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可怜的人来说,时间过得飞快。杰克毫无头绪,继续着他的旅行。一座城区接着一座城区,一片住宅连着一片住宅,但那座脏污的巨城却仍未被抛在身后。这座可怕城市的尽头依然毫无迹象。但他仍在,他的名字是杰克·泰勒。
三个月之后,离安吉拉被噬人族残忍杀害之地已经很远了。在一座繁忙的火车站里,有个人在等车间隙与杰克闲聊起来。杰克已经向西旅行了很远,有时乘飞机,有时搭公交,地铁或是火车。同他攀谈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友好健谈,但是身无分文,还迷了路。他没有目的地,但一直向西南旅行,因为他曾经梦见一个女孩建议他朝那个方向去。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家伙和杰克很相似。“无牵无挂地白日做梦?这正是我多年来一直在做的事。”他心想。那位旅客从他只有19岁时便开始了旅行,从那以来,他便一直靠乞讨为生。据他所言,他在旅程中从没做过违法的事。他已经习惯在旅途中的火车上睡觉,只要吃一点点食物就满足。带着他的长面包,瘦削的身躯,空空如也的口袋,和心中一点信念,他已经准备好跳上下一趟火车继续冒险。“成就一名真正旅行者的正是这几点!既有决心又有行动。既有诗怀也要务实。”杰克对那人说。重点是那个人喜欢这种生活。当然,杰克并未对他透露自己的过去,因为他们也才刚认识。有时,很难去分辨一个人是真诚还是伪善。但那个男人真的令人惊讶不已。看看他那充满渴望的面孔。那是个把梦境活成现实的人。可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理解这座城市,戏弄这座城市,还是想要超脱的自由?一路上遇见的这些男男女女之中,能够一同分享你的观念的人屈指可数。但这些人如同罕见的钻石,隐匿在无尽之城的车流、桥梁与高塔之间。
这些人所代表的,是一个无法彰显不凡的少数群体。因为周围有太多迷途的羔羊,他们便被淹没在这奴隶之海中了。
男人向杰克坦言说自己精神有些问题,所以正遵医嘱服用一些药物。这花了他不少钱。所以,杰克决定帮这男人一把,送他一笔钱。“我能问问你得了什么病吗?”杰克问。“好吧,我一直都会看到幻想中的人会劝阻我继续旅程。”“真的吗?是什么人?”“有男有女,还知晓我的一切。其中有几人相当执着。不过最近,我觉得这些人可能是不存在的。也许,就只是我脑子里幻想出来的这一切。所以,我去看了精神科的医生,他证实了我的观点,还给我开了些很有效的药。”
“你服药有多久了?”
“有几周了。但是,现在说这是否有药效还太早了。因为这些幻想隔几个月才会出现。我们就等着瞧吧!遗憾的是,我不能去看同一个医生,毕竟我过的是吉普赛式的流浪生活。要是问题还没解决的话,我会再找个医生看的。”
杰克的火车已经进站,他马上就要出发了。人群向火车移动着,杰克也站起身来,对他的朋友说,“那么,再见了,很高兴认识你!”他是打心底这么觉得。“再见!保重,杰克!”这个乐观的家伙说道,虚弱的声音里有些悲伤。在他们的对话之中,那个家伙曾向他说起,这无边无际的巨城里的人们有多么冷酷。那人告诉杰克说,他有一回遇见过一个宣称自己曾抵达过这座巨大的城市聚集体尽头的男人。但他不能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在撒谎。这一讯息给杰克增加了一些信心。接着,两个旅行者朝着不同方向出发了。两人都朝着各自的命运、地平线与梦想奔去。
几分钟之后,杰克登上了另一辆西行的火车。一些陷入沉思的乘客漫不经心地瞥向他。火车正要加速时,他坐了下来。不过几秒钟,车速就变得飞快。坐在舒适的座位上,杰克看向窗外,周边到处是无边无际的高楼大厦。
这座巨城就像一座森林。只不过建筑替代了树木,有圆有方。一座高塔在这座密林中引人注目。杰克觉得这建筑既笨重又难看。它灰蒙蒙的颜色,显得十分单调。那天的天际线是雾蒙蒙的蓝色。街道就像血脉,有些地方堵塞住了,有的地方很畅通。这风景看起来冰冷而混乱。从远处望去,这座城市充满着各种细节。杰克注意到周围有些高档建筑,不禁好奇里面都住着些什么人。“都是些富有的猪猡,从先祖手里继承了全部家财。相应的,他们的先祖也是白白得来的这些财富。大部分有钱人都不配拥有他们的财富。人生不公。”他心想。
然而,因为车速过快,那辆火车时不时打断着杰克消极的念头。杰克感到有些紧张,因为他从未乘坐过这么快的车。等速度稍微减慢了一些,他又放松下来,重新陷入沉思。接着,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可怕又痛苦的一天,在那个邪恶妇人家里的一天。安吉拉是那么活泼而独特的一个人。她根本不该那样死去。“该死的野兽们!”他想了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