤禛瞧着弟弟的表情,了然的伸手敲了他一下:“你少得了便宜不知足,朕这个样子都拼着老脸不要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胤祥抬手揉着脑门,眼光偷偷打量着,他可不敢告诉对方,四哥您现在这样子其实也挺不错的。
歇过午觉,胤禛歪在窗边的炕上,随手翻着胤祥送过来的琴谱,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堂帘是一早就放下的,屋内架着冰桶,一旁小宫女们打着扇子,又刚进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胤禛仍是觉得酷热难耐,忍不住抬手扯了扯领口。
胤祥进屋正撞见兄长这不雅的动作,就有些想笑,四哥畏暑是众人皆知的,可那拉氏的身体又不像四哥中过暑,往年看她夏天并不难过,怎么换了四哥,就受不住了。
胤禛自胤祥进来,便打发了伺候的宫女出去,胤祥利索的爬上炕,拿起扇子给兄长扇起风来,没扇几下,手里的扇子便被兄长夺了过去:“得了,你那小胳膊,扇的风跟吹气儿似的,我自己来吧。”说着便是一通猛扇。
胤祥终于忍不住笑起,胤禛瞪了他一眼,继续摇着扇子道:“这天儿热的,有好一阵子没下雨了吧。”
“约莫有一个月了。”
“唔……”胤禛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日头正烈,晒得整个院子明晃晃的刺眼,四、五月正是农忙之际,一个月无雨……
胤祥见兄长看着窗外皱起眉头,知他心中所忧,劝道:“四哥不必太担心,这事十六弟他们会报给弘历的。”
胤禛闻言回过神,自己方才竟是又习惯的安排起去各殿庙祈雨的王公大臣来了,不由摇头笑道:“可不是,净替别人瞎操心。”
“我记得四哥可是说过,忙惯了,真闲下来倒浑身不舒坦。”胤祥随着笑起。
“你我就是享不了清福的劳碌命。”胤禛认命的叹了口气,“上辈子累死累活,这辈子还要给儿孙擦屁股,算什么事儿。”说着,胤禛将衣襟上的香珠串摘下递给胤祥:“你闻闻。”
胤祥接过蜜色的手串,原来是避暑香珠,夏天宫里都会备下各种防暑的锭子药,四哥觉得服药麻烦,就把药做成香珠串起来挂在衣襟上,每年造办处都要做上不少,胤祥自然不会陌生,仔细嗅了嗅,疑惑道:“……闻着像是……添了麝香?我记得方子有檀香,没有麝香啊。”
“你记的不错。”胤禛点了点头,指了指另一侧条桌上的锦盒,“那些香薷丸,也该是加了麝香的。”
“这时候还有人敢这么做!”胤祥不由奇怪道,“就这么有把握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是之前送来的。就是知道方子,你当这后宫都能分出药里用的是檀香麝香还是沉香?我拿这去试容嬷嬷她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怕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胤禛冷冷一笑,“这次该着那人倒霉。”
“这些四哥可不能再用了,我会让十六从宫外带些来。”胤祥说着把手串揣到袖子里,将炕桌上冰着的甜瓜果藕端到胤禛跟前,“四哥,顺顺气,不然我可不敢跟您说十六弟新得的消息。”
“差一味香也没什么的。”胤禛倒是不已为然,这麝香于他又没有坏处,可对上弟弟愈加严肃的表情,只好从冰盘里夹起一片果藕吃了,又夹了一片顺手塞进胤祥嘴里,接了胤祥的话道,“见过十六了?”
四哥是越来越真把他按小孩子对待了,胤祥颇有些无奈的嚼着嘴里的果藕,呜哩呜噜的回答:“见了。”方才去给弘历请安,胤祥说要学武保护皇阿玛,弘历高兴的让他自己挑师傅,胤祥一提庄亲王,弘历便二话没说下了旨,允禄虽然年纪大了,骑射功夫在如今一众宗室王公中仍是翘楚,又久不问事,让他教导一个五岁的皇子,弘历还是放心的。兄弟久别重逢,自是有道不尽的话,胤祥回想着允禄哽咽的那声‘十三哥’,内心顿时感伤起来:“十六弟老多了……”
“毕竟这么多年了……”胤禛亦是几番感慨,“咱们兄弟,就剩他、允裪,二十三和二十四……”
“听十六弟说,十二哥这几年身子也不大爽利……”
“哦……”胤禛应了一声再没说什么,兄弟俩沉默了一阵,胤禛转回之前的话题问道:“说吧,十六弟又得了什么消息?”
胤祥看了看门帘,又看了看窗外,才凑到胤禛身边,小声道:“去济南的人回来了,事儿是不假,但据夏氏族人说,夏氏之女并不叫小燕子,而是叫紫薇。”
“果然如此么?”胤禛一听,眼里寒光一闪,反而挑起唇角朝胤祥笑道,“那小燕子的义妹,不见的那个,不就叫紫薇?这倒是极有意思……可知除了这当事的两人,还有谁是知情的?”
“十六弟也是今早得的消息,没有四哥的旨意,他不敢擅自行动。但夏家族人说,月前也曾有京城口音的人来问夏氏的事,我估计是福家派去调查的。那大杂院的柳氏兄妹,五阿哥和福家应该都知情。如此一来,五阿哥和福家兄弟会如此紧张两个丢失的下人,不惜托谎出宫,夜闯内廷,就都可以理解了。”胤祥看着胤禛冷笑的表情,有些同情病床上的弘历,四哥这样可比大发雷霆更恐怖,弘历啊弘历,你阿玛本来就对还珠格格一事存了不少气,现在还闹出来个真假格格,归根结底还不都是你先欠了风流债,又不查不问乱认女儿,你还能落个好么?
“假冒皇亲,欺君罔上,罪无可恕!”胤禛狠声骂道,又问胤祥,“那紫薇,可能确定是弘历的女儿,会不会是夏家设的局,也是个假的?”
“夏氏未婚生子,夏家族人都避而远之不愿多谈,不过派去济南的人找到了当年给夏氏接生的稳婆,还有知道详情的族人,当堂对峙便可知真假。”胤祥看着胤禛黑沉的面孔,想了想还是问道,“四哥,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告诉弘历?”
“告诉他?只怕他会颠倒黑白,认为是皇后处心积虑设计的。”胤禛不屑的一笑,“告诉十六,所有人证要谨防有人收买或是灭口。福家那边让天申继续盯着……”胤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色又沉了三分:“那紫薇若是真跟福家兄弟有什么不干净的首尾,就随她去!什么不学好,偏跟她娘一样,皇家丢不起这个人!”
胤祥听到后面,努力板了脸跟着点头,昨日跟踪的人回报说,五阿哥和小燕子找到紫薇时,紫薇还不愿意跟他们回去,一听说福家兄弟因为夜闯禁宫被打伤,便催着两人带她回福家,一路更是哭哭啼啼反复说是自己害了福家兄弟,四哥当时还笑言原来这丫头是给福家兄弟暖床的,难怪福尔康急成那样,这会子知道原来是自己孙女,可就笑不出来了。
胤祥急忙温言宽慰了几句,胤禛神色才缓了些,发了一通火,更觉得燥热不已,偏在这时候,胤禛恼怒的源头之二,五阿哥和还珠格格回宫了。
决意已定
永琪和小燕子回宫,得知皇阿玛清醒了,便急匆匆前往养心殿,却不巧诸皇子公主请安后皇帝又觉疲劳,已经歇下了。永琪看了看身旁的小燕子,心情着实有些复杂,送紫薇回福家后,他便想赶紧带小燕子回宫,不想紫薇一见躺在床上高烧昏迷的尔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坚持要守在尔康身边,小燕子看了,如何肯走。他催了几次,最后小燕子急了,大骂他一点不关心尔康尔泰,太不够哥们儿,他只好陪着在福家留了一晚。谁知皇阿玛偏在他离宫的时候醒来,他这不孝之罪,可是又加了一项……
小燕子哪里知道永琪心中苦恼,拍了拍郁郁垂头的永琪:“犯得着这样么,皇阿玛既然已经睡了,咱们明天再来呗。你瞧,今天可是该开心的日子,皇阿玛醒了,紫薇回到尔康身边,咱们还定下那个大计划,不都是值得庆祝的事啊。走,先去办紫薇的事,然后回漱芳斋,好好喝几杯!”
“小燕子!”永琪拉住转身就要走的小燕子,指了指东耳房,“你别忘了,咱们要去谢恩领罚。”
小燕子这时也想起自己在皇后跟前拍胸脯的保证,一下子耷拉下脸来:“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在扫我的兴!哼,我小燕子可是说话算数的,领罚就领罚!”
永琪看小燕子昂首挺胸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心中的烦恼渐渐消散,边摇头边笑着跟了上去。
见皇后的过程倒是顺利的出奇,皇后简单问了几句,小燕子赶紧将在福家商定好的词说了,永琪又在一旁帮腔,皇后果然没再说什么,只令他们各自回去接皇帝的旨,闭门思过。永琪和小燕子走出东耳房,心中都是一阵轻松,小燕子这回很听永琪的话,没有再闹着要去延禧宫,乖乖回了漱芳斋。两人哪里知道,自他们一离开,皇后的脸就沉了下来。
“四哥……”
“你听听那都是什么话,就为个来路不明的混混,欺瞒君父,尽昧天良,枉为人子人臣人兄,生的人模人样,实与畜牲何异!”
还珠格格难得的老老实实呆在漱芳斋,后宫一时平静得好些人都不适应。皇帝在太医院和皇后皇子公主的看护下,一日日恢复,一切似乎都慢慢回到正轨。正在胤禛渐渐闲得发慌的时候,内务府清查的结果让整个后宫再次沸腾了。
出事的御膳房没有问题,倒是捎带上的御药房查出有些和药与本方对不上,成药方与常用方有差,首当其冲的便是入了麝香的香薷丸。得知这事,后宫妃嫔们惊恐不已,药不敢吃,香不敢薰,就连妆也不敢化了,生怕里面掺了什么害人的东西。太医院和御药房更是人人自危,本来就因皇帝中毒提着脑袋的御医和太监们,哪里能由得这等说轻了是大不敬说重了就是谋逆的罪名落到自己头上,一个个也不管是看到的听说的真的假的全数抖落出去,才审了几人,矛头就都指向了左院判胡太医和御药房总管太监王进禄。
傅恒奏报时,乾隆无法相信的瞪大了眼,胡太医可是他最信任的御医之一,谁知此人竟如此胆大包天!乾隆大怒,胡太医革职拿办,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王进禄亦交慎刑司详加审讯。那王太监是个贪生怕死的,慎刑司郎中威吓了几句,就全招了,声称他是被胡太医胁迫的,又老实交待了收受的银子和外城的房产。刑部这边,胡太医却一直坚持自己的方子没有错误,对王太监的供词大呼冤枉,直说是王太监诬赖,要到御前自辩去。
虽说是三司会审,主审的仍是刑部,满尚书鄂弥达是历康雍乾三朝的老臣,见胡太医这时候还是言辞凿凿毫无惧意,已知他还在指望有人救他,其实不用审都清楚,在药里动这样的手脚,不外乎后宫之争,储位之争,胡太医认罪与否并不重要,关键是他身后的主子是谁,能不能动。想到有可能牵扯出来的种种是非,鄂弥达觉得也许应该速审速决。汉尚书秦蕙田却不同意,他是个尊礼重道的文人性子,虽然父亲秦道然因为允禟得罪于世宗,本人却还是对前朝刑律严明推崇备至,自然主张不论幕后主使是谁都要追查到底。两位尚书意见不同,刑部堂官们也不敢多言。
历来案子越大审得越慢,刑部不紧不慢照章办事,皇帝却着了急,若不赶紧揪出主使,谁知道这宫里还有多少个“胡太医”?
东耳房内,胤禛咂了一口冰凉的酸梅汤,微微一笑:“刑部这会打太极,不过是怕后头的山太大,搬不动倒砸了自己。让天申把胡文晟和福家的关系透出去,鄂弥达只要没老糊涂,就知道该怎么办。”
“是。”胤祥应了,却皱眉看向棋盘对面低着头的胤禵,到底令妃是这世十四的生母,若是她倒了霉……
胤禵感到注视的目光,抬头一看便明白了,无所谓的摆摆手道:“不用看我,我又没当她是我什么人,你们趁早收拾了她。别看她在外人面前宝贝我成什么样子,就为了吸引弘历的注意,为了把弘历从别处招来,她能让亲生儿女生病,我敢说,如果有一天需要的话,杀了我她也是下得去手的。”
胤禵满不在乎,胤祥却还是有些担心:“十四弟……”
“行了,你那什么表情啊,恶心人的。”胤禵说着做了个鬼脸,胤祥被他这么一弄,倒有些不好意思,胤禛见状开口道:“十四,你十三哥也是担心令妃失势后你在宫里的处境。”
“知道知道。”切,爷说什么了,至于四哥又急斥白咧的跳出来,想着,胤禵撇了撇嘴,“我又不是三岁小毛孩儿,谁敢欺负到我头上?叫他好瞧!”再说,你们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胤禵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
胤祥看着鼓着个小腮帮说话的胤禵,忍不住笑起,胤禛则是毫不客气的直道:“你可不就是三岁小儿。”
“四哥!”胤禵满脸通红的站起,差点没掀了棋桌。
次日,与弘昼见过面,胤祥进屋时严肃的表情,倒叫胤禛吃了一惊:“怎么了?”
“四哥,天申确认,这次小选福家送了两名女子,是紫薇和金锁。”
“什么?岂有此理!”将堂堂公主用包衣奴才的身份送进宫做宫女,这福家把皇家当什么了?胤禛一听,怒火顿时窜得老高,一掌拍在桌上,“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天申在搞什么,人都送进宫了他才知道?!”
“四哥,天申也是……”胤祥急忙解释,这时宫女素心在帘外轻声道:“主子,皇上请您过去。”
“什么事?”胤禛压下怒气,却仍是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素心被皇后问的一噎,通传的太监没说原因啊,只能答道:“奴,奴婢不知。主子恕罪,奴婢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