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罗打量着雕龙画凤的家具梁椽,对这充满东苍气息的布置羡慕不已。利用下午这段时间,他细细地观察了下豪格的夫人,那位叫林月儿的东苍女子,举止得体,容貌佳美,浑身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息,那种高贵是天生骨子里所蕴含的,是经过了无数历史的传递之后沉淀下来的气度。在她身上,溢满了自然气息,又韵藏着丝丝温暖,就像阳春三月,花草烂漫,阳光明媚。而诡异的是,以甘罗二品初期术士大师的修为,他能感觉到豪格与之相近,大约晋级八阶不久。
却对林月儿的修为却毫无所知,因为在他的灵魂感知里,对方竟是一片虚无!要知道,出现这种情况,要麽对方是凡夫俗子,无武技咒术傍身,要麽对方是绝顶高手,修为参天化实为虚。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随身携带了某种隐匿修为的物品。按说以林月儿的年纪,尚三十出头,即使她打娘胎里修炼,天生神通也不大可能成就九阶武者或一品术士之境,说她没有修为也说不过去,东苍大陆与西莽大陆虽只一海之隔,却是几万里遥远,其中暗藏的凶险,岂是一个毫无修为之人可避免的!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最后一条说的通了,她身上带有隐匿修为的物品。不过能逃过我二品术士灵魂的感知,那显然不是凡物。甘罗终于找到了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不由面露微笑。
明亮诺大的客厅里,豪格与甘罗相对而坐。
“说吧,那老家伙叫你来有什么事?”豪格也不客气,开门见山一语正中要点。
甘罗并没有马上回答,继续打量了会四面构筑,端过桌上茶杯浅尝辄止,才别有所答地开口道:“看来,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滋润,连我这把老骨头都有些羡慕了!”
“当个小地主,农夫山泉有点田,勉强度而已。”一说起目前的生活,豪格虽然言语有些讽刺,但脸上却是勾起一抹微笑。
“那小孩,是你儿子?长的不错,就是身体单薄了点...几岁了?”看着豪格笑颜逐开,甘罗也不禁笑了笑,带得眉毛一抖一抖。
“七岁半了。”脑海里,林羿活泼的身影浮现,豪格若有所思,眼神有些飘渺,随口应道。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家主叫我来,便是与这孩子有关。”甘罗放下手中茶杯,整了整袖口,一蹙淡淡地绿芒一闪而逝,恰好将沾湿的衣角烘干。
“羿儿天资聪颖,从小活泼好动,却也毛病诸多。在他三岁的时候,我们给他测了天赋,纯风火属性,说是太极其实与神通无异,可是…不知为何,竟是百脉俱废!”回过神来,豪格嘴角的笑容僵住,面色有些扭曲,眼中却是强忍泪水。
“什么?百脉俱废?这怎么可能!”刚开始,听得双神通天赋,甘罗还一脸兴奋,等到豪格话讲完,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惊愕的神情一闪而逝,但在灯光的照耀下,豪格还是敏锐地将之扑捉到,一览无余。
“不错,正是百脉俱废!无法吸收天地元气,若是强行吸收,则浑身如针刺,痛不欲生,最终经脉碎裂,轻者瘫痪,重则死亡!”豪格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入掌心,丝丝殷红流淌。神情中满是说不尽的痛楚与无可奈何的颓丧,这种事,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是极不好受的。
“唉,说实话吧,我此次来,是奉家主之令,察探你现在的情形。咳咳...家族内部出了些情况,想来你也知道些。若是你和那女子的后代天赋出众...虽然你暂时无法回归家族,但你儿子却是可以。不过现在看来,无法修炼,天赋再怎么好也是枉然!”甘罗在屋子里不停地踱步,来来回回,显得有些急躁,暗叹着世事难料。
听得此话,豪格却是面无表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生活舒坦,家庭幸福,波澜不惊平淡是真,自己颇为享受。皇室与三大世家之间摩擦频频,愈演愈烈,到最后全面冲突在所难免,但三大世家能树立几千年不倒,自有其存在的道理。也许皇室会借机打压自己,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这些年自己又没歇着,真拼起来,只要不是大军压境,个把老怪物,倒也可以对付,到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唯一牵挂担忧的大概便是自己的妻儿了。这些年,隐约知道妻子在东苍大陆身份必定不简单,还有她的那身修为深不可测,同时又是入室级丹徒大师,种种光环加之于身,比自己这个公开的八阶高手更具杀伤力。剩下的,唯有自己的儿子,当年知道百脉俱废的事实,为了减轻他以后的痛苦,便是毅然下了重重封印,将其经脉锁住,年年加固,至今怕是九阶高手到来都无法解封了!虽说这么做,几乎完全断绝了林羿武学的未来,但至少他不必时刻忍受元气噬体,经脉寸寸碎裂的通苦。平凡一生,虽有遗憾,但也只得如此了!
听得豪格娓娓来,甘罗终于明白林羿虽是百脉俱废,却依然活泼好动毫无痛苦,原来竟是被下了封印!这就好比给林羿穿上了一层隔绝元气的保护服,没有了元气接触,自然不会引其入体,造成无休止的痛苦。
细碎的交谈不时响起,时近午夜,甘罗才转身离开,在仆人的引导下,进了客房。
豪格穿过客厅,走入后院厢房,雪白的荧石灯下,林月儿端坐在梳妆台前,十指如穿花错叶结成不同的手印,面前是一座小小的药鼎。
药鼎通体泛紫,高约一尺,三足鼎立,鼎身铭纹闪烁,鼎盖是某种魔兽的头型,两道白色雾气自其两边鼻孔窜入,又诡异地相汇合拢,如一条飞蛇围绕盘旋在药鼎上方。
见得妻子正在炼制丹药,豪格静坐一旁,耐心等待。片刻功夫之后,林月儿手印陡变,一团银色能量在指尖凝聚,鼎盖瞬间翻开,银色能量电射而入,阵阵浓郁的丹药清香自药鼎里溢出,手婉抖动间,一只白玉小瓶随之出现,曲指微弹,一道劲风正中鼎身。“嘭!”几团蓝色光影从中射出,林月儿见得此幕,面不改色,轻车就熟地用玉瓶将之收入其中。
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些许汗珠,才站起转过身来,见得丈夫坐在桌旁发呆,嘴角不由温柔浮动,便慢慢靠了过去,用双手抱住豪格的头贴近自己的胸腹。闻着林月儿身上那股子独特的迷人气息,豪格忍不住像母亲怀里撒娇的孩子蹭了蹭。
林月儿玉手抚上自己丈夫的发丝,轻柔若风,饱含着爱意,鼻子不经意间耸动,却是立马停下了手上动作。细声细语地道:“夫君,你受伤了?”那其中的关心体贴,听得豪格鼻头泛酸。
“夫人,我怎会受伤?只是刚刚不小心手掌擦伤而已”说着,豪格便摊开自己的双手,几个指甲印痕早消失不见,出血的伤口亦恢复如常,只是指甲缝里一丝极其淡薄的血丝在灯光下隐隐显现。林月儿天生对血腥气息极度敏感,丈夫这点小脑筋,她一目了然,堂堂八阶高手,怎么会无缘无故在自己家里擦伤,手心伤口虽然抚平,但细细观察还是可以察得蛛丝马迹,加上指甲缝里残留的血丝,答案已是呼之欲出。这明明是心情波动剧烈,拳头紧攥,散去斗气的防护时,指甲硬生生掐压出来的结果。
林月儿冰雪聪明,心思百转,沉吟片刻便猜得八九不离十:“是因为羿儿的事麽?”抚摸着豪格手心里早已消愈的伤口,一道碧如翡翠的光芒散发着勃勃生命气息自林月儿嘴里呵出,然后慢慢滑落至豪格手心,点点散开,缓缓地将整个手掌蕴入。
久未有过的感觉又一次在豪格心头响起,原本由于用力过度的双手竟是完全轻松了下来,连带身心的疲惫都瞬间消失不见。
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妻子林月儿,所谓灯下看美人,别有韵味。荧石灯释放出淡淡的银辉,笼罩着林月儿,本就倾城国色的她,此刻一身月白裙裳,眼神中温情脉脉,粉嫩的肌肤光滑细腻,樱唇微张,将少妇的温柔妩媚与本性里少女的清纯可人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竟形成一种难言的魅惑。豪格只觉得心头一热,双手环绕,抚上了林月儿娇柔的翘臀,慢慢摩挲起来。感手着丈夫双手作怪,纵是结婚多年,都老夫老妻了,林月儿还是忍不住心生羞意,脸颊上红云浮动。
一声脆响,高处的荧石灯被打落进特制的灯罩里,明亮的房间瞬间暗了下来。细细嗦嗦的脱衣声很小心地进行着。
“啊,夫君,我刚刚练制的固本丸,你还未给阿特侍卫长送去呢!”清丽的女声突然出现,好像想起了什么。
“没事,羿儿去看他,能不带带点丹药?…嘿嘿,小白羊,别跑,让爷香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急迫,终于将女声压了下去…天际,皓月当空,夜色无边。
......
虽说地处蛮荒,万里荒漠中热火朝天,但夏季的清晨,还是凉爽如春,风从海上来,跨过不知几万里宽广的内陆地域,吹到此处,没了海洋的腥味,还捎带着草木清香,沁人心肺。
这时候,呼吸便是享受,深深地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从口鼻窜入,穿过咽喉进入气管,散进肺中,似乎随着这一口气,肺都变得更有活力,更健康了。然后徐徐吐出,身体里的部分杂质亦就此排出。吐故纳新,这呼吸之道,又何尝不是一种修炼之法。
天际太阳尚未露脸,大地仍处于淡淡的黎明微亮中。子爵府的后花园,三道人影已然按时出现。从左起,依次是豪格、林月儿、林羿。三人列成一排,身着略微宽大的练功服,两脚分开一步而立,腰身下蹲,背脊挺直,正是站马步的标准姿势。眼睛闭阖,嘴唇紧抿,双手直向前伸,随着吸气而上扬,呼气而下摆,一举一动,自然和谐,三人动作如出一辙,在其周围,干净清明,而远处,团团晨雾却是浓郁至极,几近尺外不可视物。
时间就这这一呼一吸间溜了过去,太阳慢慢钻出地平线,将它温暖的光芒洒遍目所能极的每个角落。豪格一家三口几乎同时睁开眼睛,彼此眼眸看起来更加清澈出尘,三人颇具默契地拉着手,往厢房走去,那里仆从早准备好洗漱之物恭敬以待。
要说晨练,豪格与林月儿自是毫无疑问,但林羿小小年纪,为何也起得这般早,并能持之以恒?
其实孩童只要善加诱导,很容易从小养成某种良好的习惯。早在明白自己孩子的身体情况,夫妻两人便有了准备,毕竟做任何事,都需要好的身体支持。既然无法修炼斗气强化身体,那麽只能另辟蹊径加以锻炼了。
由于还是孩子,身体稚嫩,那些负重体能方面的对其不仅难以起到好的作用,甚至会损害身体。前思后想,林月儿在修练之余竟是创出了这套呼吸之法,当然,现阶段的这些仅管经过一些改善,即便林月儿身为入室丹徒大师,对人体构建与药理极为熟悉,但毕竟也只是初步验证,。
这几年,一家三口天天不断地练习,偶尔略有发现便一番改良,但至今,却也只发现这套功法的两个效果,一是健身,林羿由于百脉俱废及封印问题,本来身体孱弱,但练习这呼吸之法,身体却是至今没出过什么问题。二是清神,无论前一天多累,睡觉醒来,练习练习,便是觉得神清气爽,活力四射。
见得对林羿有用,夫妻俩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终于使得林羿就范,一开始他还懒床不肯起,不过随着日子天天过去,慢慢地却是成了习惯,每天按时醒来,呼吸吐纳,寒暑不断。如此坚持了近四年,林羿可以说爱上了这项活动,那种清新的空气钻进肺里,仿佛带着某种难言的能量,让他觉得精神十足,力气都大了不少。他小小的脑袋瓜尚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对自己有好处,让自己觉得舒坦却是摆在眼前的不争事实。日来月往,寒暑交替,林羿坚持不懈,从中获益良多。
经过一番洗漱重新换了衣衫。来到大厅,甘罗一行正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吃着早点,豪格眼神一瞟,扫过亚雷,发觉其脸色相较昨天,好了许多。感其呼吸,亦通畅不少,看来伤势不说痊愈,倒也好了大半,心底暗道高阶武者的恢复速度果然非比寻常。
要知道,阿特昨天经过林月儿这位入室丹徒大师的诊治,加上大把灵丹妙药,现在依然卧病在床,体内碎裂的经脉在丹药的浸润下,通达如常不是难事,但需要的时间却是颇久,毕竟他还不是高阶武者,还无法直接驱使天地元气为己疗伤,只能凭着自身先将天地能量引导入体,转化成自身斗气然后再加以操控使用,这多出的一道程序却是凭空耗时不少。
好在阿特虽是受伤惨重,却也得好不少好处,毕竟使用秘术之后,他成功地破入七阶,对高阶武者所拥有的强大力量有了部分了解,知道高阶武者的本质区别,这样哪怕只是偶尔抓得的一丝明悟,对他以后的修炼也是极为有益。
感受着豪格一扫而过的打量,正往嘴里塞糕点的亚雷竟是觉得头皮发麻,昨天那两道自前者眼中射出宛若若实质的杀气,可是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那一双冷冽如刀的眼,在他心里烙刻成亘古不变的恶梦。他要是无法克服这点,恐怕其修为再难进寸步。
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惨白,亚雷站了起来,硬着头皮说道:“子爵大人早,昨天在下鲁莽,误伤贵手下,实在是有眼无珠,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说罢却是深深的鞠了一躬。只是他弯下腰去时,眼中竟满是不甘与怨愤,两道如眉紫色刀疤狰狞地耸动,仿似剑拔弩张。等到起身,脸上只余必恭必敬,还夹杂了丝丝惧意。
对于前者脸色的转变,豪格自然无从知晓,不过要是他知道了,只怕是当场便会给对方点颜色瞧瞧。七阶二级,在常人看来似乎如头顶星空般高不可攀,可在他眼中,想拍死怕是不比捏死只蚂蚁难。踏足七阶之后,要想修为升级,不只要付出莫大的努力,悟性也占据重要,其中代价实是庞大。所以即便一级之差都会实力悬殊,何况阶位距离?
本欲就餐的豪格,听得此话,心中莫名泛起烦躁,你在我面前说失手打伤,这不是拐着弯儿骂我手下人无能吗?当下也不接话,只是一声冷哼,便坐下吃起早餐来。见得豪格坐下,林月儿也随之坐下,小口小口开吃,而林羿自也不甘落后,伸出双手,满满抓了两手糕团,便往嘴里塞,终究是小孩子天性,林月儿他们也不指责制止,只在一边提醒他慢点别急。
甘罗与微雅儿倒是没事人似的,只默默坐在那里品尝着子爵府的特色早点,不时咂巴咂巴两下嘴,显然这精致别有韵味的早餐让他们很满意。
林羿草草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端过青瓷小碗呼噜噜喝了几口热腾腾的鲜奶。放下手中瓷碗后,也许是百无聊赖,他乌黑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一圈扫视后,停在了薇雅儿身上。
今天的薇雅儿依然一袭红妆,只是样式与昨日的完全不同,而是换成了粉红色的裙子,一袭拽地,加之容貌出众,昨日骄蛮女的印象消失不见,很有淑女风范。
林羿眼神隐隐亮了那么一下,抓过手巾擦了擦。脸上带着无邪天真的笑,慢慢走近薇雅儿,却在甘罗身边停了下来,很有礼貌地作揖道:“这位爷爷,我家的早点还合您味口麽?”小孩子的那种软哝哩语表现得恰到好处。
对于林羿的到来,甘罗早有感知,开始还以为他是要找薇雅儿,却不料竟是问候起自己这个糟老头来了。想到林羿百脉俱废的残酷现实,心里竟是莫名一痛,所谓天妒英才,大抵如此罢。
双神通天赋,世所罕见,然而谁又能料到这只是上天开的玩笑,给人希望的同时,又把你禁锢着不许前进。终究是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看着林羿童真活泼的脸庞,甘罗迅速调整了刚刚瞬息的失意,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意:“你是林羿?对吧!嗯,你家做的早餐真可口,爷爷非常满意。”
说罢,将林羿拉至身前,用手抚摸着他的小脑瓜,同时,一丝精粹的灵魂之力自识海透出,迅速地将林羿全身包裹住,又立马倒退而回,脸上满是震惊的神情。对于甘罗这个隐蔽性的探测,即便是身为术士,擅长感应的林月儿,由于是家里,并没有将心思太放在儿子身上,加之甘罗做的极为隐蔽,她也是没有发觉。只是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一道晦涩的能量淡淡波动了下,她刚欲感知,那丝波动却是一闪而逝,没了踪迹。看看林羿正待在甘罗身边,而甘罗一脸慈祥地对他说着什么,林月儿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神经过敏。
别以为叫你爷爷,你就真是我爷爷了!林羿见得面前这老头这么喜欢爬杆子上,心里不断腹谴,要不是为了接近漂亮姐姐,我才不喊叻。
脸上依然是挂着天真无邪的笑,林羿微转脑袋,对着就坐在旁边的薇雅儿说:“这位姐姐,你呢,感觉如何?”
漆黑的眸子像是黑曜石般闪着神秘而动人的光泽,小脸上努力地拱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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