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力打力(补全)
“啊!皇阿玛!救命啊!皇阿玛!救命啊!救命啊——我错了!我知错了!皇阿玛!救命——”随着板子噼啪落下,小燕子的哀叫声一下下刺入永琪的心,他直直跪下膝行到乾隆面前,拉着衣摆哀求的喊道:“皇阿玛,儿臣求您,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朕说过,谁也不许求情。”乾隆甩开永琪,冲行刑的太监们喝道:“再加打二十大板!”
“皇阿玛!”永琪没有想到皇阿玛真的会加打,脸色一瞬变得惨白。
“啊——救命!救命啊!皇阿玛!啊——”小燕子听见永琪求情后,皇阿玛不但没有停止,还加打二十大板,内心更是害怕,求皇阿玛已经没用了么?谁能救她,谁能救她?“令妃娘娘,你在哪啊,快来救我——!令妃娘娘!你再不来,小燕子就要被打死了!啊!娘!娘——”
小燕子喊着令妃娘娘,突然就想到了娘,立刻改口,没命的哭起娘来:“娘!娘!救我呀!娘……娘……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早?为什么丢下我……”一哭之下,真的伤心,不禁悲从中来,痛喊,“娘!你在哪里啊!如果我有娘,我就不会这样了……娘!你既然会丢下我,为什么要生我呢……”
紫薇虽觉得小燕子的确该受到惩罚,但是听着她的声声哀鸣,看着她满面的汗水泪水,一条葱花绿的裤子,已经透出血迹,还是于心不忍。她焦急的看着皇后和和亲王妃,心里很希望她们谁能替小燕子求求情,可眼见五阿哥的求情反而让皇上更怒,她当下不敢多说一句,只能扶着王妃,扭过头不再看。可这时候小燕子转而喊起娘来,听在紫薇耳中是格外的扎心,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小燕子,无声的质问她:小燕子,你是不是就是这样一次次利用我娘,利用皇上对我娘的愧疚,逃过所有的惩罚……
果然,乾隆听到小燕子喊娘,想起被自己辜负了的雨荷,心下也不舍起来,如果不是和亲王妃在场,他已经喊停了。
“皇上,请停止行刑。”正在乾隆希望谁能给他个台阶的时候,一个声音适时响起,乾隆颇感欣慰的看过去,却是登时愣了神,开口求情之人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皇后。
只见皇后前行两步,表情严肃的看着皇帝:“皇上,没有及时劝阻是我的不是。还珠格格到底是正式册封的格格,皇上要处罚她,可以下明旨、罚俸银、降封位。这种皮肉私刑,若有不明真相的传了什么风言风语,皇上公正慎刑的英名必将受到损害,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后这是劝他停手,还是在指责他为君不明?乾隆只觉得面上一阵臊热,恼羞成怒:“朕今天不是以国法论处,是家法管教没规矩的女儿!”转头对已经停下来等待命令的太监们吼道:“继续打,给朕把数报出来!四十大板一板子也不能少!”
“皇上——”
“皇后不要再说了!”乾隆猛的一挥手,“朕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朕管教自己的女儿,你们谁敢传什么闲话?!”
“奴才们不敢!”院子里的太监宫女们纷纷跪下回道。
“娘啊——啊!娘,救我……皇阿玛,你好狠心!啊!我知道我错哪了!我最大的错,就是认了你这个爹!”小燕子边哭喊边恨恨的看向那高高在上无动于衷的男人,连皇后都求他住手,他还要打,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无情!身上一杖一杖的落下,把刻在她心里那个伟大仁慈的爹,把她对他发自内心的尊敬喜爱,一板子一板子的打掉了……
“你说什么?!”如果说方才的板子还是打给和亲王妃看的,此刻乾隆真正被彻底激怒了,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儿是如此不明事理、不可理喻,气得他头晕目眩,颤抖着指着小燕子,“打!再打!你认朕这个爹是错误?好,好,朕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皇阿玛不要啊!”永琪哭嚎着扑上去,抱住乾隆的腿苦苦哀求,“皇阿玛,求您饶了小燕子吧,再打下去,真的会要了她的命的!如果您一定要打一个人才能消气,请打儿臣吧,儿臣愿替小燕子受罚!”
“你,你们,好——好一对情深意重的兄妹!”乾隆盯着永琪,自己尚未脱离险境的时候,这个他最爱重的儿子,就能够私自出宫,彻夜不归,他可曾将父亲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
“滚开!”想到这里,乾隆大喝一声,猛的抬脚踹开永琪,自己也是一个不稳,就要往后栽倒——
“皇上!”胤禛站在弘历身侧,见他气的浑身直抖,内心叹他总算尝到了子女债的滋味,他们父子这会倒是同病相怜,见他向后倒去,没有多想便伸手扶住了他,只见弘历微闭着眼,脸色发青,额上汗水直滴,口里不停念叨着“不孝子,不孝子”,胤禛眉头一紧,转头对吴书来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扶皇上回养心殿,传太医!”
吴书来被皇后喊回了神,慌忙招呼太监们上前搀扶皇帝,肩舆也抬了过来,胤禛侧身想要让开,手却被弘历拉住。
“皇上龙体要紧,快回养心殿,请太医诊治。”胤禛皱了皱眉,说话间将手抽出,好在弘历并没有用力,旁边太监们又忙乱着,所以没人注意到皇后竟然拨开了皇帝的手。
“唔……”弘历被扶上肩舆,抬眼看了看皇后,没有再说什么,朝吴书来点了下头就闭上了眼。肩舆绕过小燕子时,皇帝悠悠开口:“这里的事……皇后看着办吧……”
随行到承乾门送弘历离开,胤禛带领众人回到院中。行刑太监们已经住了手,小燕子嗓子已经哭喊哑了,在地上痛苦的扭动着,永琪捂着胸口跪在小燕子身边,边咳边唤:“小燕子,咳咳,你怎么样,小燕子!”
兰馨和永璂看着,脸都有些白,打板子时,皇额娘吩咐嬷嬷们将他们留在殿内不许出来,说这种不洁不祥的东西,少沾为妙。
胤禛示意嬷嬷们挡在小主子身前,吩咐道:“兰馨、永璂、永璟,你们先回去,晚些时候去给皇阿玛问安。”
“皇额娘,我想……”胤祥上前刚想开口,被胤禛狠狠瞪了一眼:“张嬷嬷,还不带十三阿哥下去。”
四哥真是,还要害我错过多少好戏啊!胤祥不满的看向四哥,得到对方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更加郁闷,谁叫他现在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再心有不甘也只好乖乖回房。
“送还珠格格和五阿哥回去,请太医治伤。”
皇后一声令下,小燕子被抬上二人小轿,永琪推开前来扶他的太监,亦步亦趋的跟在轿子旁边:“皇额娘,咳咳,请让我去漱芳斋,小燕子伤得这么重,儿臣不放心……”
他的阿玛被他们气成那样,他眼中脑中竟然还只有一个小燕子,胤禛对永琪已是无话可说,再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只对扶他的太监道:“送五阿哥回景阳宫。”
“皇额娘……”永琪还想再求,却被两名太监半是搀扶半是硬架着,和抬着小燕子的轿子,一前一后离开了承乾宫。绕过木照壁的时候,永琪回头,看向和亲王妃身旁的紫薇,眼中充满了恨意。
紫薇心情复杂的看着小燕子和五阿哥离开,待皇后走近,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皇后娘娘,皇上龙体……要不要紧?”
“大概是急火攻心。程斌已经跟去养心殿了,皇上的情况会立刻奏回的,你也不用太担心。”胤禛看着紫薇焦急担心的样子,知道弘历在这孙女的心中大概已经被勾画成最完美的皇帝和父亲,也罢,父女天性,这点就随她吧。
“谢谢娘娘。”紫薇感激道,皇后是如此的理解她,经过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紫薇对皇后已是一万分的敬慕钦佩。
回到和亲王府,吴扎库氏向弘昼讲述她这趟进宫的见闻,直听得弘昼大呼可惜不能亲见。
说到最后,吴扎库氏看看四周,小声道:“王爷说的不错,皇后如今的性子可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要不是那模样没变,我都以为是换了个人。”
“咳,咳咳!”弘昼一口茶呛在嗓子眼儿里,福晋啊,其实爷真想告诉你的,可你要是一个忍不住在皇阿玛跟前露了相,爷接下来就没好日子过了!
承乾宫这边,约摸三刻钟的功夫,程斌回奏,皇帝圣躬初愈就连日操劳,一时急怒攻心导致晕眩,经太医诊治已经无碍,脉象也平稳了,这会儿请皇后过去。
命人将皇帝安好的情况告诉阿哥格格们,胤禛便前往养心殿,一路回想着弘历拉他的动作和神情,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弘历在想什么,一向自负最识人心的他还真没个头绪。
到得养心殿,吴书来迎上来请安,胤禛边询问皇帝的情况边往里走,到了后殿梢间的竹帘前,却听见里面细细碎碎似有女子的声音,胤禛侧目看了看吴书来,吴书来面上一阵尴尬,轻声解释:“皇上只传了皇后主子,不想令主子自己先来了。”
在大举清查宫闱这敏感当口,延禧宫消息还如此灵通,她就这么有恃无恐?胤禛不由笑自己还曾把她想成什么难缠的小鬼,正好,且瞧瞧弘历的脑子还有几分正常吧。
太监打了帘子,胤禛走到弘历床前行礼。令妃坐在床头,正抚着皇帝胸口轻声说着什么,听到皇后的声音急忙起身,边擦了擦眼角边娇娇柔柔的给皇后请安。
模样和身段还真是不错,胤禛很是‘欣赏’了一下,转向弘历道:“皇上传我来,可是为了还珠格格的事?”
“哦……”弘历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态度,胤禛只当他是肯定,径自接了下去:“我已经送还珠格格和五阿哥回去,传了太医给他们治伤,皇上请放心。”
令妃方才一直在劝皇帝别再生气,皇帝也听进去了,所以此刻她端详皇帝的表情,揣测着说:“皇上,还珠格格虽然平日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孩儿似的,毕竟是女儿家,几十板子下去,怎么受的了,又是伤在那种地方,也不好给太医瞧。不如臣妾亲自去看看她,回来给皇上个准信儿,也免得皇上担心。”
乾隆在承乾宫气的头晕目眩,手脚发麻,身子竟又像之前病着的时候有些不听使唤,回到养心殿,太医们扎针推拿恢复后,被令妃一双酥手揉抚了好一阵子,再加上耳边带着哭音的娇声劝慰,听着是句句舒心,句句在理,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冷静下来暗暗思索,怎么自己好像是被皇后摆了一道。令妃一提,乾隆便点头同意:“也好,那孩子和你亲,你替朕劝劝她,今天这顿打是她自找的,以后要守规矩。还有什么错认了爹这种混账话,以后再敢说,就不是挨板子能解决的了。”
“臣妾明白。”令妃盈盈一福,却听皇后生硬的开口:“皇上,延禧宫的禁令还没解除,令妃来养心殿已是违旨,还要去漱芳斋,实在不妥。”
令妃脸色一白,溜身跪在地上:“皇上,皇后娘娘教训的极是,臣妾知罪!臣妾不该擅自离开延禧宫,但臣妾实在是担心皇上龙体,如今见皇上平安无事,臣妾也就放心了,还请皇上治臣妾违旨之罪。”
“令妃是爱朕之心,情有可原,对不是亲生的小燕子又能如此关怀照顾,更是实属难得,朕看就不必处罚了,皇后你说呢?”乾隆说着,微笑着看向皇后。
胤禛看出弘历目光中的审视猜度,正色道:“皇上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皇上既然问我的意见,我就直言了。令妃违旨不遵,擅离本宫,于情虽可理解,但为了皇上威信,还有整个皇宫的秩序,还是不能不罚。”
听了皇后的话,乾隆的眼神闪了闪,这几番说话的确是那拉氏会说的,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皇后的语气和表情虽然严肃,可与以往比起来,似乎少了点什么……这可是能惩治她的眼中钉的大好机会,她还能如此平静?
“皇上,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若是因皇上的不忍而让皇上威严受损,那就是臣妾的大罪过了,请皇上严惩臣妾。”令妃声泪俱下的恳求道。
“嗯,令妃如此识大体,朕也只好顺了你的心意,那么……就罚银三月以示惩戒。既然提到这事,朕正要告诉皇后,之前所以封闭延禧宫漱芳斋,是牵涉食禁一案不得不为,如今已经证实事情与两处无关,母后就要回宫了,这禁令今日起就解除吧。”
食禁一案是查完了,胡案可还在审理当中,弘历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美人枕边风一吹,命也不要了。胤禛心中冷笑,沉声应旨:“一切遵照皇上旨意。”
“臣妾诚心领罚,臣妾谢皇上隆恩。”皇帝在象征性的小惩后却干脆解除了禁令,令妃觉得自己这回是彻彻底底完胜皇后,看皇后脸上那平淡的表情,得是用了多大的努力强装出来的呀,令妃这些天来的阴郁愤懑一扫而空,控制着内心喜悦行礼谢恩后,有些怯懦的抬眼看了看皇后,转向皇帝,柔声道,“皇上,那臣妾这就去探望还珠格格。”
令妃一番作态皇后那里却似乎压根没看见,连眼也不曾斜一下,让令妃顿时觉得自己是对着聋子吵架,自讨没趣,一股子劲头全泄了下来,怏怏的退了下去。
令妃离开的同时,胤禛笑道:“皇上圣躬无恙,我也放心了。永璂他们一直惦念皇上,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皇上这会还需多加休息,他们晚些时候再来问安可好。”这恶人也做了,人情也卖了,可以让他回去了吧。
“朕累了,明儿再来吧。”乾隆疲倦的挥挥手,等皇后离开,闭眼假寐了一阵,猛然琢磨过来,就觉得奇怪呢,他叫皇后来明明不是为了小燕子的事,想问的一句没问,怎么就让皇后回去了?!
至于之后漱芳斋因为小燕子不肯治疗闹得人仰马翻,令妃和五阿哥苦劝不动,最后连皇帝都跟着折腾了大半夜,就与承乾宫没有一点干系了。第二天一早皇子公主们前来请安,看着顶着个黑眼圈呵欠连天的皇帝,胤祥还能摆出正经的表情,躲在后面的胤禵已经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太后回宫
神武门上五鼓未罢,紫禁城各个宫院早已忙碌起来,为做准备。
当初皇太后前往五台山礼佛时,乾隆命礼部定了仪注,比照皇帝出巡,卤薄全设,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俱咸蟒袍补服,列队恭送。今日太后回宫,自然也是照着皇帝回銮,王公大臣齐集,皇帝还要亲至端门迎驾。
承乾宫里,胤禛的忍耐力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他已经把面前的梳妆台、铜镜、妆盒这些能看到的东西都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甚至连式样花纹哪里不够精细,该怎么改造才秀气都想妥了,这头还没梳好,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坐僵了。
“主子,这样可好?”
“很好。”可算好了,胤禛长出口气就要起身,肩膀却被容嬷嬷轻轻扶住:“主子,还没上妆呢。”
看着捧到自己面前的妆盒,胤禛直想大叫,朕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惩罚朕!
寅正时分,一身金黄色皇子蟒袍的胤祥和同样准备妥当的永琪、兰馨给皇后请安。明间宝座上端坐的皇后,头戴熏貂缀东珠吉服冠,身穿明黄色九金龙龙袍,外罩石青色绣八团五爪金龙龙褂,比便服装扮更突显了高高在上的威严气势。永璂、胤祥和兰馨恭敬的行了跪安,皇后微笑着点点头。永璂和兰馨俱在心里赞叹,正装的皇额娘,果然更显得雍容华贵,那通身的气派,比皇阿玛都毫不逊色。胤祥却一眼看出自家四哥那挑起的嘴角实在僵硬,眼神也是恶狠狠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就差咬牙切齿了。四哥不是已经对要给钮钴禄氏行礼之事想通了,这大清早的谁就能惹得他如此不快呢?胤祥略一思索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对四哥的不幸再次深表同情的同时,毫不客气的给了对方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脸。
卯初,东方才透出一缕晨光,胤祥和永璂就到了太和门,和其他皇子一起,随皇帝前往端门。当礼乐大奏,午门钟鸣时,皇后率领后宫妃嫔、公主、福晋至二品以上大臣命妇,在慈宁门恭迎太后仪驾。全套皇太后仪驾卤薄前导后引,通高七尺穹盖二重饰金凤的明黄色龙凤舆由十六人抬着缓缓而至。太后降舆,在慈宁宫升座,诸人按品阶位次在慈宁宫和慈宁门内外行礼。礼毕太后只留了帝后二人,余下妃嫔公主依次退出,整整一个上午就在繁复的礼节中度过。
“皇后,皇帝真的无碍了?我瞧他面色还是不大好啊。”回到寿康宫,钮钴禄氏便急急拉着皇后的手询问。胤禛沉着脸看了看弘历,朕能说你这宝贝儿子那张菜青的脸是半夜不睡觉去哄个街头混混整的么?
乾隆走到另一侧搀着钮钴禄氏坐下,陪着笑脸道:“皇额娘,儿臣都跟您说了一路,儿臣真的没事了。”
“真的?”
“太后放心,是大安了。”胤禛垂着眼,拼命想着这不是熹妃,不是熹妃,这是太后,太后……‘老佛爷’他叫不出口,更不要说‘母后’了,“只是皇上圣躬初愈便操劳国事……”
“那怎么行!”钮钴禄氏一听便皱紧眉头,“皇帝是当以国事为重,但也要先注意自己的身体,皇后怎么不劝着点?像今天这样劳师动众就过了,让我的孙儿们来迎我便好,怎么还亲自来接呢,额娘实在于心不安。”
“皇额娘母仪天下,儿臣谨遵皇祖皇考圣训,以孝治国,礼尊母后分所应当,哪里过了呢,额娘您就让儿子尽尽孝道吧。”
胤禛听着弘历的话,只觉额头青筋直暴,你也好意思说谨遵圣训?皇考和朕有像你这样尽孝的?原本朝贺行礼止及一品大臣和命妇,被你下增至二品的原因十四弟可是清清楚楚告诉朕了:人数过少。你这究竟是尽孝道,还是讲排场要威风?
胤禛忍不住一笔笔细数起弘历以孝为名干的那些混账事,钮钴禄氏和乾隆母子正亲热谈着话,没注意一旁沉默不语的皇后脸色黑了又黑。
又仔细端详了皇帝,钮钴禄摇头道:“额娘知道你是一片孝心,可额娘更想看到皇帝身体康泰。你大病初愈就该好生将养,这样劳心劳神的,额娘看了只会担心,可不欢喜。”
“皇额娘放心,儿臣一直都很注意,绝不会勉强。”
“还说你注意!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病,额娘有多担心!”钮钴禄氏抚着心口直叹气,“在五台山上我这一口气差点就提不上来,你裕妃额娘也是急得不行,还好有晴儿一路安慰照顾,又日日有皇后递消息,不然我们两个老太婆不定怎么样呢。”
低着头的胤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给钮钴禄氏的密报里只说皇帝圣躬违和请太后回銮,并未告知原因,要是知道你儿子这场病是自己吃出来的,会不会像朕一样哭笑不得?
“让母后和裕妃母担心,是儿臣不孝。”乾隆急忙躬身请罪,说着斜眼看了看皇后,“儿臣之后也说了皇后,不该为这个搅扰额娘的。”
“这等大事你还想瞒着额娘!”钮钴禄氏瞪了一眼乾隆,赞同的看向皇后,“我这儿媳做的才对!你说她干嘛。”
乾隆只得不太情愿的低头道:“是,儿臣不敢。”
又闲说了几句,钮钴禄氏有些倦意,便道:“皇帝政务繁忙,要注意休养,就不必再陪着了。”
“皇额娘一路辛劳,也早些歇息。”乾隆说着跪安,钮钴禄氏看着皇帝离开,才拉起皇后的手,这个儿媳今天真是安静,联想方才皇帝的态度,以往帝后的不和,钮钴禄氏心里有些了然,轻轻拍了拍:“你也清瘦了不少,照顾皇帝辛苦了。这次多亏有你,皇帝他不领情,我这个做母亲的记在心里。哎,说起来也是……当初是我力主皇帝立的你,可能也让皇帝对你……总之,你是皇后,凡事要看得大些,多体谅着点皇帝,不要总呛着他,啊。”
“我,我知道……”强忍着不把手抽出,胤禛浑身发毛,原来比起弘历的揣测猜忌,钮钴禄氏这样的好意才真让他招架不住,去他的‘儿媳’,去他的‘皇后’,再听两次,他可真会忍不住对钮钴禄氏喊:朕是你先帝爷!
回到承乾宫,胤祥被胤禛比早上拉得还长的臭脸吓了一跳,忍了又忍,还是顶着疯狂射过来的眼刀狂笑起来,然后认命的陪着他那差不多在发狂边缘的四哥,听他训完了弘历说钮钴禄氏,说完了钮钴禄氏继续训弘历,发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牢骚。
母子之争
第二日清晨,一早被派去寿康宫的太监回话“太后请了”,胤禛又候了一会儿,估摸弘历应该请过安,才硬着头皮前往寿康宫。自从换了这个身份,先是那拉氏的身体需要修养,接着弘历生病,钮钴禄氏也不在宫里,这么多天他还真没正经和后宫女子们相处过,一想到自己身处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三姑六婆家长里短当中,胤禛就一个头有两个大,加上昨日连十三弟都忍不住笑他的憋屈,通通算到了弘历头上,要不是你让那拉氏受伤濒危,朕岂会还魂到她身上,让你老子遭这种罪,你等着好了!
凉轿从慈宁门左侧的小门进入,寿康门前小院内候着的太监们齐齐请安,让胤禛一顿,弘历还没离开?
奏事太监进去奏报,胤禛边往里走边不动声色的打量这寿康宫,昨天因为钮钴禄氏和弘历在,他还没仔细看看这座弘历即位后立刻为钮钴禄氏修建的宫殿:正殿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左右硬山顶配殿,格局中规中矩,也确实比慈宁宫更适合居住。温惠皇贵太妃住在宁寿宫,弘历这番安排倒也合适,朕就暂时把他大兴土木乱修乱建这一条保留吧。
进到正殿西暖阁,胤禛利索的行了跪安:“恭请皇太后万福万安。”然后向着一侧的皇帝行礼:“恭请皇上圣安。”起身后,他后知后觉的注意到自己对于忽略对方是谁只按礼节行礼,是做的越来越顺利了,顿时脸就有些挂不住,苍天在上,祖宗明鉴,这种习惯,朕根本一点也不想要……
“皇后来的正好,你过来。”钮钴禄氏先发了话,口气很是不快。
刚进来时满脑子只想那是太后是太后,胤禛这才注意到暖阁内的气氛不太对劲,钮钴禄氏面上带着怒色,弘历则是一副不甘不愿勉强忍耐的样子,回宫才一天,这母慈子孝的‘典范’就吵架了?看来……
“皇后,皇上认了个民间格格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也不派人告诉我?”
陈福果然没让他失望,他昨天什么都没说,一要‘体谅’太后一路劳累,二是因为不需要,让钮钴禄氏自己的人奏报皇帝的荒唐,比皇后打皇帝小报告要有效的多。
“太后,此事……”胤禛走到钮钴禄氏身边,语气犹豫,就见弘历狠狠向自己使了个眼色,胤禛便很配合的收了声。
“皇后不必再替皇帝遮掩了。”两人如此明显的小动作,钮钴禄氏哪里会看不见,当下更气,瞪着弘历道,“我全都知道了!皇后为了劝阻皇帝,生了场重病,居然都没有人告诉我?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额娘?皇帝,我是明白了,你昨天说皇后不该告诉我,原来你是真不想我回来,我这个老太婆不碍眼最好!”
“母后息怒!儿臣怎敢做此想!”钮钴禄氏这话极重,乾隆慌忙跪在地上告罪,“皇后的病只是一时凶险,很快就没事了,儿臣想着就不必为此打搅额娘在五台山清修,才没告诉您,并不是有意瞒着。”
皇帝跪下了,胤禛纵是不愿,无奈只能骂着弘历不孝陪着下跪。正在气头上的钮钴禄氏见皇后也要下跪,立刻道:“皇后你起来!到我这儿来。”
不会又来婆媳那套吧,胤禛只觉胃里直抽,要是这样,朕宁可跪着……
“一时凶险?皇帝你也承认是凶险了?!”钮钴禄氏转向皇后,上下看着,“我就说,怎么皇帝生病,皇后也好像生了场大病,就是照顾皇帝辛苦,也不至于瘦成这样……怎么样,现在可都好了?有什么都告诉我,可不能瞒着。”
“谢太后关心,我前月就已痊愈。皇上说的是,太后在五台山为大清祈福,为皇上祈福,不能为我这点小事扰了太后。”未免再遇到昨天那种情况,胤禛不着痕迹的和钮钴禄氏保持着距离,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弘历,“皇上是一片孝诚,太后莫气了。”
“你呀——”钮钴禄氏很是赞许的点头叹着,转头严肃的看着乾隆,“皇帝,既然皇后都这么说,这事就过了。现在我要说的是那个还珠格格,皇帝不查不问就认了她,实在太过草率。”
乾隆目光闪烁的看了看皇后:“这个儿臣也解释过了,小燕子有雨荷的信物,生辰八字也是对的上的,何须再查?”
钮钴禄氏皱眉看了皇帝好一阵子:“皇帝怎么肯定信物就一定是她的?只要看了那画上的留款,这生辰八字还能编不对么?”
“这……”乾隆一怔,太后的话的确在理,记得这些话他要认小燕子的时候皇后也都曾说过,那时候他一心认为皇后是无理取闹恶意阻挠,根本听不进去,这会太后说了一样的话,乾隆第一反应就是昨天他离开后皇后在太后跟前乱嚼舌根,难怪母后一大早就发落他,这么想着,乾隆斜眼瞥向皇后:“这些话,母后可是听皇后说的?”
“你不要又冤枉皇后。皇后昨日问了安,只请我休息就回去了,还珠格格的事,她一个字都没说。”钮钴禄氏长叹了口气,“你当额娘是瞎子聋子傻子,看不到听不到想不到?”
“儿臣不敢!”
“皇帝,不是额娘说你,别说皇子公主,宗室的孩子哪个不是从生产到呈报都严格查记,防止混淆,你怎么只凭两样信物就随随便便认了女儿?”钮钴禄氏说着连连摇头,见皇帝要开口便道,“我知道你明说是收义女,可你带着她祭天了!额娘昨天听了这事是神魂不宁,焦心的整晚都睡不着觉,恨不能去奉先殿跪祖宗!这真是我儿子做的事么?祭天是什么身份能去的?不说别的,你可曾带额娘去祭过天?”
“儿臣……”钮钴禄氏的话让乾隆脸色刷的变白,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我昨晚怎么想怎么怕,万一这还珠格格不是……”钮钴禄氏说着双手合十,“苍天和祖宗怪罪下来,可怎生是好?我如何对的起先帝啊!”
“母后切莫焦虑。”乾隆急忙膝行两步,“带小燕子祭天是儿臣思虑不周,不过儿臣可以担保,她是儿臣的亲骨肉!皇额娘见到她就知道了,眉眼都像极了儿臣,令妃也说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额娘一定会喜欢她的。”
“真的?”钮钴禄氏疑惑的看了看皇后,见她面上有些迟疑的低下头垂了眼,心里已是不信,“她昨儿个有来请安么?我好像没在公主格格里看到什么生面孔……”
“哦,她没来。”乾隆暗暗给皇后递了个不要多嘴的眼神,“她这几天有点小恙,儿臣就没让她来。过两天就来给您请安。”
“再说吧。”其实昨天首领太监陈福已经告诉她还珠格格挨板子的事,没想到皇帝真的如此袒护那丫头,钮钴禄氏看看皇帝,摆了摆手,“听说你让她住在漱芳斋?”
“是,有什么不妥么?”乾隆想不出这又有什么可让母后指责的,自己的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皇帝嫌我这个老太婆多事了。”钮钴禄氏看出儿子的不耐,心里也开始不舒服起来,“那漱芳斋附着皇帝的重华宫,以往皇帝不是常去那读书休息,年节设宴也在那,让个格格住进去,实在有失体统。再说,我也是极喜欢在那看戏的,如今住了格格,往后这漱芳斋的戏台就不开戏了?”
“……是儿子有欠考虑。”乾隆无话可说,“那,皇额娘看让她搬到哪里合适?这西三所……”
“西三所住着四公主和几个宗室格格,要哪个给她腾地方?”钮钴禄氏立刻反对,她可是听陈福细说了这还珠格格的各种事迹,要是放在慈宁宫旁边,闹腾起来她可吃不消,“我看就随哪个宫住吧,正好带着学学规矩。”
“这……”乾隆在脑子里过着各宫主位们,想来想去,好像还是只有令妃那里最稳妥,“令妃那儿倒是好,只是她那已经有七格格和九格格了。”
“我早说让小格格住兆祥所,嬷嬷们才方便照看。你让她们都留在延禧宫,她还有十四阿哥,哪带得过来呢。”乾隆提起两位格格,倒牵起钮钴禄氏的不满,“小格格们搬去兆祥所,还珠格格去延禧宫。”
这乾隆可不敢应了,当初令妃抱着孩子掉泪的样子看得他满腔的不忍,硬是违背了母后的意思让孩子们都留在她身边,如今一句话要小格格们搬走,令妃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这么想着,乾隆试探道:“那儿臣先问问令妃。”
“阿哥格格们哪个不是兆祥所嬷嬷们带的,皇后的十三阿哥不也是养到两岁才送到承乾宫,怎么到令妃这儿就不行了?”钮钴禄氏决定这次再不能由着皇帝,“她要是带的好也就罢了。我现在真后悔当初没坚持,你自己瞧瞧,两个格格从出生到现在,大病小病可断过?你不心疼你女儿,我还心疼我孙女呢!”
“额娘息怒,儿臣不是这个意思。”见母后气起,乾隆在母亲和爱妃之间犹豫半天,最终无奈的低头道,“儿臣照办就是了。”
“恩,等还珠格格身子好了就搬吧。”钮钴禄氏很是满意的点头,继而正色道,“至于她的身世,皇帝这么肯定,那查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为额娘寻个心安不成?”说到最后,钮钴禄氏语气软了下来,又双手合十:“我们母子对列祖列宗,对先帝也有个交代。”
话说到这个份上,乾隆只得应道:“是,儿臣这就派福伦去查。”
让福伦去查,能查出真相才怪呢,想让自己置身事外的胤禛不得不开口:“太后,我觉得,此事还是不要让外人参与的好。”
“福伦怎么是外人?朕信得过他。”对皇后的建议,乾隆几乎是反射的想都不想立刻反驳。
钮钴禄氏却是认同皇后:“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事可得小心再小心。福家总是外姓……”
“那……”乾隆想了想,“儿臣派永璧去,他也知道事情始末。”
“嗯,永璧这孩子稳重识体,我放心。”钮钴禄氏点了点头,这才叫皇帝起身,“时候也不早了,皇帝去忙吧。”
除了祭祀典礼,乾隆已经好久没如此长跪过,膝盖早就酸痛发麻,可他还不敢在太后面前显露,只能强装无事告退,离开时狠狠盯着皇后无声警告:你要是敢在母后跟前乱说一句,朕定不饶你!
胤禛看着弘历强自稳着步子离开,内心暗笑,你当朕真就是来请个安的?
又来一个?
皇帝方离开,各宫妃嫔便齐齐来给太后请安,跟在纯贵妃后面,令妃一直想着皇帝离开时不虞的面色和投向自己那异样的眼光,发生了什么事?
进入西暖阁,令妃一眼注意到皇后坐在太后跟前的绣墩上,她就知道,太后一回宫,皇后就以为有了倚仗……一想到这个令妃掩在袖子里的手就忍不住掐紧,不论她怎么恭顺讨好,太后始终对她不冷不热,生了永璐后好容易才算近了,可永璐那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到太后跟前就耍性子,渐渐的太后对他也不如对皇后的十三阿哥那般疼爱。
众妃嫔请了安,钮钴禄氏也不多说一句,直接叫去,令妃又偷偷瞄了瞄端坐的皇后,心有不甘的随着众人离开。这么多年,这宫里上上下下没有她打不通的门路,只有太后这里,她用尽各种办法也插不进针,听说首领太监陈福原是服侍先帝爷的,自有一套奉上治下的法子,太后身边太监宫女换了多少茬,哪个不是服服帖帖,只要他在太后那里宠信不衰,这条路子是行不通的,看来还是只能从晴格格那边……
西暖阁内,钮钴禄氏怔怔的坐着出了会神,才慢慢转头看向皇后,长叹口气道:“我这才离开几个月,宫里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
现在不需要做戏给弘历看,胤禛承认他做不到给钮钴禄氏下跪,只起身回答:“是我劝诫不力。”
“你……”钮钴禄氏没有说下去,定定的看着皇后,经历这许多事,皇后会变化这么大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个儿媳妇其实真是一心为皇帝好,可就是不讨皇帝的欢心,儿大不由娘,何况感情的事,她这个额娘也是有心无力……
顶着钮钴禄氏越发奇怪的目光,胤禛等了一阵,正要开口,外间宫女们迭声问着“晴格格安”,随之帘子一掀,一个身穿淡粉色便袍的姑娘姗姗而入。
“晴儿给老佛爷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晴儿来啦。”钮钴禄氏对着晴儿,语气一下子慈和了不少。胤禛回身打量这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儿,容嬷嬷说过,这晴儿是愉郡王弘慶的女儿,也就是十五弟的孙女,和天申的女儿一样,从小养在太后宫中。因聪明灵巧性子柔顺,钮钴禄氏极喜爱她,一直舍不得让她出嫁,一拖二拖的就把人留到了十八岁。十八岁,倒是和紫薇年岁相近……
晴儿从小跟在太后身边,又心细如发,行礼间已经看出太后心情不好,施施然走了过来,秀气的小脸一副愁苦的样子,娇声道:“老佛爷,咱们昨儿个回宫还是风和日丽,怎么一大早,天就阴了呢?”
“天阴?”钮钴禄氏一愣,不自觉的扭头看了看窗外。
“是啊,老佛爷。”晴儿挽起太后的胳膊,甜甜笑起,“您难道不是这紫禁城的天么?您也知道,只要您老人家脸上没了笑,整个皇宫就阴了天,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能够心安,大家都会跟着您难过。所以,老佛爷,不管是什么事让您不开心,您就让它过去,让天晴了,好不好?”
钮钴禄氏听了晴儿的解释,笑着摇头,听到最后却收了笑,愁容满面道:“晴儿,你可知道,皇帝新收了个义女,这可不是我笑一笑就能过去的事啊……”
晴儿闻言,眨了眨眼睛:“老佛爷说的可是那还珠格格?”
“你知道?”钮钴禄氏甚是疑惑,晴儿昨天又没离开过寿康宫,怎么会知道这还珠格格?
晴儿点点头:“是四公主她们告诉我的。”
钮钴禄氏一听,脸便拉了下来:“那你也知道她在宫里这段时间,闹了多少事吧?宫里有这样一个格格,你叫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这事啊——晴儿倒不觉得值得老佛爷您生气呢。您听晴儿说两句可好?”晴儿摇了摇太后的胳膊,见太后疑惑不解的等着自己,笑道,“昨天听了这还珠格格的事,晴儿才知道原来咱们错过了这么多好戏。这个格格经常闹得皇宫人仰马翻,引得大家看热闹,宫里几时这么好玩过?老佛爷,您就当这是还珠格格别出心裁,在想法儿逗大家开心,您听了,也好好的乐呵乐呵不好吗?难道还真跟她计较不成?”
“这样么?”钮钴禄氏皱紧眉头思索着,晴儿说话一贯有理,可这次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钮钴禄氏又疑惑的看了看晴儿,“看样子,你对她挺有兴趣。”
晴儿立刻应道:“是,老佛爷,晴儿还真想见见这个还珠格格。”
胤禛几乎是呆愣的看着晴儿,如果他现在喝着茶,一定一口全喷到这位格格脸上。这丫头是开玩笑呢,还是真这么认为?好容易才拉回一个紫薇,居然又来个莫名其妙的晴儿,看来他得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送紫薇到这寿康宫来,若这晴儿真对那还珠格格有好感,紫薇那耳根子软的丫头不是又要被带回去,他不是白费了半天劲。胤禛看着眼前仍劝着钮钴禄氏的晴儿,想到紫薇、永琪、福家兄弟……是他过去孤陋寡闻么,怎么一转眼,身边净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像模像样,个个不长脑子。这晴儿还真是老十五的孙女,有其祖必有……胤禛正要埋汰一下兄弟就尴尬的想起,弘历和永琪这俩更不争气的主正是自己的子孙,再往上说,岂不是把皇考也带进去了?口业、口业,罪过、罪过……
晴儿一张小嘴又快又甜,说得钮钴禄氏面上已经犹豫起来,胤禛瞧在眼里,内心不住摇头,钮钴禄氏温厚实在,安守本分的性子原是省心,可她现在是太后,遇事还这么没主见没定力怎么行。
昨日听了陈福的奏报,钮钴禄氏是下定决心要管管这还珠格格,这会儿被晴儿说的又没了谱,转向皇后询问道:“照晴儿这说法,是我不够慈祥不够大度了?”
“太后多虑了。”胤禛笑了笑,“太后和格格身份不同,对还珠格格看法自然有差。晴格格是识大体有见地的,只毕竟还是小女儿家,还珠格格与她年岁相当,容易生出亲近之感。而太后考虑的是皇上、是皇子公主、是整个后宫,哪一条都大意不得,全观大局有所顾虑才正是太后的慈爱之处。”
“皇后说的不错,不管这还珠格格是逗趣还是乱来,皇帝龙体和后宫安宁是首要的。”钮钴禄氏一听皇后说起皇帝皇子们,当即想到皇帝这次大病也是由那还珠格格引起的,有些摇摆的心又立刻定了下来,叮嘱晴儿道,“晴儿,在我弄清楚她的事前,你可不能见她!”
“老佛爷——”晴儿轻摇太后胳膊央求,她从小跟在太后身边,生活一直规规矩矩一成不变,这次随太后在五台山斋戒清修,对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孩来说,日子久了也确实无聊。回宫听说这许多闻所未闻的新鲜事,她内心竟是抑制不住的有些兴奋,就想赶紧亲眼见见还珠格格这个奇人,不想太后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乖顺如晴儿也不禁觉得很是扫兴,只盼太后能通融一下。
“晴儿听话。”钮钴禄氏这回没有心软,话语虽还是和蔼,脸却板了起来。跟着太后这么多年,晴儿早摸清了太后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就得识相,才会这么得太后喜爱,这会儿见太后是认真的,晴儿不再坚持,立刻收声,乖乖点头应承了。
中宫巧谏
太后刚回宫,不仅后妃公主们,各府福晋格格也纷纷进宫给太后请安。奏事太监报完,钮钴禄氏只准了和亲王妃进来。听她又让人去请裕贵妃,胤禛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抽着,老天就是耍朕吧,一个还不够,又加一个……
耿氏和吴扎库氏到得西暖阁,十三阿哥也被带了过来,暖阁一下子热闹起来。胤禛仍坐在一旁,悠闲的品着茶,由胤祥被钮钴禄氏、耿氏和吴扎库氏递来抱去,一会给他戴五台山上住持加持的佛珠手串,一会争着喂他各色点心。看着胤祥小腮帮被塞得圆鼓鼓,频频向自己求救,胤禛顿时心情大好,叫你敢笑话四哥,现在知道风水轮流转了吧。
“额娘——”胤祥见四哥袖手旁观看好戏的样子,只好出声自救。耿氏擦擦十三阿哥嘴角的饼屑,顺手揉了两把肉乎乎的脸颊,才将他放下,看小人立刻扑到皇后怀里,笑着对钮钴禄氏道:“你看你看,咱们都白疼了,人家还是要额娘。”
“可不是。”钮钴禄氏笑着点头,故作不满道,“璟儿,你以前可不这样的,怎么越大反倒越粘额娘了,你是男孩子,这样不好。”
“回玛嬷,璟儿不是粘额娘……”胤祥说着,紧紧抱住胤禛的胳膊,“璟儿要守在额娘身边,再不让她离开我。”
虽然知道这个弟弟在做戏,可那双小手紧搂着自己,大力得直发抖,还是让胤禛心有触动,将胤祥抱起,摸着他的头道:“……傻瓜,我不会离开你的。”
看到这里,钮钴禄氏明白过来,永璟这孩子一定是被这次皇后病危吓坏了,看着小孙儿依恋母亲的样子,心头一酸,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