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薇雅儿似乎成熟了不少,眼神很平静,看见豪格再也没了昨日那般倾慕的火热,有的只是平淡,仿佛豪格就是空气一般。每个少女心中都有着白马王子的梦,幻想某一天,自己的另一半会以一种举世瞩目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骑着俊逸龙马,踏着七彩祥云,手捧鲜花向世人昭示着完美的幸福生活就要拉开帷幕。
薇雅儿正值妙龄,虽有幻想,但由于天赋出众,家族寄予的期望颇高,要求也是相对严格,所以相比同龄人,却是成熟不少,昨晚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窗外明月,心中思索良久,才翻然醒悟,自己对豪格的倾慕,只是对实力强悍之人的一种自然敬仰,就像她对甘罗大师的尊重一般。不过相较而言,豪格却是年轻不少,于是她心底却是产生了一丝异样情愫。
感情之事,一但理清思路,便会有一种翻然醒悟的清明,前一刻还是爱慕着的人,这一秒已是古井无波,形同陌路。
当然有些事不是说放就放的,但薇雅儿却是近乎完美的做到了这点,也许她真的长大了!
面对林羿这个孩童的问候性言语,薇雅儿如白玉般的脸上,嘴角微扬,露出些许亮晶剔透的牙齿,排列似贝,整齐可爱。看着林羿黑色的眸子,浩瀚如星空般有股奇特的魅力,简直老少通杀。薇雅儿竟是突然俏脸微红,她潜意识里觉得眼前这个家伙看似人小,其实鬼大。
女人对自己的第六感向来比较信任,哪怕荒谬,也会盲目地听之任之。
“挺…好的,很可口。”薇雅儿脸上尚挂着一丝红晕,似乎有点慌不择言,但至于原因,连她自己都是觉得奇怪。
林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才换齐不久的牙齿雪白得渗人,明晃晃地像是恶魔吐出的诱惑。
漂亮姐姐脸红干嘛?林羿毕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即便再怎么早熟,也无法与成人相比。对于前者的脸红,竟是不知所以的有了些许错解,还以为她是否身体不适,可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他只是有一种想靠近这位漂亮姐姐的冲动,没有大人心中所谓的顾忌,想做就做,这种脾性是何其坦率。
不知是缘份使然,还是林羿本就魅力天生,两个相差近十岁的男女开始了单纯的旅程——结伴游玩!做为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塞恩镇人,林羿对这个小镇的情形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天生活泼好动的他,溜三逛四,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他都轻车就熟地拉着薇雅儿那柔若无骨的手彻彻底底地一路游玩过去。
脱离了老师的教导,没有了家族长辈的殷切期盼,感受不到压力的逼迫,这几天里,帝都那个天之娇女,无数纨绔俊秀垂涎欲滴的薇雅儿,抛开了所有包袱,由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小男孩引导着,行走在这个远没有帝都繁华,却处处洋溢着安详的小镇里,心情竟是舒畅之极,虽然连续几天都没有一刻修炼,但她竟隐隐觉得自己很久都未曾突破的五阶九级屏障,竟是有了一丝松动。想一想,十六七岁的六阶,简直逆天!用惊才绝艳来形容,真是恰如其分。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屈指一算,甘罗一行来到这已有近周的时间。天赋测量之事早已完毕,经过挑选,塞恩镇有十九名孩童将背井离乡,前往帝都。按照帝国相关归定,进入学院进行系统地学习,待得学满艺成,就将按能力分配至不同部门,甚至沙场征战都有可能。是成为贵族附庸谋得靠山,以此了残生?还是异军突起,积累功勋获得贵族头衔,抛却昔日卑微,扬名立万?
有付出不一定会得收获,但要是连付出都不肯,天上又岂会掉馅饼!
听得薇雅儿要返回帝都的消息,林羿只觉得漫天的阳光都变成了阴云,遮天蔽日,无穷无尽,心底沉沉的像压了块石头,再提不起丝毫兴趣。人生仿佛是一片空虚的灰色,尽管他才七岁,但无可否认,那一刻,他的感情是饱满而成熟的,似乎那便是爱情吧!
依旧是那扇城门,却是没了上次的争斗,亚雷伤势已然痊愈,此刻,他正跨坐在亚瑟男爵赠予的一匹通体血红的马上,那两道紫色刀疤,在眉峰上高高扬起。终于不必再畏首畏尾了,回到帝都,我依然是那众生顶峰中的一员,呼风唤雨,逍遥自在。亚雷想至此处,连续几天都唯唯喏喏的脸上泛起轻松的笑意。
双角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停在路中,后面正接着一辆极为结实的庞大兽车,拉车的是一种体形颇为庞大的走兽,外型似象,食草、性温和,耐力持久,经过训练便成了最好的拉车工具。当然其速度不够快是最大的缺点,好在瑕不掩瑜。兽车上封闭的车棚里,盘坐着十九名孩童。训练员坐在驾驶位置上,拉着缰绳等待开行的命令。
马车内,甘罗盘膝而坐,看着眼前显得心事重重的薇雅儿,不禁叹了口气:“下去看看吧!不要让自己留下什么遗憾…”说完眼睛一闭,不再开口。对于薇雅儿的心思,甘罗活了一大把年纪,阅历丰富,自是不难猜出。只是,这事恐怕成不了。要是豪格没被家族驱逐,那倒也算门当户对,即便林羿是个废材!可关键是现在的豪格不但被家族除名,而林羿更是无法修炼。薇雅儿天赋惊人,其家族将之看得多重,他是一清二楚,也许这终究只能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年轻人嘛,总要经历些事才能成长起来。
薇雅儿深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泪光,这几天的经历像是一场梦,梦中的自己没有束缚,没有压力,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那么的开心舒畅。可再美好的梦,总会有醒来的时候。离别在即,她才知道,自己竟是对那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动了感情,她清楚地知道百脉俱废意味着什么,但她不在乎,她有一种深深的自信,自己心中的这个小男孩绝不如表面那般简单,他内心深处藏着一个沉睡的巨人,当有一天,这个巨人苏醒,必定成就非凡,跺一跺脚,整个苍莽星都将为之震动!
透过车窗的缝隙,远远地看见城门下那个弱小的身影,行尸走肉般立在那里,黑色的眼眸往着渐行渐逝的队伍,竟是那般空洞。
林羿没有哭。就在薇雅儿走的时候,将她脖颈上一块贴身配带十几年的暖玉给了他,湿软的唇印在他嘴角。他的耳边依然回响着那些话儿:“林羿,不要忘了我!雅儿等着你…!”
泪水自眼角滑落,流进嘴里,一片苦涩。
来得突然,去得平静。塞恩镇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继续着生活,一切显得自然而安定。
距离薇雅儿的离去已有月余,林羿又恢复了平常的调皮捣蛋,只有偶尔安静下来的时候,会抚摸着脖颈上的那块玉石,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思念,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哀伤。他似乎懂事了许多,以前,知道自己百脉俱废,无法修行,他根本不当回事,现在却是有种严重的危机感!
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自身实力永远最具话语权。明明拥有超凡天赋,却无法修炼,上天这个玩笑开得有点过头。林羿坐在屋前台阶上,仰望头顶星空,只觉得天很高很大,而他很矮很小。
一颗渴望力量的种子深埋在幼小的心灵沃土里,只待春来,便会生根发芽。只是,属于林羿的那个春季,是否会来临?
推开窗,林月儿正好看到儿子小小的身影,坐在尚带着夏日余温的台阶上,仰头看天,她并没有去打扰。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孩子不可能总是在父母的荫庇之下生活。终归要自己迈步,用自己的双手去撕裂前方的阻碍,是成功还是失败,全凭你自己。
知子莫若母,看着林羿小小年纪为情所困,林月儿却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事情本就该如此。那个叫薇雅儿的少女,那段日子里,她也用心观察过,刚开始还以为对方只是个任性而冲满幻想的富家娇娇女,但随着观察的深入,事实并非如此,抛开其十六七岁便将踏入六阶的天赋不说,单是那份对林羿的感情便是值得另眼相待。试想,这世上有那一个天之骄女会对一个废材投入感情?而那个废材还仅仅只是个孩子。
其实,对于林羿无法修炼斗气的情况,林月儿有想过尝试术法的修炼,但可惜的是,林羿明显没有那个天赋。
呼者,为出一口气,吸者,为争一口气。一呼一吸间隐隐蕴含着天地至理,却总是令人难以捉摸。得一鳞半爪便可受益终生。每日清晨的练习,林羿更加投入用心,也不知是否他真的天赋超然,朦胧中总有一道声音自心底发出,告诉他要他坚持下去,终有破茧化蝶的那天。那声音是出奇的神妙,带着一种难言的鼓励与亲和,就如同是自己对自己说一般,不时向林羿灌输着什么,似乎陌生却又感觉熟悉。
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子爵府慢条丝理地过着日子时,麻烦事上门了。一位不速之客,脚上踏着一把宽大厚重的利剑,破空而来,悬浮在塞恩镇城门上空。
来者一袭黑色劲装,衣领高高竖起,将脸遮了大半,仅能看到一双满是冰冷的无情眼眸,薄薄的嘴唇显得尖酸刻薄。金黄色的头发有些懒散干枯,随意地披在后肩,垂至腰际。
他本是负手站立在那把颇具气势的大剑之上,看着下方塞恩镇来往的人流,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五指摊开,又开始慢慢收拢。
随着他的动作,这片空间像是一张网般开始泛起动荡的涟漪,天地竟是开始了慢慢的变化,一片阴云不知何时出现,遮住了这片区域的阳光,塞恩镇的居民只觉得头顶一黑,仰首察看却是诡异地发现:前一秒还是晴日当空,此刻已浓云密布。
但若是有人眺望远处,便会发现,塞恩镇以外的天空依然还是太阳高挂,风清云淡。
莫名的压抑在众人心头敲响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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