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睁开眼——
尹若柏穿着黑色卫衣,手插在衣兜中,浅褐色的发丝柔顺地贴着两鬓,曾经无神的双眼重新恢复了清澈,却闪着冰冷陌生的光芒。他从顾三身后走出来,站在江麟面前,温和一笑:“江麟,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狼狈。”
透过凌乱的漆黑发丝,江麟惊愕地盯着尹若柏,灼灼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半晌,江麟幽幽地笑了,每一声都仿佛是发自身体深处。——自从他把决意和他分手的若柏绑回会所之后,再也没有如此开怀过。
江麟拼命地大笑着,锁链也跟着悉悉索索乱响,直到咳得肺都要出来,他才停住,大口喘着粗气。
尧欢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他微微一笑,把手中的鞭子扔了过去,尹若柏接住。
无需多言,尹若柏握住木制手柄,轻轻一抖落,黑色皮鞭顺势散开。
尹若柏抬起鞭子,指着江麟:“你之前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并未指望江麟回答,尹若柏继续说:“你说我只是你的男宠,得不到我,就要摧毁我。”
尹若柏眼中的冰冷逐渐燃烧成恨意:“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加诸在我身上的伤害,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他扬起鞭子,甩向江麟:“凭什么你说几句‘对不起’就可以忘记一切?!!”
鞭尖划过伤痕累累的胸膛,落下一道新的血痕。江麟垂下头,抿着唇紧闭双眼,承受尹若柏一次又一次仇恨的鞭打。
一种想哭的情绪在胸腔蔓延,鞭打的疼痛似乎无所谓了。
江麟此刻明白,原来爱一个人,只要他活着,就是幸福。可惜他醒悟得太晚。
有一种陌生而熟悉的,发自身体深处的疼痛蓦地袭来——那是一种发泄不出来的隐痛,痛得仿佛要呕出五脏六腑……
若柏,他以爱之名深深伤害了的人。如今他已没有资格再乞求宽恕和原谅。
手臂酸了,尹若柏依旧停不下来,恨意迫使他一次又一次扬起皮鞭,抽向那个伤他至深的男人。
旧伤加新伤,江麟浑身已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鞭尾部的倒钩割开的口子汩汩留着鲜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脚踝流到地上积成一小滩。
庞威皱眉,正欲上前阻止,尧欢拽住他的手臂,轻声道:“人家小两口吵架,你瞎掺和什么……”
庞威转头望了一眼尧欢,浮肿的脸庞还泛着红指印,不由得一阵心疼,不再多语。
顾三背靠着墙,头发挡住眼睛,看不见表情。
直到江麟被抽成个血人,尹若柏才丢开鞭子。
“不尽兴的话我可以借你枪使使…”尧欢面色明媚。
闻言尹若柏转头温和一笑,眼神却很冰冷:“我不会用枪,还请您代劳,帮我把他废了吧。”
“好!”尧欢两眼放光,正要拔枪,被庞威按住:“你们都疯了么?!”
“…反正迟早要死,不如玩痛快了值回票价。”尧欢笑道。
庞威脸一沉:“今天就这样,都给我出去!”
尹小川正皱眉望着暗室方向的走廊,死顾三说一会儿就回来,这都等了半个小时了,若不是门口两个彪形大汉挡着,他就冲进去了。
尹小川刚准备跟守卫通融通融,看能不能混进去的时候,看到一行人走了出来。
“尧、尧欢?!”尹小川瞪着眼睛指着尧欢的鼻子。
尧欢把尹小川的手臂按下,笑着说:“干嘛见我跟见了鬼似的。”门口的守卫微微欠身喊了两声老大,尧欢点了下头。
尹小川扫了一眼顾三和他哥,完好无缺,便不再理会,转而贴着尧欢:“你是这里的老大么?”
尧欢邪魅一笑:“你猜呢。”
还用猜么,刚人家都喊你老大了,尹小川懊恼地说:“唉,要是那会儿庞威没来捣乱,我就睡过两个黑道老大了……”
闻言庞威和顾三脸唰地发黑。
尧欢笑嘻嘻地说:“以后有得是机会。”
“真哒?!”尹小川眼冒绿光。
“别闹了!”顾三拽住尹小川的手臂往自己身边一拉。
尹小川瞥了一眼顾三的脸色,弱弱地问:“顾三,你是在吃我的醋,还是尧欢的醋?”
瞬间,庞威和顾三的脸变得更黑了。
无人理会的尹若柏,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暗室的方向。
华荣会总部。
尹若柏趴在窗台边上,手撑头望着远处,鼻梁上的金框眼镜闪着细光。
顾三让他暂时待在这里把身体调养好再回去,他没有拒绝。
尹小川啃着苹果散步到尹若柏的房间:“对了老哥,那段录像顾三给你看了没?”
“看了。”尹若柏回答。
“怎么样?”尹小川露出骄傲神色,“我演得还不错吧!”
尹若柏苦涩一笑。看完了录像,他脑内却只记得江麟坐在废墟里失魂落魄摸样,抱着那个假的骨灰坛缩在一角,像只被遗弃的大狗。
“嘿嘿,说不定我能成为大明星!”尹小川美滋滋地说,啃了一口苹果。
尹若柏转头看向尹小川:“我一直想问你呢,你和顾三什么关系?”
尹小川愣住,含着苹果块儿想了老半天,最后笃定地说:“我是顾三的人,顾三是尧欢的人,尧欢是庞威的人。”
庞威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阳光透过巨大透明的落地窗户洒进偌大的办公室,真皮沙发上尧欢懒懒坐着,偶尔瞥一眼庞威的阴沉脸色。
又过了一会儿。
“你别晃了。”尧欢眼晕,“论谁也不可能留个天天想着杀自己的人在世上,何况是我。”
庞威停下脚步:“那你折磨他做什么?”
“兴趣?爱好?怪癖?”尧欢满不在乎地一笑,“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盯着他玩世不恭地脸,庞威蓦然想起六年前,他看到站在一堆尸体中的尧欢,他人的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滑了下来,狂风吹乱他的发丝,他红着眼,气势如同地狱修罗般令人战栗。那时的庞威,却发现了这血腥残酷的外表包裹之下,那颗柔弱孤寂的心灵。
他离开江麟,投入华荣会,利用他在日本黑道中的王者地位,从日本调来几队精英枪手,生生控制住了尧欢的疯狂攻势。原本答应帮江麟报杀父之仇的承诺也毫不犹豫地违背了。
庞威轻叹一声,坐进沙发伸开臂膀搂住他,在鬓角落下温柔轻吻。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语气说不出的无奈沉重。
尧欢心中一痛,面无表情地挨着庞威温暖宽阔的胸膛,低声说:“你别管这事了,等江麟死了以后…我……”他顿了顿:“…我就…不再为难你。”
庞威双眉紧蹙,抱住尧欢,力气大得仿佛要把他揉碎。
侍者送来午饭的时候,尹若柏正在擦他的金框眼镜。
“请慢用。”侍者把餐具摆好退下。尹若柏瞥了一眼丰盛的饭菜,没有丝毫胃口。
夏初的阳光散发丝丝炎热,明晃晃的宽阔大道上,尹若柏形单影只。
抬手挡住阳光,尹若柏望了望澄蓝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他想起几个月前,因为《辞嫁》的出、版,特地去向江麟道谢的时候,橡树会所的大金字招牌几乎耀花了他的眼。
惆怅溢满心头,尹若柏脚步有些迟钝,他垂下头看着脚边掠过的茂盛花草,百般提不起精神。
突然身边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车窗摇下,尧欢笑盈盈地问:“去不去看江麟?”
尹若柏愣了一下,随即轻点头。
哗地一盆冷水浇下,江麟从昏暗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右手静脉上扎着输液针,一旁吊着盐水袋只剩一半。
脚下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怪异形状,在密不透风的暗室中反射着漆黑诡异的光泽。
看守把灯光调亮了些,往他身上喷着止血喷雾剂。
吱嘎一声,铁门被推开,尧欢和尹若柏走了进来,小弟立马恭敬地鞠躬喊老大。
尧欢挥手,小弟立马让开道,垂首立在一边听候吩咐。
尧欢上前,猛地扯掉江麟右手上的针头,捏着下颌逼迫他抬头,调侃道:“你的小情人来了,不打个招呼么?”
江麟依旧闭着眼,没有丝毫反应。
尧欢眼中闪过狠戾,反手扇了他响亮一巴掌,嗜血微笑:“江老大,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尧欢对小弟吩咐了几句,走到尹若柏身边:“昨天没过瘾,今天我们来玩点狠的。”
尹若柏沉默,面无表情。
小弟从架子上拿出一把尖头钢签,直径约三毫米,在高温炉上依次排开,炙烤起来。
尹若柏一时没理解,直到小弟握着钢签的尾部朝江麟走过去的时候,他才明白。
通红的尖端从江麟的后背肩胛骨处顶入,烧开皮肉,随着力道缓缓穿过胸膛!
“啊……”这么多天以来,江麟第一次发出暗哑的吼叫。
不等他喘口气,第二根也接踵而至,换了个方向,炽红的尖头在穿透胸膛皮肤的瞬间,发出欢快的嗤嗤声。
尹若柏有些僵硬,背靠着墙,垂下眼帘。
尧欢笑着说:“才两根就不敢看了?你放心,死不了,无非就是疼罢了。”
尧欢说的没错,签子并不粗,避开了要害并不致命,不过也不排除被疼死。
小弟扎完两根,把冷水桶拎出去,换了两桶冰水过来,冰棱敲击桶壁发出闷响。
接下来是手臂,烧红的签子如法炮制,依次穿过江麟健壮的手臂和手心,痛得他不住抽搐,拉得铁链哗哗作响。
不等小弟询问,尧欢冷着脸吩咐:“全上。”
扎到小腿的时候,江麟昏了过去,小弟立马舀起冰水朝他脸上泼去,直到他再度回神,才把塞了一半的钢签穿透了他的小腿肌肉。
直到扎完所有的钢签,江麟已经不知昏了多少次,也不知被冰水激醒了多少次,他嘶哑地叫声渐渐减弱,痛到再也发不出声,只剩微弱的喘息。
尹若柏依旧面无表情,背靠着墙。
尧欢满意地数了一下,胸膛两根,一只手两根,一条腿三根,一共是十二根。
他正想开口调侃江麟之时,手机响了,说了句“我就来”便挂断,接着笑盈盈地拍了拍尹若柏的肩膀,神秘地说:“你昨天那顿鞭子不痛不痒的太没劲,现在抽他,才有效果。”
“我先走了,你再陪他玩会儿吧。”说完离去。
铁门哐地关上的瞬间,尹若柏突然捂住口鼻不住地反呕,扶着墙颤抖不已,泪水充盈眼眶,止不住地往下落。
仿佛力气被彻底抽光,尹若柏蹲在地上,任凭眼泪滴落在斑驳的地面。
“……若…柏……”一声低沉熟悉的嗓音钻入耳膜,尹若柏被刺激得剧烈一抖。
江麟被浇头的冰水冻得发颤,浑身无一处不在叫嚣着剧痛,他忍着肺部的灼烧感,轻喘着,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别……哭……”
尹若柏无力地摇了摇头,把脸埋入双膝中,死死捂住耳朵——他不要再听一个字!!不要再看到江麟一眼!!
江麟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蜷缩着身体的尹若柏,心中升腾起一股冲动——有些话,现在不说,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若…柏,你听…我说……”江麟用尽所有的力气,艰难地叙述,“……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江麟眼神中溢满愧疚和心疼:“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尹若柏紧攥的指节泛白,尽管捂着耳朵,那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见。
“如果…”江麟努力忽视全身的疼痛,一字一句地说,“能……活着出去…我…一定…给你自由……”
江麟继续断断续续地说:“如果…我死了……我求你……原谅我……”
泪水山洪般决堤而出,尹若柏无法自抑地哭出了声,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拉开铁门,晃了出去。
等到钢签的尖端恢复到常温,小弟开始一根一根地拔出。
抽出的过程比起插入的疼痛有过之而无不及,江麟对着尹若柏说完那番话,心中放开了些许,不顾一些地嘶吼起来,吓得小弟手直抖,更加重了他的痛苦,一次又一次从昏迷中被冰水激醒。
尹若柏晃晃悠悠出了暗室以后,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低着头走了出去。
阳光晒在脸上,烫得厉害。
好热…浑身都燥热不堪……
尹若柏挪到一处水池边,低头望了望。
——倒影中的那个满脸悲伤的人……是我吗?
明明已经决心不再为那个恶魔哭泣的!明明已经对他死心的!为什么还要露出这种凄切神情?!!
尹若柏双手揪着头发,稍作停歇的泪水再一次涌出,滴滴答答落入水中,扭曲了倒影。
今天……好热……天地好像缩小成一个闷热的蒸笼…喘不过气……
哗啦一声,不远处的某个服务生扭过头,发现刚刚还坐在水池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好!”他大喊一声。
尹若柏被人往上拽的时候,极其不配合,挣脱了还往水中扑。好在水池很浅,仅仅及腰。想救他的服务生就纳闷这人是不是疯了。
“老哥!!你在干嘛?!”尹小川正巧买零食回来,看到有几个人围着水池,便上去凑热闹,这才发现是他老哥。
尹小川的声音总算拉回了尹若柏一丝理智,他回过神来,浑身湿透,头发淌着水珠,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
尹小川看他哥站在池子里发傻,心中发急,放下零食跳进池子,却脚底一滑,哗啦一声摔进水中,呛了好几口水。
尹小川气呼呼地站稳脚跟,从背后推着尹若柏:“上去!你赶快给我上去!”
这哥俩搞得像两只落汤鸡,回到房间的时候,尹小川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尹小川抽着鼻涕,觉得冤枉死了,他呜呜呜地找顾三,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尹若柏洗了一个小时的澡才出来,头发也不擦干,套上一件长睡衣趴在窗口发呆,望着暗室的方向。
深夜,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早已冷掉的饭菜还原封不动搁在桌上,银色叉勺反射着幽蓝冷光。
大开着的窗户前,窗帘飘动发出啪啪的声响。尹若柏颓靡地趴在窗边,风灌进单薄的睡衣,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江麟浑身被扎着钢签,向他艰难地说对不起的景象,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清晰。
——如果…我死了……我求你……原谅我……
尹若柏无力地伏在手臂上,承受着内心如山洪爆发般的痛楚。
他已重新得到自由,惩罚了江麟,为什么痛苦却一点也未减轻?
“啊~”站在暗室门外的看守打了个哈欠,心中不满地嘟囔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还要昼夜轮班看守,这不白折腾人么。
突然传来脚步把他下一个哈欠给憋了回去,他转过头,被尹若柏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是尹若柏,开门。”尹若柏沉着脸说。
看守想起,尧老大准许尹若柏随时进去看江麟,便掏钥匙打开铁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
尹若柏有些慌乱地拿出手机,借助微弱的光线寻找电源开关。
微弱的光线照亮房间一角,尹若柏看到江麟悄无声息地吊在那儿,签子早已被抽去,留下焦黑的伤痕。
尹若柏皱眉,眼泪无法自抑地在眼眶打转。
“…江麟……”他轻声呼唤。
江麟没有任何反应。
尹若柏心中一惊,颤抖着抬手去试他的鼻息——微弱的呼吸。
泪水滑落脸颊,尹若柏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胸膛,那些交错的鞭痕,每一下都是自己倾尽全力的发泄。
——他恨这个男人,给他带来莫大的耻辱和伤害。
却也在每个漆黑长夜,用这片宽大的胸膛,给他带来温暖和安全。
泪水簌簌滑落……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若…柏……?”江麟努力睁开双眼,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浅褐色发丝。
尹若柏浑身一震,抬头望向江麟——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所有的缱绻、纠结、忧伤、痛苦都被定格。任凭轮回转世、地老天荒也无法阻止命运之轮在两人之间重新转动。
望着尹若柏满脸泪痕,江麟心痛不已,不知该说什么。
尹若柏缓缓垂下头,看着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血迹斑驳的地面上,咬牙切齿地说:“…江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江麟眼神沉痛。
“我…真的…恨死你了……”尹若柏止不住抽泣,眼泪更疯狂地涌出,“…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对…不起……”江麟喘息着,双眼发红。
“可是……我更恨我自己……到现在…还在为你……”尹若柏说不下去了,紧紧捂着嘴哭得一塌糊涂。
江麟皱眉,看他哭得不成样子,心脏痛得发颤:“…别…哭了……让我…抱抱你……”可是要怎么抱,他的手臂已经被吊了好几天,痛得没了知觉,铁链把手腕磨得血肉模糊,铁棱嵌进肉里,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痛。
尹若柏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缓缓地靠了过去,微凉发丝腻在火热异常的胸膛,如同过去的每个夜里,在他期盼的安全感中,被诱哄入睡。
江麟垂首闻着尹若柏发丝间清香,回想着自己曾经拥有他的每个瞬间,不舍、心痛、愧疚、感动…各种情绪在胸腔中横冲直撞,令他颤抖不止。
“……若…柏…我爱你……”滚烫泪水落进浅褐色的发丝,消失不见。
——江麟有种预感,这是他最后一次对若柏说“我爱你”了。
江麟全身的种种伤口开始化脓的时候,体温飙到三十九度以上,小弟向前来“探望”的尧老大如实汇报,接着问需不需要对他进行退烧治疗。
尧欢一笑:“让他烧着吧,盐水什么的都可以停了。”
尧欢往沙发里舒坦一坐,把鞭子递给小弟:“去,把他给我抽醒。”
任凭再强壮的人,也经不住如此折磨,垮下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鞭尾的倒钩划过情形惨烈的肌肤,鞭鞭见血肉。
地狱也不过如此——江麟瑟瑟发抖,不发一言。
一顿鞭打完,尧欢说要给他“降降温”,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去!
接着,又是钢签之刑。
江麟渐渐意识不清,在昏迷中挣扎,又不断地从剧痛中激醒。
尧欢整整折磨了他一个上午,不管死活。
直到江麟气若游丝,他才满意地走出暗室。
从暗室回来以后,尹若柏做了一夜的恶梦,频频惊醒,梦中江麟浑身是血,微笑着和他告别。
在初晨的温吞阳光中清醒过来,尹若柏勉强吃了点早餐。
精神恍惚,满脑子都是江麟的好、江麟的坏、江麟那浑身是血的摸样以及他一直重复的“我爱你”那三个字……尹若柏无力地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影子缓慢移动。
两声礼貌的敲门,不等应答,顾三推开门:“江麟撑不住了。”
尹若柏抬起头,好像没听懂。
顾三又说:“他快不行了,你要不要再去看看他?”
尹若柏傻傻地神情令人心碎:“……他昨天夜里,还跟我说话来着……怎么…这会儿就不行了?”
顾三轻叹一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希望他死。”说完离去。
灵魂仿佛被抽走,失重感裹袭全身,尹若柏瘫坐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
他无法想象江麟奄奄一息的摸样,那意味着什么?——死亡?!
脑中如同翻书一样,闪过无数张江麟的面孔:
——傻傻的、憋屈的、温柔的、执着的、担忧的、幸福的、愤怒的、沉痛的……每一个表情,都因他而起;所有的暴力,都源自他的拒绝。
江麟,这个生活在黑暗中的男人,毫无保留的,把生命里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如今,这个爱他至深,亦伤他至深的男人终于要离开自己的世界,为什么内心却如同被万丈炽焰炙烤,焦灼万分。
以爱之名,尚不能伤害一个人至此。
以恨之名,就可以夺走他的生命吗?
“顾三!!”尹若柏猛地起身冲了出去!“顾三!!”他喊着,却不见顾三的身影。
尹小川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老哥,你找他?他早就走了。”
“去哪儿了?!”
尹小川纳闷:“我哪知道…”
顾三到天黑才回来。
江东会那里还算平静,大家都很给他这个新老大面子,没有起乱。
顾三刚出电梯,就看到自己房间门口坐着俩身影。
“干嘛呢你们。”顾三疑惑。
尹若柏足足等了顾三一天,他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
顾三望了一眼尹若柏的神色,笑着吩咐:“小川,你先在外面待着。”
“哦。”尹小川很乖地让开一边,继续啃他的苹果。
顾三打开门,两人进了房间,门刚关上,顾三的脸色就变得阴沉。
尹若柏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低声问:“你上午说,这里的所有人,都希望江麟死,是么。”
“嗯。”顾三声音发冷。
“那你呢?”尹若柏问。
顾三不说话。
没指望他回答,尹若柏继续说:“顾三,我求你……”
尹若柏低下头,毫不犹豫地缓缓跪下,额头抵着柔软的地毯。
“我求你,救江麟。”
顾三并不惊讶,微微一笑:“他那样对你,你还要救他?”
这回轮到尹若柏无话可说。
“或者说,你觉得江麟值得我付出高昂的代价去救吗?”顾三语气调侃。
指尖陷入柔软的地毯,尹若柏额头沁出冷汗,一想到江麟会死,那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和绝望就一涌而上:“顾三!我求求你!……”他膝行两步抱住顾三的腿:“救救江麟……”
顾三突然暴怒,抬脚就把他踹了出去!尹若柏后脑磕在实木柜门上,咚的一声。
“滚!!”顾三吼道。
尹小川看到他哥跌跌撞撞从房间出来,神情破碎。还没来得及问,就被顾三一把拽了进去,吓得他差点一块苹果噎住喉咙。
顾三黑着脸一言不发,拎着尹小川把他扔到床上!
“顾…”他下个字还没出来,就被顾三压倒,姿势暧昧。
——诶诶诶?尹小川反应不能。顾三一把扯下他单薄的衣裤,白皙的身躯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顾三…啊!”尹小川刚要说话,就被脸朝下按进枕头,脑后的手掌力气大的惊人。
顾三如同一只暴怒的野兽,大力捏着尹小川白嫩的臀瓣,直到它们泛起粉红,然后两根手指一下子刺进柔软的密穴!
“啊!”尹小川发出兴奋的叫声。
顾三松开他的头,转而扶住他的腰,毫无怜惜地用手指开拓密穴,野蛮得仿佛要搞坏他。
尹小川又痛又快乐,双颊绯红,媚眼如丝:“顾三!…啊!…再用力点……”
顾三把手指抽出,扶着自己火热的分身抵住穴口,一个挺身,整根没入一插到底!
“啊——!”尹小川不顾一切地浪、叫着!
原来,和自己爱的男人做、爱,才能到达极乐!一想到身后撞击自己的是顾三,尹小川那早已硬挺的分身渗出晶莹液体……
粗大的分身在尹小川柔软的身体内粗暴律动,惹得他娇喘连连。他配合顾三的节奏收缩着甬道,摆动腰肢,使尽全身气力讨好顾三。
顾三被他那娴熟的技巧和疯狂的叫、床声搞得快要早、泄,惩罚般大力地抽动。
尹小川感觉一波一波的快感把灵魂推到了云霄,筋骨酥软,浑身无力,只剩做、爱的本能。他主动变换了姿势,从后、背位换成正常位,分开双腿承受顾三的撞击。
“顾三…我好爱你!…干死我!…”尹小川伸出双手,搂住顾三的脖子,动情地呼喊。
顾三加大撞击力度,俯下身,封住那诱人粉嫩的唇瓣,双舌交缠,予取予夺毫无矜持,仿佛两人是多年的恋人,从心到身都早已契合。
“啊!…啊!……”尹小川不顾一些地叫着,面若桃花,双瞳翦水,眷恋地看向顾三。
顾三也深情地回望他,双眼毫不掩饰情欲。
下身的频率逐渐加快,尹小川套弄着自己的分身,用力收缩密穴,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给我!…顾三!…我要!……”
终于,顾三在凶猛地冲刺中停了下来,尹小川战栗着接纳了喷涌而出的灼热……
尹小川去浴室清理完回来,扑到床上抱住顾三,小脑袋不停地乱蹭。
顾三摸了摸他的头。
尹小川把下巴搁在顾三臂膀上,甜甜一笑:“老板,给钱。”
顾三无奈笑了,臂膀紧紧搂住尹小川,抚摸着他圆圆的肩头,神情若有所思。
……
顾荣小的时候,总是喜欢跑到家附近的小公园里溜达,也总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回来。
他爸无计可施,只好派两个下人跟着保护他。
顾荣不喜欢被人跟着,七拐八绕把他们甩了,继续自己玩,继续被欺负得鼻青脸肿。
一次,被欺负狠了,顾荣趴在草丛里,痛得龇牙咧嘴,比他稍大一点的孩子们一边踩他,一边指着他大笑。
“你们!”
突然传来一声,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好像很厉害嘛,来跟我玩玩。”声音清脆好听。
顾荣勉强抬起头,被刺目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逆光中一个男孩的轮廓如救世主般降临。
孩子们停止欺负顾荣,兴趣转移到那个男孩身上。
“你是谁啊!”“你要跟我们打?!”
男孩抬起略显中性的美丽脸庞,眼神挑衅地扫过他们,邪邪一笑,突然冲了过去!
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们的老大被揍了一拳,一屁股坐在地上!
仿佛炸开了锅,他们哇哇乱叫着一拥而上!
顾荣趴在地上傻傻地看着那个男孩把欺负他的人一个个打倒,矫健身手,气势凌厉,完全压制了和他同龄的孩子。
孩子们发现打不过他,四下逃走。
见对手们逃跑,男孩无趣地踢了一脚石子儿,转身准备离去。
“哎…!”顾荣喊住他,忍着痛支撑起上身,“谢谢你……”
男孩转过头,灿烂阳光照在他美丽的脸庞,乌黑的双瞳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笑意盈盈地说:“我只是找人干架,不是救你。”说完离去。
顾荣目瞪口呆。
后来,他没有再见到这个男孩。
顾荣的老爸是个富商,正经生意做得如火如荼,黑道生意也涉及颇深。
一次,他带着顾荣去一个老朋友家做客,华荣会的老大尧泉摸着顾荣的小脑袋,亲切地笑。
顾荣竟在此情形下,再次见到了那个曾经“救”过他的男孩。
男孩明显不记得他了,对他伸出手,笑得和善:“我叫尧欢,你叫什么?”
顾荣顿时双颊泛红。
之后,顾荣便粘着尧欢,做了他的“小弟”,从此再没人敢欺负他了。
几年后,他们都长大成了少年,顾荣顺理成章地成了尧欢的床伴,直到有一天,尧欢浑身是血的出现在顾荣面前。
顾荣吓坏了,赶紧上去扶他,尧欢顺势倒在顾荣怀中。
“你怎么了?!!”顾荣望着刺目的鲜血,不可置信,一向强势的尧欢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
尧欢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抚摸顾荣的脸颊,眼神眷恋,声音虚浮:“顾荣…变强吧……变强了保护我……”
顾荣瞳孔收缩,他这才惊觉,自己一直依赖尧欢的保护,忘记了尧欢也会受伤、会流血、甚至死亡。
可惜当顾荣锻炼了一身本领回来的时候,尧欢竟叫他去江东会,辅佐新主江麟。
那个时候,尧欢已经被庞威控制住,深知暂时是杀不了江麟了,只好出此下策。
临别时,尧欢对着顾荣微微一笑:“以后,你就叫顾三。记住,不要背叛我。”
“顾三”这名字真是太难听了。顾荣心中嘀咕。
……
“你在想什么呢?!”尹小川睁着大眼睛问。
顾三回过神来:“想尧欢。”
“你!”尹小川气恼地背对他把自己裹到被子里。他倒也不是恼顾三想尧欢,他是恼顾三刚跟他做完爱就想尧欢!明明几分钟前还幸福得爽翻天,转眼间又去想别人!就算是圣人也要醋意大发!
“喂。”顾三去揪他被子,尹小川死死拉着被子拼命往里面缩。
“闹什么你!”顾三有些烦躁,一把扯下被子,却看到尹小川眼中闪着泪花,双颊还泛着高潮后的红晕,神情悲伤得让人心碎。
“你怎么那么爱哭!”顾三没好气地说。
尹小川哼了一声,抓起被子把脸蒙上:“我不要理你!”
早上八点,天气一如昨天那样晴好。
尹小川还在顾三的臂弯中呼呼大睡,顾三拿起床头钟看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抽出手臂,起床。
江东会有一些商业事务需要处理,去之前,他还打算去看看江麟,那个和他共事了六年的男人。
暗室的铁门虚掩着,顾三推开门,首先看到尧欢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微弱的光线照亮他魅惑的脸庞,眼中闪着冷酷的光。
“你来啦。”尧欢莞尔,却让人不寒而栗。
顾三轻点了一下头,把门关上,看了一眼江麟,身上的伤痕惨不忍睹。
“来,过来坐。”尧欢拍了拍皮质沙发。
顾三听话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尧欢似乎很满意顾三的乖顺,伸开手臂搂住他:“小荣,你看江麟还能活几天?”
顾三瞥见尧欢的嗜血微笑,这个男人总是在征服中寻求着快感,一刻也未停歇。
“不超过两天。”他回答。
“我猜也是。”尧欢一笑,语气轻松,“不如把他手脚都切断,流光了血,我听说那种死法很痛苦。”
顾三神情有些黯然。
“对了,”尧欢想起什么,“等他死了,你就把江东会归并华荣名下,正好你也回来给我做事。”
顾三一愣:“把江东会的所有资产和业务归于华荣?”
“是啊。”尧欢疑惑,“怎么,听不懂?”
看顾三还愣在那,尧欢轻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原江东会的全部产业还归你管,一分都不少你的。”
“……”顾三有些语塞,“…他们造反怎么办…?”
“我昏,”尧欢有些不满地抚了下额头,“这还用问吗?你天天跟着江麟,变得和他一样傻了?”
尧欢认真地盯着顾三,一字一句地说:“杀到他们服气为止呀。”
从脚底蔓延上寒冰气息,顾三说了声“是”便垂头不语。
按照尧欢的说法,是要彻底摧毁江东会,只留下资产以供华荣发展壮大。
——这样就可以了吗?完成这个任务,他就可以重新回到尧欢身边,可以继续履行他发誓要变强保护尧欢的承诺。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花了六年时间,和江麟一手建立起来的帝国,就这样被尧欢一句话轻飘飘地抹灭。
他早该知道的——这个名为尧欢的男人,这个黑道,是如何残酷的存在。
“我去会所处理点事情。”顾三低声说。
“嗯去吧。”尧欢松开手臂。
顾三出去以后,尧欢对着小弟命令:“把他泼醒,继续。”
太阳晒到屁股,尹小川才醒过来,他习惯性摸了摸身边,空的。
尹小川揉揉惺忪睡眼,做、爱还真是耗费体力,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埋在顾三枕头里嗅着,活像个变态。
又睡了一会,尹小川才清醒,他摸到手机,按开,一条未读短信——“上午九点半 你和你哥去4楼303 顾三”
他眯着眼看了看短信,转头看向床头的钟,猛地一个骨碌爬起来,全身赤裸地跳下床!现在都十点半了!尹小川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能睡。
尹小川穿好衣服,跑到隔壁把门拍得山响。
尹若柏打开门,神情憔悴。尹小川抓住他哥的手:“跟我走。”
“干嘛?”尹若柏问。
“你跟我走先。” 尹小川说。
他们来到四楼303房间,站在门口的黑衣男人对他们微微点头,低声说:“顾老大让我送你们去一个地方,跟我来。”
经过漫长的两个小时,车子开上跨海大桥的时候,尹若柏终于忍不住问专心开车的黑衣男人:“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黑衣男人一笑:“出城。”
尹若柏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满脑子都是江麟濒临死亡的错觉,心脏一直不正常地砰砰狂跳。
“老哥!”尹小川从后座扔过来一袋面包,“吃点东西。”
尹若柏把面包扔进杂物抽屉,打开一点车窗,咸腥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尹小川倒是很舒坦地往后座上一躺,嘴里嚼着面包,还嚷嚷着叫黑衣男人把音乐打开。
又开了近两个小时,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尹小川瞥了一眼别墅的风格,心里猜八成是顾三的另一处豪宅。
黑衣男人把他们领进别墅,温和一笑:“请你们暂时先待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尹小川鞋一脱,蹦跳着跑进去玩了。
尹若柏惶惶不安地转头问黑衣男人:“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儿?”
“顾老大说是为了保护你们。”黑衣男人回答。
凌晨。
站在门外的看守小弟望了一眼黜黑的天空。这已经是第几天了,暗室里的那个男人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已是到了极限,大概熬不过明天了。他估摸着自己这份苦差也终于快到头了。
墙角的阴影里传来动静,他转头望去,突然身后黑影一闪,被捂住口鼻,手帕上的乙醚气味钻进鼻腔,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软了下去。
尧欢被手机震动给闹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开通话,听了一会儿,猛地睁开眼睛!“什么?!!”
庞威被他一声怒吼给惊醒,他支起上身看到尧欢正在穿衣服,白皙骨感的背部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诱人线条。
“出了什么事?”庞威懒懒地问。
尧欢转过脸,眼中闪着寒光:“江麟被人救走了。”
庞威大脑如同过了电般瞬间清醒,他愣了半秒,突然从背后搂住尧欢,吻上他的颈间。
“干什么你!”尧欢急了。庞威不为所动,手伸进尧欢尚未穿好的衣服,宽大粗糙的手掌抚过细腻肌肤,掠过敏感的突起。
“庞威!!你给我松手!!”尧欢不懂他大半夜发什么情,拼命挣扎。可惜庞威熟知他身体每一处敏感,不一会儿,一波一波麻酥感顺流而上,吸取了他大半的力气。
庞威轻舔着他的耳垂,极尽温柔地沉声说道:“…我想要你……”
尧欢终于挣脱庞威魔爪赶到暗室的时候,看到几个小弟正围着顾三面面相觑。
顾三背靠着墙,一言不发,昏暗中看不清表情。
尧欢皱眉,拨开小弟,上前楸起顾三的衣领瞪着他问:“你救的江麟?”
“…是。”顾三回答。
尧欢不可置信地愣了一秒,突然拔出枪抵上顾三的额头,神情如同地狱修罗般恐怖:“小荣,你背叛我?”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顾三冷静地望向尧欢,眼神中却再难见曾经的迷恋。在决意救江麟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逃,他也逃不掉。
顾三说:“江麟已经没有任何能力杀你了,为何不能…放他一条生…”话音未落,尧欢抬起枪狠狠朝他脑袋砸了下去!
额角血流如注,血顺着脸颊滑到脖颈间,顾三面无表情地看向尧欢,仿佛没觉着疼。
尧欢捏着顾三的下巴:“我想杀谁、就杀谁,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顾三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对不起……是我不忍心看他死。”
“哼,终于说了句实话嘛。”尧欢拉开枪栓,咔哒一声,“那你替他去死吧。”
突然砰的一声,眼前火光绽放!尧欢的枪脱手飞了出去!
“住手!”庞威擎着枪指着他俩,气势威严。
尧欢和顾三愣愣地看着庞威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如同暗夜中的猛兽一般危险。
尧欢望了望空荡荡的手,暴怒情绪在胸腔撞击,他怒极反笑,扭头对着庞威调侃道:“我寻思你刚才怎么不让我走,原来是跟他商量好了。”他抬手猛地掐住顾三的脖子,把他重重顶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