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
有其他学校的男生摇头:“我们当时都看到了,很美很美,这棵树。”
“这棵树?”
其他人都好奇起来,有人提议:“要下去吗?”
“别!”
夏目下意识的出口阻止,他声音大了点,周围人都安静下来看他。
“我是说……站在这里看,也许会看得更清楚。”
夏目灿灿道,“下去了,也许……视线还不如这里好。”
“是啊。”
站在夏目另一侧的女生点点头,看其他人,“夏目同学说的也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啊……”
有的男生不太舒服,“他说的不见得是对的……”
夏目有些尴尬,田沼帮忙道:“先在这里看看也不错啊。”
“是啊是啊,这里视线很开阔,刚才不是谁说了吗?”
多轨也帮忙,那些男生看到多轨长得可爱,虽然不太舒服,便也不反驳了。
一群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如果此时有谁从山下经过,一定会吓一大跳。
只是现在夜色笼罩了所有的尴尬和不适,山坡下面,风吹过草尖,绿草像波浪一样翻滚起来。
“看啊看啊!”
有人惊叫起来。
视线所及之处,和夏目脑海里的景象果然是相同的。
繁盛的粉色樱花从光秃秃的树枝上一点一点的盛开,抽出绿芽,蔓延到整个树冠,像有人拿着画笔凭空添加了色彩上去,月光恰到好处的笼罩在树冠上,樱花被风吹起来,又缓缓落到地面,整棵树的周围笼罩了一层光晕。
“好美!”
有女生捂住嘴,被这一幕惊呆了。
第一个发现这里的男生得意的笑起来:“我没说错吧!”
周围的人都惊叹着,还有的甚至拿出手机来拍照,只有夏目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棵树。
没有出现记忆中的那个美丽的男人。
“老师……”
夏目压低声音看向斑,却见斑没有答话,只是难得严肃的盯着那夜樱似乎若有所思。
听说这颗夜樱只有晚上才盛开,到凌晨之前又会凋谢。
众人看够了,便三三两两的告别回家。
回去的路上,斑还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师?”
“很奇怪。”斑看向夏目:“那家伙来真的了。”
夜樱.5
“那家伙来真的了。”
斑的话让周围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夏目低头看他——
“什么意思?”
“就像我说的,夜樱只会存在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而他现在却出现在了现实中。”
夏目有些紧张:“难道……”
“我说过我会来迎娶你,我的新娘。”前方路灯的后面,黑暗的阴影里,樱花淡淡的香气随风飘了过来,本不应该出现的人——夜樱,此时正微微歪过头,吐出一口烟气等在那里。
“夜樱!”
夏目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惊了一跳,斑弓起猫背挡在夏目的前面——虽然他招财猫的体型实在是挡不住什么。
“我不能……”夏目从来没遇到过如此纠结的问题,一句“嫁给你”怎样都说不出口。
不对!是根本不可能说出口啊!
“做我的新娘哪里不好了?”夜樱不解,“你可以和我一起生活在没有人打扰的世界里。”
顿了顿,男人意有所指:“在这里,你的能力会被人误解吧?”
——那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脑袋有点不正常。
——妈妈……夏目好可怕啊……
——滚出去!说什么妖怪,好恶心的家伙!
记忆里翻涌出已经逐渐逐渐遗忘的过去。
别人投来得怪异的眼神、学着他的声音在背后大大咧咧的叫着“有奇怪的东西啊”,然后又哄然大笑。
幼年时期总是会被同龄的男孩子扔石头,那时候嘴角,脸颊总是带着淤青,却也没有得长辈更多的关怀,反而被推向某种孤立的世界。
连大人也觉得——这孩子不行啊,长大以后会不会变成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那就好像是幼年夏目的标签。
“夏目!”
斑突然呵斥,打断了少年的思绪:“别被他蛊惑了,他最擅长这种卑劣的招数!”
“好过分啊。”
夜樱抖了抖烟管,但并没有看到有烟灰落下来。
“我是在说事实。”夜樱朝夏目眨眨眼,“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幻境的世界中,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创造出永远维护你的朋友也行哦?”
夏目一愣,看向夜樱的眼神缓缓起了变化。
夜樱被看的有些不舒服,板起精致的像瓷人偶般的面孔:“看什么?!”
“你一直生活在那个世界里吗?”
只靠自己的幻想?那该是多么凄凉的一件事,所有东西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乍看之下似乎拥有无形的吸引力,可仔细想想,那和小时候办家家酒有何区别呢?
和一堆拥有不会反驳自己的娃娃们在一起,它们永远对自己笑着,可是永远不会说出自己真正想听到的话。
那时候也行,亲戚家的叔叔要变卖自己曾经住过的房子。
虽然和父母在那里生活过的记忆几乎被时间消磨干净了,但听到要被变卖掉时,内心还是狠狠的疼了起来,可自己下意识的并不会表现出来吧。
也不可能表现出来,对于温柔对待自己的藤原夫妻,还有朋友……
不可能说“我很想念曾经的那个家”,这样说也许会伤害到周围的人也说不定。
可是……
——这种时候不用勉强也可以啊!
田沼难得失去温柔的呵斥,让他突然意识到,所谓回报朋友的信任,藤原夫妻的温柔,最好的方法就是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适当的撒娇也可以啊,抱怨、埋怨、露出难过的样子。
那是比总是笑着说“没关系,我不在意”更加更加,能够回报爱自己的人的方式。
可是夜樱……
夏目突然意识到,在夜樱的世界里,也许缺少的就是那样一个活生生的,对他坦诚以告的人。
用真心拥抱对方所有的感情,负面的、正面的。
真心的赞叹他的美丽,或者真心的因为和他在一起而能够开心的笑起来。
斑想赶走夜樱,夏目却突然往前了一步。
“我……可以暂时和你在一起哦。”夏目道,“暂时,像朋友那样在一起。”
斑和夜樱突然都愣住了。
夜樱咬着烟管,忘记了要抽,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斑则是嘴巴张成一个O型。
“喂!”
斑慢半拍的回神,突然叫起来:“你是笨蛋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连夜樱也忍不住赞同斑的话,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容易能拐到这个俊秀的少年。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夏目反而掌握了主动权,看着夜樱,“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会答应和你去你的世界。”
夜樱狐疑的看着少年,但是已经沉寂许久的心,却因少年的一句话渐渐泛起了涟漪。
“要做多久呢?”
夜樱问,“和你做朋友,在一起多久呢?”
“到我说好为止。”夏目浅浅笑起来,“人类的时间和你们相比,很短吧?”
“这样好狡猾。”夜樱摇头,“你要是一辈子都不说好呢?”
“不会的。”夏目想了想,“这样吧,不超过一年怎样?”
“好。”
夜樱干脆的点头,两人就这样定下了约定,而被遗忘的斑在两人并肩而行,慢慢走远时,才反应过来的追了上去。
“夏目!喂!夏目!”
斑有些慌张,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些什么。
“你要考虑清楚啊你这个笨蛋!”
被不停叫着“笨蛋”的夏目并没有回复,夜色下只听见招财猫的声音不满的持续抗议着。
第二日的早晨。
阳光投进窗格时,夏目翻了个身,感觉脸杵进了什么东西的怀里。
温柔的触感,随即而来模糊的意识渐渐清醒,感觉到有只手臂环过了自己的腰身,轻轻拥着自己。
夏目抬起手半遮住眼帘,慢慢睁开眼时,视线里闯入的是夜樱美好到让人炫目的脸庞。
夜樱安静的睡着,浴衣半敞,露出雪白平坦的上身,他的头侧放在夏目的脖颈处,黑发像浓墨一样泼洒在雪白的布团上,樱花一样颜色的唇微张,因为沉睡,眉宇间的孤傲消散了许多,看上去美好的像天使一般。
夏目觉得自己脸微微发红,在尽量不吵醒男人的情况下,他慢慢移开男人的手,自己坐了起来。
阳光大好,虽然房里多出一个人来,但是夏目并不担心。
因为人类是无法看见妖怪的,家里平日也会有斑的朋友找上门来喝酒。
夏目穿着睡衣,揉着眼睛朝楼下的洗漱间走去,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突然一顿,停住了脚步。
“……”
厨房里有人,而且是个高大的男人,正埋头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光着脚,穿着不知道哪个时代的短服,雪白的头发草草束在脑后,发尾齐腰。
夏目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他左右看看,没发现塔子阿姨在家,滋叔叔似乎也不在。
“你……你是谁?”
夏目肯定对方并不是人类,他下意识的想找斑,却没发现那只胖猫的踪迹。
“哦!夏目你醒了?”
男人从冰箱门后抬头,那是一张硬朗英气的脸,和发色同样是白色的剑眉挑起,嘴唇薄而锋利,带着点邪气,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有些像外国人。
“塔子和滋出门了,留了便条给你。”
男人自来熟的说着话,一边粗鲁的抬手绕过肩膀瘙痒。
夏目脑袋有些运转不了,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男人。
对方正从冰箱里拿出塔子阿姨用保鲜膜封好的章鱼,一手还握着一瓶梅子酒,他用脚粗鲁的踹上冰箱门,转头的时候白色发尾在半空中扬起好看的弧度。
隐隐的,夏目从男人身上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猫咪……老师?”
“啊?”
男人转过头,盯着夏目看了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
“啊,对了,你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男人将东西放到桌上,“砰”的一声变成了招财猫的样子,圆圆的脸,短短的爪子,白色的小兔子一样的尾巴。
随即又“砰”的一下变成了人形。
堪比模特的身材,有力的手臂和厚实的肩膀,成熟的男人样貌让他看起来比猫的形态可靠许多。
他不客气的打开梅子酒,取了杯子先给自己倒上。
夏目伸手指着他,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突然……”
“嗯……”
男人一口干了酒,“呼啊”的叫出一声。随后漫不经心道,“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姿态了,一时兴起。”
“诶……”
夏目拖长一个音调,有些不置可否,转身先去洗漱间收拾。
等到他再出来时,厨房里的餐桌边,夜樱和斑对坐着,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烤好的章鱼。
夏目听到自己肚子“咕噜”一声。
“我说,你们俩……”
夏目拉开一头的椅子坐下来,“大白天的不要喝酒啊。”
夜樱晃着小酒杯,颇有些怀念:“很久没有和老朋友一起喝酒聊天了啊。”
“谁是你老朋友。”
斑显然不待见,哼一声,转头对夏目道,“塔子和滋要出门一个礼拜,他们留的便条上说,会在你开学前回来。”
夏目“哦”了一声,随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男人刚才说了什么。
“诶?!”
夜樱.6
夏目看了便条之后才知道,滋叔叔的老家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两人来不及打招呼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家里剩下他和两个妖怪……
夏目看一眼像老头子一样端着茶杯看电视的斑,和优雅的跪坐在蒲团上休息的夜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夏目?”
响午过后,院子里传来田沼的声音:“有人在家吗?夏目?”
“哦!在的!”
夏目跑到玄关去开门,田沼提着一盒蛋糕微笑:“打扰了。”
“哪里的话。”
夏目帮忙拿出客用拖鞋来,田沼奇怪的朝走廊里看了看:“塔子阿姨不在?”
“她和滋叔叔出远门了。”夏目接过盒子看了一眼,是车站隔壁甜品店的招牌蛋糕。
自己很喜欢吃这个口味。
“谢谢了田沼。”夏目扬起嘴角,“猫咪老师看到这个一定很高兴。”
“诶?”
田沼愣了愣,随即皱起眉苦笑:“啊呀,差点忘记了你们家有只吃货猫。”
“说谁呢?”
夏目身后传来磁性的低沉嗓音,夏目转头,田沼也愣住了。
“这位是谁?”
“啊。”夏目反应过来斑现在的样子,是人类也能看见的:“这是……呃……”
“啊!洋果子店的招牌蛋糕!”
有那么一瞬男人的耳朵和尾巴差点露了出来,不等两个少年有反应,已经一把抢了蛋糕盒咚咚咚的跑进去了。
“老师!”
夏目一气,脱口而出,田沼“诶诶”两声:“老师?!”
……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坐在休息室里时,田沼的目光一直打量着斑。
男人这幅样子实在很难和胖胖的招财猫联系到一起,还有旁边的……
夜樱一头黑发懒散披在肩头,手肘撑在桌上,手心托着脸侧,浴衣的袖子滑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滑腻的肌肤。
好美的人……
田沼毕竟是青春期的少年,就觉得有些移不开眼光。
“原来人类看得见你啊。”夏目有些无语,他以为只有猫咪老师的样子田沼能看见,没想到夜樱也……
“这家伙从幻境里出来,人类就能看见他。”斑在旁边一口就解决一个蛋糕,如果不是夏目硬拦着,一盒糕点已经没了。
既然平常人也看得见,此时夏目倒是庆幸藤原夫妻都出远门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田沼听说了夜樱的事,惊讶的瞪大眼。
“你要娶夏目做新娘?夏目是男生啊。”
夏目叹气,这句话他自己也说过很多次了。
“男生和女生有什么分别?”夜樱勾起樱花色的嘴角,笑的甜腻:“除了不能生孩子……还有其他区别吗?”
田沼被问的一堵,表情有些呆呆的。
是啊……除了不能生孩子……咦?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呵。”夜樱轻轻笑起来,转头看向一旁倒茶的夏目:“喂,你这朋友有些呆啊。”
“夜樱。”夏目叹气:“别欺负田沼好吗?”
“切。”夜樱站起来,凑到夏目身边去,抬手环住夏目的腰身,脸侧挨上夏目的,“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自然是不会欺负的。”
说着,细长的眼睛看了一眼脸微微发红的田沼:“我只是逗逗他而已。”
“这个就叫做欺负。”夏目端着茶杯朝桌子边走,夜樱亦步亦趋的跟着,双手环着少年的腰身不放,斑微微撩起眼皮子看两人,突然觉得摆在茶几上的蛋糕也没有那么美味了。
田沼有些不适应夜樱主动热情的性格,他有些坐立不安。
“那个……如果你们有事的话……”
“诶?要回去了吗?”夏目脸上露出一些失落来,“明明才刚来……”
“呃……”
任谁看到夏目的这幅表情,也是舍不得走的。
田沼想要离开的念头打消,笑起来:“既然夏目这么说,我就多打扰一会儿吧。”
斑又侧头去看田沼,眉头中间打了个结。
怎么回事……
初春而已,周围的气氛好像变得有些热,而且还闷得他有些不爽。
“咚”的一声,斑突然站了起来,几人都回头看他,就见男人突然脱了衣服,露出精干的上身。
“老……老师?!”夏目好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在干嘛?!”
“热!”
斑斜眼看他,随即光着脚哒哒的走到走廊上去了。
“猫咪老师好像……不高兴?”
田沼低声问夏目,夏目狐疑的歪头:“谁知道呢……”
话音未落,身后夜樱挤到两人中间,男人好看的眼睛瞪著田沼。
“喂,小子,夏目是我的。”
“……啊?”田沼一愣。
“我说夏目是我的。”夜樱拿细长的手指戳戳田沼的肩膀,“别靠他那么近。”
夏目:“……”
这是一个十分和平安静的下午。
如果忽略斑时不时发一下疯的情况的话……
夏目和夜樱坐在桌子的一端,田沼在另一端,三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笑,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小,打开的窗户外,春风带进新鲜的空气,绿意随着阳光投影在窗格上。
鸟鸣、后院青草的气息……
田沼柔和的声音,夜樱低低的笑声。夏目一时有些走神,只想这一刻的时光就这样停住。可是偏偏有的人就那么喜欢干扰这美好的气氛。
“砰!”
“呼啦啦……”
“咔嚓咔嚓……”
夏目额角青筋跳啊跳,终于忍无可忍弹起来跑到厨房后面,那是后院的绿地,此时一头白发的男人正在那里不知道瞎搞些什么。
“猫咪老师!”夏目换了庭院的拖鞋,吧嗒吧嗒走过去:“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吵会影响到邻居的!”
“哦,夏目啊。”男人呼了口气,扭动了一下脖子,“来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啊?”
夏目凑过去看,却发现男人在庭院里挖了好些洞,正在埋小树苗。
“你……你……”
夏目莫名其妙:“树苗从哪里来的?!你在庭院做什么?!塔子阿姨如果发现了……”
“别管这个啦夏目。”斑掏掏耳朵,“你要让夜樱待在现实的世界里,就必须付出代价啊。”
“什么?”夏目看向斑,斑指了指那些树苗,“这些是夜樱的树苗,夜樱在现实世界能具现化全靠吸收它们的能量,否则他会消弱下去。”
“怎么会……”夏目愣住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既然答应你,就有自己的打算吧。”斑蹲下身,继续栽种,“好在现在是春天,要养活这些树苗也不难,否则情况就会不同了。”
夏目在原地站了会儿,突然挽起袖子,“我也来帮忙!”
他拿起一颗小树苗,往斑已经挖好的洞里轻放,用支架固定,填埋。
白皙的手指很快变得沾满了泥土,夏目埋好一颗,用旁边的水桶洒上水,抬头看一旁的斑。
“老师……你和夜樱关系不错?”
“啊?”斑头也不抬,“谁和他关系不错了,别乱讲。”
“可是你帮他种夜樱。”夏目笑起来,“老师偶尔也很可靠啊。”
“你这家伙……”
斑突然停手,转了过来,满手是泥的捏住夏目的脸。
夏目“哇哇”的想躲,却一屁股坐到了土堆里,斑捏着他的脸不放,一边道:“我是为了你啊臭小子,如果夜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最自责的会是你啊。”
“都说了不要轻信那家伙。”斑放开手,无奈的看着夏目呆愣住的脸:“那家伙很擅长迷惑人,也很擅长用一些小手段,不告诉你这一点,说不定也是算计好的。”
“他知道你心软,如果消散一些妖力,能拐得你去幻境,他是会这样做的。”
夏目还在呆愣,好半响才“诶?”了一声。
“诶诶诶。”斑拿手指头弹了一下夏目的额头,“你啊,总是做傻事!”
“好痛!”
夏目捂住头,但片刻的怔愣后,却是笑了起来。
“老师……谢谢你。”
“谁、谁要你谢了!”男人俊朗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可疑的暗红。
“就因为有老师你在。”夏目站起来,伸手拍拍脸上的泥土,“所以我才可以做傻事啊。”
斑一愣,抬起头看夏目伸过来的手,阳光下,琥珀色的眸子像流转着耀眼的光。
斑慢吞吞伸手给夏目,借力站起来,感觉到手心握住的温暖……突然很不想放开。
——总比你这个连爱也不敢爱的要好!
夜樱的呵斥突然闯入脑海。斑回过神,猛的收回了手。
“老师?”
“嗯?……嗯,啊。”斑抬手搔脸,却忘记了自己满手是泥。
“哈哈哈哈。”夏目笑起来,一边凑过去帮斑擦脸,结果自己手上的泥也都抹了上去。
“喂!夏目!”
白发男人猛的叫起来,“你故意的啊!”
夏目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庭院前的台子上,夜樱站在那里,微风托起他的黑发,让他看起来美丽而高傲。
他眯着眼看着和斑嬉闹到一处的夏目,少年的发色如同阳光般温暖。
很想要……很想要……
想要这份无与伦比,谁也无法替代的温暖……
夜樱.7
时间对于你来说是什么呢?
——夏目日记。
种好夜樱的时候,夏目起身就听到身后田沼的声音。
“夏目,老师!来喝点东西吧。”少年端着两杯果汁,站在平台上朝庭院里的两人喊。
这样看起来,倒像是主人和客人调了个个儿呢。
“谢谢。”夏目在旁边的水龙头下冲干净手,接过田沼手里的杯子,斑捧着果汁就直接坐在了草地上,夜樱在平台上坐下来,几人看着庭院里整齐的夜樱树苗,还真有一种春天生机勃勃的感觉。
“为什么突然种这个?”田沼好奇的问。
“老师说要种。”夏目将话题带了过去,下意识的去看旁边的夜樱。男人精致的侧脸淡淡的,看着庭院的方向,嘴角微微带着一些笑意。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十分美丽的人啊,夏目心里想着:不知道猫咪老师曾经和他有过什么瓜葛。
似乎感受到夏目探究的视线,夜樱转过脸来。
“被我迷住了么?”
夜樱眨眨眼,轻轻靠在身后的木柱上,“想要跟我走的话,随时都欢迎哦。”
夏目干笑了几声,低头咕噜咕噜把杯子里的果汁喝完了。
田沼在此时插话道:“说起来,昨天一起去看樱花的那些人,夏目还记得吗?”
“嗯?”夏目抹了把嘴巴,“记得一部分,好像是邻镇中学的吧……”
“没错。”田沼点头,“听说发生了奇怪的事。”
“诶?”夏目好笑,“这是什么?还没到夏天就开始有怪谈了?”
“说是怪谈也不为过呀。”田沼摆手,神神秘秘道,“事情最开始是从第一个发现樱花的那个男生开始的,他昨晚回去后听说就发高烧了。”
“什么?”夏目微微吃惊,“是着凉了么?”
别看现在阳光暖和,初春的夜风还是带着寒意的。
“不知道。”田沼摇头,“是认识那人的女生告诉了班长,班长告诉了北本,北本又告诉了我。”
学生之间流传的消息总是很快,彼此有自己熟悉的消息渠道。
田沼解释着:“听说是发烧说胡话,吃了药也不见好,一直在说什么对不起、错了之类的。”
夏目有些敏感的皱眉,转眼去看斑,男人抱着手臂坐在地上,目光望着平台下方,也不知道是听到了田沼的话,还是没听到。
“老师?”夏目询问,“这事奇怪么?”
“嗯……”
斑没答话,只是看了夜樱一眼,夜樱的脸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夏目发现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但为了不让田沼担心,两人随后闲谈了几句,便把这件事带过去了。
晚饭田沼也留了下来,两个少年在厨房里瞎折腾,总算也做出一顿不错的晚餐。
头顶昏黄的灯光里,四个人一起说“开动了”的时候,夏目突然觉得心脏深处被什么填得满满的,有一种随时随地会笑出来的错觉。
“夜樱的事……”
洗碗的时候,田沼将擦干净的潘子放进木柜里,一边道,“不要太勉强哦。”
“嗯?”夏目将水龙头关小了一点,伸手抹了一把前额的刘海,水珠沾到发梢,田沼觉得手心痒痒的,很想帮他擦掉。
“夜樱先生要带你离开的事。”田沼压低声音,“有什么麻烦,要告诉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真没用啊,明明是主持的儿子。
“别这么说。”夏目笑起来,“你帮过我许多次了,谢谢你。”
顿了顿,夏目点头,“说的也是呢,如果有麻烦的话,我一定会去投奔你的。”
田沼愣了愣,但面上却露出释然来:“啊,不要客气的投奔过来吧。”
“什么投奔啊?”
“……”夏目手一滑,差点打碎一个盘子,转头瞪大眼,“猫咪老师!你不要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别人身后啊!”
“是你们说话太专心了。”斑不满的哼一声,眯着眼看田沼:“什么奔不奔的?私奔?”
夏目和田沼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
“说什么私奔……”
夏目笑到眼泪差点出来,抬手揉眼睛的时候,却忘记了手指上沾着泡沫:“好疼!”
“夏目?”田沼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去,“没事吗?”
斑拿过干净的帕子一把捂住少年的脸,一顿猛揉:“笨蛋啊你,这么低级的错误也会犯。”
“疼疼疼!”夏目乱挥着手叫:“老师你轻点啊!”
斑动起手来大大咧咧的,被夏目一吼,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夜樱突然出现,伸手拿过斑手里的毛巾,轻柔的打湿了水,抚上夏目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已经因为斑的一通猛揉红了起来。
“笨手笨脚。”夜樱白了一眼斑,“要是弄坏我的新娘子,我跟你拼了啊。”
“都说了不是新娘子了。”斑忍不住回嘴,“而且夏目这么笨,你要了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田沼无奈叹气:“老师……重点不在这里吧?”
夏目也叹气,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夜樱帮忙弄着眼睛,冰凉的水让火辣辣的眼睛好受了许多。
“老师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啊。”
“喂!”
田沼告辞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夏目看了一眼时间,盘算着离开学还有多少天。
夜樱靠在蒲团上无聊的翻着电视,夏目趁机拉过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的斑。
“老师,田沼今天说的事……”
“啊……”斑耸肩,“不知道,不过大概和夜樱脱不了关系吧。”
“连你都不知道?”夏目惊讶,“说起来……夜樱和你以前究竟有什么事?”
仔细想想,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猫咪老师的曾经。
除了知道他是一个大妖怪,其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陈年往事有什么好说的。”斑似乎不太高兴,挥手打发夏目,“那小子说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就好了吧。”
“是么?”夏目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既然猫咪老师这么说……
他走回客厅里,夜樱懒洋洋撩起眼皮看他。
“夏目,过来。”
夏目坐到他身边,男人伸手要抱,被夏目躲开了。
“夜樱,听我说。”夏目无奈道,“我们是做朋友,朋友之间是不会做这些事的。”
“……”夜樱不满的眯了眯细长的眼睛,但也没多说什么,侧躺在一旁不做声了。
夏目想要多了解对方一些,在心里挖空了心思想话题。
——活了多少年?
嘛……这种问题多半连他自己也快不记得了。
——和多少人结过婚?
这种问题会不会伤害到对方啊……
——一直都是一个人?上一个离开的时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
——为什么只能生活在幻境里?
——和老师之前有发生过什么事?认识玲子吗?
夏目突然发现自己对夜樱似乎还有很多好奇,但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啊,有一个问题应该算安全吧?
“你的名字也在友人帐上吗?”
“才不在。”夜樱斜过眼来,“玲子想打败我还是不大可能的。”
这话总觉得有点耳熟。
夏目干笑了几声,“那你对友人帐……”
“不感兴趣。”夜樱懒洋洋的回答,但随后补充,“不过很好奇。”
“好奇?”夏目看挑起了话题,便接话道。
“玲子被传言的那么厉害,那本子上到底有多少妖怪,又有多少是真正有本事的妖怪?”夜樱白皙的手指缓缓的敲着榻榻米的边缝:“不过我估计应该都不是什么大妖怪吧,毕竟只是个人类。”
夏目也说不好,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夜樱却是突然问起:“在人类的世界不觉得辛苦吗?”
“诶?”
“你看得到的,别人看不到,你有危险的时候,没有人能帮你,不仅帮不上忙……还会嘲笑你。”
夏目沉默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
“不是有过吧。”夜樱道,“是现在也有,并且持续有着吧。”
夏目没办法反驳,只能点点头。
“所以,为什么不干脆跟我走?”
如果有那么一个地方,可以忘记所有的痛苦,为什么不选择?
夏目也说不出个究竟来,他想了想。
“仔细想想,跟你离开也许才是对的。”
“所以……”
“但是。”夏目打断男人的话,“如果就这样离开,塔子阿姨会担心的,田沼他们也会四处找我。虽然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也许在以前就那么不见了也不会有人想要过问……可是现在不一样,只要有一个人说需要我存在在这里……”
夏目听到斑走过来的脚步声,微微抬起头:“我也说不好,也许我也在寻找那个不能离开的答案。”
斑走到门口,手里捧着翻找出来的猫粮——因为实在找不到其他的点心了。
“夏目……我说啊……”
男人磁性的嗓音和变成猫型时的嗓音完全不同,但那懒洋洋呼唤的音调却早已深入了夏目的心底。
“夏目大人!”
打断了男人说话的,是突然闯入房间的大风。
撞开了窗户,掀翻了斑手里的猫粮袋子。
夏目眼睛下意识的闭起来,抬手遮住脸,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没有温度的手抓住了手腕!
夜樱.8
夏目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下意识大叫出声,斑和夜樱几乎是同时行动了。
“大胆的家伙!”
“放开夏目!”
两个人同声呵斥,又同时去拉夏目,却不想那只手一抓住夏目就朝一旁拖去,夜樱和斑头对头的撞了个正着,咚的一声——
“嗷!”斑捂住头,还不忘去抓夏目另一只手,结果又因为夜樱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两人的手指撞到一起,硬生生错开了抓住夏目的机会。
“喂!”斑恼火的叫起来,“你能不能不要挡在这里!”
夜樱也火了,好看的眉头挑起来:“到底是哪个笨蛋在碍事啊!”
“你们……”
夏目一边被往窗边拖,一边气急的叫:“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你们两个!”
两人被一吼,齐齐转头看向拉住夏目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惨白到泛青的手臂,干枯的手指,一手扣住夏目的衣领,一手拉住夏目的手腕。手臂的后面是一个悠悠飘忽的黑洞,看不见妖怪的实体。
斑上前几步拉住了夏目的另一只手,一边朝黑洞的方向吼:“什么人!露出你的真面目来!”
“夏目大人……”黑洞里传来幽怨的声音:“请把友人帐给我……”
“什么?”夏目紧紧抓住斑的手,“友人帐我不会给任何人,你别做梦了!”
“混蛋……”那声音幽怨的降低,还没能再开口,夜樱突然从旁窜出,伸手朝黑洞里一抓一拉。
“嗷嗷……”
从黑洞里掉出一个黑影来,夏目被斑趁机拉进怀里,夜樱将影子踩在脚底,居高临下的看他。
“我的新娘子都敢打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
夏目被突如其来的妖怪吓得不轻,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猫咪老师,这是什么妖怪?”
“嗯……”斑将夏目护到身后,蹲下来看那个黑影,黑影费力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盘子大小的大白脸,上面没有五官,却能感觉它是在看着你的。
“哇啊!”夏目被没有五官的大白脸吓了一跳,夜樱一脚踩在黑影的头上。
“混蛋,别吓着夏目!”
斑无奈的看夜樱一眼:“你这样我怎么问啊。”
“问什么?”夜樱不满,“直接拖出去宰了。”说着,他又顿了顿,“你不是想吃东西么?这个给你解决。”
“哇哇哇哇。”黑影吓坏似的大叫了起来,两只惨白的手胡乱的挥着,可是他完全反抗不了比他力量大得多的夜樱。
“这倒也行……”斑摸摸下巴,像是真的认真考虑起来。
“不行!”
夏目一把扯住男人的衣角,“不要乱吃东西!”
夜樱切了一声,用手将落到身前的黑发拂到肩后。
“喂,你是个什么东西?”
“小的小的,小的是白鬼。”
“啊?”斑掏掏耳朵,“什么东西?太弱小了连听都没听过啊。”
白鬼“呃”了一声,干脆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众人他是什么妖怪,就见夜樱脚下的黑影突然慢慢和周围的色彩同化了,看起来就像是夜樱踩在高处一节的地板上一样。
“啊……”夏目点头,“和变色龙差不多。”
夜樱惊讶:“就这点本事还敢来要友人帐?”
“小的小的……”白鬼又恢复黑影的样子,战战兢兢道,“小的没有坏心思,只是想找一位朋友。”
“找朋友?”夏目好奇,“找谁?”
“听说是在这友人帐上。”白鬼委屈道,“听说只要呼唤名字……写在上面的妖怪就必须出现……”
夏目想了想,是有这个功能来着……只是从来没用过。
“你想找谁?”夏目从楼上拿来友人帐,放在桌子上,盘腿坐下看依然被踩着的黑影。
“青……青山……”
白鬼小心翼翼的道。
夏目点点头,伸手去翻友人帐,余光注意到夜樱的表情微变。
“夜樱?”
夏目转头看向他:“怎么了?你认识那个叫青山的?”
“不认识。”夜樱想也不想的就道,反而让几人觉得奇怪。
斑摸了摸下巴:“啧啧,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只是一个不怎么有名的小妖怪吧。”
夜樱哼一声,踢了黑影一脚,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夏目翻了一会儿友人帐,很多名字都是认不得的,但青山这两个字却很容易认出来。
“难道是这个?”
夏目翻到一页,随后又问那白鬼。
“你找他做什么?”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白鬼揉着脑袋坐起来,“青山是青山镇的山神,可是最近失踪了……而且青山镇正在迅速的衰弱下去……这样下去,青山生存的地方就会没有了。”
山神都是生活在守护的山里,山神在,山就会保持活力和生机。连带周围的村镇也会获益,如果山神不在……
后果可想而知。
“怎么会……”夏目皱眉,“山神不会随意离开吧?”
“是这样没错。”白鬼点头,“可是青山之前……总之发生了一些事。”
看白鬼说的不清不楚的,夏目只好去看友人帐。
叫?还是不叫?他从没呼唤过友人帐上的妖怪,这种情况算是特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