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点,正如杰克所要求的,房间电话准时响起。他洗了脸,穿好衣服,然后下楼吃早餐。他在火车上看到的男人和他在旧黑白照片上看到的微笑的脸一模一样,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让他有点毛骨悚然。毫无疑问,他们就是同一个人。那些伤疤和面部轮廓丝毫不差。也正因如此,他的一天在些许不安中开始了。
早餐室十分宽敞。人不多,而且有一股美好的香气传来。“唔,这一定是培根的味道。真诱人啊!”杰克心想。他自己动手拿了一些培根。正当他坐在桌边开开心心吃着培根鸡蛋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前方的餐桌旁,有位中年妇女在读报纸。她并不是个有魅力的人。瘦长的脸满是皱纹,乱七八糟的短发,穿着一条长的出奇的裙子,衬的她更显窘迫。一位女侍者给她倒咖啡时,稍微倒的多了些。从她回应女侍应生的态度来看,她看起来目中无人。她看向杰克,似乎是想跟杰克搭话。但是,他并不想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于是他假装喝起了奶咖,实际上他的杯子已经空了。他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吃光了自己的美食。
餐室里有许多食物可选。你既可以选择培根鸡蛋,也可以选择牛角面包和卡布奇诺咖啡,更可以选黄油和橘子酱面包。一个大锅里满是金黄的炒蛋,另一个大碗里是无糖麦片。燕麦片加上一点肉桂粉,闻起来香气扑鼻。但是自助台上的女王还是奶油糕点。杰克给自己拿了好几次。每次他不小心同那位女士有什么眼神接触的时候,他就能注意到她到底有多执着。那个寒酸的女人看样子像是铁了心要同杰克聊一聊。
十分钟之后,杰克站起身来,把椅子挪回原处,朝着门口走去。不幸的是,杰克不得不经过那位女士的桌子。当他走过时,女人抓住了机会,说,“今天天气真好,对吧?”杰克觉得被这个如此执着的人缠上十分麻烦,便答道,“呃,我看倒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然后,他便意识到那女人希望他还能再多说几句。突然之间,她那装腔作势的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向杰克的神情是如此无辜,让杰克对刚才粗鲁无礼的举动都有些愧疚了。于是,他补充说,“我的意思是,温度还是有点太低了,而且……”
“但你吃到了培根和鸡蛋。所以今天才特别呢,对吗?”
“当然!”
“哦,请允许我介绍自己。我太无礼了!我叫安吉拉,安吉拉·斯派德森。”
“杰克·泰勒。很高兴认识你!既然如此,那么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要……我……”
“哦好的,当然了!但是,在你走前,你也许会想知道我们间的共同点,不是吗,杰克?”
“我们有什么共同点吗,安吉拉?”
“也许有,而且还比你想象的要多呢。”
“比如说?”
“就比如说我们衣袋里都有一把枪,而且都住在旅馆的单人间里。”她一边说着,一边展示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枪。
杰克看着女人,无言以对。她究竟是谁?警察探员,罪犯,或者只是个疯女人?为什么她要带着一把枪?她站起来,走向门口。但就在她快走到门口时,她转过身,冲着杰克微微一笑,说到,“4点,来谢灵顿路3258号弗拉那根茶室找我。”说完,她便消失了。
杰克花了几个小时去琢磨那个神秘女子。他原本的计划是乘火车继续西行。可是,那位女士出现了,而且她似乎有些相关的有用情报要与他分享。如果她是个警察,早就逮捕他了。他觉得等到4点是值得的。
杰克花了大把时间逛东逛西。他在电影院看了场奇怪的电影。影片名是《等我》,讲的是一个杀手与一位无辜少女相爱的故事。这样一个火热的爱情故事却以悲剧收场,杰克觉得这种电影一点也不适合他这种人。“那些电影里总会有个隐喻。这个世界想要打击罪犯,但往往,这种电影在现实生活中却总是大受欢迎。所以,为什么要撒谎呢?何必要给观众看一个罪犯早晚会被制裁的故事呢?简直虚伪!”他心想。
谢灵顿路就是杰克前一晚见过的繁华之地。那儿充满生机,处处是霓虹、酒吧、餐馆、快餐和人群,许许多多的人群。下午4点,杰克如约到了那女人所说的茶室。茶室里座无虚席,他在店内并没有看见她,所以他决定在路边的售货亭喝点热红酒来取暖。一个头戴棕色帽子、身着棕色大衣的男人在一个下注点前抽着烟。那里挤满了大喊大叫的老年人。那个男人走近杰克,问他想不想也来赌一把,赌注下在他这边,能来一把大的。杰克礼貌地拒绝了。那人甚至都懒得回应他,便去劝说下一个行人了
杰克又多磨蹭了几分钟。这时,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从他身边经过。看着她,杰克回忆起在塔楼那一幕。塔楼商场里那个奇怪的女人看起来十分肯定杰克是她的一个朋友。除此之外,还有那张照片作证。上面那个男人毫无疑问,简直就是杰克的翻版。这些事实,还有那些他在旅行途中见过的相似面孔,不可思议但也令人担忧。但不论他多努力地思索这些,也找不到任何答案。
许多人都经过了茶室门前,有成双成对的情侣,也有独自一人,有老有少,还有一个疯子声嘶力竭叫嚷着世界末日快要来了。经过长时间工作而感到倦怠的街边小贩和高档餐厅门前的推销侍者使这一幕画面更加完整了。人来人往,却没有她的踪影。
二十分钟之后,那位女士仍未赴约。杰克开始觉得不耐烦起来,开始向火车站走去。“我就知道她信不过!”他心想。但他并没有时间穿过马路了,因为就在前方几米处,他看到她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她为迟到向杰克道了歉,解释说她刚刚有些工作要忙。“主要是,杰克,有些时候顾客会让你等太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杰克生气又失望地问。他本来要抱怨她几句,但听到她的回答便住口了,“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拿把枪指着我顾客的脸向他们要钱罢了。通常情况下,他们都会马上给我。就当是为我的生存做的一点贡献好了。”杰克无话可说。“你为什么要那样盯着我,杰克?哦,得了吧,让我请你喝一杯热巧克力加鲜奶油和黄油饼干吧。”
一小时之后,杰克和安吉拉已经知晓彼此的底细。安吉拉本来是个穷苦女人,丈夫在银行当清洁工,在一场银行劫案中被杀死了。那个事件彻底改变了她。她开始酗烟,酗酒,还有偷窃。有一次,她甚至在酒吧里揍了一个男人的脸,还为了赎金绑架过两个人。她勒索过几个不忠的对象,还曾入室盗窃。警察逮捕过她一次,但又因为证据不足把她放走了。后来,她就决定到处旅行,寻找些新地盘来榨取更多的油水。人们对她来说就只是产奶的牛罢了。她是个职业惯犯。杰克于安吉拉有两点不同。首先,她比杰克更有经验。其次,她并没有在寻找城市尽头。实际上,她一点都不在乎。她南行以避过警察,而她在一个城区停留的时间是按犯罪机会的多少而定的。
“你从北往南旅行多久了?”杰克问。
“差不多快七年了。”
“你是乘火车出行的吗?”
“对,我坐过。但我行李多的时候,就会坐飞机。”
“你从空中看见了什么?你有看到城市的尽头吗?”
“只看到一座巨型的水泥丛林。冲天的建筑,繁忙的街道,灯光,还有云。杰克,我觉得这座城市并不如你设想那般有个终点。”
“但,那是不可能的!这一切,这些建筑,车辆,还有人,怎么会是无穷无尽的呢?我是说,就连人也会有个共同的祖先呀……”
“也许,我们并没有共同的祖先呢。我从未听说有谁见到了这座庞然巨兽的尽头的。你要是成功了,就告诉我!”
“我怎么才能告诉你呢?你朝南去,而我往北去。电话线都没法接那么远。”
“那要不要一起旅行呢?我们也许会需要彼此的。你觉得呢,杰克?”
安吉拉是那种会使你惊讶的人。杰克并未料到她会出现,还作为一名无所动摇的亡命之徒,讲述了那些惊人的冒险故事。她平凡的脸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罪犯。她并不会给人那种成天跟枪击与罪案打交道的印象。她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隐匿家中的不开心的主妇,高堡中的王后。她让人难以置信。
她的提议显然影响了杰克。理所当然,他愿意同她一起旅行。“我们要是朝西去的话,你介意吗?”杰克问。“没问题。我告诉过你了,我没有什么偏好。”她回答。“好极了!我觉得我可以在你身上学到很多。我也是刚刚起步。”他说。
“我必须得警告你,杰克。这附近有很多奇怪的人,他们想要阻止你的行动。”她说。“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别急,你早晚会懂的,我的朋友。我们时间有的是,不是吗?”她说着,付了账,给那个友善的女侍应留了一笔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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