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的场家,不喜欢夏目的人多了去了。一个除妖师的家族,对一个和妖怪关系很好的人来说自然不会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同伴。
况且当家如此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也不见他对当家有过丝毫的感激。
夏目吃了个闭门羹,便闭嘴不言了。
很快,他看到的场走了出来,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
男人站在门廊前问。
“山下遇到其他妖怪阻碍。”那个瞪了夏目一眼的男人道,“我们没能将他带走。”
“妖怪阻碍你们?”
的场显然觉得有些古怪,“什么妖怪?”
“林子里的妖怪,也有其他的妖怪,数量很多。”
男人额头上还有汗水。夏目这才注意到,其他人也是气喘吁吁,想必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吧。
的场眯了眯眼,看到夏目好奇的站在一旁,只得挥手,“先关回去。”
“是。”
男人们哼哧哼哧将木箱子抬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目好像看到自己身侧的侍从突然弹出了一颗石子去。
那石子像长了眼睛朝木箱上的锁飞了过去。
当的一声。
锁被打开了。
箱子被从里掀开,一个青衫黑发的人站了起来。
“青山?!”
夏目叫出声来,随即他反应过来了了,回头看向的场:“这是怎么回事?!”
“抓起来!”
的场皱眉,先让人将跑出来的青山困起来。
众人念起咒语,结界从四面八法围困过来。
夏目心里冲起怒气,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一定要如此对待一个无害的妖怪,还是半个山神的青山!
“住手!”
夏目突然冲了过去,他撞到结界上,有人一被惊吓停了念咒,结界一不平衡,立刻破开了。
“没用的家伙!”
的场大踏步走了下来,伸手要甩出封印的咒符,夏目却横着手挡到了青山前面。
“住手!”夏目怒斥,“青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是妖怪!”
回答他的是其他的场家人,他们愤怒的看着夏目:“小孩!你懂什么?!还不滚开!”
夏目瞪大眼睛:“不行!青山是个半个山神!你们就不怕天谴吗?!”
“山神?!”
其中一个男人怒喝道:“妖怪就是妖怪,山神是神灵,他可不是!他杀死了山神!”
“他杀死了山神!自己当了半个山神!”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你个小破孩子懂什么?!”
“以为自己能看到妖怪,所以觉得了不起吗?想要等和平使者?你懂什么?!”
人们的斥责纷纷砸了过来,夏目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的场冷眼看了一会儿,“都给我住口。”
有人还想说话,却被的场阴暗的眼神吓住了,只好闭口不言。
等四周安静下来,的场才缓缓道,“夏目,你不能再继续被欺骗了,让我告诉你真相吧?”
夜樱.16
又回到了安静的甚至是压抑的和室里。
夏目端端正正的跪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双琥珀的眸子坦诚的望着对面的的场。
男人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坐了一会儿,目光在夏目脸上来回打量着。
“你知道斑是什么样的妖怪吗?”
夏目愣了愣,仔细想想,他确实不清楚……而且斑也从未仔细说起过。
“斑是远古的大妖怪,它不会和人类来往,也不会臣服于人类。从未听说过他会保护某个人类这种事。”男人这样说着,仿佛是暗示着什么。
夏目:“所以呢?”
的场:“这样的大妖怪会为了你去做某事……不觉得奇怪吗?除非你身上有什么是他需要的。简单来说……就是利用。”
夏目没说话。的场并不知道友人帐的事,不过他自己是知道。
说起来这一点的场确实没有说错。猫咪老师一开始就是为了友人帐才待在自己身边……
这样想着,少年居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夜樱是什么妖怪你知道么?”的场继续问道。
夏目看向他,“迷惑人的妖怪?”
“差不多吧。”男人点头,“他们自己无法忍受寂寞,却要将无辜的人类拖入他们自己的世界中。对方到底愿不愿意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夏目依然无法反驳。
当初夜樱出现时,就想强行将自己带走,如果不是有猫咪老师在……自己可能已经被关在那个幻境中了吧?
“关于青山。”的场将袖子笼到一起,动了动脖子,“他原本是山神手下的一只小山怪,可是为了他自己的一己之欲,他杀死了山神,自己做了半个山神。”
夏目蹙眉,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出那个一脸温和的男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怎么知道?”夏目问。
“白鬼告诉我的。”的场道,“况且青山自己并没有反驳。”
当被质问时,那个男人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虽然山神被杀死这种事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可如果换到妖怪身上……妖怪的想法,人类又怎么能知道呢?类似斑这一类的大妖怪要杀死一只山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并没有证据。”夏目听他这么说,反而起了怀疑。
“如果不是那么回事,他为什么不否定呢?”的场问,“弑神之罪并不是随随便便能够负担得起的,为何要平白揽上身呢?”
“让我去问他。”夏目站起来,“如果真相并不是那么回事,你就放他离开。”
的场一挑眉,“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是想要大妖怪么?”少年淡淡的看他,“如果不是青山做的,那么他不过是一直普通的妖怪而已。并没有弑神那么强大的力量。”
的场被这话说的一堵。沉默许久,竟是慢条斯理笑了起来。
“行啊。”
男人慢慢呼出口气,“只要你能证明的话。”
青山被重新关进地下室。山下遇到的阻碍自然是其他妖怪联合起来故意而为的。
青山被丢进囚笼里,半天没什么反应,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来。
“瞧他这幅窝囊样子。啧。”
一把不满的嘀咕声传来,在靠近木梯的地方。青山茫然的抬头:“谁?”
从火把的昏暗光线里慢慢靠近两个人影来。
一个高大,一个纤瘦。两人穿着深绿的和服,脸上带着白色的面具。
高大的那一个在囚笼前蹲了下来,拿手搔了搔脖颈后面。
“这种小封印轻轻松松就能解开吧,喂。我说青山,你是故意被抓的?”
青山一愣,越发觉得这声音耳熟了。
“你是……”
“啧。”男人撩起面具,面具后露出一张俊朗邪气的脸来:“我啊!斑!”
青山一下愣住了,随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去看一直没吭声的另一个男人。
“你……你是……”
夜樱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摘了面具。
面具后是和记忆中一样美丽如人偶般的脸,黑发流泻,面无表情。
“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青山突然手足无措起来,他站起身,呆呆的看着夜樱。
“别看了!”斑有些不耐烦的拍打囚笼,“你怎么回事?我在山下埋伏了人明明可以趁机跑掉的,为什么不走?”
害的他和夜樱还得在潜入进来一次,幸亏半路遇上名取,以他的名义乔装打扮了一下。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反正名取的式神也都是妖怪,有妖怪的气息倒是很正常。
青山一愣,随即眼神有些闪烁。
“对、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的好意……”
“道歉是必须的!”斑哼了一声,“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打算走?”
“你们……你们带夏目大人离开吧。”青山道,“不用管我。”
斑皱眉,转头和夜樱对视了一眼。
夜樱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但是两人想到夏目的固执,不免都有些无奈。
“有什么问题,你自己跟夏目说去。”斑咕哝着,一边伸手要打开封印,“他要是不管你了,老子也懒得管你。”
“等一下!”
青山按住斑的手,“我……好吧我说,我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楼梯上突然传来少年的声音,清清朗朗的,带着他特有的温柔声线。
斑和夜樱猛然回头——
“夏目!”
夜樱露出笑脸来,不过他还没动作,斑已经手忙脚乱的带上了面具,努力想装作路人甲乙丙丁。
“猫咪老师……”
夏目无奈道,“已经看见你啦。”
斑在面具下沉默好久,半响,细声细气道:“夏目大人,是看错人了吧。”
夏目:“……”
少年懒得搭理他,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因为将自己留在这里好几天,所以觉得有伤自尊,不敢露脸了吧。
从某个角度来说,猫咪老师还真是可爱。
勾了勾嘴角,夏目还是很开心能重新见到两人的。其实在名取将式神给他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有什么问题在里面。
“到底是什么原因?”夏目走下来,看着青山问,“真的是你杀了山神?”
闻言,斑和夜樱都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怎么?”夏目觉得自己的认真被泼了一盆冷水,斜眼看两人。
夜樱正了正脸色,“就他这样的,想杀死山神还不太够格。”
“可是他没有反驳。”夏目去看青山,果然青山并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夜樱皱起眉看他,“你根本不可能杀的了山神……”
说着突然一挑眉:“难道是帮谁顶罪?”
这一说,青山脸色倒是变了变。
夜樱哼了一声,抱起手臂:“这么多年不见你的性格还是这样呢。太过老好人。”
斑细声细气的开口,“弑神不是小事,一旦罪名定了。会有其他神追杀你的。”
男人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来,隔了好久才道:“山神并没有被任何人杀死……他是……自己走了。”
“走了?”夏目不解,他遇到过不止一次山神离开的事。因为人类渐渐消失的信仰,山神的力量越来越小,为了自己不消失,只得离开。
既然如此,为何要说成是被杀了呢?
“山神大人离开没多久,就有一群法师来了山中。不知道为何,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山中妖气弥漫,会危害乡里。他们是谁请来的,没有人知道。可是这个结论所造成的后果却是要将山挖开,这块地将会被征用。”
“如果山消失,山里很多妖怪和动物都会失去庇护所。山下的人们也会失去保护的屏障。虽然山神大人已经离开了,但是他所残留的神力还能守护着山下的人类。”
夜樱听了一半,突然问:“难道你想一个人扛了,将山保护下来?你在开什么玩笑?人类怎么可能懂你的意图?!”
“我和白鬼一起,制造了山下许多的混乱。让他们坚信有一只妖怪藏在山里,只要将妖怪抓出来就好了……而不用动整片山。”
许多老一辈的人还是敬爱着大山的,可是众人的劝说让他们动摇。政府需要山下的人们都签完字才能征用土地,之所以会说妖怪作祟……不过是骗山里人的说法。
人类和妖怪比起来,并不见得谁更卑鄙过分一些。
而人类想要占领的土地,却有一只妖怪在孤独的保护着。
夜樱被震的有些说不出话来。斑依然细声细气的:“你也太傻了,其他妖怪会怎么样那是别人的事,和你有什么关……嗷!”
最后一个字斑恢复了原声。因为脚尖被夏目踩了一脚,痛得他大吼了出来。
夏目看向青山:“后来呢?有用吗?”
“虽然暂时起了作用。”青山有些沮丧道,“但也许也保护不了多久了吧。”
他后来被的场抓来,人类口里以讹传讹最后变成了山里一只大妖怪杀死了山神,所以山下的人没才没有了保护。
听说那里的人们要准备搬迁了。
青山不知道自己心里啥滋味,可也懒得去争辩。况且怎么可能和人类去争辩……
而这事逐渐又从人类那里传到了妖怪耳里,很多版本都变了样子。
白鬼是知道真相的。可是为了找到一个安逸的归所,也没有说实话。
他知道那座山保不住了,做人类的式神没什么不好,除了没有了自由……可是人类的时间毕竟很短。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并不是想反驳自己为了保护那座山做过的事。即便被传的变了样子……可是如果这样能让那里得以保存……不是有那种说法么?一个地方的传言太多了,人类就不敢靠近了。”
夏目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天真的有些可怜。可对他那么执着要守住那里,又微微觉得并不如他所解释的那般。
他突然想起了男人讲过的那个故事。
他下意识看了夜樱一眼。
少年心里已经有了底,他不打算再问出真相了。如果对方并不想说的话。
夜樱.17
找到了真正的原因所在,接下来只需要找到让的场信服的证据了。
“唯一的证据就是山神吧。”夏目转头对斑和夜樱道,“只要将传说已经被杀死的山神找出来的话,青山就能清白了。”
“那要去哪里找?”斑在面具后面皱眉,“可能在某处沉睡了也说不定。”
夏目为难起来:“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斑看着少年皱起的眉头,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抹平:“让白鬼说实话也行啊。”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要为别人的事如此操心呢?
斑有些愤愤不平起来,为什么他就不能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事呢?
明明被关起来,明明被强制加上其他的观念。明明被其他的除妖师轻蔑的对待。
他想起少年站在院中,被周围的人说得面色发白的样子。手心刺痒着,恨不得咬死那些该死的人类。
“白鬼的说词不可能被当做证据吧。”夏目摇头,“谁会相信一个妖怪的话呢?而且还变来变去的。”
“我去吧。”夜樱突然在旁边说道。
“诶?”少年看向他,“夜樱知道去哪里找山神吗?”
“大概知道点方向……”夜樱笑笑,“别看我这样,树木的根总是埋得很深,消息也比别人灵通哦。”
斑点头,“这倒是,否则怎么在那么巧的出现在夏目面前。”
青山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他看向夏目,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夜樱翻个白眼,也懒得搭理斑。
“我去去就来。”他温柔地对夏目说道,不等少年反应,已经凑过去在少年脸侧落下一吻,随后在斑的怒吼中消失了。
“这家伙真是的……”斑不满的嘀咕,“样子长得那么好看,一点都不知道矜持!”
夏目差点笑出声,斜眼看他:“猫咪老师,你还准备带着面具到何时?”
斑尴尬了,他慢吞吞摘下面具,有些别扭的看了少年一眼。
“……抱歉啊……夏目……”
夏目一愣,“说什么呢?”
“没能救出你。”斑十分不爽的道,“的场根本是有备而来,我……我是没料到。”
少年终于弯起眉眼笑起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老师,反过来说,你和夜樱没被抓到真是太好了。否则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斑俊朗的面容看向夏目,视线落到少年张合的唇上,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之前幻境里的一幕。
温柔的吻……
不知道真的和夏目接吻的话,会不会是和幻境里一样的感觉。
“老师?”眼看斑有些走神,夏目不解的朝他凑过去了一点。
少年伸手在斑面前晃了晃,“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想到什么?”
斑下意识的抓住了少年的手——好细的手腕子,温暖的触感……
——你就没想过,哪天他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夜樱的话在耳边响起。如果面前的少年消失了……
像人类的生老病死一样,面前的少年长大,结婚,生子……组建自己的家庭。
他会怎么样呢?在漫长的时间里,最后还是剩下自己一个。
“猫咪老师?”
夏目不解的看着男人抓着他的手,又叫了一声。
“啊……哦……”斑回过神来,放开少年的手淡淡道,“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我想吃章鱼烧了。”
夏目愣了愣,眉头微微蹙起:“你就知道吃。”
斑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了。
青山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忘记他存在了似的。他咳嗽一声,拉回了夏目的注意力。
“夜樱这一次……选的是你吗?”青山看着夏目问。
夏目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夜樱只是太寂寞了……”
这算是委婉的承认了他的说法。青山自嘲的笑了笑:“不管过多久,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啊。”
斑闻言转头看他,“那是你自己活该。”
青山一愣,就听斑道:“你有那么多时间对他坦诚你的感情,可是你永远都唯唯诺诺的不说出口。不说出口别人怎么知道?”
“夜樱真的不知道吗?”青山嘲弄的反问。
斑一愣,这倒也是……自己都看得出来,夜樱不可能不知道。否则也不会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了。
“嘛……感情这回事我是搞不懂。”斑说着,不由自主的看了少年的侧脸一眼。
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似的,有些疼。
“也许……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吧……”
青山无奈的勾起嘴角:“也是啊。”
“青山!”
夏目突然趴到囚笼栏杆上,砰的一下,吓了青山和斑一跳。
“你不说夜樱知道,和你说了夜樱知道是两件事!”
青山愣住了。
夏目:“如果我是夜樱,我绝对不会接受一个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人!”
更别说是要一起过漫长的时间。
斑也有些楞,他看着少年坚定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动摇起来。
“我会给你们制造机会!你一定要说出口!”
再被拒绝,那时候才能干脆的死心!
青山愣了半响,慢慢笑起来:“夏目不喜欢夜樱吗?”
“啊?”少年愣住了,随即脸有些发红,“那个……我喜欢的,可是不是那种喜欢。”
斑不由自主的问:“为什么?夜樱那么美。”
就算是人类的女人,也是比之不及的吧。
“美是美的,可不见得我就要喜欢啊。”夏目好笑的看了斑一眼,“我倒觉得有更合适夜樱的人选。”
他看向青山,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无论如何也要保护那座山,是因为那里是第一次和夜樱相遇的地方吧。青山说起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满脸的幸福和喜悦是夏目从未见过的。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青山将夜樱放在心里多重的位置上。也许也因为太过重要了,才让他越来越无法说出口。
相比之下,自己哪里能和青山相比呢?更何况,他只是希望夜樱能真的得到幸福。
“夏目大人。”
楼梯上传来说话声,“的场大人说审问的时间到了,请您回自己房间去。”
夏目答应了一声,转身朝楼上走。
出了楼梯口,前来招呼夏目的男人疑惑的看了看带着面具的斑。
“我记得还有一位……”
“他回去名取先生那里了。”夏目镇定的道,“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轮流去跟名取先生汇报我的情况。”
“是嘛。”男人点头,跟着夏目直到对方进了房间,才慢慢的走了回去。
进了房间后,夏目将自己朝被团上一扔。
“好累啊……”他的脸蹭了蹭枕头,困意几乎是立刻袭来。
这段时间总是绷紧了神经,而如今斑就在自己身边。那仿佛天塌下来也不需要担心的安全感,让他的疲惫立刻翻涌而出。
“夏目。”斑在他面前盘腿坐下,看着他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也许是斑问的太突然了,也许是问的太正经了。夏目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慢吞吞坐起来,莫名其妙的看着男人。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啊……”意识到自己问的太直接,斑有些局促,“刚才不是聊到这个话题么?我有些好奇。”
他试探的问:“多轨透那个孩子好像也很可爱?”
夏目一愣,脑海里浮现出浅色头发,执着的想要看到妖怪的女孩。也许,和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不过……
他偏了偏头:“多轨同学是个好女孩,不过西村好像很喜欢她。”
这意思像是自己不准备插足搅局了。斑又问:“那班长?”
夏目摇头,随即笑起来:“不觉得北本喜欢笹田吗?总是很听她的话啊。”
斑心情渐渐松了下来。
“那……田沼呢?”
夏目刚要想一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笑起来,“猫咪老师你说什么呢?田沼是男生啊!”
斑却没有笑,反而更加认真了。
“男生不能喜欢吗?”
“啊?”夏目愣住了,总觉得……今天的猫咪老师哪里不太对劲。
“男生不能喜欢吗?”斑追问道。
夏目:“也不是……”
他其实也听说过很多同性之间的爱情,不过……他还没设想过会落到自己身上。
“你现在考虑一下呢?”斑道,“如果田沼跟你告白的话……”
夏目蹙着眉头笑:“怎么可能?猫咪老师你在说……”
夏目说不下去了,因为斑的双眸直直的看着他。看的他心里突然像被抓紧了,捏皱成了一团。
“呃……”
少年突然别开了头去:“我不喜欢田沼……我当他是好朋友。”
斑“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却有一种接下去其实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少年拿眼角偷看他,却没等到他再继续说。
怎么回事?夏目心里紧张起来,猫咪老师怎么了?
夜樱.18
夏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好像模模糊糊还费力想着猫咪老师怪异的言语,只是后来对方没再继续说话,他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转头看见猫咪老师靠在门边仰着脖子打着呼,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衣服睡的皱皱巴巴。
少年揉着眼睛睡眼朦胧的爬起来,轻轻打了个哈欠。
“哈……”
“!”门口的斑立刻警觉的醒了,睁开眼看见少年敞开的衣领里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不由得怔了怔。
“的场中途找人来叫过你。”斑强制自己别开目光,只觉得最近的自己是越来越不对劲:“我告诉他们你在睡觉。”
“噢……”夏目摸了摸肚子,听到门边男人肚子传来咕噜一声,不由得一愣:“老师也没吃饭?”
“废话。”斑翻个白眼,“我去哪里吃饭?”
夏目有些不好意思,“你可以先去吃了再回来。”
“那怎么行?”斑一瞪眼,“我一走,你遇到危险怎么办?你这个笨蛋永远不会保护自己。”
夏目蹙着眉头笑:“好好,那我找人把东西端进屋来一起吃吧?”
斑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勾起嘴角一笑:“好。”
厨房给夏目这位客人留了食物,但是不多。普通的定食,加了一些饭后小甜点。
为了房间里那个大胃王,夏目厚着脸皮多跟厨房要了一碗白米饭和一些烤鱼。
端着木盘子回来的时候,在拐角处遇到和人说话的的场,男人见到他过来,目光先是落到了少年睡的有些微乱的头发上,随后移到盘子里的晚饭上。
“一个人吃这么多?”
少年笑了笑,“成长期。”
旁边和的场说话的男人不屑的撇嘴,“我看是给那个妖怪吃的吧?”
少年笑容僵了僵,他并不喜欢别人用蔑视的语气和态度看待自己的朋友——至少他是将猫咪老师他们看做朋友的。
的场没吭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有些深不可测:“不是名取派来保护你的么?居然还要你给它送饭?”
“我睡太久了。”少年绕过他们朝自己房间走去,“起来活动一下而已。”
等到回了房间,斑已经捂着肚子皱着眉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去趟厨房这么久?”
“嗯……”夏目将东西放下来,看着男人冲过来拿过烤鱼啃起来,一边道,“半路上遇到了的场。”
“啧。”斑翻个白眼,“说到他我就没胃口了。”
夏目想了想,“老师和的场是互相讨厌的吧?”
“那还用说?”斑毫无形象的吃着,含含糊糊道,“妖怪和除妖人,难道还能做朋友?”
他还没忘那一箭之仇呢。
“其实的场也很无奈的。”夏目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为的场辩驳,但是他的话已经出口了,“他是的场家的当家,确实需要背负很多东西。”
有时候坐在高位,反而不是真正的自由。被束缚的理由也越多。
他想到的场看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觉得比起“欣赏”或者是“看好”……更多的反而是一种……一种什么呢?
夏目思维有些微乱,总觉得抓住了什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的场的场的。”斑将烤鱼的木签往盘里一丢,突然觉得没胃口起来,“那家伙这样对待你,你还为他说话。”
少年似乎对男人语气里过于浓重的不满惊讶,他抬起头:“没……只是站在客观的立场上……”
“你不是局外人!”斑脸上有了些怒容,“你是被他莫名其妙牵连进来的,他用青山做借口抓到了你,你就不能用点主观情绪?”
斑的话说的重了些:“好人做的太过了吧夏目!”
夏目愣住了,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第一次看到斑如此发怒的样子。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一件天要塌下来的事情。
他不解的看了看男人:“猫咪老师,你真的有点奇怪。我知道你对的场没好感……好吧,我不说他的事了。”
“不是这样的!”
斑一下站起来,身体太过用力以至于站起来的时候肩背撞了一下纸门。砰的一下。
“你这个……”他眯着眼睛看着茫然的少年,一时间心里搞不清楚到底是在生对方的气,还是自己的气。
他突然打开门窜了出去:“我去透透风!”
“老师?”夏目想追出去,对方却已经没影了。少年慢慢将目光落到眼前的饭碗上:“真是的……还剩了很多啊……”
月光下,穿着深绿色和服的男人头顶着面具在林子里像焦躁的猴子似的蹦来蹦去。
他每跳过一根枝丫,就抖落无数的树叶。沙沙沙的,持续在林子里响着。
带着巨大面具的小妖怪躲在树后嘀嘀咕咕:“斑大人在干什么?”
“不知道……”
“也许在想事情?”
“但是他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斑不知道自己蹦跶了多久,直到觉得有些累了。一屁股在一棵大树顶上坐下来。
目光所及之处,月光温柔的洒满了整座森林,树叶上仿佛落了霜和深色的夜空交相呼应。星光在月亮的余辉下微弱的闪烁着,有的几乎看不见了,有的却很明亮。
四周十分安静,只能偶尔听到几声猫头鹰的“咕咕”声。带着夜风传到耳边,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斑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湿润的夜风,心里的躁动平息了一些。
说起来他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呢?因为夏目想要为的场辩驳?其实仔细想想,按照那家伙的性格,不管做什么都会先为别人着想吧?同时也会下意识的先反省自己。
他也会有冲动生气的时候,可是更多的情况是会在最初的冲动后立刻冷静下来。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他的性格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也是因为比别人更加温柔善良,所以才会博得那么多人的好感吧?甚至是妖怪的好感。
这样的夏目,只要看不见妖怪,不说出奇怪的话,是会十分受欢迎的。也许以后也会因为这样而吸引某个女人,最后两人……
呸呸呸……
斑突然否定自己般的摇头,刚刚平息的焦躁又升了起来。
会为了一个人类而如此烦躁,大概是第一次吧?这说明什么?斑的脸在面具后面深深的皱在一起。他不想夏目和别人在一起是肯定的,否则不会因为夜樱靠近他而不满,因为他为的场辩驳而发怒。也不会突然问起他喜欢的类型。
说起来……夏目到底喜欢怎样的人?
斑突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夏目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斑回来。
下午睡太久,导致他现在根本无心睡眠。他趴在窗口望着远处黑洞洞的方向发呆,有个声音突然悄悄道:“夏目大人?是夏目大人吗?”
夏目一愣,撑起身子朝外面打望:“谁?”
“真的是夏目大人?”那声音轻飘飘的,夏目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声音的源头。
夏目想回答,但是想到有些妖怪会因为人的回答而抓住人类。他一下又闭上了嘴。
“谁?”他又对着黑暗问道。
这回黑暗里没有发出声音,四周一下安静下来,正在夏目有些惴惴的想关上窗户时,突然在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一把阴森尖锐的女声——
“我们来捉迷藏吧!”
夏目唰的回头,一眼看到身后一张惨白的脸。那是一张人偶娃娃的脸,长长的黑发整齐的披散在肩头,穿着鲜血一般赤红的和服,没有眼皮的大眼直瞪瞪盯着夏目,艳红的嘴角朝脸上夸张的咧起弧度。
黑洞洞的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说话时木头的下颚发出“吱嘎”的声音。
夏目“啊”的惨叫一声,差点从窗户跌出去。他一把拍开人偶的脸,人偶的头突然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到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门的方向,咯咯咯笑起来。
夏目只觉得冷汗从背脊迅速渗出,他甚至不知道这东西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猫咪老师!”
夏目对着窗外大叫了一声,随后看到无头的人偶身子自己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头颅旁边,双手捧起脑袋,朝自己脖子上安回去。
夏目吞了口唾沫,迅速朝门边跑去,打开纸门的瞬间——外面是一片黑暗。
走廊,庭院,全部消失了。
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又仿佛踏进去就会掉入深渊。
夏目僵在门边,听到身后咯咯咯的笑声:“我们来捉迷藏吧?我数到十……”
“一、二……”
夏目头也不敢回,几乎豁出去一般闭着眼冲进了黑暗里。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背对着门数数的人偶娃娃,可怕的张大了嘴,发出了无声的笑意。
同一时间,的场在自己的房间里突然警觉的抬头。
“来人。”他站了起来,推开门朝外喊道。
“的场大人。”很快门外有人走了过来,不解的看他。
“有东西进来了。”的场随手批了外衣朝外面大步走去,“提醒众人小心。”
斑在树顶坐久了,觉得夜风越吹越冷起来。
树下面有几个小妖怪叽叽喳喳闹起来:“斑大人!”
“什么事。”斑闭着眼闲闲问。
“的场家的方向好像出事了。”
斑猛的睁开眼,几个纵身朝的场家的方向跳去,等到看到那远处的灯火——其中有一边的房屋完全陷入了黑暗里。
那是……夏目在的地方!
斑心头一跳,快速的朝前方冲去,冲进庭院的一瞬间,的场刚好也来到庭院里。
两人打了个照面。
斑因为心急,完全没有压制自己身上的妖怪气息,他一冲进的场家的结界,的场就发现他了。
“是你!”
的场错愕之际脸上露出怒容来,“你和名取合起来骗我!”
斑也不跟他罗嗦,砰的一下化为原型,巨大的白狐身体在月光下显出可怕的威严来。
“夏目呢!”
他厉声叱问,竟让的场楞住了。
“你没和他一起?”
斑“啧”一声,恶狠狠瞪著的场:“除妖师家里轻轻松松闯进妖怪,真是丢人!”
说完,朝那陷入黑暗的房间奔了过去。
的场脸色不好看,目光看着白狐的背影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斑焦急的样子,愤怒的脸色,甚至是有些慌张而没有在意自己也在的场家的结界里这件事……他是真的在担心着夏目。
为什么?
的场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大人!”旁边有人愤怒道,“要将斑封印起来吗?”
的场沉默了一下:“现在的他,你们还不是对手。”
斑身上散发的巨大压迫力,让他觉得隐隐和平常不太一样。他找了几个人在院子里设下封印术,一边带着人也跟在斑后面朝黑暗跑去。
“看到有东西出来不管是什么,先压制住!”
“是!”
……
夜樱.19
妖怪的来源终于确定。从库房急急忙忙跑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的男人紧张的对的场说道:“是一批封印妖怪的人偶,有一个掉落在了库房外面被……被刚收起来的妖怪附身了。”
的场很快意识到是下午才从男孩身上驱逐回收的黑影。人偶形态的东西很容易被妖怪附身,看来小看了那家伙,居然被它溜了出来!
听到说话的斑从前头转回头来冷哼:“的场家也不过如此,这么低级的错误也会犯。”
的场没反驳,他知道自己出错在哪里。当时黑影朝夏目冲过去,他封印的时候分了神,之后又去查看夏目,根本没有将封印仔细检查过。
这次确实是他失误才会造成这种后果,他没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
斑眼看男人沉默着不说话,也没心思继续讥讽他。此刻他只担心夏目,如果是下午他们刚刚封印的妖怪……那是会吞噬人心的妖怪。
“夏目……千万坚持住啊……”
“我来抓你咯!”
黑暗里的倒数声消失,随即取代的是兴奋又阴森的可怕笑声。
那声音逐渐在脑后逼近,夏目在一片黑暗里没有方向的四处乱闯。
这里是哪里?他不是在的场家吗?结界?陷阱?圈套?
少年的大脑已经无法理智的分析眼前的情况了,他伸手在四处乱抓,好像碰到类似墙壁的东西,扶着冰冷的墙面一点一点往前,周围即使黑成一片,但是却能看到自己。好像只有自己发着光似的。
那家伙是什么来头?为了什么?友人帐?好像又不是……
夏目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在黑暗里一寸一寸的前进,一边小小声的喊着:“喂——有人吗?有人在吗?猫咪老师?的场先生?”
“呜呜呜……”
有小孩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来,好像在哭。夏目一下顿住了脚,他心里有些发虚。不知道那是陷阱还是其他什么……
“滚开!滚开讨厌的家伙!”
有其他小孩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其中还伴随着什么砸中什么东西的声音“噗”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来。
“疼……”
靠近那声音时,夏目突然脸色有些僵硬。
他觉得有些熟悉,那声音……很熟悉。
“没人要的小鬼!”
“可怕的家伙!恶心的家伙!”
“呐……听说过吗?他居然敢骗老师呢!说什么老师身后有奇怪的东西……”
“说谎的家伙以后会变成大骗子!”
接连不断的语言攻击越发熟悉起来,拨动了少年内心最不能触碰的地方。心脏缩起来皱成一团,愤怒和不甘,还有无法被理解的悲伤都随之而来。
夏目突然朝那声音急速的跑了过去,黑暗里,有一圈白光照着的地方——背对着自己的小小身影卷缩在地上,有石块从他头顶落下。
“喂!”
他突然大吼一声,其他的小孩子一愣,随即一哄而散了。
“没事吗?”
夏目跑到小孩背后,浅色的头发,消瘦的背影,穿着和自己不太相称的衣服,衣摆显得大了一些,裤脚又短了一些,露出一截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