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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rdxfy 当前章节:152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13

只有耿氏不知缘由,纳闷的低声问钮钴禄氏:“阿哥这是……?”

钮钴禄氏摇摇头:“回头我再跟你说,哎……”

“可是额娘不是要出家么?玛嬷说过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额娘出家就不要儿子了……”胤祥皱着秀气的小眉毛,小嘴也嘟了起来,猛然想到什么,扭头向钮钴禄氏道,“皇玛嬷你快下令,不准额娘出家,不准额娘不要璟儿!”

“什么?”钮钴禄氏惊讶的看着皇后,皱眉问道,“皇后,你要出家是怎么回事?”

“太后听他瞎说,没有的事儿。”胤禛被胤祥卖力的表演逗得忍俊不禁,伸手重重点了下胤祥的脑门,“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要出家了。”

“额娘——”胤祥揉着被按痛的地方,四哥你这是借机报复!“可是,额娘现在都只吃素,又天天在小佛堂里念经,不是出家么……”

“我的阿哥爷哟!”侍立在后面的张嬷嬷和容嬷嬷捂嘴笑起,容嬷嬷上前一步道:“老佛爷,想是皇后主子这些天一直吃斋念佛,被十三阿哥瞧见,就认定主子要出家了。”

容嬷嬷一解释,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钮钴禄氏擦着眼泪道:“这孩子,亏他说的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我当他真懂呢。”

“额娘……”十三阿哥不好意思的往皇后怀里缩着,又惹得大家一番大笑,好容易笑过,钮钴禄氏细想又觉得不对,看向皇后:“虔心礼佛是好,可宫里不逢斋戒膳食轻易不能减的,皇后这是……”

胤禛微低下头,缓缓道:“太后,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说……”

“嗳——”对皇后的迟疑,钮钴禄氏甚是嗔怪,“在我这儿还有什么当不当说的,只管说就是了。”

“唔……”胤禛停了一下,看看钮钴禄氏,才道,“太后也知道,最近宫里接二连三出事,尤其是皇上这次病重,幸得神佛祖宗庇佑,化险为夷。可我每次想起当时的情况,都还是后怕……太后在五台山为大清为皇上祈福,我在宫里吃斋念佛,也是尽我的心力。还有……”

皇后如此为皇帝着想,自然让钮钴禄氏满意的直点头,笑着问:“还有什么?”

“太后刚回宫可能还不清楚,京里已经近两个月没下雨了……”

“真的?”

“是,太后。”吴扎库氏肯定的点点头,“听王爷说,不止京城,直隶一带都是如此。”

“阿弥陀佛。”钮钴禄氏一听,立刻双手合十念起了佛号。胤禛见状,也确定在太后尊位这么多年,钮钴禄氏本性还是没变的,趁机补道:“自蒙先帝亲指,在宫里这些年,我亲见先帝、太后和皇上是如何轸念民生,凡遇雨雪不调,必减膳祈祷。今年雨泽衍期,皇上又圣躬违和,我虽不能效法先帝和太后步行祈雨,但像先后学习,斋戒祈祷,还是能做的,只是我人微力薄……”

“皇后……”钮钴禄氏凝视着皇后,皇后这一番话是直说到她的心坎里,更勾起了她往昔的记忆、怀念和感伤,好一阵子才叹道,“难为皇后能有这番心思,真真是皇帝的福气!”

耿氏也忍不住长叹口气,擦了擦眼角。

“皇玛嬷,太妃玛嬷,你们怎么了?”

一只小手轻轻擦着自己的脸,钮钴禄氏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到她身边的永璟,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没事,玛嬷……是想起了你皇玛法。”

“皇玛法?”

看着永璟好奇的睁大了眼睛,钮钴禄氏心中更是难过,哽咽道:“你生的太晚,没能见上先帝一面。”

“晴儿也是呢。”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晴儿插嘴道,“总听老佛爷您提先帝爷,晴儿真想见见怹老人家,可惜晴儿没这个福分。”

丫头,先帝爷就在你面前呢,胤祥见胤禛在听了晴儿的话时眉梢一跳,估计四哥又在心里骂上了吧。

“是啊,你们这些小辈是无缘得见。”钮钴禄氏微斜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说起先帝爷,那是最大慈大悲的人了,九五之尊的身份,走在路上,人影都不肯踩的。我信佛就是随着先帝,先帝可是得了正果的。就说这祈雨,那时我们随先帝住在园子里,先帝上晌去龙王庙,下晌雨就落下来了。”

“祈晴也是,我记得是雍正五年的七月吧,先帝冒着大雨去恩佑寺,回来路上天就放晴了。”耿氏也跟着说道,见晴儿不可置信的惊讶样子,笑着看向钮钴禄氏,“这可都是太后和我亲身经历的,人人都说先帝是真佛爷。”

“皇玛法好厉害啊!”胤祥一脸崇拜的眨着眼睛,夸张的惊叹着,倒让胤禛有些尴尬,咳了两声瞪向他。胤祥知道四哥可是牢记昨日的仇呢,最近还是不要再惹他,赶紧听话的扭头问钮钴禄氏:“皇玛法也是佛爷?那……玛法佛爷和玛嬷佛爷谁更厉害?我听额娘说,玛嬷也步行去龙王庙祈过雨呢。现在下雨是不是很重要?那永璟也想学祈雨。虽然我不喜欢下雨,一下雨额娘就不准我去骑马了。”

永璟童言无忌,钮钴禄氏听了却是心中一惊,先帝在世时,听到下面人称‘佛爷’都是厉声喝止,自己是什么人,能和先帝比?钮钴禄氏想到这,脸色立刻就白了,当即传了陈福进来,吩咐道:“告诉各宫,这‘老佛爷’的称呼,以后谁也不许喊了!再让我听到,绝不轻饶!”

“嗻。”陈福下跪时眼神一闪,起身后却目不斜视的退了下去。

“太后……”耿氏担心的握住钮钴禄氏冰凉发颤的手,钮钴禄氏惊惶的看着耿氏,抖着嘴唇,竟是连旧时称呼都喊了出来:“阿姐,主子会不会怪罪我?”

“这,这原是皇上一片孝心,主子能理解的。”

“僭越太过了,太过了!主子最重规矩礼法,当年皇后主子千秋,膳食与主子一样,主子都发了脾气,我这可是……我怎么就糊涂成这样呢!”钮钴禄氏越想越怕,越想越多,甚至觉得这次帝后先后病重,京畿雨泽不敷,就是因为她由着皇帝,妄称‘佛爷’,触怒了上苍和先祖,这一想法惊的她猛的起身,将已经退出的陈福又召了回来:“陈福,去请皇帝陪我去奉先殿,给列祖列宗请罪!”

天怒人怨

耿氏、吴扎库氏和晴儿纷纷劝着太后,胤禛也上前附和了两声,钮钴禄氏还算明白,就看弘历那小子是不是真孝顺了。

几人劝了半天,钮钴禄氏却是意志坚决,命人不许备轿,要徒步前往。刚走出寿康门的时候,乾隆已经匆匆赶来,待了解了前后因由,便直直跪在钮钴禄氏跟前:“母后息怒,这都是儿臣不孝不德,才累得母后焦虑至此,儿臣惶恐战栗、无地自容。一切罪在儿臣,儿臣这就去奉先殿向列祖列宗谢罪。母后年事已高,又刚长途奔波,怎能再如此操劳,恳请母后为儿臣保养慈体,莫再加重儿臣不孝之罪。”

乾隆说罢,伏地不起,在场所有人也齐齐恳请太后回宫。钮钴禄氏犹豫许久,才长叹口气,伸手扶起乾隆:“皇帝,额娘不为难你。你一定要替额娘虔心向祖宗向先帝告罪。从今日起,宫中斋戒祈祷,什么时候天降甘霖,额娘才能安心。”

“儿臣明白。”乾隆急忙应道,也不敢再乘舆,步行去了奉先殿。

乾隆跪在帝后牌位前,叩拜告罪一番,正要起身,突然犹豫起来,母后那么一句不清不楚的,到底怎样才算虔心?这时候就回去,母后恐怕不会满意,若是一会还是执意要来怎么办?皇太后跪奉先殿的事传出去,内外臣公会如何看朕,朕的孝名圣德岂不有亏,不行!绝对不行!

乾隆思忖了一阵,决定先这样跪着,另一边派人将自己在奉先殿长跪谢罪告知太后,就等着太后叫他回去。可左等右等,跪得两腿由麻到痛,由痛转麻,最后根本没了知觉,太后那边也没人来说一句。乾隆开始纳闷,他的苦肉计竟然没效,看来母后这回是真的非常生气。这下乾隆更不敢随便起身离开,为了让太后消气,只好咬牙继续。

寿康宫这边,乾隆离开后,吴扎库氏行礼告退,十三阿哥也被送回承乾宫,钮钴禄氏则和耿氏、皇后在东暖阁的佛堂里诵经,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打搅,所以皇帝派来的太监被首领陈福留在外面板房。陈首领一句“太后一会儿召见,人不在怎么行?”,来人只得等太后礼完佛才进去通报,那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钮钴禄氏听说皇帝在奉先殿长跪,也很是心疼,可看着窗外烈日当头,对天佛祖宗的敬畏之心还是胜过了对儿子的怜疼,硬下心只说了声“知道了。”

“太后,皇上已经跪了一个时辰,这罪应是谢够了。”耿氏看出太后的矛盾,轻声劝道,“皇上也半百的岁数,又是大病初愈,这么跪下去哪受得住,太后还是让他起来吧。”

“这……”钮钴禄氏其实也很想就坡而下,可她一想到先帝,想到这京畿大旱就心神不宁。

“太后,这么跪下去,皇上龙体确实无法承受。”虽然按自己的想头就该让弘历跪上十二个时辰,可目前的情况一个时辰也算可以了,胤禛开口道,“不如……请皇上在祖宗神位前读圣训一卷,以示皇上秉承列祖列宗之志,谨遵教诲之心,太后觉得可好?”

“这样好。就读先帝的圣训,至于读哪一卷……”钮钴禄氏一听就觉得极妥,说着看向皇后,胤禛顺势建议:“‘敬天’一卷就很合适。”

跪得全身僵硬的乾隆终于等到了太后的懿旨,却不是让他立刻回养心殿休息,而是要他读完《世宗圣训》‘敬天’一卷再回去,乾隆听了,只觉得头晕眼花,皇额娘啊,皇考圣训三十六卷,您怎么就挑了最长的一卷给儿子……

乾隆读完圣训回到养心殿就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太后下令斋戒,想要翻令妃牌子的念头不得不打消了,至于要告诉她太后对延禧宫重新安排的事更是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当日开始,宫里斋戒祈雨,几天下来却是连丝阴云的影儿都没见着,日头反而一日烈过一日,许多干旱地方又陆续奏报发生蝗灾,太后日益焦急担忧,寝食不安,思虑重重之下,竟是病倒了。

先是皇后、皇帝,现在连皇太后都慈体违和,宫里开始疯传,也许正如太后所担心的那样,上苍和祖宗发怒了。五月十二日芒种,皇帝亲谒黑龙潭祈雨,眼看着乌云渐渐聚拢,一阵风又吹散了开去,第二日依然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上天降罪的说法,一下子从内宫传到了外朝,甚至连民间百姓也开始议论纷纷,这场大旱是因为皇上失德,宫中生异,老天爷看不过眼了。

情势越发不可收拾,原本还觉得只是自然天象的乾隆也开始焦虑起来,虔诚祈祷的同时,更严禁言论,不论是宫中之人,还是王公大臣,一旦查出散布流言必从重严惩。不想皇帝处治了一大批太监宫女的事被太后知道,气得当场昏了过去。

“母后!母后!”闻讯赶来的乾隆焦急的呼唤着,钮钴禄氏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在床头的皇帝,心火又起,急喘着别过头去,颤手拉住一旁的皇后:“我们吃斋念佛,只求能积福积德,你倒好——你,你是要活活气死我么?”胤禛见钮钴禄氏被弘历气得呼吸困难,脸色发青,心里叹了口气,反手握住钮钴禄氏,回头示意宫人们过来服侍太后。

“太后,您就别再生气了。”晴儿抢上前半搀起太后,轻抚她的胸口道,“晴儿想呢,皇上处治那几个太监宫女,一定有皇上的道理。您为几个奴才就和皇上闹的母子不和,又气坏身子,多不值当呀。”

这丫头是劝人还是气人呢,胤禛瞥了眼晴儿,心想果然留她不得,还是趁早打发了干净。

“晴儿说的是。母后先莫急,听儿臣解释。”乾隆倒是感激的看了看晴儿,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舀了一勺轻吹着,“那些宫人妄传谣言,祸乱宫廷,实在是罪大恶极。儿臣惩处他们,正是肃清后宫,以平天怒。”

钮钴禄氏没理会皇帝递过来的汤勺,硬声道:“皇帝说的谣言,可是这次大旱是上苍祖宗降罪一说。好,皇帝,你不用再审那些人了,这话最先就是我说的。皇帝要处置造谣者,怎么能放过首犯,请皇帝治我罪吧!”

“儿臣不敢!儿臣惶恐!”乾隆急忙放下药碗,连连磕头告罪,无奈的改口道,“母后此言,叫儿臣如何担待得起。儿臣……这就放了他们……”

“好,那陈福呢?”钮钴禄氏挥手推开乾隆再次递到嘴边的汤勺,挣扎着坐直身,“他是你皇阿玛留给我的人,最是谨慎心细的。他服侍你皇阿玛十几年,服侍你额娘二十几年,可曾出过一丝差错?你又是为什么要谴他出宫?!”

“此次宫中生乱,陈福虽未直接参与,却也难逃监管不力之责!”乾隆向来不喜欢服侍皇考的旧人,刚登基就严厉训斥了最得宠信的总管太监苏培盛,给这些大太监们下马威,这么多年过去,先帝调*教的前朝旧人所剩无几,只有陈福这个老家伙还杵在太后身边,太后又习惯了凡事都依赖他,乾隆几次想调他走都被太后拒绝,这次有这个大好机会,乾隆岂肯放过,“他岁数也大了,再怎么心细,也会力不从心照顾不周。儿臣让他出宫养老,也是体谅他。”

“说来说去,皇帝还是觉得是我说错话了。”钮钴禄氏这边却认准了死理,不买儿子的帐,乾隆又惶恐的请罪,最后只得依太后恢复陈福首领之职,仍留在宫中服侍太后。钮钴禄氏脸色这才算缓和下来,也不再拒绝儿子侍药。

喂了大半碗药,吴书来上前小声奏了几句,乾隆脸色一变,看了看太后,皱眉示意吴书来退下,仍微笑着舀了药喂给太后。钮钴禄氏将一切看在眼里,笑道:“额娘没事了。政务要紧,皇帝去忙吧。”

“不是什么大事。母后慈体才是最要紧的。”乾隆摇摇头,继续低头吹药。可钮钴禄氏还是看出皇帝已经分了神,拉过皇后的手道:“皇帝不必担心我,我这里有皇后陪着,听她讲讲经,我这心里还松快些。”

“那……皇后好好照顾母后。”乾隆看向皇后,内心权衡一番,便将药碗递给她,行礼告退。

胤禛看着和来时一样一阵风疾走出去的弘历,暗暗思忖究竟出了什么事,这时晴儿柔声道:“皇后娘娘,让晴儿来吧。”

胤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碗,毫不犹豫的放到晴儿手里,恩,这丫头还是有点用的。

嫌隙暗生

乾隆离开寿康宫,并没有回养心殿处理什么政务,而是直奔延禧宫而去。

那日太后本决定还珠格格伤好以后再搬出漱芳斋,可几日祈雨不至,太后对规矩礼法是重到了极点,立刻下令让小燕子搬到延禧宫。小燕子挨了四十大板,在床上老实躺了几天,她身体底子极好,虽然行动不便,可是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知道太后要她搬去延禧宫,自然发了一通牢骚,但一想要和总是温柔的照顾自己的令妃娘娘一起住,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当她到延禧宫后,见令妃正搂着十四阿哥伤心落泪,一问才知道,太后不光把她从漱芳斋搬到这里,还要让两个小格格离开令妃去什么什么所住。

小燕子顿时火冒三丈,顾不上自己受伤的屁股,冲过去就拦住了抱着格格要走的嬷嬷们,几番争执不下,大吼一声,挥拳就和嬷嬷们撕打了起来。

乾隆进到延禧宫的时候,小燕子正压在一位嬷嬷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喊着:“你们跟容嬷嬷一样,都是不干好事的老巫婆!规矩,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小燕子,你又在发什么疯!”乾隆怒吼一声,让人上去拉开小燕子,“你还想再挨四十大板么?!”

“皇上,请不要责怪小燕子,都是臣妾的错……”令妃浑身颤抖的下跪请罪,乾隆见她双眼又红又肿,知她是不舍两位格格,也着实不忍。

“皇阿玛,你不要又糊涂了,是这些老巫婆在欺负令妃娘娘,怎么会是令妃娘娘的错!”小燕子拼命挣扎着,“我看不过去,教训她们又有什么错,你为什么又要打我板子!皇阿玛,你为什么要让她们带小格格去那什么照样的地方住?这些老巫婆说是宫里的规矩,可是皇阿玛,孩子不能跟娘住,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规矩?!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和娘一起住,为什么要活活拆散人家母女?!规矩规矩,这宫里到处都是规矩!坐有规矩,站有规矩,走有规矩,跪有规矩,说话吃饭睡觉都有规矩!连笑都不能随便的笑,做人还有什么快乐!皇阿玛,我没错,这些狗屁规矩才是错的!”

乾隆震惊的看着小燕子,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个小格格,再看着紧紧抱着永璐泪流满面的令妃,他不得不承认,一瞬间,他被小燕子的话深深触动了,甚至,说服了……

可是让格格们到兆祥所是太后的意思,太后现在病中,就算他有多舍不得让令妃伤心,也不能在这事上违背太后的懿旨,再惹她生气。

乾隆想到这里,丢掉所有的认同,板着脸对小燕子训道:“朕是特许你可以不受宫中规矩约束,但没让你这般到处破坏!朕上次打你四十大板,就是要你知道,朕再宠你也是有底线的,不会任由你为所欲为,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不知悔改,今天又打了嬷嬷,还满口胡言,什么‘活活拆散母女’,什么都不清楚就在这乱说,太后对孙女的一片关爱之意,岂是你能质疑的?!小燕子,朕为你收拾这些烂摊子,已经收拾的不耐烦了,不要再考验朕的耐心,四十大板都教不会你,你非要朕摘了你的脑袋你才甘心吗?!”

“皇阿玛,明明就是这样,我哪里说错了!”小燕子一听‘摘脑袋’,仿佛被踩了尾巴,惊恐而又受伤的看着皇帝,“皇阿玛,你变了,自从那个太后老佛爷回来,你就变了!我听大家都叫她‘老佛爷’,还真当她像佛爷一样仁慈,结果她不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而是没有一点同情心的王母娘娘!皇阿玛也是!你再不是那个慈爱的父亲,你变得和那个恶毒的皇后一样,冷酷无情,眼里只有规矩!好啊,既然你那么想要我的脑袋,我送给你就是了!反正我这颗脑袋,早晚都要掉的,你要砍就砍吧!早砍早死,省得我天天担心!”

“你说什么?!”

“小燕子,不要再为了我和你皇阿玛作对了!”令妃对小燕子摇头喊着,又膝行上前抱住皇帝的腿,哭求道,“皇上,格格只是一贯的侠义心肠,替臣妾打抱不平。她都是一片好心,才会言行失当,请您千万不要怪她……”

乾隆原被小燕子顶得怒气冲冠,对着令妃的苦苦哀求,想到毕竟是自己顺了母后的意思,一颗心立刻软了下来,伸手将她扶起:“起来,这又不是你的错。”

“要你的脑袋?没错,小燕子,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哪句都可以要你的脑袋!你真以为朕就不会砍你吗?”乾隆平静下来,看向小燕子,摇头叹道,“小燕子,你以为朕很闲么,有很多功夫陪你胡闹哄你开心?太后病重,各地大旱,朕现在是千头万绪内外忧心。可当朕知道你又大闹延禧宫,还是丢下太后赶过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保你。结果呢,你这个女儿……咳,什么都不用说了……小燕子,朕现在对你是失望到了极点,这段日子,朕是白疼你了。”说到这里,乾隆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被宫女们扶起的嬷嬷道:“带格格们去兆祥所,一会让太医看看你们的伤。”

说罢,乾隆再次长叹口气,转身离开。踏出殿门时,身后一声凄厉哀婉肝肠寸断的‘皇上——’,乾隆停住脚步回头,令妃跪在地上,泪眼婆娑,无声的哀求着,乾隆心中一痛,却还是收回视线,果决的大步离开。

“皇上——”“皇阿玛——”

令妃和小燕子的声声呼唤没有让乾隆慢下半分,步舆出了延禧门外,却见五阿哥永琪正急匆匆往这边行来,看到皇帝的仪仗,急忙下跪:“皇阿玛。”

永琪怎么这时候来这里……乾隆心里有些不快,眉头微皱,故作不解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这么急着是去哪?”

“皇阿玛恕罪!”皇阿玛这语气可不太好,永琪心中一突,赶紧躬身回道,“回皇阿玛,儿臣刚才去漱芳斋探望小燕子,才知她搬来了延禧宫,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搬东西自有太监宫女嬷嬷们,你一个阿哥能帮什么忙?”听说永琪这几日几乎天天呆在漱芳斋,太后那里却只是请个安了事,看来还是真的了?乾隆审视着这个他着重培养的儿子,内心不知是什么感觉,难道和小燕子这个妹妹相比,太后、朕在他心里都无足轻重了么,想到这里,乾隆沉声道:“永琪,朕虽解了你的禁闭,可没免罚抄经书,还有你这几日落下的功课可都完成了?现在太后慈体违和,你再抄写《药师经》一部给太后祈福。”

“儿臣遵旨。”永琪跪下领旨。乾隆挥了挥手,让步舆前行,走了一阵,乾隆侧身,示意扶轿的吴书来靠近,眼角瞥向后面仍跪在地上的永琪,吴书来立刻领会,皇上要他派人监视五阿哥,看来五阿哥的圣宠……

皇帝仪仗离开了视线,永琪左右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先去延禧宫看小燕子,当他看到因为一番打动而伤口开裂,趴在床上痛得龇牙咧嘴还嚷着要去找太后和皇阿玛算账的小燕子时,更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虽然皇帝下令不得多嘴,小燕子被永琪好说歹说的劝住,太后这边却还是知道了皇帝匆忙离去的原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军政要务,而是因为那还珠格格大闹延禧宫。派去的嬷嬷们吞吞吐吐复述还珠格格的话,听得钮钴禄氏又差点被过气去,让她更加气恼的是,皇帝虽然发了火骂了还珠格格,却没有任何惩罚。皇帝之后来问安,钮钴禄氏特意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回疆战事的解释,钮钴禄氏又是失望又是伤心,直向皇后哭诉,为了这么一个身世来历都还不清楚的丫头,皇帝竟是什么都不顾了。

数着皇帝为这个还珠格格做的荒唐事,钮钴禄氏越发想不通,她知道的皇帝不是这么糊涂的人,一定是那个还珠格格用了什么妖法,迷住了皇帝的心。

胤禛听了钮钴禄氏的话,差点没呛着,却也无奈的感同身受,他当初不也曾怀疑弘历是不是被谁夺了舍么?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自己的孩子犯了错,做父母的总会先从别的地方找原因,一切都是别人的错。当年皇考对二哥就是如此,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彻底的失望……

胤禛眼神一冷,弘历,朕不会再给你找任何借口。

钮钴禄氏却是钻进了这条道,越想越肯定那还珠格格就是个异数。她已经禁止了僭越的称呼,皇帝跪奉先殿告罪,宫中虔诚斋戒祈祷多日,皇帝还去黑龙潭祈雨,都没有让苍天祖宗息怒,莫非……这还珠格格才是上天降罪的根源?这个想法一下子让钮钴禄氏看到了希望,当即要皇帝将她送出宫去。乾隆听了,内心实是不以为然,却不便明言,只好言劝太后,还是等永璧回来,再作论断。

钮钴禄氏定定的看了皇帝许久,终是没有再坚持,只说她累了,让皇帝跪安。

黑龙潭祈雨十日后的五月二十二日,皇帝戴雨缨冠、着素服,步行去社稷坛祈雨。完成所有祭仪,乾隆强忍眩晕,抬头看着无云的晴空,脸和手的皮肤被烈日灼晒的火烫发疼,却远不及他内心的焦虑煎熬。

第二日,皇太后以祭孝恭仁皇后,不理皇帝私下的劝阻,携皇后去了畅春园。

蛛丝马迹

皇太后前脚刚到畅春园,皇帝紧跟着来请安,也在圆明园住下了。

要说紫禁城端的是威严气派,住起来却并不像外表看着那么舒适。自圣祖开始兴修西郊园林,康雍乾三帝就多半长住园子理政。所以当皇太后和皇帝先后去了西郊,旗民百姓倒没觉得什么,只是闲磕牙的时候,暗地玩笑两句,甭看当今圣上这又是祭天祈雨又是颁谕自省的,该享受不还是照旧一点儿不马虎。王公大臣中,却流传着皇太后才回宫就突然去畅春园,实是对皇帝收还珠格格为义女这事有意见,劝不住只好眼不见为净。

畅春园寿萱春永殿内,乾隆看着奉药进来的素衣女孩,觉得甚是面熟,想了想抚掌道:“你是和王的养女,叫紫……”

“奴才紫薇,恭请皇上圣安。”紫薇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蹲身行礼。

“对,对!紫薇,紫薇——”乾隆笑着点头,边喃喃念着名字,见紫薇上前和兰馨晴儿一起扶太后起身,温顺体贴的样子是越看越顺眼,不由自主将这姑娘和自己的小燕子对比,内心竟有些羡慕起弘昼来了,转向太后道,“她也跟着皇后过来伺候母后?”

“你知道紫薇这孩子啊。”钮钴禄氏见紫薇持勺的手微微一抖,心里也怜她遭遇,又着实欣慰她是如此识大体,知进退的孩子。

原来自延禧宫一事后,钮钴禄氏疑那还珠格格有异,皇后便说了擅留紫薇之事,向太后请罪。钮钴禄氏听皇后因对两人言辞疑惑多问了几句,就问出这个惊天秘密,正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对真假格格的故事已是信了七分,加上亲见皇帝对那假格格的放纵袒护,钮钴禄氏立刻理解了皇后的苦衷,就是奏报皇帝,恐怕皇帝不信不说,还会怀疑是皇后设计诬陷,适得其反。静下心来和耿氏细说,都觉得再没比皇后此番安排更稳妥恰当的,想到皇后多少难处,还对皇帝如此尽力的维护,钮钴禄氏哪还会怪皇后隐瞒不报自作主张,只更肯定自己当初没看错,这个皇后她是替儿子选对了。

待见到紫薇,有了小燕子作对比,就是对私生女再反感,钮钴禄氏也觉得还是这个女孩才像皇帝的女儿,自己的孙女,一切就等永璧从济南回来……

想到这里,钮钴禄氏瞪向皇帝,哼了一声:“你自己瞧瞧,还总说你五弟荒唐,我看在认闺女这点上,他比你明白多了!”

“小燕子……她确实很离谱,说话完全不过脑子,行为也很乖张。不过她现在跟了令妃,令妃柔慎贤淑,会好好教导她的。毕竟……”乾隆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太后,“毕竟是儿臣辜负了她的娘,她现在这样,儿臣也有责任。”

“算了,宫里的规矩都是没道理的,皇帝是要让令妃也变成‘恶毒’的人么?”钮钴禄氏摇摇头,反正这个假格格很快就能解决,再闹也闹不了几天,“就依皇帝的意思,让她保留民间的淳朴吧,没的让皇帝怪我不近人情。”

“母后此言,愧煞儿臣了。都是儿臣管教不严,惹额娘生气。”乾隆急忙起身,钮钴禄氏摆手道:“还珠格格的事,随皇帝安排。二十八日是夏至,听说这次皇帝也要亲自祭地,还是早早回宫斋戒准备才好。我到了这边,身上就觉得好多了,又有皇后和这些孩子们照顾着,皇帝不必挂念。”

“是,儿臣是问了安就要回宫的。”乾隆看了看守在太后榻边的紫薇三人,皱眉道,“皇后怎么没在额娘身边?”

“她才带两个阿哥回澹宁居。”钮钴禄氏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永璟这孩子,这些天看兰馨晴儿和紫薇她们抄经书,也要抄经祈福,连带着永璐也跟哥哥学。他们才多大就有这份心,让我想起皇帝小时候……都说三岁看老,这两个孩子长大了,定是如皇帝这般孝顺懂事的。皇帝若是不急,回宫前去看看吧。”

乾隆离开寿萱春永,想了想,便不命人通报,移驾澹宁居。步辇出了云崖馆东南角门,过板桥沿堤向南,到广梁门前,乾隆挥了挥手,下轿自己走了进去。院内参天古树枝繁叶茂,斑驳光影中原木灰瓦的殿宇让乾隆一个恍惚。他继位后奉太后居住畅春园,重新修葺了中路正殿,西路凝春堂和南面的无逸斋,东路只有这澹宁居并未大修。圣祖崇尚古朴自然,所修园林并不刻意营造,卷棚瓦顶不施彩绘,就是曾为御门听证选馆引见的澹宁居也不例外,乾隆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他蒙皇祖垂爱养育宫中的大半年间,获赐在后殿居住读书的时光,当下来了兴致,命院内侍从不得出声、不许通传,背着手慢悠悠逛了进去。

后殿西次间,胤祥和胤禵坐在书桌前抄经,胤禛在临窗炕上随手翻着经文,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个弟弟。胤禵才写了几笔就一脸的不耐烦,干脆攥着笔瞎划拉,胤祥则是表情严肃,姿势端得极正,下笔更是一丝不苟。这两个弟弟的性子还是这么南辕北辙,十三你得跟十四学,随便划两笔就好了,一个五岁孩子写一手干净漂亮的小楷算怎么回事,胤禛摇了摇头,合上经书下了炕,待上前一看,纸上斗大的字要体没体,要形没形,只能勉勉强强算得上端正,不由得微微一愣,接着笑起来,俯下身轻声道:“我道你怎么这么认真,原来故意写丑也是件难事。”

胤祥顿时有些僵住,瞥了下十四弟,对方那小脸果然更臭了。胤祥无奈的在心里嘀咕,四哥,我和老十四还真不是故意的呐,我们就是想惊世骇俗一番,这小孩子的腕力也实在无法随心所欲,老十四比我还惨,连笔都握不稳,只能抓着写。

“我歇一会儿再写!”跟自己的小胳膊小手较了半天劲,胤禵终于忍不住将毛笔拍在案上,一骨碌溜下椅子往外间跑,刚掀开帘子,就迎头撞上一个人。

“皇……皇阿玛!”揉着额头的胤禵面露惊讶的喊了一声,正要行礼,人已经被抱了起来,脑门被轻拍了一下:“朕就奇怪你怎么改了性子,果然坐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说罢,乾隆大笑着进了西次间,抬手免了皇后和十三阿哥的礼,踱到书桌前看永璟的字,不满五岁的幼童能写出这样的字,乾隆内心实是惊讶,面上却不表露,只点头道:“嗯,虽未具形体,笔划描的还不错。”

“皇上来多久了?”胤禛问了一句,转头轻斥跟进来的嬷嬷和宫女们,“你们是怎么当差的,也不通报一声。未曾迎驾,请皇上恕罪。”

“是朕不让他们通报的。”乾隆将永璐放下,笑着摆了摆手,“就是想看看这俩小子是真在抄经,还是在玩。”

“皇阿玛怎么可以怀疑儿臣和十三哥?”胤禵不满的撇嘴道,“欺君是大罪,要砍头的。”

“你小小年纪,也知道欺君大罪?”乾隆饶有兴趣的逗着小儿子,就听永璐点头解释道:“儿臣是听五哥和还珠格格说的。”

“哦……”乾隆似是随口应了一声,面上笑容却一点点褪了下去,拈起案头一叠字迹工整的手抄经文,转头问皇后:“这是兰馨她们抄的?”

“是。”胤禛看弘历心不在焉的翻着经文,渐渐的却看得认真起来,前前后后翻了几遍,终于抽出几张递过来:“这是谁写的?”

胤禛上前看了看,笑道:“是紫薇。”

乾隆一楞,复低头仔细的端详纸上娟秀的字迹,眼前浮现出那柔美的脸庞,温婉的姿态,一种莫名却强烈的熟悉和悸动让他忍不住低吟着“紫薇……”

“皇上?”

“噢。”乾隆回过神,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搁下,朝皇后笑道,“朕马上要回宫,皇额娘那里你好生照顾着。过几日阿哥们都会随朕过来,你也带永璟他们回园子住才是,当然,要等额娘慈体康复以后。”

皇帝仪仗沿着堤岸远去,胤禛叹了口气,这次随钮钴禄氏来畅春园所看到的变化,比皇宫更鲜明的告诉他什么是时过境迁。当他看到修饰一新的中路殿阁时,当即有将那富丽堂皇的彩漆全剥下来的冲动,继而想到北边的圆明园,只听弘历重取的那些名字,他就怀疑自己寻求的天然意趣,精巧雅致还能被保留多少。现在的圆明园,只怕就和养心殿一样,已经再不是他“宁神受福,少屏烦喧”的所在……

龙有逆鳞

五月二十八日夏至,祭地于方泽,皇帝不乘辇,不设卤簿,亲诣行礼。

祭仪结束,乾隆即幸圆明园,然而这一次,精心营造的湖光山色没能让他烦躁的心绪得到丝毫平静。方泽祈雨仍是无果,日头一日烈过一日,太后的病也随着一日重过一日,这几日竟是连药也不肯用了,让前来问安的皇帝焦急万分,又是请罪又是亲自侍药,直到永璟端着药勺送上去,太后才勉强喝下几口,又闭了眼,一句话也没有同皇帝说。

乾隆看着母亲憔悴的病容,也知道这是心病,这雨一日下不来,母后的病就一日好不了,可是不论是祭祀祈雨、减膳斋戒,还是清理刑狱、发粮赈济,他自问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老天究竟还要他怎么办?

想到这里,乾隆心头一阵焦躁,匆匆行礼离开。一直闭着眼睛的钮钴禄氏这时才抬眼看了看皇帝离去的方向,别过头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道:“天佛祖宗降的罪,吃那些劳什子能有什么用呢。”

守在一旁的晴儿、紫薇和兰馨急忙劝解太后,正说着,奏事太监前来禀报,皇帝刚刚谕礼部,要在五日后行大雩之礼,以祈天佑。

“大雩?”一直冷静旁观的胤禛终于有些动容,胤祥和胤禵的眼里也透着惊讶。雩礼,是自周延续下来的祈雨之祀,大清入关后亦将其定为国祀,逢旱举行,不过直到乾隆七年,才依唐礼制将雩礼定为‘龙见而雩’和‘大雩’,升为与冬至祭天并列的大祀之一,每年孟夏择日于圜丘举行常雩。与常雩相对,大雩礼不得轻易举行,只有在常雩之后大旱,天神地祉太岁三坛、社稷坛、太庙依次三祈仍未得雨的时候才会举行,所以大清立国以来,还从未行过大雩之礼。

竟到了行大雩礼的地步,这次弘历的运气也实在是差了些,五日后么?胤禛侧头看向胤祥和胤禵,差不多是时候了。

隔日,乾隆向皇太后问安后回到宫中,处理完政事,接下来便要为三日后的大雩礼斋戒。听罢吴书来的密报,乾隆脸一黑,去了延禧宫。

迎在宫门前的令妃一身湖色暗花纹的单袍,头上除了盘发的簪子,只别了朵绒花,不施脂粉的脸略显苍白,与平日相比,更显得纤弱多姿。见她起身时站立不稳,乾隆急忙上前扶住她:“瞧你腿上似有不好,怎么了?”

“臣妾一切安好。”令妃浅笑着摇头,反搀了乾隆向里走,跟在后面的李嬷嬷却开口道:“回皇上,这些日子,主子每日长跪佛前,虔心为大清、为皇上祈祷,膝盖都跪肿了。”

“李嬷嬷,谁叫你多嘴的!”令妃回头轻叱着,感到皇帝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大力得几乎有些痛,心里泛起甜,边抚着皇帝的手边轻轻靠了过去,“皇上放心,臣妾没事的。是臣妾无能,能做的只有这些,若是能为皇上分一点忧,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让令妃意外的是,皇帝听了她这番表白,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她犹豫着抬头,心里猛的一颤,皇帝面上根本没有她所期待的疼惜爱怜,反而阴沉着脸,眼里甚至有丝冷意。

“皇……上?”

轻颤的柔弱女声让乾隆回过神来,侧头看着略显惊惶的令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还是你有心。太医瞧了没,怎么说的?”

“没有,原就没什么的,都是李嬷嬷……”令妃说着回头,嗔怪的瞪了李嬷嬷一眼。

“高玉,去宣太医。”乾隆吩咐下去,转回头对令妃道:“还是多注意的好。”

“臣妾谢皇上关爱。”令妃急忙谢恩,皇帝的话语都是关心之意,可不知怎的,听到耳朵里却觉得冰凉。

“你腿上有伤,就要好生修养。朕最近太忙,十一日大雩礼还需斋戒三日,就想着先过来看看你和小燕子。”乾隆停下脚步,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小燕子呢?”

“小燕子……”令妃一听,心下一顿,不由怪起小燕子,怎么早不出宫晚不出宫就挑了今日。对于小燕子搬入延禧宫,令妃内心实有些不喜,不仅是她的两个格格被太后换了出去,更因这小燕子招事闯祸的本领她是一清二楚,可事成定局她也无计可施,只好安慰自己,以皇帝对小燕子的疼宠,自然要常来这延禧宫,总也算个补偿。不想她完全低估了小燕子烦人的程度,整日咋咋呼呼、大呼小叫不说,还动不动在院子里翻上窜下,拿个九节鞭乱打乱挥,吓得延禧宫的宫人们天天都挨着墙走。最初她温言相劝时,小燕子还能收敛一些,可没多久便故态复萌,没几天,她就劝不动也懒得管了。所以当小燕子说想要出宫时,她想着太后、皇帝和皇后都不在宫里,象征性的问了几句就放了行,谁料皇帝偏巧就这时候过来。现在小燕子人不在这里,令妃再想遮掩,也只能如实回答:“小燕子今早得了臣妾的允许,出宫了。”

“出宫了?”乾隆闻言眉头皱紧,“这种时候出宫做什么,你怎么就同意了?知道去哪了,都谁跟着?”

听出皇帝语气中的怪责,令妃心中更恼小燕子,却又不得不替她说话:“格格这些天跟着臣妾在佛前祈祷,知道皇上为旱情焦心,也是急得不行,一直想到南城外的龙王庙上香。她求了臣妾好几次,臣妾看着格格的真情实在可贵,就准她同五阿哥一起去,有五阿哥的随从和小邓子小桌子他们伺候着。”说着,令妃盈盈下跪,双眸含泪道,“都是臣妾考虑不周,请皇上不要责怪小燕子,她虽坏了规矩,可都是出自对皇上的一片孝心和诚意啊!”

“唔,朕知道了。”乾隆面上缓和了一些,搀起令妃,“你不用急,朕没有怪谁,到底也是朕同意让她出宫的。既是和永琪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等她回来,你告诉她,最近就不要再出去了,她要是能乖乖呆在宫里,过一阵子,朕就带她去园子玩。”说罢,乾隆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臣妾替还珠格格谢皇上隆恩。”皇帝没有怪罪,令妃稍稍松了口气,可看着皇帝决然离去的背影,心又瞬间拧绞起来,她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触怒了皇帝……

坐上肩舆,乾隆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多番祈雨不得,宫中朝中的流言越来越难控制,王公大臣眼中的疑虑渐渐增加,就连母后,都在明里暗里怪着自己,将无雨的天象算到他的头上,他却无法反驳,现在‘祈雨’二字可说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偏偏令妃还要触这片逆鳞。

龙王庙上香么?小燕子、永琪、令妃,朕会知道是谁在骗朕……

吐露真情

小燕子一行这时的确在外城,却不是龙王庙,而是天桥的龙源楼。

“来,我可不客气,先干为敬!”小燕子说着仰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抹了抹嘴巴道了声“好酒”,便伸手拿了一只酱肘子,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

看着小燕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福尔康瞪大了眼,啧啧的叹道:“小燕子,你几天没吃饭了?你这样子,叫谁看了,都铁定以为你是刚打牢里出来的呢。”说着,福尔康斜眼看向坐在小燕子身旁的永琪:“别告诉我你家里还会没的吃?!”

永琪笑着摇头,将桌上的各式菜肴一一夹给小燕子,另一侧尔泰也忙着给她添酒。小燕子来者不拒,一口肘子加一口菜,就上一口酒,嘴里塞得满满的,唔哩唔噜的说:“尔康你还真没说错,我这都多久没闻着肉味了,天天呆在个巴掌大的地方吃斋念佛,要我说还不如去庵里做姑子,好歹出门还不犯法!那地方可不就是个大监牢,我就是个犯人整天被一堆人看着,再不出来放放风,我真要憋死了!”

“又乱说了,还不小声点!我都跟你解释过多少遍了,家里斋戒是为了祈雨,我们这次出来,不也是寻了这个由头的,你回去可别说漏了嘴!”永琪嘴上训着小燕子,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那个家,虽然锦衣玉食,却是活在各种各样的规矩定做的框架里,时时刻刻都戴着副面具,听到的好话见到的笑脸都是假的,直到认识了小燕子,见识了这样的不拘小节、豪放潇洒,他才深刻体会到,原来还有这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就像小燕子的名字,一只在天空自由飞翔的鸟儿,这才是他所向往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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