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听到叫喊声,脸上瞬间一改刚才的凝重,满脸笑容:“狄兄弟!”转身向外面走去。走进大厅正见狄震和小风落魄的走来,再见狄震怀里的小瞎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怔怔的看着狄震,不知该说些什么。
“金兄,小瞎子死了!”此时酒馆外围观的众人早已经散去,既然没有热闹看,自然也不会有人在愿意站在那里等着赵岩骂自己。因为大家都知道,赵岩虽然看上去是个谦谦君子,但是他的脾气令所有人不敢恭维。在大家的印象里,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那时的赵岩还是个孩子,因一个蛐蛐被人一脚踩死,一怒之下,竟提着一把菜刀将那人的手多了下来,并将他的腿打断了,可见赵岩脾气暴戾之处。
“什么!”赵岩被狄震的一句话从恍惚中惊醒,急上两步,走近狄震跟前,“怎么会这样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赵岩连问两声,却忘记了这是大厅,街道上人来人往,免不了招来一些人的回头。
“我们到里面说吧!”狄震呆滞的眼光微微一动,对赵岩说道。
“你看我,快快快,里面请!”赵岩被狄震一提醒,恍然大悟,匆忙将狄震和小风二人引导二楼的一个居室中。
二楼居室不算太大,只有一张床,一张已经褪色的八仙桌,桌旁放着几把交椅。赵岩示意狄震将小瞎子放到床上,走到桌旁坐下,店小二早已将茶水沏好送了过来。狄震将小瞎子放好,走到桌边与赵岩分开坐下,小凤则是站在狄震的身后,静静的,没有说话。
“狄兄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赵岩满脸都是焦急之色。他虽与狄震相识不到半年,但是他已经将狄震当作自己的手足。
“小瞎子为了不让整个岳阳楼附近的百姓遭到金人的杀戮,冒着生命危险从野猫那里偷出了他与金人联系用的金牌,却不想招来了杀身之祸……”狄震将事情的经过向赵岩详细讲述了一遍。
赵岩的表情随着狄震的讲述,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气愤,猛地拍案而起,大骂道:“好一个陈天骄!想不到他竟然会勾结金狗取我大宋江山,简直就是猪狗不如!”赵岩愤愤地叫嚷着,回头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瞎子,沉声道:“兄弟,你打算怎么办啊?”
狄震眉头紧锁,长叹一声,道:“我原本想找个地方将小瞎子葬了的,但是,又怕对不起他,这才来找你帮忙的!”
赵岩明白狄震的意思,高声道:“兄弟放心,我一定会将小瞎子兄弟风风光光的葬下的!”
“那就多谢了!”狄震起身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双手举起,凄婉道:“今日之情,待我狄震有发迹之日再言谢!以茶代酒,我敬金兄弟!”说着一饮而尽。
“兄弟见外了!”赵岩亦是举杯将茶水一饮而尽,甚是豪爽,“想当初,若不是兄弟在我危难之时出手相救,恐怕今日我已在黄泉路上了啊!”说此话时,赵岩眼中夹杂了不仅仅是对野猫哀怨,更多的是对狄震的感激之情。
“过去的事,兄弟就不要在记在心上了!”狄震回头望了望床上的小瞎子,低声道:“金兄弟,小瞎子的后事就有劳你操办了。”
赵岩微微一愣,道:“兄弟,此话何意?难道你要走吗?”
“不错!”狄震淡淡道,“金兄弟也知道我狄震身负杀父大仇,我岂能在此逗留!近来我在附近发现完颜通,可是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唉……”
“怎么?难道他的武功还在兄弟之上不成?”赵岩面带忧色的看着狄震,一颗扑扑通通直跳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那倒不是!”狄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是眼中依然是凄凉和空洞,“他现在与我比起来,恐怕比我更惨!”
“哦?”赵岩脸上又是一变,心中大奇,他曾听狄震说过有关欧阳震南的事情,其中也曾经提起过那个从金国来的旗牌官,怎么会比眼前的一个乞丐还要悲惨?忙道:“兄弟,究竟怎么一回事?我咋么越听越糊涂啊!”
“记得我曾经和你提起过完颜通!”赵岩没有说话,微微点头,狄震见他点头,接着道:“一个旗牌官,又是一个小王爷,竟然变得疯疯癫癫的,难道这不奇怪吗?”
赵岩听他这么一说,脑海中猛然间想起酒馆中那两个人,疾声道:“不好!”脸上的表情像是冰水一般凝住,两眼闪烁着精光。
“怎么?”狄震惊道。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沧前辈为了救你,曾经伤过一个叫玉盏催的人吗?”赵岩满脸紧张的看着狄震,像是等待着他的回答和确认。
“没错,我是和你说过。”狄震回忆着,“我记得当时你我就是在这里,怎么了?完颜通的疯狂,难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倒不是!”赵岩负手而站,沉声道:“在兄弟到来之前,有两个人来我这里吃霸王餐,一个乞丐模样,但从他的相貌来看绝不是乞丐,另一个则是个瘸子,手执长剑,英气分发。结果二人喝的酩酊大醉,那乞丐模样的家伙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另一个亦是醉的厉害。”
“这……难道他们就是完颜通和玉盏催?”狄震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完颜通绝对不会在疯狂的精神状态下,还有胆量吃霸王餐,恐怕他连吃饭都记不得了!但是,有了玉盏催,他就不敢妄下定论了。
“我虽未见过完颜通和玉盏催二人,但是刚才那两人却是与先前兄弟对我所描述的相差不多啊!”赵岩表情严肃,沉声说着,眼中也是盛满了疑惑。
“那他们人呢?我只要找到他们二人,便可以找到欧阳震南,替我父母报仇!”狄震心头一紧,满眼充斥着少有的精光,精光中满是杀意和愤怒。
“兄弟不要着急!”赵岩见狄震有点激动,生怕他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来,忙在一旁安慰道:“我也只是猜测罢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从那个瘸子身上能够看得出,绝不是常人。而且,就在我将他们二人处死的时候……
赵岩将处死完颜通二人的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狄震大惊:“被人救走了!”狄震前思后想,觉得赵岩所说的二人极有可能就是完颜通和玉盏催两人,忙对赵岩道:“金兄弟,我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带我办完事再来拜祭小瞎子,一切就拜托你了!!”
赵岩虽然不知道狄震要做什么,但是见狄震眼中的那份坚毅,心中自知他有分寸,也不再说什么,抱拳道:“兄弟且安心办事,小瞎子的事我会帮你料理好的!”
“多谢了!”狄震说完,看了看小风,低声道:“你留在这里吧!”小风对狄震向来是言听计从,自然不会反对。当下狄震不再言语,转身下楼,消失在繁华的街道尽头。
赵岩目送狄震走下楼,并没有起身相送,因为他知道,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帮狄震解除掉他的后顾之忧,以免他在未来的恶战中,又多分心分神。
距赵岩酒馆十多里外的一个山脚下,春风吹动着小溪的点点浪花,那么惬意,那么优美。一个黑衣人负手站在溪边,身后躺着两个还在昏睡中的中年男子,正是完颜通和玉盏催!
一缕阳光照在玉盏催的脸上,逼得他不得不睁开惺忪的睡眼,起身抖擞了一下精神,转身看到身后黑衣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陡然跪地,疾声叫道:“岛……岛主!”
“你还知道我是岛主?你还认得我吗?”黑衣人猛然回头,一双凌厉的眼睛散发出的光芒照在玉盏催的脸上,直教玉盏催打了个冷战。
“岛主,属下该死,属下该死!”玉盏催颤抖着身体,不敢抬头看那很一人一眼。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这个他自然是指的完颜通。
“啊!”玉盏催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忙道:“我在这一代流浪,路上遇到了小王爷,就带他到了那家酒馆吃了点东西!”
“啪”只见黑衣人长袖一甩,宇瞻催嘴角已经挂了不少血水。“混账!”黑衣人满眼尽是鄙夷之色,“我欧阳震南横行江湖几十年,颜面全被你丢尽了!你竟敢学着人家去吃霸王餐,你以为你是地痞流氓不成!”
“岛主,属下知错了,您……您就饶我这一次吧!”玉盏催自从杀狄震不成,反将自己大哥的性命搭上,自己亦是身受重伤。那件事已很是欧阳震南不满,今日他又背着他去吃什么霸王餐,心中即使害怕到了极点,因为他知道欧阳震南的手段。
“起来吧,我有件事叫你去做!”欧阳震南淡淡道,眼中的愤怒之色早已不见。不等玉盏催答应,也不用等他答应,欧阳震南接着道:“你再去一趟那家酒馆,里面有一个小瞎子的尸体,你把他带出来,顺便把这个留在酒馆中!”
玉盏催哪里敢违抗欧阳震南的命令,接过他手中的一封书信,点头答应,爬起身来,拐着身子,拧着屁股,向赵岩的酒馆走去。身后的欧阳震南的脸上瞬间滑过一丝狡狯的笑容,弯腰将完颜通一把提起,向山上走去。
欧阳震南托玉盏催带一具尸体有什么用?究竟他用意何在,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呢?玉盏催走在路上,脑子不时的旋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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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伍回 神秘死亡
狄震走后,赵岩便叫手下人忙着准备小瞎子的后事,一时间整个不大的酒馆中,灯火通明,气息沉闷,没有谁还能够笑得出来。距赵岩酒馆不远处的一个墙角里,一双狐疑的眼睛正盯着酒馆中的一举一动。
酒馆中一个年轻人正从二楼走下来,他眼光犀利,行动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走到一人跟前,正是赵岩。
“小风,你忙了一天了,上去休息一下吧。这边有我呢,去吧!”赵岩对身边满头大汗,衣襟已经湿透的小风道。
“没事的,赵大哥。小瞎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走了,我理当为他做点什么。”小风冲赵岩艰难一笑,笑容中的那种苦涩和悲痛,直教赵岩一阵怜惜:“好吧,随你吧!”赵岩说完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向着里房走去。
远处的那双眼见到赵岩走出来,立时被血液充斥的鲜红,包藏恨意和杀意。轻声起身,拐着一条残废的腿,正是玉盏催。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照在脸上,借着黑暗的夜空一步步向着酒馆走去。
酒馆中人人各自为伍,忙得不可开交,就算白天在这种忙碌的情况之下,他们也不会注意到有人正向这边走来,更不用说是晚上了。玉盏催轻声踮着脚步走到一个窗户下面,从窗户中传出的淡淡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突然他脚下发力,一个腾跃,轻盈落到房顶,就像一飘落叶一般,落得悄无声息。伸手将房顶上的一片青瓦揭下,正看到房中的一景一物。
房间中摆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不知很简单,一张床上躺着一个看上去秀气十足的少年,身上穿着一身洁净华丽的衣服,看来是刚换上的。只是脸色有点苍白,紧闭着双目,好像死了一般,连一点呼吸声也没有。
玉盏催心中暗自嘀咕:“难道这就是岛主要找的那个尸体吗?”就在玉盏催踟躇之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端着一个水盆,径直走到床边,愣愣的看了一会床上的少年,突然转身将水盆放在桌上,拿起一条毛巾湿了湿。正是小凤。
“小瞎子,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不能亲手为你报仇,是我对不起你!”小风拿着着毛巾在小瞎子的脸上轻轻擦拭了几下,眼泪默默的流了下来。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就是岛主要的那具尸体!”玉盏催半跪在房顶,心中对自己的猜测打了个满分,脸上闪过一丝会心的笑意。
小风正在给小瞎子擦拭着双手,突然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刚要回头,只觉身体一硬,根本动弹不得,忙张口大叫一声,但是周边却是寂静的让人毛发耸立,不觉打了个冷战,心知自己遇到了高人了。但是这个时候会是谁呢?小风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匆忙寻找着身后人的信息。但是他连动都动不得,又怎能寻找到身后人的信息呢?
“嘿嘿……”一声冰冷的笑声传到小风的耳里,直教他心中寒意顿生,毛发耸立,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你很害怕吗?”玉盏催行到小凤的面前,黑布下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奸诈的笑意,还有一丝得意。
小风见到眼前这个蒙面人,心中大叫:“你是什么人?”但是他已经被玉盏催点了哑穴,又怎能发出声音?玉盏催伸手将脸上的黑布撤下,脸上依旧挂着那一丝奸诈的笑意和一丝得意。
玉盏催突然眼光一寒,手中长剑极速出鞘,从空中划过一道寒光从小风眼前划过。小风双眼满脸不敢相信看着玉盏催,张着半开的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勃颈之上已经开始有血水流出,小风只感嘴中一甜,一口血水从口中滑出,全身抽搐的倒在了床边。玉盏催伸手将剑放在嘴角,将剑上残留的血水,伸出舌头轻轻拭去,眼中的寒光转而不见,多的更是一丝得意和满足。
狄震拖着疲倦的身体,从黑暗的街头中慢慢走了出来,身上溅满鲜血,眼中充满了气愤和怒意。赵岩的酒馆中一阵喧闹,赵岩正在忙碌着,手上已经沾满了血迹,满眼的疑惑,脸上的表情甚是凝重,身边还躺着一个年轻少年的尸体。
“狄少侠,你可算回来了!”店小二见狄震回来,满脸的焦急之色顿时逝去,匆忙迎了上去,也不对狄震身上的血迹感到奇怪,疾声说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啊!”狄震一事被眼前狼狈的场面惊住了,微微一愣,随即大叫起来,直吓得店小二一个哆嗦。
“狄兄弟,你可回来了!”早有人去向赵岩汇报了狄震回来的消息,赵岩满脸焦急之色,从二楼上快步走了下来。
“金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狄震见赵岩手上的鲜血,心中猛地一凉,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狄兄弟,快别说了。快随我来!”说着也不管狄震愿不愿意,强行拉着他向着二楼走了去。
走上二楼的房间,狄震被眼前的悲凉的一幕着实惊住了,一时怔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天之内,两个对他来说最值得珍惜的兄弟,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别人一个接一个的夺去了性命。
“不……”狄震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什么,只有一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的咆哮声,才能将此时他心中的痛苦减少一些。满眼泪水犹如滚滚东去的江水,夺眶而出。
“狄兄弟,你看这个!”赵岩满目伤处,手中拿着一封沾着点点血迹的书信递到狄震面前,沉声道。
“欲见小瞎子,明日晌午,请到岳阳楼脚下!一炷香的时间,过期不候,后果自负!”狄震将书信打开,赧然一行用血写成的字,心头一阵激动,狠狠将手里的那封沾满血迹的书信揉成一团,恨声道:“我一定会如期而至!”
“你打算怎么办?你真的要去吗?”赵岩满脸惊诧的看着狄震,心中不觉担忧起来。这一天,狄震的生活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赵岩又何尝不是?先是自己几个得力的手下被人莫名其妙的杀了,再是狄震带着一具尸体来找他帮忙,此时又多了一具尸体摆在在自己眼前,怎能让他心中好受呢?他又怎敢让狄震一人去面对那个未知的神秘人,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又该怎么办?
狄震冷冷的看了一眼赵岩,沉声道:“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不能够让小瞎子死后还要承受人家的侮辱!”他说话时,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是啊,小瞎子生前受尽了人间冷酷,死后又怎能在受到他人的欺凌。”赵岩微微一顿。接着道:“只是,你我并不知道留下书信人的背景和底细。倘若他们设好了圈套只待你去呢!那样你可就凶多吉少了!”
“就算是阴曹地府里走出的孤魂野鬼,我也要和他斗上一斗。哪怕拼了我这条贱命,我也决不能让我的弟兄死不瞑目!”狄震义正言辞,每一句说的都落地有声,直教赵岩心中感叹狄震的豪气可嘉,心中不觉对他又敬畏几分!
当下几人不再言语,空荡的夜空中又是一片寂静。只有赵岩和狄震心中还在不时的思考着明日的那一场会面。若是真的如赵岩所说,那狄震明日一去,能否活着回来,还真的是一个未知数。但是狄震心中倒不这么认为。此时他已经无法再像平常那样深思熟虑,将一切想的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的兄弟绝不能够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更不允许让自己的兄弟死后还要遭受别人的欺凌和侮辱。
岳阳楼中,一轮圆月撒下娇白的月光,将楼中一个黑衣人照的格外显眼。身后一人恭敬的弯着身子,不敢有任何的举动。正是欧阳震南和玉盏催二人。
“你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残酷的决斗!”欧阳震南看着淡淡的月光,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不出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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