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杰克去参加了面试,过了一天,又勉强通过了一场很难的考试。公司给他配了辆老爷车。杰克每接一单公司会给他抽一成,然后找各种借口罚他的钱,一天工作结束时,也只付给他一点点工资。虽说如此,杰克还是认为停留些时日才能让那些秘密特工不再跟踪他。所以,他不得不守住这份工作,忍受着这一切。
培训时长为一周,在这期间,杰克学习了如何礼貌地与乘客相处,如何检查引擎和收音机,最后还有如何确保油箱工作正常。老旧的汽车是不允许上路的,因为这样的车可能会污染空气。其实无尽城是不能被污染的,所以为了保护环境,汽油都是零排放的。如若不然,居民们就会窒息而死,也正因如此,巨城中大部分的交通工具都是环保型的。
工作第一天,晚上6点左右,杰克看准了一对打扮优雅的情侣。他们十分友好地询问杰克知不知道哪有不错的餐厅。杰克已经花了些时间了解这片地区了,便建议他们试试“麦达兰”餐厅。“他们那里的咖喱相当不错。”他说。“哇!我们超爱咖喱的!”二人回答。
“需要我载你们去那吗?”
“好的,麻烦你了。”
杰克在餐厅门口放下他们,随后便有一个胖男人坐进了车。“请到马龙街!”
“马龙街?几号?”
“哦,对了!你提醒我了。马龙街的确是条长街。我看看……我把那张该死的纸放哪了?哦,在这儿呢,就在我口袋里!马龙街4842号。你知道的,就离爱普生中心不远……那个很大的体育中心……”
“好的!我知道了!”
“我对这个地方不太熟。”男人说。“你不是本地人吗,先生?”杰克满怀好奇地问道。事实上,杰克一直都十分热衷于结识陌生人,因为他们可能会对他有所助益。
“并不是。我是个推销员,来这里出差。你懂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要把商品销售出去就得换地方卖。”
“是的。我明白。我能问问您卖些什么吗,先生?”
“哦,当然,我卖的是书。顺便说一下,我叫托尼。你可以叫我托尼。”
那位乘客看上去特别友好,一直不停地讲述着自己的生活。那人大肆形容了一番他在麦达兰餐厅吃过的美食后,离他的目的地便只有一分钟车程了,他说道“我真好奇到底是谁发明了那些美食。马德拉斯羊羔肉,唐杜里烧烤,蒂卡咖喱。都说这些是印度菜,还有那个什么来着……你知道的……广东的……那种食物……你能帮我想想不?”
“是中国菜吗?”
“啊,对!还有另外一个什么……”
杰克把出租车停在男人要去的建筑楼前。男人已经列举了他能回想起来的所有美食。最后他问道,“为什么人们要给食物分类成印度菜,意大利菜或者中国菜呢。为什么要取这些名字呢?”
杰克不知如何作答。男人看起来似乎正在沉思,突然,他把手放在门把上准备下车。“多少钱?”他问。“13.49,”杰克回答。男人用一种凝重又忧虑的表情看了杰克一会,接着说道,“你看,我的朋友,现在日子不好过呀……印度菜……中国菜……所有这些美食可真是花了我不少钱。不过呀,我只知道一个方法能解决这个问题。”杰克觉得男人的话很奇怪。他突然激动起来,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把枪。当时,杰克感到心脏加速跳动起来。他用枪指着杰克,说道,“抱歉啦,我的朋友!现在,请你把钱给我吧!快点!还有记住我说过的……你懂的……那些名字……法国菜,印度菜……”杰克皱眉,问道,“你是脑子不太正常吗?”“不,我很正常,我的朋友,还有你要是再不照我说的做恐怕我就要开枪打你了!”怪人说。虽然杰克衣袋里也放着枪,但他正被那满头大汗的疯子持枪抵着头,不好动作。杰克把钱给了他,“太感谢啦,我的朋友!”男人说着就溜进了人群之中。
杰克并没有损失很多钱。仅仅只是上一单赚来的罢了。他把其他的钱都放在大衣的隐藏内袋里。这件事过后,他觉得既气愤又失望,因为他才应该是那个打劫别人的人。
无视那个小插曲,杰克很顺利地就快工作一个月了。他已经是当地的路况专家了,也习惯了生活在“斯特雷纳”那片繁华的区域。他见识过了来来往往的许多人。外地人,本地人,高级主管,贫苦工人,夜猫子,酒鬼,疯子还有古里古怪的各种乘客。他也目睹了不少交通事故,打架斗殴,这些事情有好有坏,发生在拥挤的人行道上,也发生在渺无人烟的工业区。每次都不尽相同却又似曾相识。“人们总是会一遍遍重复他们的行为。犯了错之后还会再犯错,谁都不会有什么长进。人生就是无尽的乏味重复。和那些每天执行着日常任务的昆虫相比,人类也没什么不同。有时,你不小心踩到了一只可怜的蚂蚁,压扁了它。对那些死于枪杀、交通事故、自然灾害或者自我了断的城市居民来说,他们就等同于那只蚂蚁。没人会去在意那些死亡。这世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根本没有什么爱的力量或是什么好生之德。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意识,可我们的意识反映的就是真实吗?”杰克在塞车还有喝咖啡的间隙就会思考。自从那天他看到摔烂在人行道上的那具尸体,这些想法开始萦绕在他脑海当中。那人从一座高楼一跃而下。对很多行人来说,那具尸体幸运地摔在人群间的一处空隙当中。否则,他这一跳可能还会另外带走几条命。城市中,这样的事到处都在发生,如果你大把的时间都花在路上的话就更常见了。那个死人对这座无尽城来说毫无意义,不过就是要尽快移走的血泊中的一堆骨肉罢了。那曾经是一个人,而现在,他的欲望,激情,爱恋,想法,悲伤,观点,期待,目标和欢欣,荡然无存。只因他所渴求之事没有实现,他便决定抹消自己的存在,而就在这决定的瞬息之间,一切都终结了。而对城市中有些人来说,他们软弱、备受煎熬也无法企及的那些渴望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