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家伙不像说谎。”斑见夏目有些犹豫,道,“这么小的妖怪,也做不了什么。”
夏目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问斑:“要怎么做?”
“在心里呼唤就好,喂,小鬼,说说那家伙的样子。”
“嗯……黑发,长头发,穿一身青衫长衣。青山长得很好看,只是不多话,很沉默。”
夏目对白鬼的形容有些无语,但也只有尽力用想象去描绘那么一个人。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青山的名字,尽力幻想出青衫的俊美男人——
“有反应了。”
斑的声音在耳边道,夏目皱紧眉头,更加努力的去呼唤这个名字,甚至要忍不住脱口而出。
“咦?”
白鬼和斑都发出疑惑的声音,连夜樱都看了过来。
“怎么……”
夏目微微睁开左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没……没成功?”
“奇怪啊。”斑目凑过来,“按理说不应该啊……”
“到底怎么了!”
夏目忍不住张开眼,却见眼前的那张写着青山名字的白纸居然……黑了。
“怎么回事?”夏目吃惊的抓住友人帐,“这是怎么了?老师?”
“不清楚。”斑摇头,“这可能有两种解释:一种是青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另一种是……”
“是什么?”
夜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几人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友人帐,发现那张黑了的纸,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叫青山的……”夜樱说话的时候,语气微微有些不自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向白鬼,“你隐瞒了什么吧?”
“这……”
白鬼似乎也很无错,他在原地团团转,“本来以为用这种方法可以救出青山……”
“救出?”夏目皱眉,“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其实……”白鬼站住,捏着干枯的手指低着头,“青山不是失踪,是被人带走了。”
“被人带走?”斑和夜樱异口同声。
“是一个除妖师。”白鬼难过道,“青山打不过他们,被强行带走了。我以为可以用这种方法救出他……”
夏目点头,原来如此。不过,除妖师……?
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啊!”
斑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左手握成拳往右手手心里一击——
“那个青山啊,我想起他是谁了!”
夜樱眼睛眯了眯,斜眼看他。
斑转过头,有些不怀好意的笑着看像男人。
“那小子,不是当年死活追在你身后的那个家伙么?”
夏目来了兴趣:“诶诶?什么什么?”
“哈哈,这可是个八卦啊夏目。”斑嘿嘿笑着,眼睛眯起来像猫一样,“我告诉你,青山他……哎呦!”
夜樱突然抓住了男人白色的长发,用力一扯,斑“疼疼疼”的叫着,抱住头大嚷:“干什么!放手啊你!”
“谁让你胡说八道了。”夜樱哼了一声,“这件事和我们无关……夏目,你不用管了。”
“这样好吗?”夏目有些不赞同,“既然遇到了……如果那个青山真的有了麻烦……”
“你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就这点上来说,斑和夜樱倒是站在同一条线上。
“和你无关的事,你何必插手。又没有好处。”
“既然知道了,却装作不知道。”夏目摇头,“如果不管的话,我自己这关就过不去。”
“至少尽力而为。”夏目看向那张泛黑的纸:“你们如果不想管,我就自己……”
“好了好了!”斑怕了夏目一样摊手,他转头去你白鬼,“青山被哪个除妖师抓走了?你能说出大概来嘛?”
“我能变成他的样子。”白鬼点头,随后慢慢慢慢变化起来。
“这是记忆变色。”斑对目瞪口呆的夏目道,“他如果还能清楚记得,就能按照颜色将那个人一点一点拼凑出来。”
夏目点头,再转头,就见白鬼已经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人的样子。
“这是……”
夏目惊讶,黑色的头发,随意系了发尾,一边的眼睛用白色的布带缠住了,身上穿着紫黑色的长衫。
邪魅的嘴角微勾,细长的眸子缓缓朝夏目看来——
的场静司!
夜樱.9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吃惊的,至少对于夏目来说——那是在说到除妖师时,就已经有了的心理准备。
“你认识?”夜樱转头看向夏目,斑在旁边撇嘴:“果然是那小子吗。”
夜樱又转头去看他,目光里的询问显而易见。
“是个很厉害的小鬼。“斑草草解释,“的场家你应该记得吧,祖辈世代都是除妖师。”
夜樱歪着头想了片刻,“不清楚,已经离开现实的世界很久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一顿,显然在长久的记忆中抓住了什么:“那个的场啊!平安时期还只是没什么看头的小门派。”
“那时候是阴阳道嘛。”斑咂咂嘴,“功劳都给安倍一家了,其他小门生还能做什么?”
夜樱煞有其事的点头,夏目在旁边无奈:“那么早以前的事可以先放下不提吗?我们在说眼前的事……”
说着他看向已经恢复原貌的白鬼,漆黑黑一个影子,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望着他。
“的场为什么要抓走青山呢?”
“强大的除妖师总是需要帮手的。”白鬼道,“使者的能力越大,除妖师的能也越强。比起妖怪,当然是抓神要更好。”
山神也算是半个神体,比一般的妖魔能力要强大一些。这个夏目倒是知道,他下意识去看斑。
“看我做什么?”
斑眯了眯眼,“你以为我没有那个青山强?”
“不……”夏目隐隐好笑,“我没有其他想法。”
斑不满的哼起来,“半个神和强大的妖魔不能相提比伦,我斑大人在这个世界上不敢随便招惹的神也屈指可数。”
夏目倒是惊讶起来,“听说安倍晴明不是有十二神将么?你和十二神将的话……”
“噗……”夜樱在旁边忍不住笑起来,“十二神将哪里是妖魔鬼怪可以比的?就算是斑……”
他斜眼看脸黑的男人,忍不住促狭:“话说的太满,小心下不来台。”
斑抱着手臂盘腿坐到地上,不说话了。
夏目轻轻笑了几声,转移开话题:“的场家的别院我去过一次……不知道在不在那里……”
“您知道吗?!”白鬼黑洞洞的眼睛里泛出泪来,吓了夏目一跳:“请一定救救青山啊!”
夏目赶紧安慰,“你别急,我们……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
所谓的详细计划……
夏目尴尬笑着看着眼前完全不给力的两个人。
斑看着电视,夜樱手指绕着头发,两人感觉到夏目的视线,齐齐回转头来,斑一脸便秘的表情,夜樱则是抛了个飞吻。
“唉……”夏目叹了口气,坐到斑的身边去,“刚才是谁说要帮忙……”
“我比不过神将。”斑哼哼道,“我去了只会拖后腿。”
夏目眉头挑了挑,“的场家没有十二神将……”
“夏目!”
斑一下跳起来,“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
说完,砰的一声变回了招财猫的样子,蹦跶蹦跶的跳上窗框,翻出窗去了。
夏目叫着“猫咪老师!”的追到窗边,却只来得及看到肥猫圆圆的小尾巴消失在围墙后面。
“真是的……”
夏目微微蹙眉,“亏得长了那么副好相貌,心眼儿却这么小……”
“夏目……”
夜樱不知何时缠了过来,细长的手臂挽住少年的脖颈,下颚凑到肩膀上放着。男人微微侧过脸,鼻息喷洒在夏目脸侧,“你如果找我帮忙的话,我也不是不愿意……”
夏目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温柔含笑:“条件?”
夜樱低低笑起来:“条件当然是你跟我走。”
“不行。”夏目抬手挡住夜樱越来越凑近的脸,“你和我约好了,在我说好之前。”
夜樱“啧”了一声,慵懒的靠到窗框边抬手撑住脸。
夜风缓缓吹起男人的黑发,夏目看着男人好看的侧脸有些发呆。
“夜樱。”
“嗯?”
“你真的不帮忙么?”
“……”夜樱细长的眉眼看过来,“那你亲我一下。”
夏目一愣,夜樱又笑,“或者你让我亲你一下。”
夏目脸颊微微发烧,“就不能用别的条件……”
“免谈。”夜樱笑眯眯的,看上去像只狡猾的白狐狸,“我已经退后很多步了。”
夏目手指扣在窗框上,无意识的缓缓摩挲,他在想着是被亲,还是主动亲,哪一个比较不吃亏……
余光瞄见围墙后有什么动了动,似乎在偷窥这边似的。
夏目心里突然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转头去看夜樱:“那我来……”
夜樱高高兴兴“嗯”了一声,趴着窗框凑过了脸去,黑发流泻到他的肩头,白皙的脖颈,微微低下的下颚,形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夏目抬手拂开男人额前的细发,慢慢凑过唇去——
“分开分开分开分开!!!”
一只黄白相间的猫猛的跳了出来,头上爆着青筋,肉嘟嘟的爪子唰的亮了出来。
夜樱下意识的一躲,几根发丝悠悠随着风落了下来。
“肥猪!”
夜樱一下怒了,“打扰别人亲热会被天收!”
斑弓着身子站在窗台上,爪子在灯光下亮闪闪的,上面还有几根夜樱的发丝。
夏目抬手抱起招财猫,一手捏住他乱晃的爪子:“好了老师,这种幼稚的游戏该玩够了吧。”
斑大叫:“夏目!他占你便宜!可恶你是我的猎物!怎么能被别人占便宜!”
夜樱一愣,“夏目是你的猎物?”
“当然!”斑怒火腾腾,“我们早就约定过了!”
“你们不是约定……”夜樱好笑,“约定的不是夏目消失之后,友人帐由你接受么?”
“那又怎样!”斑两只后腿在半空乱蹬,“在他没消失之前,他都是我的猎物,我可以随时吃了他!他被我预定了!”
说着还拿爪子啪啪的拍夏目的脸,“你被我预定了啊混蛋!居然敢和别的男人……”
夏目头上三条线:“怎么说得好像我……”
说着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总觉得有些别扭。
“好了好了,我道歉我道歉。”夏目拿胡闹的老师没办法,将他抱转过来,“你不就是生气我觉得十二神将比你厉害么?”
斑细长的眼睛有些心虚的四处瞄,夏目好笑,“在我眼里,老师是谁也无法代替的。”
斑耳朵一动,“嗯?!”
“十二神将又不会保护我,我为什么要那你和他们比?”夏目摇头,“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的,是老师你啊。”
斑眼睛慢慢睁大,短短的尾巴迅速的画着圈圈,脸上渐渐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砰——
夏目的手里一空,随即又触到温热的触感,抬头,斑恢复了人形,抬手搔了搔脸。
“嗯,斑大人我就辛苦一点,帮帮你吧……咳咳……”
夏目笑起来,这才发现两人离的很近,自己的手环住了男人的腰身,显得有些暧昧。
少年赶紧退开,夜樱挤开斑拿眼睛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夏目……”
男人扁扁嘴,看起来有些无辜,“你偏心。”
“啊?”夏目一时没回神,却突然被男人抱住,温热的触感在脸上轻轻一挨……
“啊!!!!”斑突然大叫起来。
夏目愣愣的站着,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是被夜樱亲了。
夜樱不甘心的舔舔嘴唇,“这是你刚才答应我的事。这样一来,我也就帮帮你吧。”
“夜樱!”斑杀气腾腾的扑了过来,一把拉住夏目的手腕,夜樱却也扯住了夏目的另一只手腕,两人就隔着夏目闹了起来。
“都说了是我的猎物了!”
“夏目是我的新娘子!”
“我的猎物!”
“我的新娘子!”
“混蛋啊你放手!”
“你才该放手!”
夏目在中间蹙着眉呵呵呵呵的干笑:还好塔子阿姨他们不在啊……还好不在啊……
而白鬼则担忧的捏着手指站在一边看着。心说:行不行啊……看起来好不靠谱的样子。
……
等到第二日天一亮,夏目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就启程上路了。
他将友人帐放在随手携带的背包里,出门时,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
“我出门了!”
夏目下意识的对着玄关叫了一声,却想起家里现在没有人。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等着的两个男人:夜樱手放在口袋里,远远看着灰蒙蒙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么,斑则是毫无形象的张大嘴打着哈欠。
夏目关好门窗,带着两人出了门。因为两人如今的模样是人类能够看见的,所以他帮他们暂时找了滋叔叔的衣服将就穿着。
夜樱穿了一件米色的衬衫,衣服稍微宽了一点,下摆刚好到腰际上方一点,往上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截白皙的细腰。牛仔裤是滋叔叔以前的了,有一种陈旧感。夜樱的黑发被随意的束在脑后,发尾被风轻轻扯起,明媚的脸在清晨的光线里有一种恍惚感,仿佛不真实。
而斑穿的则是背心,随意套了一件滋叔叔以前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上,看起来很精神。白色的头发被夏目的帽子盖住了,帽檐下方有一点翘起来的发尾。硬朗成熟的脸显得很有魅力,但微微挑起的眉头又显得男人有些凶悍。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白鬼,妖怪人类是看不见的,夏目自然不用去管。
三人一妖……或者说是一人三妖,就这样出了门,朝车站慢摇摇走去了。
夏目打量着夜樱和斑随意张望的动作,心里总觉得突突跳——希望这一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夜樱.10
东边的森林,那里是人类和妖怪界限混淆的地方。被妖怪统治着的森林,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
夏目曾经在这里被一群妖怪逼问过友人帐,结果误入了的场家设立在那里的别院。那是一幢十分古老的宅院,里面比外面看起来的样子要大出许多,还设有许多囚笼的地下室。
夏目也只是猜测,如果青山被抓住了的话,说不定会关在那个地下室里……
“这是会让人想起不好的回忆啊。”从车站下车,几人到了东方森林的边缘,斑弹了弹帽檐,颇有些不满。
“嗯?”夜樱狐疑的转头看他,“难道有发生过什么事?”
“那个叫的场的。”斑皱起眉头,“每次和他扯上关系,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夏目也想起来了,那时候因为的场,猫咪老师也被囚禁了起来。曾经也因为那个男人而受过重伤。
猫咪老师讨厌除妖人果然是有缘故的,就好像普通的人类会畏惧妖怪,这是一个十分清楚明白的界限,而自己夹杂在中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不再害怕妖怪,而除妖师也不会再随意杀害妖怪……
会有那么一天么?夏目自己也无法肯定。
“走吧。”夏目轻轻道,“这里的封印已经解除了,说不定的场一群人并没有在这里……”
毕竟只是一个猜测,如果这里没有,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要去哪里找。
“夏目大人?”
刚走进森林没多远,面上带着巨大面罩的妖怪就从树后露出脸来,他有着及地的白毛,巨大的红白面罩几乎将整个人都盖住了,只能看到两只细细的胳膊和细细的腿。
“是夏目大人!”
那妖怪诧异的叫起来,很快,其他同一个样子的妖怪也都从各地冒了出来。
“夏目大人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曾经受过恩惠,唤醒了东方森林的统治者,这些妖怪对夏目十分尊敬。
“我想找一个叫青山的山神。”夏目见到这些妖怪也很开心,他原本以为他们说不定搬走了。
“青山?”妖怪们面面相觑,“没听说过……”
“的场最近有动静吗?”夏目换个问题问道,“那个别院有在使用吗?”
“好像最近没什么动静。”妖怪们彼此传递讯息,交换意见后又告诉夏目,“但是听说朝里的小门最近似乎有人进出,进出的人很少。”
“说不定是了……”
夏目转头看斑和夜樱,“如果他们人少,这倒是个好机会。总之先去看看。”
白毛妖怪们在前面领路,其中有妖怪道,“不去看看六花大人吗?大人一定很高兴见到您。”
“如果有机会的话……”夏目轻笑,“我会去的。”
“到了。”
前面的白毛妖怪停了下来,此时他们通过捷径已经到了森林的深处,遮天蔽日的大树让光线分成细丝落到地上。
眼前出现青瓦白墙的古宅,屋檐微微破损,刻着“的场”两个字的名牌也已经模糊不清了。
古宅前面长满了杂草,盖住了石阶和青石板的小路,木柱看起来受潮严重,长满了青苔。
“从后面进去。”有妖怪说道,“绕过院墙,那里有扇开着的小门。”
夏目谢过他们,和斑、夜樱一起绕过白墙到了后院的位置。那里果然开着一扇侧门,门缝微微开着,没有关的很严。
“我进去看看吧。”斑摘下帽子,白发落到肩头,“如果没见到青山,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
夏目微微担心,因为之前的遭遇害怕斑又遇到什么事。
“让我去吧。”白鬼突然道,“我能感受到青山大人的气息。”
“如果这里有的场家的式神……”
“没关系。”白鬼摇头,“我能变成周围任何事物的样子,夏目大人尽管放心,我不容易被发现。”
夏目想起白鬼的能力,如果对式神管用的话……
“你拿着这个。”夜樱突然凭空摸出一朵樱花来,“如果遇到危险,捏碎它。”
白鬼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点点头,将樱花放进衣服里,便轻轻穿过了墙壁潜入了进去。
夏目三人只好在外面等着,又担心被其他人看见,躲到了高高的杂草后面。
森林里有鸟鸣的声音传来,四周变得十分安静,夏目蹲着蹲着脚就麻了,斑看他一眼,有些别扭的盘腿坐在地上,拍拍自己的膝盖。
“坐吧!”
夏目微微一愣,赶紧摆手,“不用……我,我也可以坐地上。”
话音还未落,腰却被人猛的搂住了。夏目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等坐定了才发现,自己被夜樱抱进了怀里,正坐在男人腿上。
少年的脸唰的红了——
“喂!”
斑怒目而视,“不要占夏目的便宜!”
“是你太罗嗦。”夜樱哼道,“要让坐就直接坐呗,有什么好问的?”
说着,亲昵的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
夏目全身僵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别扭道:“夜樱,我坐地上一样的……”
“那怎么行?”夜樱挑眉,“这边很脏。”
夏目低头看了一眼,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哪里脏了……
“我……”夏目求救似的看向斑,男人顿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一把拉过夏目的手,夜樱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少年已经被抢走了。
“真是的……”
斑咕哝着,一边将夏目放到膝盖上让他坐了。
男人也不搂着他,两只手放在草地上,权当自己的膝盖是椅子了。不被搂抱着,让少年自在了许多,虽然依然坐的是别人的大腿……
夏目觉得和猫咪老师坐在一处,心里似乎没有那么别扭。
回头看向男人,男人俊朗的眉头微挑,一张脸板着的模样莫名有些好笑。
少年心里微微动容,还没说话,突然见夜樱一下站了起来。
“夜樱?”
“花瓣碎了。”夜樱转头看了两人一眼,夏目一愣,赶紧站了起来。
三人迅速的溜进了门中,夏目凭着记忆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应该在下面……”
“方向在这边没错。”夜樱点头,三人悄悄下了楼梯。
木质的楼梯踩在上面微微发出吱呀的声音,夏目顿了顿,听下面没有声音,便又缓缓摸了下去。
地下室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两把燃烧着的小火把。
“老师……”
夏目下意识转头看身后的男人,却感觉有什么突然缠住了他的脚踝。
“哇啊!”
夏目惊的一声大叫,慌忙后退脚后跟却撞到了楼梯,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
有什么诡异的感觉蔓延进心底。
他身后跟着的应该是斑和夜樱,可是……此刻他的身后没有任何人!
“老师?!”
夏目顾不得脚疼,慌张的站起来四面看。
“老师?夜樱?”
四周的火把突然都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线让夏目不自觉闭了闭眼。
屋子里,站满了人。
藏匿在黑暗里的人都走了出来,为首的是那熟悉的修长身影——黑发在橘红色的火焰里微微发亮,左眼缠着写着符文的绷带,细长的右眼,冷峻邪魅的脸。微微斜勾起的嘴角。
男人双手拢在长袖里,漠然的看着他:“好久不见,少年。”
夏目心里一惊:“的场……”
“总算是把你成功引来了。”的场冷笑,“这回谁也救不了你。”
“什么意思?”
少年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瞳孔里倒影出白鬼从的场身后走了上来。
“夏目大人。”白鬼一扬手,捏碎的花瓣洒落在地上,他微微弓身,看上去十分虔诚,“很抱歉欺骗了您,请原谅我。”
的场冷冷一笑,“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式神之一,白鬼。”
“式神……”
夏目震的说不出话来:“你不是……”
“我是。”
白鬼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夏目,“我和青山大人一起被主人抓来,关于这些我并没有欺骗您。”
“只是他现在已经是我的式神了。”的场插话道,一面扬手,“把他抓起来。”
从两旁的阴影里冒出的高大黑影,带着白色的面具,露着空洞的没有感情的眼睛——那甚至不能算是眼睛。
两只式神比夏目高出几个头去,一边一个的将少年架住了,扔进了旁边的囚笼里。
“的场静司!”
夏目抓着牢笼大叫,“猫咪老师和夜樱呢?!”
“他们被困在我设置好的结界里了。”的场漠然道,“现在可能还在某个幻境里与你一起寻找青山。”
夏目抓紧了牢笼,很少生气的他,这一次是彻底被激怒了。
他感觉到怒火在胸口里不断的翻涌,他的眼睛紧紧盯住了男人:“你若是针对我,把他们放了!”
“斑会是不错的式神。”的场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人朝楼梯上方走去了,“这样的大妖怪还没被封印的,现在也没几只了。还有那个夜樱……”
的场似乎在回忆:“如果是他的话……”
男人并没有把话说完,留下一个模糊的笑音,消失在了楼梯上方。
四周的火焰闪了一下,灭掉了,只留下两把,摇曳着昏暗的光线。
夏目趴在牢笼上又大叫了几声,眼见不会有人再回来搭理他,他抿了抿下唇,出气似的踹了囚笼一脚。
不过还好……
夏目摸了摸随身背着的挎包。
还好的场还不知道友人帐的存在……
“请问……”
在夏目气恼的时候,囚笼旁边突然有声音轻轻问道,“你就是……夏目大人?夏目玲子?”
“不……”
夏目有些诧异,他并没有感觉到这里还关着其他什么人。
他走过去一些,借着昏暗的光看到隔壁囚笼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贴满了封印符咒的囚笼,角落里盘腿坐着一个男人,因为周围的光线很暗,夏目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只能听到男人的声音十分好听。
“我叫夏目贵志。”夏目说道,“是玲子的孙子。”
“孙子啊……”
男人似乎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又道,“刚才你提到夜樱……”
“你认识夜樱?”
夏目盘腿坐下,隔着笼子看男人,“我和他一起来的,我们要找一个叫青山的山神。”
夜樱.11
“……找他做什么?”男人微微提高了一些音调,“不过是一个被除妖师抓到的没用山神而已。”
“本来是受白鬼所托……”夏目有些懊恼的垂下头,“结果这是个陷阱……”
男人似乎明白了。
“白鬼啊……原来如此,他做了式神么?也倒是个不坏的归所。”
“归所?”夏目有些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白鬼的数量不多。”男人耐心的解释,“没什么力量的妖怪,但是擅长潜入别人的领地而不会被发现,妖怪的世界也是弱肉强食的,他们是最下层的妖怪,只能靠不停的躲藏过活。如果有除妖师愿意接受他们,也算是得到了庇护。”
夏目好像懂了一些,抿唇不言,但心里对白鬼的失望还是没有减少。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夏目无法赞同道,“利用朋友这一点,我不能接受。”
男人轻轻笑起来,“人类里也有你这样的家伙啊。”
顿了顿,他站了起来,朝夏目这边靠近。从黑暗里出来的男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渐渐显露出样子,夏目的眉头逐渐扬起。
“你是……”
“我是青山。”青山笑起来,那是一张十分好看的俊脸,如同清风一般让人觉得舒服,淡淡的眉头,坚毅的眼神。头发披散开来,穿着一身青衫,长袖及地。
“夏目大人。”夏目打量男人的同时,青山也在打量夏目,“你和玲子一定很像。”
“为什么?”
“因为你和传言中的长相很相似。”青山道,“如同阳光一般的发色,琥珀色的眼睛,温柔的面孔,就人类而言稍微有些奇怪的思想。”
夏目一愣,随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传言可真有意思。”
青山也微微笑起来,“白鬼原本是我山中同伴,不幸被一起抓来,如今他利用我引来了你们,我替他向你道歉。”
“别……”
夏目赶紧摆手,也站起身来,“你本来就没有错。”
说着,少年担心的看向楼梯方向:“不知道老师和夜樱那边如何了……”
在另一头的幻境里,幻境中的夏目一直沉默着带着路。
他们穿梭在的场的大宅中,始终找不到那个地下室。斑在后面看着夏目的背影,好几次想问,有觉得夏目一直不说话,是不是也着急了,便也不好再吭声。
只是走了这么就也没发现一个式神或者的场家的人……这还真是奇怪。
转头,他去看夜樱,却发现夜樱微微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
斑奇怪的看他,“你在想什么呢?”
夜樱并未回答,只是依旧呆呆的,跟在身后走着。
斑皱眉停下脚步,夜樱却是停也不停的就撞了上来——呆滞的目光,没有表情的脸,仿佛被什么迷惑住了,被撞到之后干脆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转身拉住夏目:“夏目!夜樱……”
话还未说完,夏目突然僵硬的转过身来,一句话不说就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诶?!”
斑吓了一跳:“夏目?怎么了?”
少年并不答话,在男人的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拉住斑的手,慢慢扬起头来。
琥珀色的双目里含着淡淡的温柔,刘海斜斜遮住眉头一侧,少年踮起脚尖,仰起头来凑向斑的脸。
斑僵住了,看着少年逐渐凑近的唇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感受到少年呼吸的接近——因为不及男人的身高,夏目只是轻轻吻在了斑的下巴上。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翻动起来,痒痒的,又让人觉得心慌意乱。
“夏目?”
斑扶住少年的肩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你……你是哪里不舒服么?吃坏肚子了?”
“老师……”
夏目呆呆的叫了一声,那声音软软柔柔的,像在斑的心里投了一颗石子。
水波泛起涟漪,斑觉得自己看着夏目淡淡的双唇就移不开视线了……
“我……”斑吞了口唾沫,手指微微收紧,指下是少年柔软的肌肤,纤瘦的肩膀。
人类那么弱小,感觉微微用力就会被折断。
“夏……”
“斑?!”
一声叱喝突然传来,仿佛打破了什么东西。斑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夏目的样子也模糊起来。
“夏目?!”
斑惊了一跳,再抬眼,却见夜樱抬手要给自己狠狠一耳光。
“哇!”
斑在最后关头跳了开去,发现之前隐隐觉得不对的感觉陡然消失了。四周的景物十分清楚,没有那种仿佛摸不到的虚幻感,而眼前……没有夏目!
“夏目?!”
斑慌忙转头寻找,就见夜樱眯着眼瞪着他,“口口声声称自己为保镖!连自己掉进陷阱都没发现!”
“陷阱?!”
被这么一说,斑才发现他和夜樱还站在大宅的外面,压根就没有进入大宅的门里。
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大树,唯独不见了夏目。
“看来对方早有准备。”夜樱伸手触了触白墙,有水波一样的东西在掌心荡漾开,“你看,是结界。”
斑眯起细长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夏目进去了?”
“很明显。”夜樱看他一眼,“刚才那个陷阱是个幻境,会倒影出幻境中人内心所想,你看到什么了?一副痴呆的样子,怎么都叫不醒。”
斑“呃”了一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脑袋里还浮现着夏目柔柔看着自己的样子,还有那淡淡的一吻。
“斑?”眼看男人又走神了,夜樱没好气,“夏目肯定被抓走了!你想想办法!”
“这种结界……”斑伸手碰了碰结界,哼道,“轻轻一挨就能碎的东西。”
说着,他突然抬手,握拳狠狠朝上一击!
结界“当”的一声,突然消失了。
“你也就这种时候有点用。”夜樱率先跑进了门里,一边还咕哝:“只会用蛮力的家伙!”
斑脸色不好看,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跟着跑进了门里,四下一看——
拿着咒符带着式神的人已经将他们包围了。
“你刚才是怎么从幻境里出来的?”斑和夜樱背对背站立,看着周围的人,“你不是也善于操纵幻术么?赶紧的,把他们都收拾了!”
夜樱翻个白眼,“他们既然能用幻术,当然也能解除幻术。”
“啧。”斑不耐烦的斥道:“麻烦死了!”
“劝你们最好不要随便乱动。”的场缓缓从人后走出,笼着手看向两人,“夏目在我手上。”
斑气息一沉,杀气缓缓浮现:“你抓他做什么?”
“他是有天赋的人。”的场道,“我不会伤害他,只是想告诉他,拥有那样的能力,应该用在对的地方。”
“夏目要怎么用他的能力,是他自己的事!”
“当然。”的场漠然,“如果有个好的引导者,也许能让他不做出错误的判断。”
式神缓缓朝斑和夜樱走进,夜樱压低声音:“要先撤么?”
斑握紧拳头,“夏目怎么办?!”
“这家伙不会伤害夏目的,他说过了。”
“可是……”
“如果我们被抓住,一时半会儿就逃不了的。”夜樱看向周围,“这些家伙带足了武器,你会被封印的!”
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斑虽然不甘,却只有后退,“……走!”
话音一落,突然“砰”的一声变成了原型,高大的白色巨兽仰天长啸。
式神被弹到一边,平地卷起飓风。
的场抬手微微遮住眼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淡淡地看着白狐托着夜樱跃上高空朝远方去了。
“妖怪总是不值得相信的。”
的场喃喃自语,旁边的人走过来:“少爷,叫夏目的那个人……”
“带他去我的房间。”
的场转身朝里走去,“还有那个叫青山的,他不是不从么?给他牢笼里的咒符再多加一些。”
“是!”
地下室的火把再次亮起来时,有人走了下来。
夏目站起来,旁边的青山也转头看过去。
“的场少爷找您。”那人恭敬道,一边打开囚笼的牢门。
“斑和夜樱呢?”夏目站在原地没动,镇定地问道。
“请不用担心,那两只妖怪已经逃走了。”
夏目心里突然一松,差点要软倒在地上。逃走了啊……真是太好了……
“请吧……”
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夏目抿了抿唇,走了出去。他转头去看青山,青山在火把下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脸色微微发白,额头还有细细的薄汗。
在刚才昏暗的光线里,夏目并没有发现这些细节。
那人一抬手,两只式神一左一右抓住了夏目的手臂。
那人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是去开了青山的笼子,伸手往里贴了几张咒符。
夏目并不知道那满笼子的咒符到底是什么东西,却看见青山的面色显然一变,虽然极力镇定,却似乎力气又微弱了许多。
牢笼门一关上,青山似乎支持不住了,缓缓靠着笼门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
夏目发现青山似乎很难受,站在原地不肯走开,“你做了什么?!”
“这不是您需要担心的事。”那人脸色冰冷,微微抬手,式神便架着夏目朝上去了。
夏目在楼梯口频频回头,见青山费力的仰起头来,似乎说了一个“没事”的口型。
光线从出去的一刹那占满了整个眼脸,夏目下意识遮住眼睛,隔了会儿再睁开,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扇纸门前。
“少爷。”一旁的人恭敬道,“夏目大人带来了。”
“嗯。”的场的声音传来,两扇门被从旁拉开。
门里的场正剪着花枝,头发束在脖颈后,淡雅的背影让他的冷酷减少了许多。
式神将夏目推进房间,便关上了门。
门内只剩下的场和夏目两人,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坐吧。”的场头一不回,只是伸手朝一处指了指。
夏目看过去,那里摆着茶和软垫,便慢慢走过去跪坐了下来。
少年谨慎而认真的样子,让的场忍不住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想伤害你。”
夏目没吭声,他并不相信一个会将自己关起来的人……真的不会伤害自己。
夜樱.12
咔嚓——
咔嚓——
的场手里的剪刀是和室里唯一发出声响的东西。阳光从对面的纸门里微微洒落一点,圈在的场的身前。
“呐,夏目。”的场并不抬头,他观赏着自己手里的花枝,漠然的道,“你知道我的右眼,为什么会用咒印封起来么?”
夏目一愣,他下意识的去看的场的脸,但只能看到一个冷酷的侧面。
“的场家的先辈,曾经用右眼和妖怪做过一个交易,但最后却没有将右眼交给妖怪。因为祖先的贪欲,的场一族的首领每一代都会被妖怪抢夺右眼。”
“那你的眼……”少年第一次听说这种事,脸上露出一些愕然来。
“我的右眼并没有被抢走。”的场又剪下一朵不需要的枝叶,轻轻放到一旁,“但是留下了伤痕,未免再被妖怪窥觑,所以加上了封印。”
夏目无法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而当时的的场又发生过什么。可是听男人冷酷而漠然的话语,夏目微微动容。
“所以……才讨厌妖怪么?”
“讨厌?”的场放下剪刀,目光淡淡的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嗯……说的也是呢,不过……更多的是因为我是的场一族的当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