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就像一匹骡子一样辛苦工作着,客人一桌接着一桌,从赞美到抱怨。他之前对待客人如情人一般,现在他觉得这些客人就是混蛋,他们总是诉求不断。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渐渐不满足这种状况。随着他服务的顾客越来越多,他对人性的忠诚度也越来越缺乏。在他做到第三个月时,他终于无法忍受那些顾客了。这些还不是他要面对的全部问题。餐厅老板也是个暴躁专横之人。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找员工的茬。
“你就那样端着你的托盘?你个蠢货,你怎么不换份工作呢?再犯错,你就给我直接走人!”几乎每一位员工都这样被他斥责过,包括杰克在内。唯一可以让这个老混蛋事事顺从的人就是辛西娅,这个20来岁的漂亮性感的女人让他目中无人的老板神魂颠倒。不幸的是,他的妻子发现了他的不规矩,不但解雇了那个女的,还拿花瓶砸破了她丈夫的秃头。
三个月后,杰克对那个心存厌恶的餐厅里的一切已经司空见惯。有一次,一位顾客就因为不喜欢他点的餐,直接把食物扔在了杰克身上。还有一次,杰克因为一个小失误,菜被退回,后厨的一个厨师就开始给他找茬。更甚的是,三个月后,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因为裁员,要把他解雇了。“抱歉,但是最近生意确实不好做。”他说。“那我什么时候能领到我的薪水?”杰克问道。“周四早上过来领吧!我会交待沙尔塔姆女士的。”丑八怪老板回答说。
星期四的早晨很暖和,他一睁开眼,就看见那些令人恶心的建筑群。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里,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个房间里看着这些建筑。打包好行李后,他便匆忙离开了这里。某种程度上,杰克还是有些舍不得这里,毕竟他曾无数次在这久久地发呆、思索。那些心理活动是因为这个地方的氛围、建筑、马路、地形,还是仅仅因为这儿的人们才被触发的呢?又或者那些感觉是杰克的浪漫主义思想所致呢?他猜想,他大概能感知到现实世界外的世界。他也意识到,原来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人们日复一日地构建着自己的宇宙世界。一切事物纯粹都是感知。自从他踏上找寻真相的旅途开始,他仿佛觉得他和每一个人都有着某种联系,这种感觉特别奇怪。事实上,根本没有人会关心杰克。他身边的一切都是凄惨阴郁的。即便如此,杰克对他疯狂旅程中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有种强烈的不舍。
就这样,杰克不间断地继续着他的旅行。路过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彼此间差异不大。他当服务员打工赚的钱已所剩无几。这个可怜星球上的可用土地上,到处是可怕的建筑群,而杰克只不过是这其中的一个游客罢了。手头上有些钱花时,他会去一些餐厅吃吃饭,去水疗院按按摩,或在酒店的游泳池里消遣一番。有一天晚上,他还去外面大喝了一杯。自从离开那个不值一提的餐厅,他又走了数千英里的路程。
一天,他在飞机上注视着窗外。窗外的风景依旧是那些建筑、烟雾、水泥和灯光。成千上万的灯光!那个餐厅和它所在的那个区虽然已经成为过去,但依旧在杰克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事实上,除了他的家乡,那儿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乘务员把食物送到后,一个个又陆续回到了厨房。杰克准备吃点东西。他打开锡箔纸,发现餐盘里放着一块色泽诱人的肉。这块里脊看起来十分美味,周围摆着一些看起来像是塑料做的豌豆和一小撮胡萝卜。简直不能再完美了。简直无可挑剔,不敢相信。“这些事物来自哪里呢?难道是温室蔬菜?”他心想。突然,他想起那个恶心酒店发生过的一幕。有一次,杰克服务的两位男顾客问他,餐厅里是否供应人肉餐。杰克当时就愣住了,尤其因为他经历过安吉拉死去的可怕事件。很快,那两位男顾客便安慰他说是开玩笑。“对不起!我们爱开玩笑,无意冒犯!”他们解释道。几天后,杰克又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文章,说是有一家人会杀害一些倒霉鬼,并把他们吃了。让杰克记忆更深刻的是文章结尾处记者的那几句话,“……我们这个社会太过虚伪。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巨城是无法养活我们这么多人的。或许,是时候将食人主义合法化。我并非鼓励杀人,但是至少,我们可以考虑把老年人吃掉。这样,我们或许既有肉吃,又能有一定的社会福利预算……”这是怎样的一段说词?杰克希望这些肤浅的专栏作家能因为那些不当之言被逮捕,或者,被那些他们极力偏袒的食人怪物吃掉。杀害年老的人?这是个什么样的解决方案?那个记者基于改革派的立场,极力主张、赞美现代化。“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杰克心想。
飞机打开着陆架,开始在地面上沿着机场跑道滑翔着。杰克左手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士。那位男士如释重负地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有很久没有休息了一样。杰克右手边坐着的孱弱女士正一个劲地看着窗外。她看起来闷闷不乐,十分焦虑。
杰克已经在这座巨城上空俯瞰了整个城市、城市的地平线及其外延。那一刻,杰克多么希望他能驾着一艘火箭,笔直飞向地平线,去看看那边究竟有什么。速度超快的飞人杰克不到达这个残忍的城市尽头是不会停止他的飞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