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想想,回说:“我那里没有正式停车的地方,还是走走吧,反正也不远。”
荣鸑点点头,他没意见,谢欣更没意见,于是三人就这样走着,却不知道家中的店里已经闹翻了天——
米粉蓬散着头发躲在靠墙处的床角里,身上衣物的纽扣有大半已经掉落,露出里面白白的肌肤,但他并不遮掩,双手死命抓住围在他身下的被子。因为这几天他害冷,所以朝阳将御寒的毛毯换成了被子,他以此护住自己,倒是一时半会不容易被撕扯开。
而那两人对于想要做的事也没什么经验,只是胡乱地模仿他人之为,以至于到现在也没能搞定这一小小的人儿。但见米粉已经大口在喘粗气,猜想他坚持不了多久,所以他们再次去抓拽他。
米粉不抵抗,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留在了手上,从前方紧紧抓住围住他□的被子两头,小臂上的伤口则将流淌下来的血水染在了白被面上,血红的斑驳看着有点瘆人,他却依旧牢牢抓住不放,身子则躺在床上装死,就是不随了面前两人的心意。
那俩人也是淫|欲上身,脑内并不多顾忌此时此地在何方,其中一个胆大的松了自己的裤头就露出性|器,见米粉不动不合作,抓了他的长发,提起他的脑袋就往他嘴里塞。
米粉皱着脸皮往一边躲,奈何头发被牵扯,无法避免地碰上了那人的下|体,可他就是紧咬牙关,绝不松口!
而此时,另一个男人从他的后方探近,抬手就很捏那条负伤的小手臂。米粉没防备,“啊!”的一声叫出口,手也因此一松,围住身下的被子就此被扯开,他心里想着可能要完了,双手却拼命阻拦着那人的动作……然而只甩挡了没几下就被前方那人牢牢抓住,由此他的裤子也被扒下……
他哭了,眼泪混合着散乱的头发,粘糊在他脸上,他求着那两个几近疯狂的人,说给他们钱,现在就给!他有钱!
可是这样的话语也打消不了他们的念头,当他感觉他们将他按成跪趴的姿势,并抬起他的腰时,他绝望了。他用最后的力气叫着“朝阳——朝阳——”
然而嘴却被硬物堵塞,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敢想那什么——
他没有了心神……
☆、惊魂
朝阳,荣鸑和谢欣三人闲闲地走回来。荣鸑眼尖,拍拍朝阳说:“怎么店门关着?”
朝阳抬眼遥望,心里直觉有些发毛,可他没多表露,认为米粉是提早关了门,所以他和他们走近门口时说了句:“我先去里面把门开了。”
“哎,开了好,亮堂。”荣鸑笑说:“我们就在外面等绍绍来,你顺带把里面收拾收拾。”
朝阳点点头,从旁处的小门走进去。
谢欣在店外四面观望一番,末了对着荣鸑说出一句关于店面的评语——“那么小?”
荣鸑本来还在沾沾自喜,一听他那话语中还透着不满意,于是心里不乐意了,回道:“我能在市区找到个又能睡又能开店,租金还便宜的铺子,已经是我的能耐了!你就是本地人,你还不知道这里有多贵?!”
谢欣见他摆出一副丢了面子找理论的模样,刚要开口说几句,不想身后的卷帘门内却发出一声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撞在了其他东西上。
他俩狐疑地回头看一眼,心里没有升起什么想法。荣鸑则继续扯谈:“这地方还他妈真是寸土寸……”他的话又被一声“咣当”巨响打断,这回是有什么撞上了帘门,使得他俩都觉出一些不妥。荣鸑相对熟悉这里,所以走去小门处说:“我进去看看,你等着。”
谢欣点头见他走入,不一会儿,又听见一连串叮咣声响,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凑近卷帘门处想听探里面的情况,却不想此刻内里又是一撞击,撞得帘门都出现了弯弧,随后一下子被弹拉上去——朝阳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就瞬间扑倒在谢欣面前。他一惊一退,没关注他们会怎么样,却是慌张的看向屋里。屋内已是一片狼藉,而荣鸑也在里边打着一个人……
“妈的,朝阳把他拖进来打!”荣鸑边抡拳头便对着门口叫:“把门关上!”
谢欣被他的声音一震,下意识地照做起来,抬手勾下卷门,却在此时听到身后有人唤他——
“小欣哥。”一辆的士已停靠上来,绍绍在车内叫他,他则一愣,没有及时关闭帘门。就趁着这个空挡,被朝阳殴打的那个男人挣脱牵制,鼻青脸肿的滚爬出店外,随即立马起身就逃。
朝阳则是紧追出去,却听见身后的荣鸑又叫:“朝阳你回来,别他妈闹出事情!”然后他又对着谢欣看,提示道:“快报警!”
谢欣这才意识到这点,摸出手机的同时又听见一个小声音在里面嗡声哀求:“别报警,不要报警……”于是他一犹豫,身边则又晃过一人。
接着荣鸑也追了出去。
绍绍和姨刚下车,不明就理的站在街沿边,观望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绍绍想开口询问,谢欣却好像突然反应过来般,也立马振奋了精神追跑出去,在他追去对街的同时,屋内的那个小人儿也跑了出来——披头散发,衣装不整,口中叫着:“大狗熊,大狗熊……”
他以这样的状态出现,令绍绍惊讶地发愣,但见他腿上发力,作势也要横穿马路追赶前方一众人等,可就在他踏离街沿的那一刻,不巧有辆货车疾驶而来,只是一瞬间,谢欣就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噪响,随之伴来了绍绍带有惊恐之感的叫声,震慑了他的心扉——“姨!!”
荣鸑在前边听到了刹车声,也听到了叫声,回过头时,就见谢欣已在他后方笔直地木愣着……于是他心中“咯噔”一下。立马调转方向,回跑去撞抱住对方,同时向身后的更远处发吼:“朝阳!你他妈快回来!”然后他急急托揉谢欣的脸颈,神情很是着急地关注对方的表现——他知道在对方的心中有一个幽闭的空间,不能碰不能提,如今的这一时刻却在还原那幽闭中的过往事端,所有的感官·幻觉·联想·焦虑都会在他体内冲撞,使他在短时间内失去自我——
“谢欣!”他大叫他,不愿放任他的失控。
“谢欣,你听我说——”他搓揉对方耳垂下方的脖颈处,“你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他缓缓诱导,并用拇指揉搓谢欣的脸颊,“你可以为你姨做很多事,你长大了,要为她做些事情——”说到此处,朝阳已跑回他俩身边,荣鸑看了他一眼,用下巴一指前方,意思让他快去看看,接着他又对向谢欣,叫他,跟他说话,看着他慢慢恢复眼中的神采,抬眼看自己,于是荣鸑又说:“我和你在一起……”他点着头说:“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姨。”他看他皱起眉头,吃力地呼喘着,他便加重语气跟他说:“你姨等着你,你要去帮她,我们一起去帮她。”说到此,他揽住对方的肩,想往回带走他。
谢欣闭着眼睛,难耐地点点头,并用手撑住荣鸑,有些跌撞般转身走向出事地点。
那里停着一辆货车,周围的居民,行人也靠拢过来,以至于不能及时看见围拢圈内的实际状况。谢欣和荣鸑走近货车,都停顿了一下,双双闭眼一深吸,然后扎进人群……
没有看到他们预想中的血迹——这代表情况还不算很糟糕。
姨还坐在地上,并有意识地在说话——这代表她并没有生命危险。
于是他俩都松了口气。谢欣蹲去姨身边,开口询问,姨对他苦脸一笑,说:“手好像不能动了……”然后笑得更苦了,似乎还带有一种嘲弄的神情,补上一句:“脚很疼。”
朝阳则蹲在旁边做急救,口中说着大致的病情:“估计手臂长骨骨折,脚踝处有挫伤,已经肿了。”
“刚才是姨把米粉拉回来的。”绍绍抱着衣衫不整的米粉,站立在旁解释:“好险!差点就出事了。姨站在外面正好拉住米粉,可是拖回来时撞上了停着的出租车,冲力太大了,所以重心不稳又倒地了……”她说的时候也有些泛愣,似乎还处在惊慌中。
荣鸑点点头,耳边传来货车司机的嚷嚷:“我是正常驾驶,是他突然跑出来,我是正常行驶的!”荣鸑瞟了眼货车车牌,便对那司机摆摆手,意思他走吧。然后他指着停靠在一边的出租车,对谢欣说:“你和绍绍坐这车陪姨去医院,就去我那家吧,我和朝阳再打一辆,也陪米粉去。”
谢欣点点头,朝阳则小心地抱起姨,将她送入车内。车子便从散开的人群口行驶而出,荣鸑和朝阳三人则尾随其后。
☆、宁神
医院。
谢欣低着头,心中茫然又慌乱地穿插着许多过往情景,以至于他有些紧张的握紧双拳,控制着自我。
荣鸑在手术室门口来回看看后,走去他身边,凑近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去拽谢欣的双手,硬是帮他搓揉开来,然后他低声对他说:“没事的,你姨命硬,将来一定长命百岁。”他继续搓着对方的手心,用更低的声音对他暗示:“你也好了,以后不会再为这些事挂心了——能更好的照顾她。”
谢欣抬眼看看他,然后又低垂下眼眉。荣鸑则笑笑,用手搭上对方的后脖颈,轻轻摇晃两下后就离开了他。
荣鸑走去另一边的一排座位处,那里朝阳正抱着米粉坐在那。米粉的手臂已经被纱布包扎妥当,身上穿了件朝阳的外套,看上去已无大碍。然而这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呆滞,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又闷声不吭。
荣鸑来到他们身旁,缓缓蹲□,拍拍朝阳环住米粉的手臂,示意他看他,同时也感觉到那条手臂上所反射出的紧张感。他停顿一会,对朝阳说:“让我和米粉谈谈,就在那里。”他指指安全通道口。
朝阳看了他一会儿,稍稍放松手臂,荣鸑则对向米粉,问:“和哥哥说些话,行不?”他没有想马上得到回复,留出足够长的时间,耐心等待。而后他伸手握住米粉的小手,让他适应自己的触感。
等待良久后,米粉主动靠向他,于是他从朝阳的怀里接过这个小人儿,像抱大孩子一般抱他走去安全通道。
那里是不太会有人行走的楼梯,所以空间相对密闭安静,是个适合悄悄吐露心声的地方。荣鸑就这样抱着米粉,关上安全门,低□子坐去阶梯上,然后他嘴角稍稍上翘,显出一些轻松自在的神情看对方。
米粉也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哇”的一下嚎哭出声,哭的彻底,没有半分收敛自控的意思。
荣鸑将他抱在怀中,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完全没有要劝他的意思,只是听着那哭声。几分钟后,他自觉耳边的声响已轻缓下来,便用手拍拍米粉的后背,说:“怎么在哥哥这就哭成这样?”
“……”米粉抽涕着没回答,于是荣鸑又说:“是因为不想让大狗熊担心,不让他看你这样?”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所以他拉开米粉,人为地隔出一些距离,笑看对方道:“让哥哥瞧瞧。”他用手捧住那张小脸,眯起眼睛仔细审视。“小鼻子小嘴,大眼睛,耳朵也在——四肢健全!”他抬起对方的胳膊,露出逗弄的神情,提示他其实情况并不糟。
米粉稍稍止住了哭,只是身体还在抽动,荣鸑看着笑着,而后摸上他小手臂问:“疼不疼?”
对方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已对伤痛麻木不自知,于是他又轻声问:“那里呢?”
米粉一愣,然后低下头咬唇舌,待了一会后摇摇头说:“其实他们还没……”
荣鸑立马点点头,将他揽在怀里,解释道:“哥哥就是问问,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哥哥说,别憋在心里——哥哥不告诉其他人。”
米粉吸着鼻子点头,良久后伸手环住荣鸑的脖子,口中嘶哑道:“我怕……”
“怕什么?”荣鸑反问,随即又给了他肯定,“大狗熊还是喜欢你的,你看他紧张成那样,抱着你不肯放手。”
米粉摇摇头说:“我怕他们……”
“嗯。”荣鸑在米粉包扎伤口的时候,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现在已然知晓对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于是他拍拍米粉说:“没事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们都会帮你。大不了以后让朝阳多买些球棒放家里,见一个打一个!再让他教你两招——”他摸着米粉的后脑勺,稍稍出声责怪道:“哎-朝阳也是太木楞,早教你几招……就没今天这事了。”然后他又拍拍那个后脑勺,同样怪道:“你也不来找哥哥?哥哥怎么样都会给你出主意啊——”
“……”
“不过现在也没大事。”他叹了口气,笑说:“就当自己和人打了场架,你打输了,就认输!吐口唾沫咱们明天再重新站起!”
米粉有些被他的话动容,抿了抿嘴后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顾虑:“我害了阿姨……”
荣鸑笑了一下,拉起他正视自己说:“阿姨这人我知道,是个好阿姨。她是自愿救你的,所以不会怪你,不信你等她出来后自己问她,她铁定冲你笑。”说完他揉揉米粉脑袋,打岔道:“别他妈愁眉苦脸的,哥哥还要让你帮忙做件事呢,你快给我打起精神来!”
米粉又惊讶又疑惑,抬眼看向荣鸑,荣鸑则凑近他,认真说:“你要好好看着朝阳,他这人又闷又一根筋,现在心里指不定在想些什么……你也知道他进去过一次吧?”
米粉点点头。
“要是将来再出点事……‘二进宫’可不行!”荣鸑确实挺担忧这事,所以有点夸张的预报给米粉,“现在别人对他说什么都没用,就你了,你要盯着他,别让他做什么傻事。要是拦不住就撒个泼,哭一场,先把他稳住再说,懂不?”
米粉紧张地点点头,把他的话全记在心里。荣鸑对此很满意,他就怕米粉“钻牛角”,因为他明白所有的痛苦与阴郁都存放在那个名为“牛角”的黑暗里,走的越深入,越是会触及那顶端的极致痛苦,除了分散行走之人的心神,诱拐他走去旁处或走出外,别无他法——不过好在米粉算得上是个会思量的人,分得清主次,懂得进退,这样也相对容易诱导劝说。
此时,荣鸑放下米粉,让他靠在自己身边,搭着他肩膀说:“再坐一会儿,我们就去外面。”
“……”
他看看米粉的反应,然后又说:“哥哥陪你和朝阳去报警,好不好?”
“!”米粉又显出些许紧张的神情,可他反而不在意地拍拍他说:“这件事哥哥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咱们去找别人一起帮忙出气。”
米粉低下头,咬着唇舌轻声说:“没用的……”
“嗯,不管有没有用,事情错不在你们,备个案也好,对将来总有好处,是不?”
见米粉没有动静的默认了,荣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陪着他安静地坐了一会,随后他搭着小人儿的肩膀,走回朝阳的所在之处,三个人商议一下后,荣鸑又走向谢欣,他说:“我和朝阳他们去警局,这里交给你和绍绍。”
谢欣点点头,让他们多小心。
☆、暗涌
荣鸑三人去警局报案,又随同警察来到店里取证,末了警员留下一句:“放心吧,会抓到的,你们等着。”便骑着摩托走了。
米粉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内,眼中隐含水汽,慢慢蹲下去拾抱起那台笔记本电脑,心里很是难受。荣鸑见他这样,也蹲□拍拍他,道:“没事——这能修,修不好就算了。米粉没事就好,一台电脑总贵不过你,以后我们买台又便宜又经摔的台式机,敦实。”见米粉吸一下鼻子点点头,他转而对在屋里收拾的朝阳说:“别弄了,你带上几件衣服去我那住一段时间,有空再来理——也不急于一时,先让米粉好好休息。”
朝阳听了,也不多客套,果真收拾起了衣物。
三个人又来到荣鸑住所,那里本来就空着一间小房间,荣鸑将他们安顿好后,又折返去医院。
姨已经出了手术室。绍绍提议自己留下来陪夜,她是个女的,晚间有什么需要起夜的事都方便照顾,荣鸑觉得这样可行,劝着谢欣去他那休息,明天早点来换绍绍。
谢欣自从那天起就放下夜大的学业,日常里除了上班就是往医院跑,荣鸑也不多劝他,因为知道劝不住,只是见他显出疲累时,就拖他去自己的诊室稍作休息。
至于朝阳……他在事后的第二天回到店里,米粉因为受了荣鸑的指教,所以一步不离地跟着他,见他只是闷声不吭的回去理东西,脸上的神色却相当阴沉,米粉不敢多说什么,小心谨慎地陪在一边收拾。第三天他们再去时,便遇上了房东,房东很生气恼火,指着鼻子要朝阳解除租房合约。米粉躲在朝阳身后,抬头看他任凭房东的指骂,却没说没响的全部默认下来,令自己的心里也好生难过……
但荣鸑知晓此事后,却轻轻巧巧地说了句:“不租就不租吧,还省房钱。”随后他又有些强势地建议朝阳,“不过网上的店你得守好,别把心思放歪了,一定和米粉继续看着网店。”
朝阳闭着眼睛叹出一口气,点点头又出门去了,荣鸑很不放心他,立马让米粉跟上,可是朝阳并不愿他尾随,沉着脸将对方赶了回去。他一个人走去医院看姨,然后来到店里,关上店门和院门,没开灯没收拾,大大的个子就在那昏暗的屋间蹲坐而下,抱头埋脸,将自己尽量融入黑暗中——他有好些事要想,也有好些事在想起……
他想他真的很没用。
他想他没用到总是让别人来承担自己的无能。
一次又一次……
他以为他至少能做到以大护小,可是最终还是让米粉孤单受欺。
他以为能凭自己的所知所悉,开始新的生活,然而却令更多不相关的人受他牵连——荣鸑一定也因为这件事而遭到朋友的责怪,因为这家店面是他找的,租金便宜地段佳,这样的优势里势必夹扎着多种的人情,而人情债最是还不起也还不清——更何况如今他又重蹈覆辙,让那个女人再次受伤,让那个男人再度无声的承担下一切……
他想到这里,手握成了拳,敲击起自己的头颅,一下一下,在缓慢有秩中敲击出自己内心里的沉重,悔丧与懊恼……
米粉在朝阳心情低落的这几天里很是恐慌,恐慌的原因有两个,其一自然是担心朝阳;其二则是他自己心中的某个焦虑。他私底下偷偷找荣鸑,细着声音求他带自己去医院检查,他怕得什么脏病……荣鸑没多表露,立马带他去了,为了缓解米粉的情绪,他也亲自上阵,一起做了份检查。一个星期后,他俩各自看到报告,双双舒出一口气,随即相视而笑,米粉拍着胸口道:“我的心跳都快停了……吓死我了……”
而在他俩暗自喘喘的这段期间里,谢欣则是忙到脚不停歇。他的姨其实没有大碍,左手臂骨折,右腿脚踝处肌腱挫伤,都是没有危及生命却需要长时间康复的伤势。而他则以“姨有心脏病史”为借口,硬是多开了几天住院单,赖在医院里悉心照顾姨,挨到院方真的对他下“逐客令”,他才没有办法地同意办理出院手续。
这天晚上,他坐上荣鸑的车,一脸疲态的叹出一口气,并用双手揉搓脸面说:“明天出院,回到家里就没人照顾她了……”他靠上车座椅背,自顾自地说:“绍绍的大学学业不能停,所以我想还是我辞职一段时间。”他闭上眼又叹了口气,“还有夜大的课也要停一下。”
荣鸑坐在驾驶位上,看他一脸担忧和紧张,心里觉得实在不至于……虽说姨的行动确实有些不便,但也不用为了这点伤而抛下正常的工作生活吧——于是他凑近谢欣,抬手帮他理顺有些凌乱的短发,劝道:“上了那么久的夜大,就这样不念了?就算能请假停课,以后又要重新拾起,多浪费时间?”他在位子上抱过谢欣,让他靠着自己,安抚道:“差一点就能毕业了,狠狠心读完它吧,也算是了结一件事,将来不用再花时间和精力了。至于你姨……不如让她住去我那儿吧。”他见谢欣抬起头看自己,又补充道:“朝阳他们现在也住我那,白天都能照顾她,晚上有你我,冷清不了她。”
“——”
“要是怕房间不够用,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在餐厅里栏出个小房,我搬去那睡,让你姨去我房间,反正也是临时的,那伤没几个月就好了,你别太担心。”
谢欣听了这番话,没声响地靠回荣鸑怀中,无力地默认了这个提议。荣鸑任他靠着休息,不久后拍拍他后背说:“暂时先把你姨放放,她现在没有大碍,倒是朝阳……我很担心。”
“!”谢欣一听便缓缓直起身来面向荣鸑,心里似乎明白着些许。
荣鸑也坐正了身子,双手握上方向盘,下意识地点头道:“我担心很久了,他也一直在隐忍,我就怕他忍无可忍的去干些傻事。”
“他会做什么?”
“不知道。他那脾气……说不准,平时看着还行,一旦怒起来就难讲。我看得出他也挺敬重你姨,又喜欢着米粉,这回被一次动了他心里的两个人,他不发火出气就不是个男人了!”
谢欣愣了一会后,脱口道:“那,那我们去劝劝他……”
“劝,是该劝。”荣鸑不由自主地点头,手中打起方向盘——他刚才去过医院对面的健身中心,没找到朝阳,里面的人说他也没请假,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回复让荣鸑有些心悬,拨了两通电话给对方,都是铃声响无人接,所以就让他更提心吊胆了。
“去哪?”谢欣见他神色凝重,又看周遭街景不似平时熟知的道路,便有些疑惑地问向他。
荣鸑紧盯前方,肃容答:“去他以前住的地方,我们去找找他——”
☆、小打小闹
“你也帮我瞧着点,要是见到眼熟的就吱我一声。”荣鸑边开车边眼观六路的提醒谢欣。
谢欣被他说得有点紧张,皱着眉头果真往车窗外边仔细瞧。车速缓慢,一小片住宅区开了将近10分钟,当荣鸑终于停车又倒车后,谢欣转脸看他,他却瞧着车窗外的一条小黑弄堂,于是谢欣赶忙转移视角,也顺势望向那里,并轻声问:“是他吗?”
“是。”荣鸑解开保险带。
“你下去帮他?”谢欣又问。
荣鸑没回答,也没下车,靠在车座上呆了三四秒,然后直起身指指前方说:“待会儿你开车,从这条路出去往左拐,绕到弄堂对面接我们,等我们上车后你什么都别管,往右前方开。”
“……”
荣鸑说完就打开车门下车,谢欣紧张地跟下来,绕到驾驶位边,看着荣鸑走出两步又疾走回来,自顾自地打开后备箱,翻找出两块破布和皮筋,急急盖在车牌上。他动作有些急促,连带的呼吸也有些急喘,更使看着一切的谢欣泛出冷寒感,忙开口问他:“你想干什么?”
荣鸑抬头扫了他一眼,手上依旧不停,口中则答:“你别紧张啊——我只是不想让那帮家伙就着车牌找我麻烦,遮一下没关系,一小段路不会被警察发现的。”说完他也弄完了,转身就离开车身,边走边提醒谢欣:“记得路线,快点过来。”
荣鸑走去弄堂内,往左右看看,随即弯身拿起根垃圾状的短木棍,仔细确认上边没有其他异物后,他带上自己的兜帽往里直走。
没声响的,他上去就给了一人腿弯一棍,打的那人闷叫一声就跪倒在地上。前方的人都没防备,还在跟更前方的某个大个子较劲,荣鸑手上使力,心中掂量,拿着棍就往不会伤筋动骨的地方打——肩头后膀腿肚子,他一溜用劲开甩,急急靠近前方,然后他对着欲转身出手的朝阳叫出一字:“我!”
朝阳一愣,听出了他的声音,在他泛愣停顿的瞬间,荣鸑抓着他手腕就开跑,跑到弄堂口,谢欣正巧赶到,荣鸑拉开车门就把朝阳推进去,自己也像是窜一样的进入车里,然后他就对谢欣叫:“往右,往右!”
谢欣从侧镜中看到后方已追来了人,心里紧张得狠踩油门,在路口也不避让行人了,直接狂按喇叭小转急行。
“直开。”荣鸑在后排座位上,边指路边看朝阳的手臂,“开过第二个路口往左,上高架绕两圈。”他也有些紧张,抓着朝阳的左手泛愣,从刚才就觉得有种湿腻感,现在终于看清了伤口,于是他从车座后方拿过纸巾盒,尽量不碰触伤口的去擦拭流淌下的血迹,边擦边气喘着说:“去医院……要去医院……”
谢欣开着车,还不知道后面两人的状况,听到荣鸑说出这句话后,心里一下子就不冷静了,脑内一片空白,连路都不认得了,只会问:“去哪里?往哪走?”
荣鸑瞟眼望向车外,发现已经快到高架口,便对着前方说:“你在路边停一停,我来开。”
两人下车后,荣鸑扯去车牌上的布,然后在前排车柜里找出急救盒,交给谢欣说:“你帮朝阳弄弄。”便开车上路,他打开GPS,找了家离这里不算近的医院,在高架上按指示开。
谢欣捧着个药箱,手忙脚乱的翻出医用棉签和纱布,小小心心地给朝阳擦伤口。他本来就有点怕血,现在这种情况更是没有经历过,然而在害怕和慌张这两种情绪的夹击下,他反而能一片茫然的面对眼前之景——反正他没能力回忆和联想些什么了,他只是在按照荣鸑所说的做。但他并非是个做医生的料,抖着手在那里擦得对方呲牙咧嘴,到最后还是朝阳自己动手做了简单的包扎……
待到医院急诊部,荣鸑让谢欣在椅子上等候,自己陪同朝阳见医生,他状似轻飘的撒了个谎,说这伤是在家中不小心被菜刀划破了皮肉,医生抬眼看看这两人,没多言语地安排消毒和缝扎伤口。
当荣鸑一个人走出诊室付过钱后,他深叹一气,坐去谢欣身边,向对方咧嘴一笑,嘲弄似地问:“还紧张呐?”
谢欣白了他一眼,回道:“我不像你,老吃老做一样……”这句话惹得对方笑出声,拍拍他后背跟他说:“我也年轻过嘛——”
“是,谁没打过架?”谢欣抬头轻声吼他:“可你也不用搞得像警匪片一样,还遮车牌……”
荣鸑见他这么不明事理的说自己,很耐心地挤去他旁,揽着他肩膀调|教道:“这你就不懂了,打架是为了泄愤,不是要平添新仇,我得防范于未然啊,哪能愣头愣脑的往前冲?”
“……”被他这么一说,谢欣倒是安静下来,自顾自地垂下眼帘,以此放松心情。荣鸑见他如此,笑微微地拉过他的手,那手上的指尖中还残留着少许血迹,他慢慢替他搓揉干净,同时也有意替他抹去心中的一片阴影。
两人就此无声地坐不多时,谢欣突然从口中蹦出一句担忧:“朝阳他,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
荣鸑看看他,明白他在想什么,也明白朝阳想干什么:一个大男人,气到极点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还用说吗?有什么好说的?反正那人有那人的本事,不会扯着喉咙哇哇乱叫又哭诉。
思及至此,荣鸑也无奈地扭转过脸,看向朝阳所在的诊室,长久地保持着沉默,没有回复任何言语。
☆、一家人(一)
夜深,三个人一起走出医院,回到家中。米粉一眼瞧见朝阳的左边小手臂上裹着纱布,便转眼睛看后方的荣鸑,荣鸑对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多问,于是他低下脑袋,有点难过的闷声倒茶送水。
朝阳本想一头扎进屋里躲起来,可是被眼疾手快的荣鸑抓住,拖在客厅里谈事。荣鸑不问他今天的事由,单就将自己和谢欣的决定告诉他,跟他说:“明天你姨要出院,会搬来住一阵,你白天别去其他地方,好好照顾着。”
朝阳认真地点点头,末了又闷声躲去自己的小屋里。荣鸑叹了口气,转身对向谢欣,两人相视几秒,他勉强咧开嘴,泛出一些笑意说:“没事,出不了事。白天有你姨在,他不敢怎样。”
“……”
“行了,去我屋里睡吧。”他说着拍拍对方后背,示意他随他走,“明早跟我一起去医院,办完手续再回来。”他陪同他一起进屋,关上门就抱住他,劝道:“这些天你也累了,所以别去多想朝阳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他做事也会有分寸的,你不用太担心。”
谢欣回抱住他,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微微摇头,荣鸑没明白这个小动作的用意,自觉现在也不是过问的时候,还是先睡觉吧,休息好了才有精神说话做事——
第二天,他俩早早地办理完若干手续,然后去病房整理。姨倒是挺精神,脸上依旧挂着笑,说自己只是手伤而已,不至于要搬家惹人照顾,还怪谢欣小题大做。
谢欣听在耳里不反驳,只是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在旁的荣鸑倒是会扯谈,一句接一句地夸自家的房子好——老洋房带花园,层型高阔住的爽,值得搬去那儿享清福。
姨确实被他说动了,也不再多推脱,拄着一根简易手杖,有点瘸拐地自己走出病房,谢欣见了便想上前搀扶,却被她推去一旁,阻道:“我没事——扭伤而已,你别弄得我好像生重病一样。”
“……”
荣鸑听了便在旁边窃笑,对着谢欣一挤眼,笑呵呵地走将出去。三个人又回到家中安顿,朝阳已将餐厅收拾妥当,用长布帘临时隔出一间小房,因为自觉没有让主人睡餐厅的道理,所以他和米粉将现居的客房让出来给姨,自己主动搬去厅里睡。荣鸑对此没有异议,快快地安顿好姨后,他嘱咐了几句就拉着谢欣一起离开又各自上班。
姨是第一次来这儿,对新住所很是好奇,她年轻的时候学设计这一行,所以从骨子里就喜欢这类有点文化底蕴的老建筑,如今她拄着根小手杖,自己来来回回走着看,在一楼闲逛一圈,她打开分隔楼梯间的门,发现那里通往二楼,可是往上望了一下后,她自觉搂上的装饰和设施不似一楼这般洁净,于是她转回头问向后方站立的朝阳。
“二楼应该也住着人吧?”
朝阳点点头,回:“都是出租房。不过上面很杂乱,荣鸑把一楼都租下了,又花钱装修过,所以看起来和楼上不一样。”
姨听了点点头,口中自语一句:“再好的房子也需要人打理。”她慢慢走回来,正对上捧着水杯的米粉,米粉一直在心中挂着先前的事,对她很愧疚,以至于都不敢正视她,只是低垂眼眉嗡声说:“阿姨喝水。”便把杯子放去玻璃台面上。
姨看着他的作为,眉开眼笑地伸手拨弄他的脸蛋,问:“听绍绍说,你们不准备再开店了?”
朝阳在后方听得这句问话,神情立马尴尬起来,而米粉则偷眼瞧他,一时没有回复。于是姨坐去桌旁的椅凳上,悠悠地再次发问:“是不想开,还是不得已才不能开?”
朝阳没回答,米粉则咬咬嘴唇,轻声说明:“房东不借给我们房子了……”
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平静的说:“可以再租其他的店面。”
米粉偷眼瞥了她一下,拉着衣摆走近一步说:“我怕……我不想再被他们找到……”此时朝阳从后方走来,表态道:“姨,现在店铺太贵,我们不打算再花钱租门面,准备好好做网上的生意。”
对方听后点点头,赞同道:“嗯,这样也好。我都已经忘了你们有两家网店,就怕你们一时放不下先前那件事。”她说着拉过低头不语的米粉,用手将他的碎发撩去后方,劝道:“阿姨没什么事,上了年纪就容易磕磕碰碰的受伤,但只要是伤总会好起来。况且这也未必都是坏事——难得能住上这种老房子,还有你给我倒茶。”说着她探头看米粉,笑着逗他,而米粉也由此咧开嘴,正式地抬眼看面前的人。
“你觉得这里好不好?”姨继续问他,看他勤快地点着头,便又说:“阿姨也觉得不错,所以阿姨没怎么难过。现在也不会觉得闷,不用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她笑着叹了口气,有些自嘲般说明:“上了一点岁数就会希望多一些人陪在身边,像现在这样就挺好……挺好。”说着姨若有所思地看向屋外的花园,表情很平静,思绪却已远飘。
米粉听她不说话了,抬起头看她,令姨又再次回过神来,笑着拍拍他脸蛋,随后站立起身说:“太阳照过来了,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朝阳此时从后方跟近,因为出门会有台阶,所以他伸手搀扶而下,米粉则在屋里又拿零食又端水的稍慢了一拍出屋。姨走在前方,用手指碰碰朝阳那缠着纱布的小手臂,表情淡然地轻声问:“怎么受伤的?”
朝阳随着她走,眼神却有些飘忽,他“嗯”了一小声,吱唔道:“我收拾东西时,被玻璃划伤的……”
姨看向他,他看着地,良久后他听到姨对他说:“我知道你有些脾气,但该过去的事情还是让它过去吧,不然米粉也忘不了。”她拍拍他的手臂说:“有些事,不得不交给警察去解决——”
“……”朝阳听在耳里,拉紧唇线点点头,没做任何反抗。
姨则坐去花园里的木质长凳上,另起话题问:“现在还在打三份工?”
朝阳点点头。
“三份工,再加两家网点,忙得过来吗?”
朝阳依旧点点头,答:“还好。”
姨笑了,“看来你安排的不错。”她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好言道:“你还有生活要安排,所以别去想多余的事,也别去干伤害自己的事。”她转脸正视他,稍稍肃容道:“不然姨真的要生气了。”
朝阳一味的点头,将姨的话听进心里,然后他眨眨眼睛,弯身触碰对方的脚腕,口中说:“姨,我看看你的伤。”便抬起了她的小腿。
此时米粉捧着食物走来,神情已自然许多,将东西一件件放在木桌上后,他自发地坐上长条凳。姨一边受着朝阳的按摩,一边转脸看身边的小家伙,时不时地问上一两句,再吃上一口食物,三个人就这样度过晨光。
☆、一家人(二)
午后,姨回房休息;朝阳也因为晚上有兼职,所以在餐厅兼卧室的屋里睡上一觉;米粉则一个人看网页包快递,时间倒也过得挺快,没怎么样就到了晚上。
荣鸑现行回到家中,他是个精神又活泛的人,踏进家门后,整个屋子里的氛围就不一样了——他先是东拉西扯的和每个人都胡侃一番,然后就开着车,载他们去小餐馆里吃晚饭,最后放朝阳去打工,自己又载着姨和米粉回家。回来后他就把家中的“宝贝”全亮出来,一样样的放在姨面前显摆,说得摇头晃脑,姨在他面前也是一脸笑模样,知道这年轻人喜欢说话,是个嘴上停不住的人,便随和地听着,心里觉得这孩子的性格真和小欣对上了……
正想着呢,谢欣已然踏进家门,一回来就放下课本,对着姨问长问短问寒问暖,表情甚为严肃,搞得对方反而很有耐心的开始劝他不要担心,不要想太多。
荣鸑待在旁边听这两人来来回回的对话,心里憋得只想发笑……
好不容易一天到头,谢欣洗刷完毕,虚脱般平躺在荣鸑的床上。荣鸑爬去他身边,脸上带着笑意,问:“怎么搞的,这么累?”
“……”
见对方不回答,他伸开臂膀抱住他,笑叹:“你啊……”他没说下去,拍拍对方,以示安抚。然后他又另起话头,有意岔开谢欣脑内的所思所想。
“哎-我觉得你姨挺看得上我。”他说:“她知道我们这样了也没什么反感,今天还听我胡诌了一晚上。”他凑近他,小小地亲上一口,又说:“她这把年纪的人,思想也能那么开放,我爸妈要是像她就好了——”荣鸑说着侧身躺去谢欣的身边,拉上被子盖住两人。
谢欣这些天确实有点身心俱疲的感觉,所以闭着眼睛回复对方的话:“姨她……跟别人相比是不太一样,可能和职业有关吧,她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她说了,只要我考虑清楚,选什么她都会接受。”
荣鸑一听就笑了,笑得用牙齿咬磨自己的下唇,心里细细品味刚才的那番话,末了他支起上身去摇晃对方,口中轻唤道:“你再说一遍——”
谢欣困极,眯缝了眼睛看他,问:“什么?”
“就刚才那句,你姨接受什么?”
谢欣眨眨眼,似乎回忆一番后,说:“我选的她都接受。”
“什么?”荣鸑装出没听清楚的样子,凑近对方再问一遍。
谢欣真的困了,又闭上眼睛,回:“我选的……”话没说全,嘴巴已被封住。
荣鸑吻上谢欣的唇,吻得并不激烈,因为知道对方累了,所以留有余地,可这个吻却迟迟不肯结束,他在这样的行径中伸出手,拉下床边的台灯拉线,在全黑的屋内继续这场轻柔相缓的缠绕……
就这样,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过去了。
连着过去了三,四天。荣鸑在这些天里,抽空就让米粉扯开嗓门汇报一天的业绩:卖出多少件东西?赚了多少钱?什么东西好卖?买家又给了什么评价?他让米粉站在屋里好好汇报给大家听。
为什么要这样做?荣鸑有他的目的,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他要让朝阳听得这些话。让对方明白日子还挺好过,每天有很多事要做,所以别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破烂事,也别去找那些破烂人渣的茬!他希望对方能明白当下的生活够好,每个人都很好,好到每天都有钱进账,每晚都有一大家子的人聚在一起听这些钱是怎么来的——这不就是好日子嘛!所以,别动,别折腾!
朝阳似乎也能领受这些明里暗里的示意,所以从心情到神色都有了些许变化,反正不像前几天那样阴郁了。荣鸑看在眼里,心里也稍稍松懈下来。
到了第五天晚上,绍绍从学校回来了。刚来时,家里只有米粉和姨两个人,荣鸑同朝阳都在健身中心,谢欣去夜大读书未回,所以绍绍就自撩袖子做起了饭菜,不过她对这活不太熟,等到喂饱了三人后,荣鸑和朝阳已踏进家门。他俩一回来,绍绍就指使朝阳烧水,说要给姨擦洗身体。大个子没声响地照她指示干活,递水壶端水盆,全送去姨的房间后,绍绍堵在门口说:“女生地带,闲人免进啊——”然后又说:“朝哥哥你再烧壶热水吧,一壶不够用。”
朝阳点点头便去了。
荣鸑坐在客厅里不插手这些事,他就等着他心里的人快点回家。谢欣当真回来后,他笑盈盈地贴上去,搂着他就往屋里带,谢欣不依,还想去看看姨,荣鸑则说:“绍绍正在帮她洗刷呢,你凑过去干嘛?她们洗完了就睡了,你也不能进啊——趁现在浴室空着,你自己早点洗洗休息吧,嗯?”他用手捏了捏对方的肩头,笑道:“我都觉得你这些天累瘦了,心疼死了!”
谢欣白了他一眼,果真走去浴室洗漱。
朝阳独自一人在厨房烧水,水开以后,他等了一会儿,便拎着水壶去送水。走到门前,他听得绍绍在里头紧张的问:“姨你没事吧?还行吗?”
“没什么,你小声点。”姨说:“只是这些天冷下来了,伤口照例会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