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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歨单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2:10

“那去看看医生吧——”

“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都疼出汗了!”绍绍有些泛急。

“真的没事,你别像小欣那样大惊小怪——疼这种事医生也没有办法,你自己学这一行的会不知道?”

“……那,那吃点止疼药?”

“不用,还能忍,真的不行了再吃。”

“……”

“你别去说!别弄得大家都紧张。”

“……哦……”

朝阳站在门外,把里面的话全听进了耳里,他默不作声,拎着水壶靠去旁处暗着的角落,将脸上的神情隐没在黑暗中……

当天晚上,大家都睡得早。朝阳躺在餐厅里,迟迟不能入眠,一直挨到半夜,终于迷迷糊糊起来时,却听到某个房间的开门声。他睁开眼,竖耳倾听,因为餐厅没有门,只是在分割区域的门框处挂了一幅长布帘,所以细微的响动都能听得清晰。他知道那是绍绍蹑手蹑脚地跑出来,似乎去厨房倒了杯水便走回房,临关门前,朝阳听她低唤出一声“姨”,他由此在心中猜测那杯水是倒给姨的——

一定是为了吃药片;

一定是疼得不行了;

是啊,伤处一定会疼的;

并且会周而复始的疼……

他在被子下,紧紧握住双拳,心中又涌荡回一股不甘与颓丧。

☆、“结账”

第二天是周末,谢欣给大家做了一顿早餐。绍绍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今天要带姨去复诊。

谢欣抬起头,刚想开口说自己也去,就被姨截住了话。

“让绍绍陪我就够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医院人多,时间都浪费在候诊上,何必呢。”

荣鸑此时也想开口,又被姨堵了回去。

“也不用你开车,没多少路程,我和绍绍来回打的也方便。”

谢欣见姨的表情坚决,便不多反驳,只是话里话外的让姨多小心,有什么事尽快叫他。姨叹着气说不会有事,让他放宽心。

朝阳和米粉都默不作声的在旁边吃早点。米粉有时想插嘴,表示自己愿意帮忙,却始终没有机会,所以只能息语。而朝阳则低着头,连眼都没抬过一次……

荣鸑打从今早看到他时,就觉得大个子今天气色不好,脸色黑沉,可是因为大家都在,所以不方便问什么,直到吃完饭,姨和绍绍出门后,他便想抽空找他谈谈,可没想到朝阳穿上件外套,也闷声欲出门。

“你去哪儿啊?”荣鸑忙问。

朝阳一停顿,回:“我,我去书市。”

荣鸑张着嘴,点点头,心里知道对方有这么份兼职,所以也不多阻拦,就这么放大个子出门去了,他自己则进屋回房,却看见谢欣站在窗前发呆。荣鸑关上门,走去对方身后抱住他,下巴抵上他的肩膀问:“想什么?”

谢欣稍稍回过神,答:“有点担心,在想她们怎么那么快去医院复诊,出院的时候,医生没有这样的要求。”

“嗨——”荣鸑收了收手臂,安慰道:“我没看出你姨有哪里不好,倒是觉得她挺烦你们整天唠叨她的伤。你这边总是问长问短的,也要给机会让绍绍表现一下啊——她一个星期只能表现一回,你就让她去吧。”说着他放开谢欣,与他正面相对,继续劝:“再说,她们俩都是女的,有什么不方便的事也能说出口,你杵在里面只会增添尴尬。”

“……”

“还有,以后别那么紧张,你这态度让朝阳和米粉看在眼里,会是什么感觉?”他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又说:“你放宽心吧,伤筋动骨100天,日子还长着呢。别到时候你姨没怎么样,你却熬出一身病来。”

谢欣伸手回抱住荣鸑,在他的怀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领受了对方的言语般,闭上眼睛不做声。而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他俩都有些疑惑地松开怀抱,荣鸑走去开门,见米粉缩靠在门边抬头看他,于是他问:“怎么了?”

米粉皱着眉,抿了抿嘴告诉他:“今天不是去书市的日子……”

荣鸑一愣,没有马上反应过来,隔了几秒后他才泛起紧张,嘴上喃喃道:“怎么不早说……”身子已然大踏步走出房间。

谢欣见他不同寻常,也跟随其后,看荣鸑走去门口的衣架上,拿了外套又穿鞋,他凑过去刚要询问,对方则先一步拉住他说:“你和我一起出去找朝阳。”

“出了什么事?”他不明所以。

“不知道会不会出事,总之先找到他再说。”荣鸑转头问米粉:“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米粉用手往外指指,荣鸑一看就有数了,口中轻骂一声便奔了出去。谢欣急急跟上他,俩人也不开车,顺道打了一辆的士,荣鸑上车前还不忘叮嘱米粉,让他待在家里等,朝阳要是回来就一定拖住他,说完便钻进车厢而去。

在路上,荣鸑一边指示路线,一边让谢欣打电话给朝阳,可是电话不通,于是他的不安感更加强烈起来。

“发消息,跟他说你姨有事,让他快回来。”

谢欣点点头,刚要动手却被对方一拦,“不行。”荣鸑捂着手机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不行,不能这么说……”他脑内翻滚,重新组织一套言语:“你就说姨已经回来了,没事,中午要大家一起吃饭,问他在哪里,让他回电话,姨等着他回应。”

消息发出,隔不久后,朝阳果然回复而来,谢欣刚接起就被荣鸑抢去说:“喂,朝阳啊。”他显出很是轻松的语调,像是聊家常般想诱对方说话,“你到哪儿了?今天能不能请假?你姨来了兴致,要请大家吃喝。”电话那头没回应,于是他皱皱眉,继续说:“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回来吧,现在你姨最大,她的话你总得听——”

“……”

“喂,朝阳?”

“我中午前回来。”

对方用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嗓音回复出这么一句,令荣鸑一愕,随即说:“不是,朝阳,我们现在就要出……喂!喂!我操!”荣鸑差点没把手机砸出去,对方根本不听他说什么,所以他也有些动怒,坐在后排位上直喘气。

“他怎么了?你怎么了?”谢欣依旧有点不知缘由,莫名其妙的问。

荣鸑用手挤兑着自己的脸,好好安抚心内的不安,过不多时,他松出一口气,答:“今早就看他脸色不对,我怕他又去寻仇。”

“他……这几天不是好了吗?”

“不知道。”荣鸑摇着头看窗外,难耐地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突然变了……”

言及至此,前方的司机开了口:“先生,再怎么走?你们要停在那里?”

荣鸑看看街道两边,答:“你绕着这地方随便开,走小路就行,开的慢点。”

“……这地方的小路我也不太熟……”司机为难地说。

“不熟?”荣鸑转回头朗道:“多绕绕就熟了,你开吧!”

谢欣见他现出副蛮脾,忙跟司机打圆场,还塞上张五十作小费,司机收了钱,闷声不吭地依言行驶。就这样,他们从南到北的逛了一大圈,眼睛都看直了也没能在路上找到朝阳。

与此同时,朝阳刚刚站停至一块阴暗地,身子斜靠上一堵墙,面无表情地看向街对面的店铺。这是一家卖羊肉卖面条卖烧饼的店,内里的员工都是从外乡来的,长相一看就不似本地人。朝阳并不常来这家店,因为里面的人他都不想打交道,然而他知道,只有这里才可能逮到他要找的人,所以他关掉手机,很耐心地靠着墙体,等那家店开门营业。

过不多久,店里出来两个小子,懒洋洋地搬出一台烧烤架,又左右看看,没来由的嬉笑起来,随后他俩就在店外晃悠打闹。

朝阳在远处的角落里看着他俩,认定其中一个就是自己要找的人,那人脸上还稍稍挂着一些淤青色,是前不久被他打出来的——哼,那么快就消肿了,说明打得不够狠。应该打断鼻梁或一排牙!

他想着臆着,又看那人姿态悠然闲荡,心中怒火便急剧上升,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朝阳把手伸进衣兜,动身走上前去。

那两个小子也正好转身进屋,刚想将玻璃门敞开,便感觉后面有人走近,他俩自以为是客人,下意识的笑脸相迎,却没想到表情由此僵化在脸上。

朝阳沉着脸,微微低首盯看其中一人,脚步却是不停顿地踏入店内,惹得那俩人自行倒退几步,和他人为的保持住距离。此时正巧有个路人经过,扯开嗓门向内叫道:“老板,要一碗……”声音就此被侧脸后视的朝阳止住,路人眨着眼睛看看身前的大个子,扭头便识相离去,而朝阳也顺手一勾玻璃门,以此关上了店铺。

他说:“我是来结账的。”

他对向前方某人说:“还有一个呢?”

☆、寻人启事

荣鸑和谢欣坐在出租车上,没头没脑的找,从南到北,从西到东,找到最后自己也心灰意冷了。他俩各自在脑内翻滚思量,又看看街上已然多起来的路人,偶尔,只是巧合,荣鸑瞥见其中站着的一个人,样貌一看就与普通的路人有差异,让人敏锐的觉得他是来自遥远的外乡。

荣鸑立马抬手招呼司机停车,自己则提前开门欲下,待到站停于地面,他深呼吸两口,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根点燃后叼着慢慢吸,随即他便懒洋洋走将过去——他看着那人站在街沿边,头不动,眼神则有意识地关注四周,于是荣鸑又从衣兜里摸出一副宽边的框架眼镜,戴在脸上后他大步流星地走近那人。

“哎。”他头一抬,叼着烟卷说:“问个路。”

那人看看他,见他是个混混模样,似乎放松警觉般转过身面对。

荣鸑见此,眯着眼睛问:“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卖羊肉的店?我他妈今天就想吃这个,找不着!”

那人笑了一下,转身就指指某个方向,用不太流利又简单的短语说明了地方。荣鸑听在耳里,勾起嘴角一笑,继续问:“正不正宗啊?一般的我不要,你给我介绍个你会去的,我他妈就要正宗的,不然随便拉个路人都能问。”说罢,他丢了口中燃尽的烟头,从裤兜里又掏出烟盒,抽取一根欲塞进嘴里时,他抬眼看看面前那人,嘴角一勾,将烟递给了对方。

那人领了这根好处,似乎颇为开心,抬手又指了个地方。“那里。”他说着回指向自己,“都去。”

荣鸑挑起眉毛说:“好吃吗?你们平时都去那儿?”

那人点点头。

“是因为便宜才去的吧——”荣鸑嘲道。

那人赶忙板起脸,摇摇手说:“自己人开的,好吃。我们只去那。”

荣鸑看他表情,脸上笑着一咧嘴,手里夹了根未点燃的烟,指着对方慢慢向后退,口中则说:“好,信你。”便转身朝那个方向去了。

走不多时,谢欣从旁处紧张地跟上来——他刚才付完车费下车后,就看到荣鸑在和一个不相识的人打交道,他打量那人,自觉不可以上去打扰,所以一直在后方关注。如今见荣鸑很有目的性的独自走开,他便急急赶上前来询问。

“吃喝拉撒少不了。”荣鸑边走边说:“没办法找到那帮家伙的老窝,就只能蹲点碰运气……我希望朝阳也是这么想的。”

“……”谢欣紧随其后,问:“如果他去了别处……”

荣鸑在前方摇摇头,答:“那没办法,我尽力了——”

他俩在那里一边猜测一边赶路,朝阳所处的店铺却已经摆开了阵势。出门在外的乡里乡亲,从来不会看着自己人受欺负而不管不顾,所以即使朝阳挑明来意,只找要找的人算账,在旁处的其他几位也不会袖手观看,于是他们就打开了——

那条街的路人不算多,导致店里打得热闹,街上却无人发现,更何况朝阳有的放矢,闷声打人害点,尽量不影响到旁处的器皿物件,所以一时没有造出太大的声响。直到他抓住了要找之人的衣襟,一个撩拳击中对方的侧下颚,那人闷声捂住嘴巴,倒去一边,口中已然有丝丝鲜血流出。朝阳知道这一击不算什么,顶多崩了牙,咬破舌头,所以他不管旁人的拉扯,大跨一步横到那人身前,弯腰欲揍,却在一瞬间警觉到头顶上方有异物下落——他立马翻转身体,险险地躲过这一击,连带的,一只椅凳也狠狠砸中了他身下之人。那人疼的摇晃身体,口中发出低鸣,确是站立不起了……

朝阳靠在一处墙体边,吊起嘴角耻笑,一边翻眼睛看眼前一众,双方都停顿了一会,随即不约而同的动作起来。朝阳起先打得很有章法,他毕竟是学过路数的,隔挡、冲拳、撩击、外加蹬腿,他打得上下路都能兼顾。可是对方一众并没有他那点学识,仗着人多乱打,以至于朝阳也渐渐没了套路,凭着一腔劲道和他们随便混战。

店里的人见他孤伶一个,却能稳稳地抵抗他们一伙,心里不禁升起些恐慌,也不管脸不脸面的问题了,直接去厨房拿了工具就上。朝阳的手臂上还缝着针线,经过一小轮混战后,伤处隐隐泛出痛感,所以他提防着他们的袭击,拿起身旁的椅凳作低档。

就这样,双方都操上了家伙,店里也开始传出不合适的声响,可这声响依旧没能让路人产生停下脚步观望的好奇之心,直到终于有一物击中了玻璃门,发出碎裂声后,才有零星的路人扭脖子张望,紧接着店中就飞出一张椅凳,令周边过往的路人一惊慌,缩脖子往后退,又伸脖子往店里瞧。

他们没瞧几眼,就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憋红了脸面向外退出一步,手里还抓着一个人的衣襟,两人有些重心不稳的倒退出店面,却不顾店外人们的惊讶,继续打作一团。

此时,店里的伙计也陆陆续续出来了,头脸上皆带着伤,手中各拿凶器,看得路人好一阵惊恐,然而惊恐归惊恐,好事的路人开始三三两两地留步看热闹,没过一分钟,便围上了一个圈。

荣鸑和谢欣正从附近急赶过来,远远望见这边围着人群,两人心里都愁出了毛,下意识的就把这情形和朝阳联系在了一起。待到稍稍走近后,荣鸑反倒停了脚步,转脑袋跟谢欣说:“你别跟着,去路口打辆车。”

谢欣茫然地点点头,真的依言行事去了。

荣鸑这才急急挤进人群,探脑袋一看圈中之人,他愁得皱了脸!口中轻骂一声,他没立即上前阻止,反而四下观察路人,见已有人摸出手机欲拨号,他急得上前大叫:“我来报警!”他拨开人群向前冲,口中不断嚷嚷:“报警了,报警,警察来了!”他叫声震耳,四周的行人都被吓了一跳,自发让出一条路,于是他蹦蹦跳跳的顺利冲至圈中央,嘴里依旧不停高呼着:“警察来了!”一只手则已经猛抓住朝阳的胳膊。

朝阳回头就撞上了荣鸑怒瞪他的眼,心中也是一惊,便由着对方拉他向圈外跑,耳边不断听到对方叫着“警察来了”。

路人,乃至那帮伙计,都为之有些木愣,直到他们离去后才渐渐反应过来,被冲破的人群又逐渐散乱聚拢,使得想要动身追他俩的那帮伙计难以上前。

荣鸑拉着朝阳跑至路口,谢欣已叫到了出租车,开着车门站在那里等。荣鸑绷着脸就把朝阳推进后排座,自己也钻了进去,谢欣则坐上了副驾驶位,急急让司机开车。

在车座上,荣鸑使劲按着朝阳那发颤的手,两人没有别的交流,都黑脸怒视前方,还不停地喘气。司机从后视镜中偷偷瞥他们,开始言辞婉转地同谢欣商量,说自己对道路不熟,不认识他们要去的地方,不知道怎么走……

荣鸑明白这是对方想要拒载,所以也就遂了他的愿,开口让司机停去附近的一个公交站点上,三个人下车后又挤上公交,闷声不吭地坐车回家。

☆、心声

在另一边的家中,姨一瘸一拐的踏进厅堂,口中不免有些不耐烦地叨着:“都说没事没事,还要花时间去看,结果不是一样吗——平白无故多配了那么多药片。”

绍绍跟在后面,撇着嘴狡辩道:“看看放心嘛……”

姨叹了口气,径直走向厅中,眼见米粉紧张地从餐厅门口探出脑袋张望,便笑着走过去。

“一个人在家?”她问。

米粉点点头,他一直提心吊胆的等在家里,刚才听到大门处有响动,以为朝阳回来了,奔出来一看便一阵失望,却又不能说明,只得闷声低下头来。

姨不知道任何,只觉眼前的孩子神情忧郁,所以伸手摸他脑袋问:“阿姨陪陪你,好吗?”

米粉听了,点着头的将她搀入自己屋中,于是姨和绍绍都走进餐厅里。

“晚上睡觉冷不冷?”姨弯身拍拍床褥,有些担心地问。

“不太冷。”米粉站在旁边答。

姨笑笑,坐去床边的椅子上,说:“阿姨的脚快好了,等过段时间就能搬回自己那里住,你和朝阳也能睡去里间。”

“……”米粉咬着自己的嘴唇,很想开口挽留,可自觉这屋子不是自己的,也就没权利说这样的话,所以他依旧闷声站在一旁,小手则搭上了姨的那条受伤的臂膀,轻轻缓缓又没啥用处地揉着,揉不多时,客厅处又有了响动,大门似乎被粗暴的打开了——

朝阳,荣鸑和谢欣,三个人在公交车上都管住了自己的嘴,不吭声的憋着暗气,可一走下车,荣鸑首先忍耐不住,拉扯着朝阳问究竟。然而朝阳憋事的本事不含糊,直接来一句“你别管我”,把对方的所有问话都抵了回来,于是荣鸑生气了——

“你他妈……我不管你你成吗?”他边说边打开大门,一膀子将对方推拉进屋,进了屋,他还是不饶地问:“谁先动的手?”

“……”

见对方不回话,他又推了他一下,吼道:“谁先动的手!”他一下下的推,一遍遍的问:“说话啊,你有本事去打架,没本事说个字?”

“不是我!”朝阳也吼出了声:“我只是去抓他,是他们先甩了我一拳!”

听到这个回复,荣鸑像是松了口气般叹向旁处,而后他点点头,嘲道:“行,你还有点脑子,可你也不想想,他们都拿上家伙了,你还不要命的混在里头,你想干什么?”他拍着大个子的肩膀,狠问:“再进去一次?”

“……”

“还是想让他们捅你个十七八刀,血洗街头?”

朝阳已然后背贴墙,被荣鸑逼迫得无路可退,但他似乎泛起倔劲,不驯服般喘着粗气,眼神却是不敢看对方。

荣鸑见他这样,歪着脖子探看他,问:“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跑去找那些人?”他好言般放慢语调,以此诱导对方开口:“跟我说说呐——心里的想法,总有个事理能说出来吧。”用手搭在对方的脖颈处,他轻轻摇晃他,“我们以前经常喝着小酒聊天的,你有什么事都来问我,我也会给你出主意,我能帮你的——”

朝阳耳里听着他的话,低眉垂目不抬头,眼中却泛出红丝,心里则堵成一团,他想:他快27岁了……27岁。活了近二十七年,生的人高马大却什么用都没有。要帮他的人倒是不少,欠的情也不少,再这样下去怎么还也还不完……所以他摇摇头,用低沉且沙哑的声音说:“别管我了。”然后强行推开荣鸑,他口中依旧低语:“再进去反而是件好事,被打死也是活该,反正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活着是害人害己……”说完他就离了身前的人,大步走向门边。

荣鸑没拦他,保持姿势站在原地,可这回谢欣急了,他就站在关上的大门口,刚才听得眼前两人的对话,心中已是暗自汹涌。如今见荣鸑也没法令朝阳释怀,他不禁前倾身子,去挡走向他处的大个子,他说:“朝阳你冷静点。就算现在去报复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抓住对方的双臂,眼神急愁,“要是因为店铺的关系,我们再去租一间——重新开店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像之前那样借你房租,你赚了钱再还我,或者……不还也行,一切随你,只要你别再去找那些人了,让这件事过去吧!”

他说的神情激动,而朝阳却听得面无表情,良久后竟然“哼”声笑出,冷言问道:“你给我的钱还不够多吗?”

“!”

“还想再给……”他低垂眼眉,不思议地摇摇头,然后又抬眼看对方,“为什么要给我钱?你明知道我是个‘无底洞’。”他扭头笑笑,又问:“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问完他自我否定的摇头道:“我们没那个交情,我们一年里也说不上几句话。”

“……”

谢欣看着他,他看着谢欣,然后他再次发问:“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谢欣愣着没回答,后方的荣鸑却长耳听着这句,心里顿时觉得有“门儿”,方才有些阴云的心情忽然一高兴,觉得这话题快谈到点子上了——好啊,也好,扯吧!把事情都扯开了谈!谈完就各过各的好!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后方,静观眼前两人。

荣鸑这边平了心境,谢欣的内里却翻江倒海般难受。他最怕别人问他心事,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将心事埋放在哪里,更何况是面对一个让他存了心事的男人——该怎么回答这人的问话?他没想要回答,他已经眼神游移地逃避了那个问句。

“你再这样……姨会难过的。”他没底气般小声说。

朝阳点点头,似乎很认同他的话,但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可是我不这样,她也不见得好。”他拉下谢欣抓住他的一条手臂,并缓缓说:“我和你差不多大,我很明白自己这些年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成,做好。我脑袋不灵活,长得也吓人,没什么文化也赚不来钱。以前可能有些本事,可是这本事到头来也是一无是处。不但没让身边的人活的安心,还一直……”他显得颇为难过,低下头停顿片刻,又说:“我上次就差点害死她——”朝阳开始激动,声音打着颤的从喉中发出:“这次也是。你知道她们今天为什么去复诊?”

谢欣抬头看他,一脸疑惑。

“因为她疼,疼的要吃药片才能熬过,她肯定每晚都疼,她只是不说。”

“……”

“还有你——你难道不嫌麻烦吗?花钱,时间,精力,你做的够多了。你没必要替我担下这些事,凭什么要替我这种人做这些?”他说到此处,硬是甩开谢欣,径直走去门口,想夺门而出。谢欣见他这样,快步挡在门前,并“朝阳,朝阳”的这样叫着对方,然后再次想用双手拉住并阻止他,到了情急之下,他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是我的错!”他闭眼承认下自己多年来的所思所想,“是我抢了你的……”他皱起眉头,身子也有些发颤,“如果姨当初领养的是你,或许会完全不一样……”

朝阳看着眼前之人,良久后退开一步,而谢欣依旧靠着大门,娓娓道出心中所有:“他们说的对,姨从没有要领养我的意思,是我装可怜跑去她那里……如果我没有那样做,也许她真正选择的是你——”他垂着眼帘不敢看前方,身体则因激动而显得有些虚晃。荣鸑看准此情此景,动身插入两人之间,环抱住谢欣,以此给他支撑和安抚。谢欣得了这个“庇护”,稍稍抬眼看前方,继续说:“可是我不是故意的。”他讨饶般说:“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当时只想要见她……”

荣鸑在旁看看他,再看看朝阳,觉得是该介入的时候了,于是他对着前方肃容道:“朝阳,谢欣的话你不能全信。关于这件事,你们最应该去问你们的姨,她才是做决定的当事人。”说着他又认真的看向谢欣,继续劝:“既然说开了就去问清楚,不瞎猜,也别听人瞎掰。”

谢欣在他怀里低着头,不动声色的犹豫。朝阳倒是坦然一笑,说:“没什么,我并不想这事,我觉得这样挺好,她没选我是对的。”见大门是铁定出不去了,所以他折返了脚步,准备逃回屋,边逃边说:“你们不用去问姨,谢欣也没欠我什么,就算欠,这么久了也还……”他撩开挂在餐厅门框上的布帘,然后就呆了。

荣鸑在后方听朝阳没说完一句整话就哑然而止,身子还直挺挺的站着不进不退,令他很是疑惑地探头观望,这一看差点没让他乐出声来,他想:今天算赶上好日子了!天时地利人和,都他妈全了——

☆、打与骂,爱与怪

荣鸑自己在心里上串下跳的乐呵,前方的朝阳却是心惊肉跳地呆愣在姨面前。这女人的脸上罕有的卸下了笑容,以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他,然后抬腿慢慢走出屋。

她的脚还带着挫伤,在走路时会隐隐传上痛感,以至于要稍稍借助手杖来减轻一些负重。当她发出某种瘸拐的声响时,谢欣一下子就从荣鸑的怀里惊讶而起,然后开始不自觉地向后靠,可荣鸑却死死环住他,并不随他动摇。

朝阳因姨的挪动而缓缓后退,绍绍及米粉也跟在姨的身后出屋,两人神情都显得尴尬异常,尤其绍绍,还在后方向荣鸑这边挤眉弄眼,一副“惨了啦”的表情。

荣鸑则暗自向她一撇嘴,做了个“没事儿”的回应,让她好好待在一边,然后他再次关注前方的一男一女。

姨撑着手杖轻敲两下地面,眼神盯着朝阳的左手臂,问:“你再跟我说一遍,这伤是怎么来的?”

“……”

朝阳的伤处是在一周前缝针包扎的,七个整天刚好能治愈完一些皮肉伤,可是经过今早的那一系列动作,缝针处出现崩裂,渗出了血痕,并在周围又布上一些轻微的伤痕。

姨问出先前一句,却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复,于是她抬头看朝阳的脸,见大个子心虚般眼神看地,她则用手杖稍稍触碰对方,又问:“玻璃划的?”

“……”朝阳依旧不回话,于是姨笑了一下,是完全不带温柔的笑颜,她说:“差点害死我的那回,你对我说过什么?”

朝阳咬着下唇,就是低头不看她。他不看,可是众人看着,就听得手杖敲击了一下地面后,被急速的举起又落下,朝阳的手臂上也因此重重地挨了一记,令众人都替他害疼般耸起了肩膀。然而手杖却不停顿,一下一下敲击着大个子,使他不断往后退缩去墙角。

荣鸑在后方也看傻了,心中一声声赞叹:这个女人发起飙来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和平时的差距太大了!

他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一时松懈了手上的力道,谢欣便趁机推开他的束缚,急急来到姨身边,握住手杖就劝:“姨,别打了……”话没说完,他脸上就挨了个反手巴掌,令绍绍在后面看得张大了嘴巴,也令荣鸑再次惊讶。

谢欣则有些木愣,觉得可能是姨措手而为,所以他握着已然到自己手上的手杖,还想探身再劝,没想到这回当真又挨了个结结实实,真真切切的巴掌——

“我没想到……”姨看着他,并用手指着他,“这么多年来,你心里藏着这样一件事。”她看看朝阳,看看谢欣,甚至回头看了眼绍绍,然后自行瘸拐地走回几步,边走边嘲弄般说:“装可怜让我收养你……亏你想得出这种话!”

“……”

“院里比你可怜的人多了,四肢不全,发育不良的大有人在,我可怜过他们吗?”她走了两步,又转回头对向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冷言道:“我告诉你们,我从来没想要可怜什么人,也从来不想要收养你们——因为那是你们的‘命’,你们的父母给了你们这样的‘命’,凭什么要我来改变?”她站停在那里,稍稍眯缝起眼睛,皱着眉头冷漠的说:“我可以来看你们,给你们带吃的,陪你们玩,那是因为我有时间,有心情,不代表我会为此喜欢你们哪一个,或挑哪一个。可是我为什么要选你——”她用手指指谢欣,令谢欣在意她,“因为在那群孩子里,你是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我不抓你抓谁?抓他吗?”她又指向朝阳,然后激动起来,她冲着他说:“我给过你机会的,我让你学拳,你从小就比别人有更好的的条件,可你到头来……”说着她急走两步,来到朝阳跟前,伸手就拍打他的伤处,并狠声问:“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朝阳疼得紧咬牙关,却不敢躲避拍打,也不敢回话,心里更是五味繁杂。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怪过谢欣?”她朗声质问,令他抬眼看她,慌忙摇头表示。

“你敢说你没在心里想过?!”她不饶的大声问,又令他呆愣着不再摇头。

姨叹了口气,悲伤以对,叫着他的名字:“朝阳。”而后用手去触摸他的伤口,说:“难道你自己的人生只是为了填补曾经的懊恼和不甘吗?”

“……”

“你从小体魄就比别人强,能吃苦,有毅力,小小年纪就能闯出一条路来……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得到那些奖吗?你不是看到过有多少人去比赛吗?你比同龄人幸运多少!”她指着他,有些激动出声:“可是你到头来竟然一步一步退着走回去,牢坐了,工作也没了,丢了那么多东西你还不懂悔改——荣鸑把你当朋友,帮你忙替你急,你一句话就把人家挡开,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直起身,扭头对向谢欣,“你们都在想些什么?”

谢欣不语地看着姨。

“别人要不要你们有什么重要的?从小就没有父母,要做要想要靠自己的事情那么多,可你们竟然还在纠结那种事!并且纠结了近二十年!”说到此她喘起来,身躯也跟着微颤,谢欣见她出现这种状况,立马上前搀扶,口中唤道:“姨……”而绍绍也在荣鸑那眼神的指使下,前跑几步,走近两人的身边劝说:“姨,你别生气,我们回屋坐坐吧。”

姨有些脱力地靠着谢欣站立一会,然后又对向大个子,说:“朝阳,你想清楚。姨从来不左右你们的选择,如果你真希望大家不管你——”她点点头,挑明道:“姨第一个随了你的意愿。姨是个狠得下心肠的人,什么都放得下。”说完她有些踉跄的转身而去。

谢欣和绍绍跟随一旁进屋,荣鸑则两边看看,末了也迈步离去,只剩下米粉站在原地,遥遥地看着靠在墙角,慢慢下滑并抱头蹲坐的朝阳。他吸吸鼻子走过去,在对方跟前站立几秒后,靠去他身边,坐在地上并张开双臂抱住大个子,口中喃喃说:“大狗熊你别难过……”

而朝阳此刻已说不上难过,还是其他什么心情,只觉心中一片麻木,麻木了思绪,也麻木了身体——他的左手小臂在流血,前些天的缝合处已然开出大裂口,刚才又因为习惯性地出手格挡手杖的敲击,使伤口周围泛出淤紫,可是他觉不出疼,什么也觉不出——他只是抱头而蹲,什么也不想。

☆、心想

谢欣将姨送进房间后,就不肯出屋了,又倒水又送药,看着对方全数吞下后,他愁苦了面容蹲跪而下,在姨的面前变身为一个做了坏事欲讨饶的孩童。姨垂下眼帘看着他,良久后伸出一手摸上他脸颊,问:“疼不疼?”

他摇摇头。

“为什么会一直想着那种事?”

他还是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相信了那些话,并且信以为真地纠结自苦了很多年,现在却成了最好笑的丑态。

“还在想什么?”

他听到姨又问出一句,于是他不摇了,泪汪汪地抬头看对方的眼,随即又回避了那人的目光,侧目说:“如果当时,不是和别人赌气的话,我也不敢来找姨……我,我和朝阳一样的,和其他人都一样。”

姨听罢点点头,对他说:“姨相信命,也相信运,结果就是那样,你的生活也就变成了这样。那就这样过吧,好好过。”

“……”

“还有什么要想的?”

他再次摇头,抱住姨的腰,在她怀里吸着鼻子。久久之后,他平复了心境,直起身求道:“姨,朝阳他不坏,真的不坏,你不要气他……”

姨没有回他的话,却向门口站着的荣鸑递去了询问的眼神,令荣鸑一惊讶,缓缓站直身子,认真对她点点头,于是她收回目光,闭眼重重叹出一口。

时过午后,大家空着肚子却不叫饿。姨在屋内坐过多时,情绪也趋于稳定,只是脸上没了一贯的笑容。在自觉恢复正常后,她慢慢走出屋,独自一人走向厅堂的角落,并且顺道拖去一把椅子,在地上划出长长一声响,一直响到朝阳的面前。

然后她就坐在他前方,不出一声,不说一字,面无表情。

荣鸑在其后,向不明事态的米粉招招手,意思让他回来。米粉看看朝阳,慢慢松开怀抱,离了大个子。朝阳像是失去挡箭牌般开始神慌——这样的不安感来自于他对面的女人,不说话,不动,只是看着他,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或者要他做什么?于是在低头神慌片刻后,他决定抬头询问。

但一对上姨的目光,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所措般的靠向后墙,他开始眼神飘忽地望向旁处。近前的旁处无人,所以是逃跑的好机会,于是他左右来回看,身子也靠墙缓缓站起,随即试试探探地迈开一步,再一步……

对方没拦他,还是坐在那里不动不响,所以他决心迈出第三步时,却被迎面阻挡的荣鸑吓了一跳!

荣鸑方才看他的动势,便嘴皮一翻,做出个骂娘的口型,急跨几步挡在朝阳面前,而后他就冲他轻松一笑,并且对他说:“跑什么?让长辈骂两句,打几下,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抬手搭上对方后背,用极其自然的方式扭转那人的朝向,“认个错,说句心里话,这事就能过去。做长辈的也不会为难我们这些不懂事的,你说对不?”他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复杂难明又茫然纠结,所以荣鸑只是以轻松的姿态拍拍朝阳的后背,笑劝:“去说说吧,一句也行,说完咱们就吃饭,都饿了一上午了。”

大个子被推挪去原位,神情尴尬地在心中百转千回,他回头无助地望望荣鸑,对方依旧一派自然,可就是堵在那里不让他走,于是他只能抓抓脑袋,拖着脚步来到姨面前。

他想说他错了,可是他依然闷声站立;他还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想打架的,他知道之前的生活很好,令他安心又满意,可是他太气了,气自己没用,他想为这份无用辩驳些什么,所以才会有后续的事……但这些都是借口,多说无益,以至于他还那样站在原地。

姨在椅子上坐了多时,终于有所动静,她看向朝阳垂在一边的手,巴掌大而厚实,于是她试着将自己的右手放在其间——她感到那掌心的温和柔暖,所以她一直放着不离开。

朝阳看看她,然后动了一下手指,又动一下,再动一下,最后他不知为何,有些激动地握住了那只放于掌心的手,而那只手的主人也抬头看看他,不久后回握住他,令他的心中一颤,开始不受控制的湿糊了双目。

他有些抑制不住的咬着唇舌,强制忍耐,身体也因此一顿顿地轻晃,最后他终于蹲□,皱着眉头靠去那人身边,慢慢靠上她,试试探探地抱住她,他想: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在小的时候就一直看到谢欣枕在她身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单纯的羡慕,然后再排斥,而如今,大大的身躯终于体会到了一切,他也为此变回成了孩童,埋在她的怀中轻轻地掉泪。

☆、事后

“快点,快点,你们先去占位点菜。”荣鸑让谢欣坐上驾驶座,对他说:“就去我医院对面那家吃,我陪朝阳看完手就来。”

谢欣点点头,载着姨和绍绍,还有米粉出门。荣鸑则在后方招手打的,同朝阳一起趋车去医院。在车上,他懒洋洋地靠在后排座上,揉着肚子说:“哎,饿得我快脱力了,到医院你扶我一把。”

朝阳在苦涩中一笑,心想:这到底是谁陪谁去看病……

荣鸑看着他的神情,也是无力一笑,坐在那里不动弹,只是伸长手臂拍拍对方。朝阳便尴尬地看向他,眼神流动,皆是话语,却只是硬挤出两字真言:“谢谢。”

荣鸑眯缝着眼睛笑看他,组织了不少言语却无力说出口,只能稍稍坐起,用手勾住对方的脖颈,拍打两下,说出句:“过了吧——”

那天下午,当荣鸑和朝阳走至餐厅时,饭菜已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他们先抬手抢了汤碗,往肚子里灌了一碗肥汤,然后招手又点了一桌菜,呼啦呼啦地只是闷声吃,令等待片刻的众人看在眼里,又生出些许饿感。绍绍先憋不住的一边伸出筷子,一边笑说:“姨,这个菜没吃过,你再吃点。”便抢了一筷子给她,也帮自己抢一口;谢欣和米粉看了,憋屈一会后也提起筷子,开始新一轮的吃喝……

就这样,一顿饭从下午吃到傍晚,众人也从腹饥食至腹果,打着饱嗝回到家中。

荣鸑换上一套居家便装,歪靠在床头休息,歇着歇着他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看肚子有没有鼓出来。一看之下,他满意的轻拍腹部,觉得自己健身很有成效!正得意着呢,谢欣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屋,身上也只穿了件单薄的便装。

“嗯——香噗噗!”荣鸑戏耍般笑赞,歪头眯眼看对方。

谢欣不理他,不安分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就是不肯沾床。荣鸑看了一会,决定适可而止,于是垂下眼帘支起上身,伸手一把抓住来回晃悠的谢欣,将他拽抱进怀中。

怀抱温暖,谢欣不动声色地靠着,心里渐渐泛出甜味,然后他感觉到对方摸上了自己的颊,轻柔的来回磨蹭,耳边也响起了问话。

“疼不疼?”

他知道这是在指下午的那两记巴掌,于是刚想摇头表没事,却听得对方狠声道:“该打。打得还算轻!近二十年的心结,两巴掌解决,便宜你了。”

“……”谢欣无语,在对方怀中咬起唇舌。

“现在心里没事了吧?空了吧?以后就光想我吧——有什么事都得跟我说,知道不?”荣鸑摆正对方的身子,强迫他看他,“我是谁啊?别人拿着钱,排着队要跟我说话,你这样的反倒不稀罕了?”谢欣抬眼看看他后,又垂下眼帘,于是他不饶地再问:“知道不?说话啊?”还借机打了对方的屁股。

谢欣眼一横,低声抵抗:“知道了,你别打我……”

荣鸑看他那么别扭,脸上便笑意浓烈起来,边笑边翻转身体,将怀中之人翻至身下,哄孩子般捧着他的脸蛋问:“我不打你我吃你,好不好?”

谢欣看着他的表情,自己也笑了,笑着不回答,于是他又问:“好不好,说话——”

谢欣依旧没话出声响,只是笑着将眼神转向一边,用口型做了一个回复。

荣鸑一看,笑得更大咧了,闭上眼睛就往对方的鼻梁处轻啃一口,然后两人便抱作一团,在床上摇来摇去的玩儿。

☆、后事

之后的两三天里,荣鸑暗地里打听过街面,还打的去朝阳生事的地方绕了一圈,结果发现那次事件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也没有后续情况,于是他让众人都安下心来,好好往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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