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我这就去。”胤禛瞪了挑眉看着他要笑不笑的胤祥一眼,无奈的起身。
养心殿后殿,乾隆半躺在躺椅上,身旁搂着他胳膊有说有笑的不正是还珠格格。胤禛见到这一派父女其乐融融的样子,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小燕子的禁令在永琪的央求和保证下没几日便改为可以每日来给皇帝皇后请安,对此胤禛懒得再管,只是在内心对弘历是否吸取教训的判断更偏向了否定的一边。
“恭请皇上圣安。”
“皇后来啦。”乾隆点头,拍拍小燕子的手,笑着指了指皇后,“小燕子,还不去给皇额娘请安,有什么你自己跟皇额娘说。”
“皇阿玛——”小燕子摇着乾隆的胳膊撒娇,她是很不乐意给皇后下跪的,这几日都只在皇阿玛那里顺道给皇后请安,若皇后已经回了东耳房,她可从来不会再费劲来给皇后跪一次。
“嗯?刚刚还保证的好好的,这么快就不听皇阿玛话了?”乾隆故意板了脸瞪向小燕子,小燕子只好去给皇后请安。
自从知道实情,胤禛并不耐受这个假格格的礼,淡然应了,转头问弘历:“皇上有何事?”
“不是朕。”乾隆笑着摇了摇头,“是小燕子有事求你。其实是件小事,朕本想直接交待下去,但皇后是后宫之主,这后宫之事还是你来决定为好。不过呢,朕已经给她打了包票,皇后不会让朕在女儿跟前没面子吧。”
“只要不违反律法宫规……”
“不违反,不违反!”小燕子急忙摆手道,“皇后娘娘,我想从这次进宫的宫女里再挑两个人,请皇后答应小燕子吧。”
胤禛听了小燕子的请求便有了底,笑道:“这倒是我的疏忽了,格格那里的使唤宫人确实不够定数,我这就让内务府挑些有经验的嬷嬷和宫女,新进宫的不懂规矩手又生,怕伺候不好格格。”
“不用不用!”小燕子一听慌了,连头带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她可不要一群像容嬷嬷那样的老巫婆整天盯着,“我真的不需要那么多人,就再添两个足够!而且人我都挑好了,不用麻烦那什么内服的选,皇后娘娘您点个头就行!”
“这……”胤禛早知小燕子指的是谁,故作为难的问道,“这两人是哪家的?格格倒是何时何地相中她们的?”
“好了,你也不用疑心小燕子。”乾隆呵呵一笑,“这丫头都跟朕说了,这两人中有一人是她的结拜姐妹,你之前不是也知道了,她几次出宫就是闹着要见她们的。丫头跟朕保证,只要这两人进宫陪她,她就老老实实哪也不乱跑了。朕也问清楚了,人是福伦家的,你就放心吧。”
傅恒那边还在调查内务府和护军,弘历倒是随随便便就放人进来了,而且听他提起福家的口气,他虽然禁了令妃的足,实际并未对令妃和福家有任何怀疑,这个儿子,竟是昏聩无脑到了这个地步么?弘历啊,朕本还想找个借口送紫薇出宫,你倒好,就这么让亲生女儿去服侍一个街头混混。胤禛内心一片冷意,凝视了弘历片刻,漠然的点了点头:“既然皇上这么说了,就照格格的意思办吧。”
回到东耳房,胤禛静静的坐了许久,最后抬手,已经握到温热的珐琅彩兔纹杯坠到地上,摔的粉碎。
公主为奴
很快胤禛便以皇上龙体渐安,自请回承乾宫。乾隆没有立刻回答,端详着微垂眼帘静立的皇后,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的疑惑不解之处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以为她会要求严惩令妃、永琪和福家兄弟,以为她会反对放宽小燕子的禁令,拒绝小燕子的请求,结果事情一件件出乎他的意料,让他越来越摸不透,她,究竟是……
“皇阿玛?”童稚的声音打断了乾隆的思索,乾隆低头,永璟正眨着眼睛望着自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思索片刻后乾隆抬头对皇后道:“也好,母后銮驾已到房山,不日回宫,你好好准备一下。”
说话时乾隆一直注意皇后,她在听到太后即将回宫时似乎皱了皱眉,可很快便又是一脸淡然的应旨,带着十三阿哥跪安,这又不像他知道的那拉氏了,后宫之中,他宠令妃,太后却还是偏向皇后多些。那拉氏还是娴贵妃的时候并未与太后多亲近,自晋为皇贵妃后就刻意讨好太后,这也是让他对那拉氏越发反感的一点,如今太后就要回宫,她怎么反倒这般无动于衷?
乾隆盯着皇后的一举一动,在她起身后退时,前襟挂着的蜜色珠串随之晃了一下,乾隆瞬间怔忡,不戴头饰,不戴手镯,却在襟前挂一串避暑香珠,还有行礼时偶尔露出腕上的数珠,脑海中闪过好些景象,就在他觉得要抓住什么的时候,又成一片混沌。
环视着承乾宫西梢间的陈设,胤禛竟觉得身心都轻松许多,这一感知让他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明明养心殿才该是他的地方。二十四年的间隔,在他其实只不过短短两个月,最熟悉的养心殿,就已变得如此陌生,再也寻不到那种舒心的感觉。
视线扫过窗子,院中梨树枝繁叶茂,树影斑驳,不知怎的,胤禛就想起了西郊那一片青山绿水,不知他一手建造的园子,如今又是何样貌……
胤祥见兄长离开养心殿后一直沉默不语,对他的心情隐隐有些了解,没有说什么,只静静的坐在一旁,直到兄长长叹口气,回过头来:“依你看,钮钴禄氏对皇后是什么态度?”
“她还是向着皇后的。”
“那也是不触及弘历的情况,她又没什么见识,还不是弘历说什么是什么,慈母多败儿!”给弘历请安已经够让人膈应了,又来个钮钴禄氏,一想到要给自己的妃子下跪行礼,胤禛就对自己现在的身份更加怨恼。
东六宫的甬道上,紫薇小心翼翼的跟在两个太监身后,身旁金锁好奇的左看右看,紫薇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能到处乱看。
领头的太监往左一拐,在宫门前停了下来,将对牌递给守在宫门口的太监,那太监便进去通报。紫薇抬头看向琉璃门上深蓝色的匾额,不由自主的念起上面的镏金大字:“承乾门?”
“呦,你还识字啊。”另一个太监有些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紫薇。
“我家小姐不但会作诗写字,满文她也认得的!”金锁自豪的说道。
“金锁!”紫薇急忙喝停金锁,面上一下子红了。
“小姐?”领头的太监回过头,视线在紫薇和金锁身上转了一圈,嗤笑了一声,“你们这几天都学什么了,一点规矩都不懂?这宫里太后老佛爷、皇上、皇后是主子,阿哥格格们是小主子,妃嫔贵人们是小主儿,下头还有常在答应,几时轮到宫女了?甭管你在宫外是小姐大姐,进了宫,都是伺候人的奴才!”
“公公说的是,我们一定谨记在心,再不犯错。”紫薇忙不迭的说着,一旁金锁见自家小姐对着一个太监都谦卑至此,心中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对小燕子的怨恨又冒了出来,若不是她抢了小姐的爹,小姐真正的金枝玉叶,会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
“知道就好。”领头太监说着,抬手向院中一指,“你们本来都是要跟姑姑学规矩,等着伺候下个月进宫的新小主。是皇后主子特恩把你们赐给还珠格格,你们就在这院子里给主子磕头谢恩吧。”
“皇后?”紫薇和金锁一听,惊讶的看了看彼此。那日他们定下让紫薇进宫接近皇上以便认父的计划,原本是想托令妃安排两人入宫,没想到令妃被皇帝下了禁令,这时福大人想起来现在正是小选的时候,急忙打通关系将两人送进宫。进宫前,尔康说已经买通了内务府的人,会将她们配给令妃,日后小燕子再把她们要到漱芳斋去,怎么会成了皇后的恩典?
因为小燕子的描述,紫薇和金锁的印象中,皇后是个恶毒可怕的女人,一想到这个女人就在这个宫殿之中,两人心里都有些发毛,跟着太监走到院中,正要跪下的时候,前面正殿的门帘掀起,一个身穿淡绿色纺绸褂梳着大辫子的女孩走了出来,看年纪倒比紫薇金锁还小些。
“这不是墨兰姑姑吗。”两名太监显然认识那女孩,已经是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我可当不起你们的姑姑。”墨兰嗔笑着瞪了两人一眼,看向紫薇和金锁,“这两人就是要去漱芳斋的?”
“是,这不带她们来给皇后主子谢恩。劳姑姑帮咱们在主子跟前请个安。”
“主子想瞧瞧是什么样的姑娘这么得还珠格格的眼缘,我带她们进去当面给主子谢恩。”墨兰说着将手里的荷包递给两个太监,“知道你们好话都不是白说的。你们带她们过来辛苦了,主子赏你们的。”
“谢皇后主子赏!”两名太监笑着跪下谢恩,接过荷包起身后,跟着承乾宫的太监到配房里等候。
墨兰朝站在院中不知所措的紫薇和金锁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
迈进承乾宫正殿,墨兰在右手边的门帘前轻声通报后,便向紫薇和金锁点了点头,打起帘子示意她们进去。
紫薇和金锁内心七上八下的迈过门槛,屋里立着一位嬷嬷和几个与墨兰打扮相似的宫女,只南面临窗的条炕上端坐一人,紫薇便知她就是皇后,急忙拉着金锁一起行礼道:“恭请皇后万福金安。”
两人动作虽有些拘谨,倒还像是受过正经教导的,比那个混混强多了,胤禛点了点头:“起吧。”
紫薇和金锁照着入宫前在内务府学的规矩,谢恩起身。胤禛打量着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稍近的这个,柳眉杏目,肤若凝脂,微垂着眼眸的柔顺样子,倒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女孩,想来就是紫薇,而那个丫鬟金锁,竟也是五官玲珑,俏丽可人。
“确是生的好相貌。”
温和沉稳的女声让紫薇和金锁忍不住抬头,这一看就都有些呆愣,眼前的皇后,与她们之前想象中的大不相同,一身石青色绣云鹤纹的宫装,梳着满族贵妇的两把头,却没有戴时兴的绒花或是点翠,只簪了几枚玉饰,面上亦是素净淡然,端的是素雅端庄,雍容高贵。紫薇不由在内心感叹,一国之母的风范气度,果然不是一般女子可以相比的,急忙跪地磕头谢恩道:“奴婢陋鄙之姿,不敢当皇后娘娘的夸奖。”
“起来吧,虽说宫里规矩大,也不必说一句就跪的。”若真是个宫女倒是懂规矩,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孙女,大清的公主,胤禛对紫薇诚惶诚恐的样子就有些不喜,不由在心里一叹,弘历啊弘历,瞧你惹出的这都是什么事!只得放缓了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多大了?”
感到皇后似乎对她方才的话有所不满,紫薇压抑着慌乱的心跳回道:“奴婢名紫薇,今年十八岁。”
“我叫金锁,今年十七!”金锁跟着回答,话一出口,又急忙改口,“啊不,是奴婢,奴婢叫金锁。”
“十七,十八,蛮大了啊。你们不是福家的?怎么这年纪了才进宫?”
皇后的问话,紫薇和金锁都不知该如何回答,紫薇虽学过满文,可师傅只教了她读写,对于八旗习俗却没怎么涉及,她之前只知道宫中三年一次会从八旗挑选秀女,直到福大人那日说了,她才知道还有这一年一选的小选,可这年龄,又有什么问题么?紫薇困惑的抬眼看了看,却发现墨兰和其他宫女都是面带惊讶和不解的看着自己。
胤禛一看就知道福家什么都没告诉这个傻孙女,转头问身边的素心:“你们都是什么年岁进的宫?”
“十三。”“十三。”“奴婢十四。”
紫薇和金锁仍是一脸莫名,胤禛朝墨兰点了点头,墨兰便上前向紫薇解释道:“咱们内务府包衣的女孩子,都是年满十三岁就要由内务府挑选入宫做宫女,便是有什么原因第一年没选,第二年也是要选的。你们既然是福大人家的,怎么会不知道?又怎会这个年岁才进宫?”
听得墨兰第一句话,紫薇的脸色就变得煞白,只因“内务府包衣”五个字,犹如晴天霹雳震的她眼前发黑,她学过“包衣阿哈”,知道这是什么身份,她什么时候,竟成了内务府包衣之女?!
何去何从
金锁见紫薇脸色突变,身子更是控制不住的晃了起来,急忙伸手扶住她,一声“小姐”脱口而出。
“金锁……”紫薇微微张了张口,却再说不出话来,她此刻头脑一片混乱,内心的惊疑,可以说不比那日在街上见到成了格格的小燕子少。金锁一直反对她进宫做宫女,她好言相劝,说只要能认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可她的内心又何尝能顺利接受,只是靠着认爹和保护小燕子的理由不断说服自己。如今,她好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念,竟又被全盘打翻,她可以忍受做小燕子的侍女,可是包衣……福大人为何没告诉她小选的身份,为何要用这种方式送她入宫,她……还能再认爹么?
紫薇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不停的摇头,双眼已经噙满了泪,金锁早忘了身在何处,摇着紫薇的胳膊焦急的唤着:“小姐,怎么了?!”
紫薇的异样自然被在场所有人瞧在眼里,众人内心虽十分好奇,却也不敢在皇后面前多嘴。胤禛见状,收起方才刻意放平和的表情,冷眼扫视了一圈,看向容嬷嬷。容嬷嬷立刻会意的打了手势,除了素心和墨兰,西次间内伺候的宫人全部退了下去。墨兰在皇后的示意下,亦伸手扶住紫薇,轻声问道:“紫薇,你的脸色很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不,奴婢……我……”紫薇回过神来,理智告诉自己,现在的失态是致命的,不能再这样下去,可无论如何她纷乱如麻的内心就是不能平静下来,越急越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再对上墨兰关切的目光,这些日子被她百般压抑的委屈和痛苦,都齐齐涌上心头,努力的动着嘴唇,还是没能发出声音,眼里的泪水却一下子滚落出来。
“紫薇?”墨兰又唤了一声,另一边金锁已经急得不行:“小姐,你说呀,到底怎么了?你要让金锁急死么?”
紫薇泪眼中看见皇后紧盯着自己,神情愈发严肃,面对金锁急切的询问,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跪地磕头:“奴婢失仪,请皇后娘娘治罪。”
“你初入宫,我不怪你。”都到这时候了,紫薇还在替福家遮掩,胤禛在内心叹了口气,在这孩子心中,皇后就是定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敌人,也不知该叹她是天真还是愚善。胤禛知道在皇后面前,紫薇不会吐露实情,便转而对墨兰吩咐道:“带她去拾掇一下。”
墨兰领着紫薇和金锁到了后殿配房,倒了水绞了帕子递给紫薇:“快擦擦,主子跟前可不能哭的,这是大忌。”
“是……”紫薇抽噎着点头,一旁金锁手快的将帕子接了过去,一手轻抚着紫薇一手给她擦拭,担忧的轻声唤着“小姐”。
“小姐?”若说第一次还道是自己听错了,现在金锁已唤了紫薇几次小姐,墨兰奇怪的看向金锁,“金锁,你们不是一样的旗鼓家下人么,怎么紫薇原是你的小姐?”
“不,不是的,墨兰姑姑……”便是心神再乱,墨兰的话还是让紫薇心头一紧,慌着摇头,反手拽着金锁让她不要再说。金锁却已经顾不上紫薇的小动作,从皇后问话她就一直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内务府包衣”是什么,但从小姐的反应,她直觉的肯定这对小姐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小姐在墨兰说“旗鼓”的时候身子又是一晃,她知道这些就是小姐失常的原因,不由就不喜这词,忍不住问墨兰:“墨兰姑姑,‘包衣’、‘旗鼓’都是什么?”
“金锁!”紫薇急忙低声喝止,“不可以乱说话。”
“可是……”金锁在紫薇责备的眼神下不甘愿的将话咽了回去,内心却打定主意,不管小姐同不同意,她一定要把这事弄明白。
紫薇训责金锁,是不愿她知道包衣是什么身份,不想墨兰快言快语解释道:“包衣是国语,意思是‘家里的’,咱们内务府包衣三旗,世世代代都是皇上的家奴。旗鼓则是内府三旗下的汉姓佐领,福大人家不就是。”说罢墨兰又反问金锁:“你是福家出来的,怎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金锁完全呆住了,她从小服侍的小姐,皇上的亲生女儿,真正的金枝玉叶,竟成了‘家奴’?!
“福家……也是包衣?”惊讶出声的反是紫薇,这怎么可能?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墨兰没觉的这有什么不对,点头道:“是啊,福大人家是正黄旗包衣旗鼓佐领下的,要不你们怎么进的宫。不过具体第几佐领我就不知道了,这个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怎么会这样……”紫薇登时懵了,福家不是皇亲国戚么,尔康不是王公贵族么?包衣、旗鼓,这和福大人、福晋、尔康告诉她的完全不一样!
金锁反应过来,惊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福大人和尔康少爷原来也是包衣么?尔康少爷不是说他是王公贵族,他的福晋会由皇上亲指,他要娶的只能是公主格格……小姐,难道尔康少爷骗了你?”
“不,金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皇后便是再故意与令妃娘娘和福家作对,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宫女信口开河,紫薇明知道墨兰说的都是实情,却还是不愿相信,不停的摇头,“不,尔康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你们说什么?”紫薇和金锁的话让墨兰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两位在说什么啊,好在刚才在主子跟前她们什么都没说,不然主子这会只怕已经把她们撵出宫了,墨兰不屑的咂嘴道,“这福侍卫还真敢说,王公贵族?还想尚主?就称妻子为‘福晋’这一条,可就是僭越大罪了!”
“旗人不都是称妻子为‘福晋’的?”紫薇和金锁疑惑的表情让墨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姑奶奶,福晋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除了皇子,只有亲王、郡王和世子的妻子称‘福晋’,福侍卫是够了哪个级别?”
“这……”紫薇至此才完全明白,她是多么的天真自满,会满文又怎么样,她对于旗人的制度习俗其实是一无所知。
“可福家不是令妃娘娘的亲戚么,那不就是皇亲国戚?”金锁不忍见自家小姐痛苦的样子,想到尔康少爷是那么自豪的向她们介绍自己的身份,急忙向墨兰求证。
“哦,你说这个啊……”墨兰转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们想想,咱们宫里大小主子有多少,要都算起来,这皇亲国戚可多了去了。令小主原也是先皇后的宫女,至今皇上都没给她家抬旗,可还是包衣的。”
居然连令妃娘娘都是包衣出身,紫薇听到这,对墨兰的话不信也得信了,深深的绝望霎时笼罩了她,她是如此信任他们,对他们说的她没有过丝毫怀疑,甚至不曾多问半句,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进了宫,他们能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隐瞒了实情,那么他们之前说的那些话究竟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又有多少能信?她和金锁相互扶持,跌跌撞撞的寻亲路,以为终于有了坚实的依靠,却原来都是谎言堆砌的。如今,她还能再相信谁?进了这个吃人的皇宫,又是如今这种身份,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该怎么走下去?紫薇内心茫然,好容易止住的泪又扑簌簌落了下来,拉着金锁的手喃喃道:“金锁,他骗了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姐,你醒醒啊,现在有比问尔康少爷为什么骗你更重要的事!”连串的冲击,金锁只认准了一条,决不能让小姐再受委屈,她反握住紫薇,一脸坚决道,“金锁没什么见识,也不懂那些大道理,金锁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宫女小姐决不能做!”
忠仆劝主
“金锁……”紫薇泪眼婆娑看着金锁,到头来,她还是只有她……不做宫女,是啊,这个宫女她如今也是一万分个不愿做,可是已经以这个身份进了宫,又如何不做?
一直在一旁安静看着的墨兰将紫薇扶到炕沿坐下,又示意金锁倒了杯水给她。紫薇喝了几口,情绪总算慢慢稳定下来。这时有人轻敲房门,墨兰上前开门,素心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小声道:“主子让我来看看她们,怎么样?”
墨兰接过茶盘,朝炕的方向努了努嘴,摇了摇头,在素心耳边将方才的情况粗略说了。
素心走过去,见紫薇低头坐在炕沿垂泪不语,一旁金锁扶着她面色焦急,轻叹了口气,将紫薇手里的水杯换成她端来的茶碗,轻声道:“宁神的三花茶,慢慢喝。”
“谢姑姑。”紫薇慌着就要起身行礼,被素心笑着按住:“可别谢我,这是主子赐的,主子吩咐我不要告诉你,就是不想你谢恩,你就坐好喝了吧。”
“皇后娘娘?”紫薇听了一怔,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茶碗,茫然无措的心因这茶似乎起了什么变化,紫薇颤抖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泪又一滴滴滚入温热的茶水中。
待紫薇喝完茶,素心递上热帕子让她擦脸:“好些了么?”
“好多了。”紫薇点头,还是起身行了一礼,“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失礼,又给姑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都是紫薇的不是,紫薇这就去向皇后娘娘请罪。”
素心和墨兰对视一眼,摇头叹道:“主子没有怪你。”说着,素心上前扶紫薇坐下,“不过主子有话要我问你和金锁,你坐着,慢慢听我说。”
“是。”紫薇心里咯噔一下,忐忑的点了点头。
“紫薇,金锁,我知道,对你们来说,我是第一次见面的外人,我的话你们可能不信,要你们放下戒心也是不可能的,只是你们这样……”素心说到这里停住,看了看紫薇,又看了看金锁,“我就直说了,你们其实并不是福家的人吧,甚至,你们根本不在旗。”
紫薇闻言浑身一颤,惊恐的抬头看向素心和墨兰,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不是……我们是……”
金锁没有紫薇想的那么多,惊讶的直直回问:“姑姑怎么看出来的?”
“看来是这样了。”素心摇了摇头,“你们可真够大胆的,你们知不知道冒领身份进宫该当何罪?!”
“姑姑!”紫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素心的袖子求道,“姑姑……紫薇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但我们……我们真的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紫薇知道这请求很没道理,紫薇还是要求姑姑,网开一面,不要告诉任何人!紫薇求你们,求你们!”说着,紫薇向着素心和墨兰磕起头来。
“小姐!”见紫薇竟求素心替她们遮掩,金锁急了,上前抱住紫薇,“小姐,你这么说,是还要去给小燕子当宫女么?!小姐你难道没听见,宫女是什么?!明明你才是……”
“金锁,不要再说了!不能再说了!”紫薇急急捂住金锁的嘴,泪水随着她垂下的眼睫滚滚而落,“事已至此……我们……还能怎么办……”
见这情状,素心心里已经有了底,正如主子所言,这两人的来历还真不单纯呢。素心看向墨兰,两人上前搀起紫薇,素心叹了口气道:“紫薇,就算我不说,你们只怕也瞒不住,因为实在是一目了然。只你们刚才答皇后主子的那几句话,主子一下子就瞧出问题来了,这才让我过来。”
“皇后娘娘也?!”紫薇闻言大惊,她们不是福家的人,皇后知道了?那她和小燕子的关系,皇后究竟知道多少?会怎么处置?会不会危及小燕子他们?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的问题,让她越想越心惊胆颤,“姑姑,你说……皇后娘娘是知道我们……才让你……”
“所以主子让我来劝你们。”素心点点头,轻拍着紫薇颤抖的手,柔声说道,“正如你刚才说的,你们甘冒大罪也要进宫,一定有你们的理由。虽然不知福家是怎么给你们安排的,但看的出来,他们并没有告诉你们实话。主子让我告诉你们的就是,主子不能放任身份不明之人进宫,也不想你们被骗,所以不会马上送你们去漱芳斋。你们先在这里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还要照福家的安排去做,如果你们不愿意,主子可以为你们另做打算。”
“姑姑,不用再想了,我无论如何不会让小姐去漱芳斋的!”再也不去看紫薇的眼色,金锁跪在素心跟前,斩钉截铁的说道,“求姑姑带金锁去见皇后娘娘,金锁有要事要告诉娘娘!”
因为素心和墨兰在身边,紫薇没能及时阻止金锁,她扑到金锁身前猛摇她道:“金锁,不可以!不可以说!你这样会害死小燕子,会牵连多少无辜的人,你知不知道!”
“无辜?”下定决心豁出去的金锁拉住紫薇,反问道,“小姐,你想想,如今这个状况是谁造成的,小燕子、五阿哥、福家都对你做了什么?他们口口声声为了小姐好为了小姐好,可小姐你自己其实也知道,他们全是为了他们自己好。我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为什么小姐是必须放弃的那个,他们哪个是真心为小姐考虑,替小姐出头?他们为了保护小燕子保护令妃娘娘保护他们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欺骗你,把你逼成今天这样,他们真的无辜么?!小姐,你对他们掏心掏肺,你为了他们甘愿牺牲一切,放弃一切,可他们回报给你的是什么?让你入包衣,让你做宫女!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太太若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会是什么心情?”
紫薇在金锁的反问下呆住,是啊,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怨恨过,可是她又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切都只是天意弄人,这是她自己的命,不是任何人的错,然而事实真是这样么?一切真的只是老天的捉弄么?何时开始,她陷入一个情感的漩涡而不自觉,走入一个明知错误也要走到底的死胡同,根本不知道要逃出来……
“金锁,我……”
“小姐,不要再犹豫了!再犹豫就真的无法挽回了!你真要就这样当个宫女伺候小燕子,让太太在九泉下为你伤心?!”
“不!”金锁的话如雷一般炸醒了紫薇,她直直看着金锁,喃喃的念着,“不,我不能让娘伤心,不能让娘失望……”
金锁搀起紫薇,转头向素心道:“姑姑,请带我和小姐去见皇后娘娘!”
惟人自救
承乾宫正殿东梢间内,金锁将她从小在夏家照顾小姐,太太去世后她陪小姐上京寻父却无门无路,如何结识了小燕子住进大杂院,如何被小燕子骗走格格,如何住到了福家,如何被福家安排进宫一一讲了出来。
“娘娘明鉴,我家小姐真的不能做宫女,求娘娘为我家小姐做主!”说完,金锁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伏地不起。
“紫薇,金锁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紫薇抬头看着皇后,颤抖着的嘴唇张了又张,终于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知道事情大概,听完金锁的亲口叙述,想到弘历的风流荒唐,福家的欺君罔上,令妃的惑主耳目,还有这个孙女要命的愚善,胤禛的内心还是忍不住怒火高涨,恨不得立刻到养心殿去抽弘历一顿,直到紫薇终于点头承认,胤禛的怒气才算消了些,好在这傻孙女还有个好丫头,自己也总算能及时回头,不然,就她这样的性子,只怕伸手拉她救她,她也会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事情我了解了,都起来吧。”胤禛说着向紫薇抬手,“紫薇你过来。”
紫薇心中一滞,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了么?皇后是相信她的故事,还是不相信,她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慌,到榻前的几步路,竟走得她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我想,还珠格格他们一定告诉过你,我从一开始,就怀疑她的身份,反对皇上认女。”
果然,皇后不相信,不论是小燕子,还是她,对于皇后而言,都是一场骗局,一个阴谋……紫薇绝望的微闭上眼。
“我就是担心会出现现在的状况,这就是皇上不查不问的结果。”
“皇后……娘娘?”皇后这句话却让紫薇在黑暗中猛然看到一道亮光,皇后的言下之意是……她无法相信又怀着一丝希望的抬头看向皇后,颤声问道,“难道……您……相信我的故事?”
这个孙女还是这么天真,胤禛轻笑了一声,摇头道:“我要的是证据,在得到确凿的人证物证之前,我不会相信任何人,任何所谓的故事。”
“折扇和烟雨图是小姐的,我是小姐的人证,还有柳青柳红,大杂院的老老小小,他们都可以为小姐作证,小燕子是假格格!”金锁一听,急急说道。
胤禛不置可否,只微微笑了一下,静静看向紫薇。对上皇后沉静的目光,紫薇慌乱到几乎窒息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我的物证现在已经是小燕子的了,而人证,都可以是我们事后串通的。小燕子这个还珠格格已经正式册封,昭告天下,皇上认了她,就是假的,也是真的了。而皇上,皇上是不会有错的……”
“你是个明白人。”胤禛肯定的点点头。
“这些都是……”紫薇刚想说这都是尔康分析的,金锁已经急道:“难道就像福大少爷说的,小姐百口莫辩,只能认了么?”
胤禛听金锁提起福尔康,心里一阵厌恶,皱眉看向紫薇:“刚才那些话是福侍卫说的?”
“那是……”紫薇见皇后面色不虞,想到小燕子、令妃、福家和皇后的对立关系,又犹豫起来。
胤禛一看,这孙女还真是对那福尔康……好的不学净学坏的,也不知救的值不值当,胤禛心中更加反感,冷哼了一下道:“事发当时要证明你的身份也不难,最直接就是去济南查,就算可以在祭天那日串通大杂院的人,也没机会去买通济南的人。倒是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这人证可信与否就不好说了。”
金锁听了皇后的话,楞了一下,自从到了福家,她就一直想不通,为何五阿哥和福家上下都劝小姐三思,说小姐这个真格格没办法证明自己,原来不是无法证明,而是他们那时根本不想证明!想通这点,金锁觉得之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一下子都清楚了。
“小姐,你听到了么?”金锁上前扶住明显怔住的紫薇,“娘娘说的没错,那时候想证明你的身份,就该马上去济南查。他们不但不查,还说小姐人证物证都没用,让小姐放弃认亲,真是担心皇上不相信而把小姐杀了么?分明是不想真相揭穿后,领头承认小燕子的令妃娘娘受到牵连。小姐,现在想想,金锁都有些后怕。你记不记得,咱们最初在学士府住的时候,屋外不是总有人守着,那真是为了保护小姐安全么,是为了不让咱们私自离开,将这件事说出去吧。”
“金锁,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们……确实被骗了。”紫薇回握住金锁,金锁能想到的,她又如何想不到,她对福家的信任经过这一连串事实的打击,已经再也不复存在,只是,她有她的原则,她还是不想伤害任何人,“金锁,我知道你一心为我好,可我的坚持始终没有变过,我不能为了认爹,要了小燕子他们的命啊!”
“小姐!”
这孙女还不如她的丫头明白,胤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自己不想救自己,别人使再大的力也没用,想到这里,胤禛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对紫薇道:“这些都是后话,现在你只告诉我,还去不去漱芳斋?”
紫薇看向金锁,金锁坚决的点头,紫薇一直反复犹豫的内心终于定了下来,后退两步,和金锁一起跪下答道:“回皇后娘娘,紫薇不去漱芳斋。”
“那么,你是否愿意听我安排?”
紫薇抬头看着表情泰然的皇后,不知怎的,直觉皇后其实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自己可以相信她,想到这里,紫薇肯定的点头道:“全由皇后娘娘做主。”
“好,起来吧。”紫薇这时的态度让胤禛对这孙女总算是添了几分好感,“太后就要回宫了。在这之前,你就先住在这里,至于理由……”胤禛说着唤了素心进来,吩咐了几句。素心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月白色常袍的少女进了梢间行礼:“兰馨恭请皇额娘金安。”
“快过来。”胤禛抬手招呼,兰馨应声上前,看到站在一旁的紫薇和金锁,随口道:“皇额娘这里也添了新女孩儿。”
紫薇听了,面上一阵尴尬,胤禛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这是紫薇,你五叔新收的养女。紫薇,这是兰馨,齐王的独女,打小养在我这里。”
相互见了礼,兰馨便好奇的打量起紫薇:“你是五王叔的养女?”
紫薇正万分惊诧,皇后口中的‘五叔’,莫非指的是当今的五弟和亲王?和亲王的养女,皇后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了她这样一个惊人的身份?可是,皇后怎么知道和亲王会不会同意,这样的安排妥当么?紫薇惊疑的看向皇后,正对上皇后回望自己,双眸仿佛洞彻一切,微微一个颔首,就让紫薇瞬间打消了所有顾虑担忧,向兰馨点头称是。
“那这是……”兰馨疑惑的看着紫薇的宫女装束。
“这事下去你问紫薇吧。”胤禛说着看了看紫薇,紫薇立刻明白,皇后这是把要不要告诉兰馨实情的选择权留给了自己,感激的微微福了一福。不碰到福家那帮人,这孙女的脑筋转的还是挺快的,胤禛回头朝兰馨笑道,“总归是你五叔惹出来的麻烦。你也知道他想出一茬是一茬,送孩子进宫学规矩,居然能把名档混到内务府去。”
听起来还真是那享誉京城的荒唐叔王能干出来的事,兰馨捂嘴直乐:“五王叔这是紧跟着皇阿玛,玩起收养义女了?”
兰馨无心的一句玩笑却让紫薇心上一痛,和小燕子的短短几次相聚,她已经从她的言谈中看出整个皇家对‘沧海遗珠’的态度,不管是真格格还是假格格,都只能是皇上的‘义女’,只能是假的……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没大没小。”胤禛佯怒的瞪向兰馨,“都说我这儿规矩大,一上来你这丫头就让人瞧了笑话。”
“皇额娘——”兰馨面上一红,拉着胤禛的胳膊娇嗔了一声,转头向紫薇飞快的做了个鬼脸,金锁忍不住低头偷笑,便是心情沉重的紫薇,也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越说越来劲。”兰馨那点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胤禛的眼睛,他嘴上训着,面上却也全是纵容的笑意,还抬手捏了捏兰馨的脸颊。比起让他头疼不已的儿孙们,还是女儿省心讨喜,偏他上辈子自己没有闺女命,只得收了宗室养女,十三弟家的两个格格更是从小就养在雍邸,备受宠爱。来到这里后,兰馨这个大方伶俐的养女,也很快得到了胤禛的疼爱。
紫薇看着兰馨亲热的依偎在皇后身边,不由自主就想起了自己在娘亲怀里撒娇的时光,又是伤心又是羡慕。金锁则暗自想,皇后根本一点都不像小燕子五阿哥他们形容的,那些人的话是再信不得了。
幡然悔悟
“好了好了。”胤禛由着兰馨跟自己闹了一阵,才按住了她,吩咐墨兰带紫薇下去换衣服。
再次走进承乾宫后殿配房,紫薇的心情仍起起伏伏无法平静,在前殿向皇后坦白的一幕幕还在她脑海里断不盘旋。皇后虽说要确凿证据,可和亲王养女是何等身份,这是不是表示皇后是相信她的?她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扶着紫薇坐在炕边,金锁同样在回想方才的情形,和紫薇的不确定相反,她此刻是一万分个肯定自己做对了,看着低头沉思的小姐道:“小姐,事到如今你还在犹豫,还觉得金锁不该说?”
金锁正要再劝紫薇,兰馨走了进来,紫薇和金锁急忙起身迎上去。
“这里没旁人,咱们也就别拘礼了。”兰馨笑着拉住紫薇,指着身后宫女捧着的淡青色常袍道,“皇额娘已传了衣作和针线房的人过来。现在你就先试试这件,也是才做的,我瞧咱们身高差不多,你应该能穿。”
“我怎能穿格格的衣服。”紫薇慌着推辞。兰馨摇头笑道:“不过是普通的便袍,哪里穿不得。你看看皇额娘就知道了,宫里平时穿衣都是极平常的,只有节庆典礼才穿那品级的朝服吉服。皇额娘说你还在为母守孝,特别嘱咐我选件素色的。来,换上瞧瞧合不合身。”
为母守孝!这四个字好似一个大棍子猛的敲在紫薇头上,自从离开济南,一路艰难跋涉,来到京城又发生那么多事,她已经完全忘了她还在热孝中。住在学士府的这段时间,福晋给她做的衣服,打的首饰,都不是孝期该用的。福晋一个劲夸她的肤色白,这些衣服首饰很衬她;而她,只觉得能得到尔康母亲这样体贴的关怀照顾是多么的幸运,除了欣欣然接受,根本没想过这些衣服首饰她不该穿,不该用。
霎那间惊醒这段时日身为女儿她都做了什么,紫薇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金锁这时也明白过来,脸色极差的看向自家小姐。
“哎,同样是民人,怎么就差这么多。”盯着墨兰和小宫女服侍紫薇换衣的兰馨没有注意到紫薇难看的面色,径自说着,“你们在京里,应该也听说过皇阿玛新封的还珠格格吧。她母亲也是去年去世的,可是她……”
兰馨说到这里,发现紫薇和金锁都直直看着自己,急忙掩嘴道:“哎呀,我跟你们说这些个干吗。让皇额娘知道了,又要责我乱嚼舌根。你们只需记得,以后凡事远着她就行了。”
“兰格格,请告诉我们,那还珠格格都做了什么。”金锁看了看表情僵硬的紫薇,握住她的手向兰馨道,“我和小姐也是刚进宫,什么规矩都不懂,万一糊里糊涂的犯了同样的错呢?”
“这个我可一点不替你们担心,一般人哪能做得出她那些事儿呢?”兰馨笑着摆了摆手,见紫薇和金锁更是急欲知道的表情,想了想,让墨兰她们退下才道,“金锁能说出刚才的话,我就知道你们与那还珠格格是不同的,与你们说说也无妨。赶明儿见着她你就知道了,极好认的,这宫里穿的最艳的就是她,天天大红大紫珠翠琳琅,哪有半点守孝的样子。”说到这里,兰馨啧啧的摇着头,一脸鄙夷,“更离谱的是,一个女孩儿家的,动不动拉着奴才们喝酒赌博,和五阿哥毫不避嫌的拉拉扯扯已经说不过去了,居然还整日和福家兄弟勾勾搭搭。漱芳斋既然赐给了还珠格格,就是闺阁之地,两个外臣白天晚上随意出入逗留,女儿家的廉耻清誉都不要了,何况还是在孝期,这是何等的大不孝之罪,说着我都替他们丢脸。皇阿玛准她不学宫中规矩,就什么规矩礼数都可以不讲了?紫薇,金锁,你们也来自民间,你们告诉我,男女大防、为母守孝是宫中才有的规矩么?”
兰馨的话好像一把把尖刀,直扎的紫薇浑身打颤,脸上火烧似的,兰馨说的是小燕子,可又如何不是她自己,叫她越听越惊。老天,这段时间她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不为母亲守孝不说,还和尔康谈情说爱、私定终身,她是昏了头了么?枉她自负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却把最根本的孝道礼仪忘的一干二净,她还能算是人么?紫薇越想越羞愧懊恼,真是恨透了自己,恨不得老天降个雷劈了她这毫无廉耻的不孝女。
金锁感觉到了紫薇的颤抖,急忙用力握住了她,她知道小姐在深深的自责,她自己也在后悔,也在自责,为什么没想到这些,不但没有提醒小姐,反而故意让小姐和福大少爷单独相处,还以为这是为了小姐好……
“紫薇,这些是不是吓到你了?”紫薇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泫然欲泣的表情让兰馨停了下来,上前关切道,“我就说嘛,正经家的女儿,哪做得出那些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