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杰克抢劫了很多人。在那个惨无人道的小镇里,有很多丧家之犬会因为几个小钱随时准备伤人性命。居民们对此都十分畏惧。所以他们遇上小偷强盗时,也不予以反抗。正因为这样,杰克每次都能轻而易举得手。只要拿枪指着人们,人们就会乖乖把钱包给他。
一天夜里,许多观众刚从一个豪华电影院离开,朝着四面八方走去。主街上,五光十色,灯彩照人。演出结束后,杰克尾随一对夫妇来到了一条小路。这对夫妇大约六十多岁,身体硬朗。他们看起来十分恩爱,手挽着手站在马路上。他们是个很好下手的目标。这对夫妇一直没留意往后看,只顾手牵着手一同往前走着。直到听到一阵尖锐的消防鸣笛音,他们才回头看了看。但是他们还是没有注意到杰克跟在他们后面。杰克巧妙地挤在人群里,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路人而已。这对夫妇一直只顾着跟彼此说话聊天。由于天气十分寒冷,他们一路上一直一手紧捂着衣领。“这里人太多了!”杰克心想。
几分钟后,这对夫妇回到了他们的住处。进门时,还跟面带微笑的门卫打了招呼。两只猎物就这么脱身了。“这份工作就是这样!再找下一个目标吧!”杰克心想。
一个小时后,杰克还是没能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找到一个可宰之羊。那个耀眼的街区,不仅人多,到处还被灯光照得亮堂堂的。经过再三斟酌,无论如何,杰克还是决定再试一下。
宽阔的人行道上,人潮涌动,杰克根本没法找到一个安静又偏僻的地方下手。杰克注视着路过的行人。“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不会质疑他们生活的意义呢。他们打一出生,就发现整个世界的存在,就已经知道整个世界要为他们所用。他们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切。他们被告知这个城市是没有尽头的。你不能怀疑这个事实,只需接受它!他们从未对此产生过任何质疑。他们就像牛群一样墨守成规。”杰克想着想着,突然一位女士的包撞到了他的腿。“对不起!”“没关系!”紧接着,杰克来到了一个高档商场,商场里有许多自动扶梯,天花板上也挂满了装饰物。周围到处是高档门店和打扮得很漂亮的顾客。当然,这不是行凶抢劫的绝佳地点。这时,一位女士从他身边经过。这个女士跟那天在瞭望塔下把他误认为是朋友的那位女士极其相像。他没法不去想那天的事,这让他十分不安。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我都遭遇过很多次类似的事了。为什么他在银德罗姆区的时候从没发生过呢?为什么在他开始冒险旅途之后就会出现呢?怎么会如此诡异?“那位女士十分肯定我就是她照片中的那个人。为什么我跟那个照片里的人那么相像呢?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那张照片,我也不会相信。但是,我已经看到了!我看到我自己在那张照片里!”杰克心想。
几个街区后,他意识到他去到的地方越来越平民。从街上的路标指示他推断出,这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汽车站。一些长途客运车排队行驶在路上,小汽车从它们旁边飞驰而过。一个靠墙站着、蓄着须、戴着无边便帽的高个儿男士正朝杰克走来。“先生?打扰一下,先生?”他问道。“什么事?”杰克回应道。“要来点大麻吗?”“不了,谢谢!”杰克一直就不喜欢吸毒这种事。他经常会思考一些问题,因而他想要保持“头脑清醒”。
一位老先生正站在一家超市外面等人。杰克打算尽快对这位先生下手。这时,超市的滑门打开,他的妻子从超市走出。他的妻子穿着一身粉色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满是羽毛的帽子,显得十分不搭。他妻子问他想要吃哪个牌子的熏肉。“黑丝带的!你知道我喜欢那个牌子的!”那位先生有些焦急地说道。女士笑着又问道,“黑丝带?黑丝带?”“是的!赶紧的,你知道,总不能一天到晚都要我等你!该死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他妻子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异样。她不再是一脸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略有些奇怪的神情,还生气地噘起了嘴。先生焦急地看了看他的手表,女士又走进了超市。这个时机最适合下手。于是,杰克开始向那位先生靠近,并对他说,“嘿!现在,把你的钱拿出来给我!”那位先生的反应倒让杰克有些意外。“你谁啊?”那位先生吼道。杰克觉得有些尴尬。这位先生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他的声音很大,估计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叫喊。“我说,你谁啊?”他接着问道。“闭嘴,你个蠢货,赶紧把你的钱给我,没看到我手里拿的是枪吗?”杰克试着放低声音威胁他说。“这简直就是虐待啊,年轻人。我要把你送进监狱,警察,警察!”他大声尖叫着。周围所有人,甚至是马路对面的人,都停下来看向这边。杰克连忙把他的枪放回口袋,跑着离开了。他远远地还能听到那位先生的吼叫。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很多人都用手指着他。他一路小跑,差不多走了20码。身后的警笛音离他还是很近。因此,他又接着跑。街角处有几辆出租车,他上了其中一辆。他试着表现得随意。“可以载我去火车站吗?”他说道。“沃林路口还是泰普谢尔路?”出租车司机问他。“是的,是那个……第二个!”杰克回答说。出租车开动了。杰克可以看到警车在主街上一无所获的转悠着,而罪犯已经魔法般地消失了。
司机似乎对这一切全然不知。他一直抱怨有一辆车拦在前面不让他变道。“可以松口气了!”杰克一边想着,一边看着车窗外。繁华的街道上,成百上千的人,有的独自一人,有的成群结伴,在人行道、街道和广场上穿梭着。他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大声喊叫着,有的打手势示意着什么,有的面带微笑。“我为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呢?我为什么不遵循这个城市的准则呢?我比他们更自由吗?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吗?我一直这样颠沛流离能去任何地方吗?或许,我永远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自从我改变我的生活以来,我更自由了。”杰克这样想着。然后,他又继续看着街上的行人。出租车在等了一个红绿灯后,又继续行驶着。
警察把一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围堵在了一个角落里,探员们开始对那些富有的年轻人进行搜身。其他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这个镇是暴民聚集地,这里的人冷漠无情,奉行利己主义。人们每天按部就班地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并坚信他们的生活方式是对的。每个人都是如此,而且将继续保持下去。这里到处都是迷茫的人。”
司机开车来到一条满是广告牌的马路上。广告牌里,美人们正在为一些便宜商品代言。这条街道的路面异乎寻常的宽。马路中间,一排树将道路分成两边。终于,远处雾蒙蒙的宽阔马路尽头显现出一座火车站。这座火车站是杰克见过的最大的火车站之一。但是因为交通拥堵,出租车停了下来。“先生,总是这样堵!”司机告诉他。紧接着,司机跟杰克聊起了他的平凡生活。这对杰克十分悲惨狼狈的一天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他付了车费,下了车,朝着终点站走去。
那个火车站对杰克来说,又是一个找寻这个城市尽头的机会。这一次,杰克十分乐观,抱有很大期望。“这次会成功的!”他心想。他的周围全是交通和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